第1831章 时间

一息……

三息……

十息……

古今忘忧楼静悄悄,空余恨心惴惴。

徐小受一张脸终于涨得通红,在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后,他放下本源真碣,拔出藏苦。

现在是,遗言时间。

“且慢!”

空余恨迅速退到了木梯口,大有一言不合就上楼避难的趋势,伸手示意莫要冲动:

“我想起来了,还需要一步,最后一步!”

最后复最后,最后何其多?

我生待最后,万事成蹉跎。

徐小受后槽牙咬紧,步步紧逼,并无出声,提剑逼至木梯口。

空余恨翻身就上了木梯,躲到中间位置才敢停步,扒着栏杆喊话:

“真是最后一步了!”

“若是寻常借用之法,此时你已成功。”

“但方才使的是强借之法,本源真碣太久没用,我也忘了大致步骤,直到你使出来,才想起来这些……”他充满中解释。

徐小受也翻身上木梯,藏苦嘤嘤狂颤,对斩十尊座很感兴趣。

它的成就库里,目前只有一个爱苍生,十等九。

“你信我啊!”空余恨就差半步上二楼,在拐角处急得团团转。

徐小受还是停了下来。

毕竟,确实是没到兵戈相见的那一步。

“你最好真是最后一步……”

他看向身后方不为所动的八尊谙,“我们家八尊谙,可不是好惹的,也不是好骗的。”

“最后一步,真最后!”

“说!”

空余恨喉结便是一滚,道:“强借之法,在于强借,你使术印和道辞的同时,我还需要去往时间长河的过去,帮你寻到好说话阶段的战祖,令其意志与本源真碣中的意志缔结上,如此,你才有成功的可……呃,能……”

“可能?”徐小受声调一扬,脸色青白交加。

“九成概率!”

空余恨及时补充。

徐小受不言,死死盯着他。

“七成……”

徐小受依旧沉默。

“好吧,五成,但你也修古武,祂能有好感,或许还能多增加一成概率。”空余恨慌了,“这不少了!”

六成概率?

徐小受是真想一剑劈了空余恨。

看上去老老实实,实际上祸心暗藏,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么信任空余恨,到底是对是错。

很快,他眼神一眯,寒光凛冽:“也就是说,之后每一次我召唤战祖化身的时候,都得经过你同意?”

空余恨怔住,点点头,又摇摇头。

徐小受脸色并不好看:“那假如我在战时,就差这最后一步,你故意不帮忙,或者‘不小心’被什么事情拖延了一下时间……”

梅巳人脸色也一沉。

听上去,这生死命脉确实掌握在了空余恨手中,真发生这种情况,徐小受绝对会被玩死。

“绝无可能!”空余恨立马举起双手,表示自己诚心满满。

可他的诚心顶屁用?

徐小受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他摇头说道:“我要劈你了,你还有一句话的机会。”

“可以变!”

空余恨变得确实快,脸色是,想法也是:“还有一个法子,只要你成功,最后一步你自己也可以完成——所有过程,都可以跳过我。”

“是什么?”徐小受死死盯着他。

“时间长河!”

这是,要徐小受自己去时间长河中,找好说话时期的战祖的意思?

梅巳人在后方听得心凛。

这种于过去找人,改变未来的手段,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但在古今忘忧楼,在空余恨、徐小受面前,他二人侃侃而谈,好像一切都如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骗局吗?”

梅巳人还是担心自家学生,也不大相信这事的可行性,扭头看向了八尊谙。

八尊谙摇着头,并不发表看法。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确保徐小受在古今忘忧楼里的安全。

“先看看吧。”

空余恨或许耍了心机。

徐小受何尝不也是一头狡诈的狐狸?

若是斗法,孰胜孰败,这都还没定数呢!

