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咱们(下)

显然,荷兰人确信这些华人起义者没有反突击炮兵阵地的能力,所以他们将大炮拉到很很近的地方摆开。

也就四五百米的距离,没有可以调节角度的野战炮舰,直接架在砖石上平射。

守在前面的老兵只能眼瞅着荷兰人慢慢把炮架在这么近的地方,心道老子打了这么多次仗,这还是第一次让人拿大炮轰的仗。

孙涛也注意到了荷兰人把大炮架起来了,心里再度慌了起来,心道这东西打过来,可咋办?

他们能打着自己,自己却打不到他们,这滋味实在是难受。

看了一阵,荷兰人已经在那为大炮做最后的忙碌。

轰轰几声,就看到那些粗大的炮管像是二踢脚一样,向后弹出去老远,冒出一股子白烟。

可炮弹也真的朝着唐人社区这边的街飞了过来。

铁丸子砸在了街垒上,数斤重的铁疙瘩,再加上数百米每秒的速度,重重砸在了前面的木板上。

噗通一声,孙涛的心就像是被人猛捏了一下,颤的厉害。

好在这一轮荷兰人的射击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打的也不是很准,基本上都怼在了街垒的正面。

孙涛看着没啥事,可前面的老兵们却知道,这么弄怕是不行。

第一轮炮击可能没啥损失,可自己这边又没有大炮反击,也没有能力反突击抄了荷兰人的炮兵,荷兰人慢悠悠地打上几轮,前面肯定守不住的。

而且因为这些市民基本没上过战场,为了能让他们作战,都是人挨着人的。没法分散,一旦分散了,怕是荷兰人刚冲过来,分散守卫的人就都跑了。

真要是有炮弹落到这么密集的人群里,这些人哪见过炮弹砸死的惨状?倒不至于杀几个人,有时候可能轰上一天,也砸不死几个。但只要砸中几个,这些人不全吓得往后跑?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荷兰人第三轮炮击的时候,两枚炮弹在地上弹了一下,越过了前面的街垒,正好砸在后面那些装填火枪的人群里。

铛铛两声,炮弹没有停住,也不知道又弹到哪儿去了。

可就是弹了这么一下,后面那些人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其实也没砸死砸伤太多,这又不是开花弹,就两个人比较倒霉。

一个人被炮弹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胸口的骨头瞬间就被砸碎了,整个人当时就不行了。这个还好一点,最起码死的没那么吓人。

另一个,则直接被炮弹砸碎了脑袋,白花花红嫣嫣的东西溅了旁边人一身。

市民们哪见过这个场面,尖叫了几声,捂着头就朝后面跑去。

虽然后面督战的,又把他们赶了回来,可这些人已经吓坏了,装填火枪的手都开始抖了。一听到对面荷兰人的炮响,就吓得扔掉手里的东西,抱着头想要躲避。

荷兰人的炮击频率并不高,因为没有炮架,导致每一次开炮之后,炮管都会向后弹出去很远,要等降温后再抬回去,重新安置。

但即便频率不高,守在前面的市民们已经逐渐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

火枪对射,他们倒还有勇气。最起码能看到敌人。而炮击,即便看到大炮在那,可是自己这边却毫无办法,这对训练有素的军队而言不是问题,顶着炮击也一样可以列阵前进;可对这些市民而言,要求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临危不惧,不要心慌,那就是强人所难了。

又炮击了一阵后,后面终于传来了命令。

让前面的放弃第一道街垒,退到后面的第二道街垒去。

命令一下,前排顿时发出了一阵阵呼声,呼啦啦地朝着后面就跑。好在后面的督战队稳住了局面,让退下来的人守在第二道街垒处。

一些勇壮的、会些武艺的,拿着冷兵器蹲在了第二道街垒前提前挖好的壕沟里。

孙涛退到了第二道街垒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里萦绕不散的还是刚才回头目睹的被炮击击中的惨状。