“时间长河……”

徐小受琢磨了一阵,还是琢磨不出空余恨此言何意,盯着他示意说完。

空余恨道:“倘若你自己能召唤出时间长河,也愿意花费时间去过往追溯战祖意志,这最后一步你可以自己走完。”

“当然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帮你省下一些时间,给你一个时间节点,你自己过去看看是否有诈。”

“最后,两相意志契联,六成概率能不能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你手段了。”

徐小受脑海里记不得多少时间长河的画面,有大都也是黄泉的,并非空余恨。

但空余恨必然能召唤出更深层次的时间长河,乃至触及战祖,这点毋庸置疑。

犹记得上一次在神之遗迹,因追逐祟阴,最后同三尊穹苍一并进古今忘忧楼。

于推门时,他还听见祟阴对空余恨的评价。

这评价或许有恭维的成分在,但抛开那些粉饰,程度依旧很高,毕竟原话是:

“足下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不入大道生灭轮回,通古今,晓命数,身在红尘,形意超脱。”

当时没时间多作思考,现下忆来,每一个字都值得深思。

且祟阴最后快走投无路时,所选居然是去古今忘忧楼,让空余恨来当这个评判的话事人。

既能看出二人早有勾结。

又能瞧得出来,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在祟阴心目中的份量。

徐小受懒得去计较过往得失了,大概知晓空余恨不是在骗人后,问道:

“时间长河,如何召唤?”

空余恨并没有急着下楼,继续缩在木梯拐角处:“时间之道。”

修道?

徐小受敏锐嗅出了有大坑。

这是在逼着自己莽时间道盘吗?

“修到什么程度?”

他在想如果是到79%,卡在奥义之前,保留面见时祖的权利,未尝不可一试。

毕竟现在是在古今忘忧楼,疑似时祖的空余恨,就在面前畏畏缩缩。

而最大的倚仗八尊谙,也在后边保驾护航,顺势而为不失为一次良机。

“你觉得呢?”

空余恨这回却没有直接回答了。

徐小受不禁陷入思考,黄泉也能召唤出时间长河,但他没有时间奥义。

因此,他的时间长河,不一定见得了祖神。

那么,答案就是……

“修出奥义?”

80%,拼一次,亦非不可一试!

空余恨摇摇头:“奥义见不了祖神,我指的是,时间之道,超道化。”

话音一停,古今忘忧楼静得落针可闻。

梅巳人简直不知这二人在聊什么,仿佛悟道是一件随意可为之之事。

仿佛时间奥义、时间之道超道化,在他们眼里,只要想,都可一蹴而就。

他望向八尊谙,抓着纸扇,双掌摊开,此为天方夜谭。

八尊谙依旧保持冷静:“再看看。”

徐小受拄着藏苦,停在古今忘忧楼木梯的下方,藏苦剑尖深深刺入木梯的第一级,嘤嘤嗡嗡。

空余恨抓着护栏,缩在高处的拐角,眼神时而看向徐小受,时而望向八尊谙。

安静,持续了好长一阵。

出乎意料的,徐小受没有骂人、拔剑,而是重复了之前问过的问题:

“空余恨,你是时祖吗?”

这一次,没给对方含糊其辞的机会,徐小受神情严肃:“认真回答。”

空余恨扒在拐角处沉默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祂们呢?”徐小受知道空余恨已见过诸多祖神,“祂们觉得你是吗?”

空余恨沉默。

“是,还是不是。”

“祂们,也不知道……”

祖神的怀疑,在一定程度上已证明了某些事情,徐小受陷入沉思,忆起了虚空岛末期天祖神庭中发生的事情:

“当时天祖之言,‘空余恨,汝亦困……”什么意思,迄今你可悟彻了?”

一连串高难度的问题,彻底给空余恨问懵了,他眼神发直,完全出神,像是自喃,也像在挣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有点不稳定了。

万一跟煤气罐一样炸开就不好了。

徐小受提剑只是吓唬,倒真没想和这个古里古怪的家伙撕破脸,他不再咄咄逼人,选择换个问法:

“那你,和祂们觉得,时祖还活着吗?”

空余恨思绪敛回,眉头凑到一块去:“我不知道,但祂们普遍都认为,时祖,或许已经不在了……”

“可据我所知,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这,你又怎么解释?”徐小受并不接受这答案。

永恒……

不止空余恨陷入思索,梅巳人亦因徐小受此句而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木梯尽头拐角处,柔柔弱弱的玉面书生空余恨,才抬起头来:

“永恒,也不代表见得到了吧?”

这话是何意。

包括徐小受突如其来的几连问是何意。

古今忘忧楼中,而今只剩下梅巳人一知半解,其余空、八二人,皆已思得徐小受所图。

“超道化,可视祖。”

“徐小受,你是在担心时间大道超道化后,见到时祖?”

八尊谙自谈判开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所提及的内容,便令梅巳人生惊。

这些人……

这些家伙……

全都不考虑“悟道”的过程,全都觉得徐小受悟时间之道,可以一蹴而就?

实际上,八尊谙亦同样惊讶于徐小受所虑,不在悟道,而在时祖。

只不过,和凡人有所不同,八尊谙是可以理解“一蹴而就”这种东西的。

“咕咕咕……”

古今忘忧楼静谧无比,只剩下茶台旁烧水的壶在咕咕作响。

徐小受望向木门口伫立的八尊谙,轻轻点头,他担心的只有这一条:

面见时祖!

连空余恨都“自囿”,都“迷失”,都为时间所困?

毫无疑问,时祖是个危险人物,这正是他迟迟不敢去动时间道盘的根本原因。

可思来想去……

时间道盘又无比重要,早晚都要点。

在鬼佛将破,华长灯将出,诸多祖祖将临的不定式未来中,他或许再难找到如当下——空余恨在面前惊惶,八尊谙在身后兜底的时候了。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这个时候不去莽时间道盘,可能后续再找不到合适机会。

安静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梅巳人望着木梯上下二人,望着八尊谙,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搞得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他一耸肩,自顾自坐回茶台,给自己斟起了茶。

人活得久,就剩这个好处。

什么都看开了,该放松时就放松,总绷着对晚上睡眠质量不好。

这般惬意模样,倒给八尊谙看得莞尔。

“悟吧!”

八尊谙主动打破沉寂,指着脚下,指着古今忘忧楼,“就在这里,我帮你护道。”

护得住么?

徐小受还是犹豫。

不止时祖,这里是时祖神庭,为空余恨所得。

如果空余恨在过程中动手脚,亦或者再发生之前超道化视祖过程中,出现过的事……

花未央介入、祟阴介入,乃至其他杂七杂八的祖神介入,那该如何是好?

“悟道吧。”

八尊谙再度出声,这一次声音更加恬淡了。

徐小受目光投向他,老八面容十分平静,眼神也显得极为温和。

可当他目光一挪,挪向木梯高处拐角,落在空余恨身上时,眼底便有微光乍泄。

他最后看向古今忘忧楼的木窗,望向窗外无名之地,唇角一动,像是威胁,也像警告:

“不论谁打断你悟道,我至少捎走一个,现在选择权交还给祂们……”

八尊谙说着双手环胸,后背轻轻倚在木门凸起的边框上:

“就看是谁,想当那出头鸟了。”

嗒。

梅巳人放下茶盏。

他落于茶台末座,刚好正对着木门。

从他的视角抬眼望去,古今忘忧楼的木门边,倚着的不再是三十年来,也可理解为蝇营狗苟的圣奴第一人。

而是当时年少!

而是昔日风雪中他曾遇见过的,那柄锋芒毕露的剑!

“嘶……”

徐小受边倒吸着凉气,边从木梯口处提剑走了回来。

他算是明白,为何伏桑城那半圣洛仙子洛回,中了笑崆峒一剑第二世界后,会是那样的反应了。

这谁不爱啊?

但凡我是个女的,这爆棚的安全感,我也爱上了好吧!

“八尊谙,你在发光耶……”

一句话,门口处八尊谙脚一趔趄,脸色当即拉垮,没好气道:“悟你的道!”

“喔。”

徐小受走至八尊谙身畔,在茶台前巳人先生的注视中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连多余一眼空余恨,都没去看了。

八尊谙既然说了兜底,他敢这么打包票,剩下的交给他又何妨?

灵念内观回紫府元庭,望向熟悉的被动系统,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怀期待。

“被动值:999999999。”

他先随手兑了一颗蕴道种,甩在目标道盘上,很快便有了数值显化:

“时间道盘(11%)。”(本章完)

第1832章 藏苦

时间……

何为时间?