退到这里,似乎安全的多了。

至少,离着荷兰人的大炮远了一些。

荷兰人又炮击了一阵,第一道街垒已经彻底崩塌,鼓声响起,荷兰人的进攻正式开始。

第一道街垒和第二道街垒之间的距离不远,当荷兰人从第一道街垒那露头的时候,孙涛等人也等来了开枪的命令。

一阵乱射之后,提着冷兵器的蹲在壕沟里的人也跃了出去,与冲过来的荷兰人厮杀到了一起。

距离太近,冷兵器厮杀的惨状孙涛看的清清楚楚,端着枪的手不住地颤抖,根本没心思去瞄准,而是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人与荷兰人肉搏。

好在,及时改变了防守战术,让荷兰人的这一次攻击也没有成功,不得不退了回去。

到傍晚之前,荷兰人一共攻了三次,终于熬到了晚上,进攻暂时停止了。

即便这些人的家就在社区里,可是所有人都不准回家。趁着晚上要加固一下工事,还要清理尸体,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荷兰人也没让这些华人歇着,夜里间歇性地持续打了几轮炮,不断骚扰。

鏖战了一天,虽然暂时守住了,但这些市民们也都已经筋疲力尽,一个个胆战心惊,惴惴不安。

虽然疲累,可根本睡不着,哪怕他们知道睡着还是睁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都不会影响荷兰人的炮弹是否砸中自己,但总有种感觉,好像看着天能安全一点,看看炮弹能不能飞过来。

夜里睡不着,孙涛实在忍不住了,便问和他们一起的那个老兵。

“大哥,朝廷的大军,到底啥时候能来啊?”

孙涛出生在巴达维亚,至今为止根本就没回过大顺。他对朝廷的所有印象,都源于那些往来于这里做生意的海商。

海商对朝廷的印象也是模糊的。

在这件事之前,孙涛对大顺的感觉,就像是故事里存在的一些东西。好像是存在的,但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不管是做工、发钱、花钱、生活、交税,一切的一切,都和朝廷没有关系。

朝廷不像是太阳,即便看不到摸不着,但真要没了,所有人都要慌。

朝廷更像是一颗不起眼的星星,知道天上的那里有这么一颗星星,可真要是没了,他们也注意不到。即便有人专门告诉他们,那颗星星没了,他们最多也就哦一声,心道没了啊。

但今天,孙涛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第一次觉得朝廷不再是那颗不起眼但真的存在的星星。

而是,诸如太阳、月亮这样的东西。

这个之前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只有做背景幕布星空布景的某颗星一样的东西,至少在今天,和自己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朝廷的大军一来,他们就能活下来。

朝廷的大军不来,只怕他们都得死。

以前他们也有生死,但都和朝廷无关,朝廷也不会让他们从死亡变成活着。

而今天,却直接关乎生死。

对活人而言,没有事比生死更重要,也没有事比关乎生死更能让人明白有些东西,存在与不存在,区别真的很大。

之前那个虚幻的、模糊的、摸不到触不着、只存在于背景中的名为国家的东西,在这种时候,渐渐清晰起来。

或许,朝廷来了还是要交税。或许,朝廷来了生意反而不好做了。

但这时候,孙涛,以及数千名在巴达维亚经历了一天战斗的市民们,都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至少,朝廷不会因为他们是华人,就屠杀他们。

屠杀,朝廷应该也干过。但理由,或是因为反叛、或是立威、或是士兵劫掠,不过,想来肯定没有“因为你们是华人所以要杀”这样的理由吧?

当今天这样的情况过去,或许因为税收、治理等问题,会将今日的情绪渐渐忘记,开始不满于税收、生活下降等政策。但至少在今夜,巴达维亚的数千华人,第一次产生了盼着朝廷来南洋的心思。

面对孙涛的问题,老兵给出的回答,很标准。只说朝廷的大军正在路上,就在这几天便到,说不定明天就来。只要朝廷的大军一来,这些荷兰人就要失败了。所以,只要守住,守到朝廷的大军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若是守不住,一旦散了、乱了,荷兰人杀进唐人社区,肯定是要屠杀放火一个不留的。

其实这时候孙涛等人并不想听关于“若是守不住会怎样的话”,道理他们都懂。

也不是很想听什么“指日便到”之类的模糊的话。

若是来一句明确的诸如“明天正午准到”之类的话,肯定会让整个巴达维亚的唐人社区都欢腾起来。

但是,没人敢说这句话。万一,明天正午没到,那人心就彻底散了。明知道会被屠杀,可能也没了心气,乱窜一气,试图逃走。

怀着明天朝廷的大军就来的期待,伴着荷兰人时不时发射的炮声,孙涛迷迷糊糊地在后半夜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荷兰人的攻击再度开始。

比起昨天,攻势更加的凶猛,好几次都已经突到了第二道街垒的前面,孙涛甚至也参与了肉搏。

中午时候,荷兰人的又一波攻势被打退。

天气正热,孙涛已经有些麻木,迷迷糊糊地坐在工事后面。

后面送上来了饭菜,胡乱吃了几口,旁边的人和他们一样,也是士气萎靡。

其实打了这么久,并没有死太多人。但是,残酷的肉搏战和炮击,给这些市民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他们有勇气排枪对射,但真的难以接受炮击和肉搏的惨烈。

好几次都要被荷兰人冲开,有些人甚至都扔了枪往后跑了。哪怕他们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可真看到那一幕幕交战场景近在咫尺的时候,脑袋真的不听使唤。

迷迷糊糊间,传来一连串的炮声,密集的如同鞭炮,声音沉闷,并没有那么响亮,但是连绵不绝。

迷迷糊糊的孙涛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就趴在了地上抱住了脑袋。

可是,这炮声持续了好一阵,竟像是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一般,也没有铁弹砸向这边。

捂着脑袋的孙涛放下双手,听了一阵,这连绵的炮声是从北边传来的。

北边,是大海。

他愣了一下,随后看了看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和他一样,也愣住了,傻愣愣地站了好一会。

然后,就有人反应过来了,蹦着高喊道:“从海上传过来的炮声!从海上传过来的炮声!”

“是咱们的军舰来了!咱们的大军到了!”

(本章完)

第736章 机遇(上)

当巴达维亚城中有居留证的华人,第一次将模糊的、仿佛虚幻的北边那个国家看做“咱们”的时候。

城外,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瓦尔克尼尔,正遭受着东印度公司有史以来在东南亚地区最大的野战失败。

准备撤回到巴达维亚收容起来的1600荷兰兵,以及一部分当地土著雇佣兵和仆从军,遭受了归义军和一部分大顺海军陆战队的野战进攻。

400人被杀,其余人或是受伤,或是投降、逃散。

这400人一死,宣告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地区最后一支野战机动军团的覆灭。

也意味着,夺取了制海权的大顺,在1747年5月季风来临之前,慢慢将东南亚的剩余荷兰堡垒啃下来,便可以宣告整个东南亚地区的霸主换人了。

而且这还得是荷兰人居然还想继续打下去的小概率事件发生的情况。至少在47年5月,这里不会出现一个荷兰援军。

而且英国人的海军水准此时比荷兰人高得多,但英国人渡海去打个中美,都能还没到岸先坏血病减员三分之一,5000人爬到岸上能打仗的剩1500。

所以荷兰的援军只能是理论上存在的。

将近两年半的时间,失去了最后一支野战机动军团和制海权的荷兰人,实际上已经宣告他们了他们对东南亚统治的瓦解。

虽然,只死了四百人。看起来战斗的规模很小。

虽然,理论上VOC在亚洲地区,从波斯到日本,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有个五六千人,算上雇佣兵和仆从军,也得有个万把人。

但,这些数字在战略上毫无意义。

在欧洲,荷兰衰落的标志,是四国同盟战争结束,荷兰拒绝参加和会,正式放弃了世界性大国的地位。

在东南亚,荷兰衰落的标志,并不是这场被杀四百的野战。

五六年前荷兰不敢用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巴达维亚的“多余”人口时,其实已经宣告了荷兰统治的摇摇欲坠。