当屁股下面旋展出时间道盘来时,徐小受感觉自己抽离出来了。

有如灵魂出窍一般,他能以上帝视角俯瞰整个古今忘忧楼的一层阁楼。

巳人先生在茶台上坐着斟茶,八尊谙在木门边倚着静默,空余恨悄悄走下了木梯,但徘徊在木梯口没有靠过来。

他们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在高处观察着他们。

“我,是时间……”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耳畔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遥远处自古今忘忧楼外,破开墙毫无阻碍穿来一条蜿蜒而虚幻的河流,承自自己脚下,又蔓至身后远方,雾里看花,尽不真实。

不够。

还不够。

继续莽就是了!

徐小受没有让顿悟脱离自己,持续兑换蕴道种,植种于蕴道田上,将果实喂给时间道盘,让状态保持下去。

“时间道盘(12%)。”

“时间道盘(13%)。”

“时间道盘(14%)。”

“……”

进度甚微。

就像时间,在以一种固定而缓慢的频率跳动。

徐小受惊而发觉,莽时间道盘的花费,甚至远高于剑道盘、术道盘这种大盘。

之前最多也是十颗蕴道种,也即百万被动值,剑道盘、术道盘这类大盘,可涨1%进度。

时间道盘每一次升华,他需要点一百手,也即千万被动值。

那算下来,从11%到90%,八亿被动值?

八亿?

“无所谓,刚好十亿被动值,攒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吗?”

寄希望于贵有贵的道理。

剑道盘、术道盘,可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时间道盘亦如此,立意像是更高,每一次升华都带来极为清晰的明悟。

“……”

“时间道盘(29%)。”

“时间道盘(30%)。”

当进度上到30%时,蒙在时间长河上的迷雾淡去了,徐小受一脚踩进去。

哗!

清凉的流水没过脚踝。

这声不止入了徐小受的耳,也令得古今忘忧楼中三人动容,他们也看见河了。

“时间长河,显现了……”

空余恨出神的望着少年悟道,八尊谙双目中微露果然,茶台上的梅巳人手一抖,茶盏险些都脱手。

他真惊了。

坐下,就有?

要不是魁雷汉还没死,他都要以为徐小受是魁雷汉转世,悟道与否,一念之间。

“时间……”

低喃声不大,回荡在静谧的古今忘忧楼一层阁楼中。

徐小受涉水而行,踏步往前,沿着时间长河追溯过去。

率先入眼的,是河畔长得肥嫩的鲜花与绿草,给人以欣欣向荣。

越过被溪水常年冲刷的大石头,他若有所悟,驻足稍许,看到水高水浅之间,河道石上呈现出来的旧与新。

石上是藓,石下光滑发亮,这道界限十分分明。

哗!

再往前一步,光景一变。

花草枯萎,石藓不复,亭台楼阁铸起,恢弘大院架构,只有眼前土黄的石色依旧,亘古不改。

“时间……”

“何为时间?”

徐小受若有所得。

时间,既是荣枯,也是不变。

他并不沉醉其中,很快醒神,从枯草和河道石上回过神来。

抬眼望前,便觉得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天桑灵宫的外院,看到了自己闭死关前,花大价钱购置的庭院。

“这是他……”

“也是我……”

他看到稚嫩的“自己”,孤独打理着庭院中的花花草草,为每一个认真赋予过名字的生命、死物告别,最后满意的点点头,毅然决然打开护院大阵,将房门反锁。

不成功,便成仁!

徐小受知道结果。

还知道这个时候,房间里应该也关进去了蚊子。

他刻意从过去的“自己”盘膝悟道的身体中,如同鬼魅般穿过。

这般“联系”一建立、一斩断,直至许久之后,房间昏暗下去,床上的道也不曾悟出。

他就放下了,踏步往前,再要离开。

忽有所感,他又回过头,看到“自己”悠悠醒来。

“我出生了……”

心头闪过这般念头,徐小受被自己搞得愣住。

床上再生的自己很瘦弱,身高也没现在这么高,脸上还带有当时他觉得不赖的雀斑。

他睁开眼,微微蹙眉,再生并无半分痛感,只是低骂了声“该死”后,就抬头打量起周围的昏暗环境。

这是现下徐小受所熟悉的环境,却是当时感到陌生的自己所为之惊怯。

他停下前进的步伐,略生兴趣,跟着“自己”再一次环顾起这处新生之地。

触目所及,是蛛网斜挂的天花板,是沾染尘埃的小木桌,是燃烧殆尽的蜡烛头,是灵性十足的黑色剑器……

“嘤~”

床边藏苦动了,发出嘤鸣,似在跟自己打招呼,欢迎归来。

徐小受微笑,走过去抓抓藏苦,他握不住虚幻的藏苦,身周光景却是一变。

……

咣!

伴随老铁匠最后一锤轰下,锻造台上的黑剑发出悠扬的剑鸣。

但很快,灵光消失,剑身也跟着黯淡下去。

上身壮硕,右臂更粗一圈的老铁匠,不大满意的拿起淬完火,走完生命第一步——“诞生”的黑色剑器,皱眉自喃:

“九品灵剑,瑕疵不少,但也能卖个好价钱了,就是不知道要陪哪个倒霉家伙,栽在哪个试炼之地,啧。”

嘎吱——

木门被推开,老铁匠转过头去。

便见一稚嫩少年,背着个大包裹,火急火燎冲进来,喊道:“老李头,来把十品灵剑,小爷我攒够灵晶了。”

“徐小受?”

当在这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徐小受心神微微触动,不禁莞尔。

这是藏苦的过去?

时间长河当真有趣,他继续看下去。

“风云争霸将即,好的十品灵剑都被抢完了,剩下都是旧的,回炉的,基本都是三四手货,稍有卷刃,但也能用,你要吗?”

“小爷我要全新的,不要二手货,小爷我有的是灵晶!”

“那看看这个,刚出炉的九品灵剑?”

“老李头,你杀了我吧,九品的我可买不起,别闹!”

“啧。”老铁匠便上下打量起这个少年,很快想到了什么,话题一岔,“三年了?”

少年脸色一黑:“老李头,你什么意思!”

“嘎嘎嘎,小子,今年风云争霸再垫底,你可就要被踢出灵宫了吧?怎么没想着提前出去外面,混个执事,安稳过完下半生?”

“老李头,我看你是在侮辱我的道!”

道……

徐小受摸起了下巴。

年少轻狂之人,所言所提,全是半生归来者值得唏嘘之词句。

老铁匠看着便有故事,闻声面上是发出嗤笑,沧桑眼底却不由闪逝过几分黯然。

他沉默了许久,主动开口:“全你道喽,再加五百灵晶,两千五卖你。”

“你杀了我吧,这么贵,没灵晶!”少年摆手。

“就加五百!十品灵剑的钱,买九品灵剑,还是刚出炉的上等货,大爷我卖的是这三年的交情!”

“嚯?三年,五百灵晶?”少年听得眉头一扬,“我俩交情也不咋值钱,这三年也不咋值钱呀!”

时间……

何为时间?

看到这里,徐小受再有所得。

于此世普罗大众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灵晶。

时间,是可以用价格来衡量的。

时间,充满了铜臭味,却不因此而生贬义,它被赋予了实际的“价值”。

时间,能换来饭香,可以有烟火气,在炼灵界却也是新生命向上的成长,更是道争的伊始。

啪嗒嗒……

少年性子很急,将包裹打开,里头是一个个钱袋,他一股脑倒在桌上,顿时满桌灵晶:

“总计两千零一,全是灵晶,还有票子,你点一下吧。”

“多余的这一灵晶,是我们三年的交情,这是我的全部了,爱卖不卖!”

老李头气乐了,也不点钱票,随意抄起桌面上的一枚灵晶,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好说歹说我眼里的交情值五百灵晶,你的就值这一块?”他重重将那块灵晶砸在桌面上,满脸怒意,像是被羞辱到了。

好说歹说,少年也在外院混了三年,混成了外院大师兄,可不怯场,指着那灵晶也道:

“这是‘一块灵晶’吗?”

他攥拳奋声:“在我这里,这叫‘全部’,这叫‘倾其所有’,这叫‘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老铁匠抱胸歪头,像是听出了什么,眯着眼斜斜睨着那少年,长久不语。

“卖不卖?”少年双手拍案,往前俯身。

“卖喽,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倾其所有’~”老铁匠阴阳怪气,“啧!老子能不卖?”