今天这场仗,不过是给这一堵腐朽的墙轻轻一推。

战败的瓦尔克尼尔没有任何的犹豫,在大顺这边的步兵接近的时候,选择了体面的投降。

在大顺这边的营地里,瓦尔克尼尔见到了熟人刘钰。

瓦尔克尼尔见到在炮兵阵地附近营地里的刘钰后,便觉得自己败的一点都不冤。

这和打仗无关,瓦尔克尼尔也不是很清楚刘钰和准噶尔部、罗刹人甚至日本的那几场仗打的到底怎么样,毕竟没亲眼见过。

而是因为前几年刘钰在欧洲,为大顺准备了一个耀眼的亮相。亮相的时刻,彰显了过多的政变、宫斗和阴谋的元素。

在瓦尔克尼尔看来,公司在东南亚的失败,是败在了阴谋上。

现在都到这个份上了,也在这里再度看到了刘钰,那么当年移民锡兰的事,还用想吗?肯定也是整个阴谋中的一部分。

觉得公司败在这么一个阴谋家的手里,也是合情合理的。至少,在他看来,就是阴谋。

而不是刘钰视角里看到的商业资本从属于工业资本的过程、已经荷兰商业资本过度蔓延滋生把荷兰空心化才是主因。

今天不归大顺,明日也会归别人。

两个人看问题的视角根本不同,但两个人本就没必要到“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程度。

瓦尔克尼尔现在根本不想探讨公司失败的原因、荷兰衰落的内核,只关心公司垮了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他要谈自己的个人命运。

而谈这个,两个人不需要三观互动。

见到刘钰后,瓦尔克尼尔主动提到:“侯爵大人,我可以和您单独谈谈吗?”

刘钰身边有不少懂荷兰语的人,听瓦尔克尼尔这么一说,警惕地盯着瓦尔克尼尔,担心做出什么对刘钰不利的举动。

刘钰笑道:“依着天朝的规矩,或者说潜规则,其实一般情况不接受领军大将和敌方主将私下密谈的建议。”

“姜伯约、钟士季之旧事,瓜田李下,确实不好。”

“不过,南洋不是蜀道难的四川。只要朝廷海军尚在,南洋比山东、河南都安稳。谈谈也无妨。”

潜规则这东西,一旦故意说出来,便失去了阴谋和神秘的味道。

瓦尔克尼尔当然不知道姜伯约钟士季旧事,刘钰这么说不过是说给听得懂的人听的。

笑着冲旁边的人挥挥手,副官搬来了两个空的火药桶,端来了茶,便退到了一边。

对瓦尔克尼尔这人,刘钰此时没有太多的仇恨。

历史上他的确搞过红溪惨案,但现在这么一条原本的饿狼,被他愣生生训成了一条阉狗。

几年时间把这个当初刚来时候的横行无忌的大螃蟹,弄成了个缩头缩脚的大王八,这种快感可比一刀剁下去爽多了。

杀人不敢杀、移民不敢扔海里、甚至于当总督当得都生出来不如归去的心思。

论迹不论心,此人配合了刘钰的移民锡兰计划,亦算得上是大顺将来经略印度、夺取原材料产地和市场的大功臣。

瓦尔克尼尔先是恭喜了一下刘钰。

“侯爵大人,贵国这一次获取的巨大的胜利。短期之内,公司不会派来援军的。我们从1596年到现在,第一次在东南亚地区失去了制海权。从锡兰的科伦坡,到摩鹿加群岛的安汶城堡,贵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攻取。”

“贵国在欧洲的盟友法国人,很擅长攻打我们七省共和国的棱堡体系。我想,贵国一定也很擅长。”

“我不得不承认,当我上任巴达维亚总督的时候,是兴奋的、自豪的。但我那时候从未想过,我将会是公司的最后一任巴达维亚总督。”

“许多年后,人们书写《荷兰东印度公司史》的时候,我的名字一定会被史学家不断提起。”

“包括……移民锡兰政策、不能解决蔗糖危机、没有及时汇报东南亚面临中国的威胁……后世的荷兰人,一定会牢牢记住我的名字。”

刘钰心道合着你跑我这邀功来了?