少年没有在意语气,嘿笑着伸手,拍拍老铁匠的肩头,以示感激,旋即接过黑剑。

“它叫什么?”

“刚出炉,还没名字,你是新主人,给他起个名字喽。”

“黑黢黢的,叫它‘黑狗’如何?”

“徐!小!受!”老铁匠一点就着,“给老子把剑放下!”

“哎,别,开个玩笑呀叔……”

少年抱着宝贝黑剑,嘿嘿后撤,撤到门边。

他笑意终于黯了下来,唇角抽扯了几下,脸上多了几分苦涩,低头看着手上灵性跟自己一样低迷的黑色剑器,蠕声低喃:

“就叫你‘藏苦’吧……”

“藏苦?”老铁匠裤管都撸起来了,听着这么文艺范的名字,感到满意,便放下铁靴,“嘛意思?”

“藏尽一切苦难,终会迎来朝阳……”

“嚯,文化人!”

少年辞谢,挥手道别。

火急火燎的来,脚底抹油的走,溜得老快了,生怕老李头反悔似的。

铁匠铺又恢复了安静。

老铁匠没有继续打铁,弯下腰重新穿好了铁靴,踩着义肢一踉一跄走到门边。

落日余辉,洒在遥远处奔跑的青春身上。

他知晓青春终将逝去,就像是日薄西山之后,明日的朝阳或许会重新升起,但漫漫长夜,又该如何渡过去呢?

老李头掏出腰侧的大烟杆,跺了跺左腿铁肢,将发麻、幻痛震退后,点燃烟杆,深深吸了一口。

他吐出烟圈,任由晚风将烟圈吹皱,恍惚间仿似看到了少年得道,鲜衣怒马回来,与他报喜。

“祝你好运。”

老李头自语完,失笑一声,收拾好多愁善感的自己,转身回到铺子中,就要关门。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

“承您吉言!”

——原来不是幻视,这厮又回来了,他想干什么?

老李头一慌,预感大事不妙,就要给门反锁,不料青春脚步真快,一把将门卡住,探进来一张嘿嘿发笑的脸。

“李叔,您方才说,藏苦刚出炉不久?”

“别叫李叔,老子膈应……徐小受,你想干什么!有屁就放!”

“这么生分啊老李头,我可是听说,锻器里头有门学问,叫做‘血炼’,你把我血融给藏苦再淬次火呗,他现在灵性是不足,但万一血炼完,直接诞生剑灵了呢?”

“剑灵?!”老铁匠怪叫一声,“徐小受,你在想屁吃吗,九品灵剑,你还想诞生剑灵?”

“万一!”

“万一个屁,这藏苦姓李,他不信曹,你当我老李头天上神仙吗?”

“李叔~~~”

“别叫我李叔!”

“嗯唔~~李叔~~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李叔您嘛~~内院出来的大佬~~高手李叔~~”

“呕!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血炼费神,老子没那么多精力陪你玩过家家!”

“李叔,血炼一次嘛,就一次~”

“别扒老子腿!别扒老子裤子……你在干什么!”老李头脸色突然惊恐。

“诶?李叔,你怎么穿粉色内内呀?还有可爱小羊羊~”

“徐!小!受!”

“嘿嘿,不血炼就不血炼喽,我现在就去找乔长老,嘿嘿,小羊羊~”

“徐!小!受!你给老子回来!”

“喔。”

少年立正,恭敬递过黑剑藏苦,面色十分感恩,“李叔叫我回来,是有什么正事嘛。”

老铁匠一把抄过黑剑,指头怼得少年额头发肿,直接给他怼倒在地,不忿道:

“就你这贱样,就你这腌入味的骚气,藏苦血炼完,都不需要诞生剑灵,就多些灵性,这剑也废了。”

少年嘿笑着起身,拍拍屁股灰尘,屁颠屁颠跟进铺子里:

“感谢李叔!感恩李叔!”

“感激李叔免费为我家藏苦血炼!”

“噢,我说错话了,是‘我们家’,这是我们共同的宝贝,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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