他妈的生产相对过剩危机是你能解决的?这个萦绕资本主义制度一辈子的阴影,你是谁呀,你能解决?

就算你把东南亚面临中国的威胁告诉了董事会,董事会能干啥?阿姆斯特丹省最新的战列舰,论年纪我得叫声叔叔,就这,告诉了又能怎么样?

老子从当年抓到了你们阿姆斯特丹海军学校的毕业生白令的时候,就在准备下南洋了,准备了快二十年了。真当老子之前打不过?

不过是考虑战争该如何结束而已。

老子现在是枢密院副使,不是楞头的领兵将军了,怎么打仗根本不该是我该考虑的事,更多的要考虑怎么结束战争。

跑我这里邀功,你不愧是当过总督的,这官面上的说话技巧,倒是不弱。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瓦尔克尼尔看似在那倒苦水一般地夸奖过后,刘钰笑道:“移民锡兰的事,你确实也算是有功的呢,当然,对天朝而言。”

“但说实在的,朝廷拒绝遣返回福建、我派舰队来南洋让你们不敢屠杀,除了移民锡兰,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倒是想让你们把他们移民到开普敦,可你们也移不起啊,对吧?真要是你当是能说服董事会,把六万华人移民开普敦,哪怕能活两万,等我回朝,便可起奏陛下,封你个好望侯了。”

这话看似是讽刺,可实际上刘钰说的还真是真心话。莫说六万死的剩两万,就算剩一万,在大顺这边按照归降的“藩镇诸侯”级别,封个侯爵是不成问题的。

瓦尔克尼尔无奈地苦笑一声,只觉得刘钰在讽刺他,半晌道:“无论如何,恐怕后世的人们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非要移民锡兰的理由。如您所说,杀也不能杀,唐人还发动了起义,蔗糖业的过剩危机之下,除了移民锡兰,还有别的办法吗?”

“但是,后世的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吗?他们只会记得,是我主持的移唐人到锡兰的计划。”

“贵国之前穿过马六甲,去印度支援法国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其实并不是与英国开战的,而是攻取锡兰的,对吗?”

算算日子,此时科伦坡多半已经被攻下了,刘钰也不隐瞒,笑着点点头,又道:“可就算明着告诉你们,你们又能怎么样呢?打个特拉凡哥尔都能输的VOC,不再是当年力压西葡、对战英法的VOC了。”

“你们的时代,结束了。阿姆斯特丹作为欧洲金融中心的日子,可能也要结束了。你祖上也阔过,当然现在也不差,公司高管,整个七省地位都能排进前五十的人。你对阿姆斯特丹的命运,怎么看?”

对此说法,瓦尔克尼尔很是赞同。他家里祖上当然阔过,当过阿姆斯特丹市的市长,而且肯定是大商人出身,否则根本没机会成为东印度公司的高层。

说是七省地位能排前五十,倒也基本可以这么说。

东印度公司失去了东印度,这会引发一场远比南海公司事件和密西西比公司事件更大的金融风波。

然而,瓦尔克尼尔有些不太理解。

刘钰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也很明白金融家的选择。

然而,印象里,刘钰对英国的印象很不好,而且好像有专门找茬英国的意思,伶仃洋发生的乔治·安森事件,就是个显著的例子。

大顺的盟友又是法国。

一旦阿姆斯特丹的金融中心地位崩塌,金融资本是寄生的,换个寄生体便是。便观整个欧洲,最佳的寄生体,肯定是英国。

既然刘钰明白欧洲金融市场的情况,也懂阿姆斯特丹股交所的一些事,而且还讨厌英国。

那么……这么做的后果……瓦尔克尼尔心想,自己都能想到的事,眼前这位侯爵大人会想不到吗?

对阿姆斯特丹的命运怎么看?瓦尔克尼尔心想,阿姆斯特丹已经与我无关了,我更关心的,是大顺将来的贸易政策,那才和我的个人命运息息相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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