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吴钩

“哈哈哈哈哈哈!顾默!你也有今日!家破人亡的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哈哈!”

见着这群人气势汹汹杀来,灰头佬谢明晨不惊反喜,开怀大笑,笑声响彻云霄,震的蛾子翅膀上的粉都扑朔扑朔往下掉。

李凡皱起眉,瞧瞧一边在“哇哈哈”另一边在“我誓杀汝”,就知道自己大概又搅和进别人家的恩怨里头了。

虽然人家报私仇不关他的事,但李凡着实也看不大顺眼这百岳山的灰头佬滥杀,便把双手插在袖子里看戏。

对面来的三个元婴,一众金丹虽然怒发冲冠,但却没有就这么声嘶力竭得莽上来,反倒是以金丹神将结成战阵,采取了守势,防备蛾子妖兽的围攻,而那个顾默披头散发,在核心唱法,另两个元婴则手持刀枪,左右护法。

看来这两边也是知根知底,大概斗过好几遭了,瞧那两个元婴将的甲胄精良,可能还是巽国的大将,也不知道遭了什么变故举家逃往离国,才叫人算计了。

单论目前双方的实力,应该是谢明晨更强一些,毕竟能和李凡对两招不分胜负嘛。现在李凡站在一旁,他也心怀忌惮,没有立刻上去同仇家厮杀。

李凡其实也不想惹这个是非,他倒不是怕人家大招读完了,连自己一起框进来打,实在是他也看的多了,本地土著的三观惊人,灭门绝户,杀人全家犹如家常便饭,动不动就冚家铲互动,实在有点丧病,这都属于民风民俗了,大概也没个对错可说,总不能顾家害人你视而不见,谢家报仇就天降正义吧?

便只冷声问了句,

“原来阁下在报仇来的,真是打扰了,只不知这些个丫鬟小厮老妈子又怎么得罪你了,诛连无辜未免有点犯不着吧?”

“呵呵!无辜!”

谢明晨冷笑一声,右手一提,便从身边飞过的蛾子头上,随手拽了个血淋淋的脑袋,然后左手一拖,从袖中举出个巴掌大的酒坛,接着把那硬扯下来的脑袋断口,就着酒坛口滴灌,满装了半壶,接着右手丢了头颅,掐了个诀,在酒壶上画了个血符,便甩手将酒壶朝李凡面门掷来,“你瞧瞧他们无辜不无辜!”

李凡眉毛一扬起,抬手把那酒壶接在手里,瞅着血淋淋,香喷喷的壶口,一时有些犹豫。

他能瞧出瓶口作了个小法术,但只是幻术一类,大概真的是叫他‘看看’到底谁对谁错,而且对方也没避讳着,大概也没有耍花招搞些下毒下药的龌龊手段。当然就算真的下了毒也无所谓,他还有骨扇解除DEBUFF呢。

犹豫之际,谢明晨一声冷笑,“总归我已进了你一坛酒,咱们两家上一代的恩义就算了结了,若是阁下干扰我报仇,就别怪我辣手了。”

“哦,这倒爽快。各算各的,正合我意。”李凡耸耸肩,举起酒坛一饮而尽。

大概谢明晨也没料到他真的敢喝,楞了一下,眼神中倒是露出几分佩服。

而李凡把那血酒吨吨吨一饮而尽的同时,眼底已经光华四溢,幻象万千,弹指之间就有无数泡影从眼眸前飞闪而过,如走马观花一般,就将顾谢两家的恩怨瞧了个大概。

亡国之耻,灭族之恨,杀父之仇,夺妻之辱,丧子之痛,简直一应俱全。

简单来说,谢家是前朝余孽,被如今的巽国宗室夺嗣灭国,谢明晨军败逃入百岳山,之后又遭雷部追击讨伐,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等神功大成,雷部大军撤走才能出来报仇,这才发现谢家早已给满门抄斩,襁褓中的儿子们在内,满门男丁自然尽皆斩首,妻子姐妹也尽皆落入教坊司,不堪受辱也纷纷上吊了。

最后只剩个女儿,辗转沦落到顾家为奴,因为是罪人后裔,受尽恶主刁奴的欺压凌辱,生下的孙子孙女也是不知亲爹的野种,受尽苦难。更惨的是他们也不是小说主角,更没有等到老祖出关,报仇雪耻的爽文主角模板。谢明晨的女儿染了病,顾家的下仆也不给医治,还故意叫她冬天浆洗打杂,病重死了,孙子偷钱给母亲买药,抓到打死了,孙女年纪小没人管,饿死了。

得,这么苦大仇深的模板,简直惨绝人寰。换个人怕是要疯……

于是一坛酒喝完,李凡打了个酒嗝,擦擦嘴上的血迹,“谢兄,多谢你的款待,今天是你开心的日子,我就不打扰你酒兴了。请便。”

说罢丢还酒坛,扭身就走。

报仇雪恨,天经地义,无话可说。

谢明晨瞧他这么干脆,一抱拳也不多言。

倒是那边有个元婴将军瞧出来了,见他俩个并非一路的,而李凡扭头要走,立刻扬声喝道,“这位道友!此人是巽国通缉的魔头!若得助我等一臂之力,诛除此獠!我巽国顾氏必有厚报!”

另一个元婴将也道,“百岳山的邪魔外道祸乱苍生杀人如麻!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巽国国主有令!杀谢明晨者,赏十万金!封曲军侯!”

十万金?不知道是十万金钱,还是十万金饼呢。离国有矿缺蚕所以用丝绸,而中原有些藩国不产金矿,就铸造一枚一两的金饼,兑换十贯铜钱。十万金那就是百万贯了。

而曲军侯,就是统帅一曲五百人的军侯,不过巽国是世兵制的,这五百部曲属于世袭的私兵,还可以传承后代的。

这灰头佬的脑袋还挺值钱的嘛!比某个赤脚贼还贵咧,通货膨胀啊……

李凡一边腹诽着一边飞远了看戏。

见李凡居然理也不理,自顾自要飞走。两人顿时沉下脸来,一个把手里长枪一挥,一个取腰间令旗一指,当即有两道光华冲入天空,炸出满天礼花。

却见从四面阴云翻滚,从南北西,各现身出三部战阵,各有金丹境界的曲军侯率领,总计有一千五百筑基期的部曲兵来,结成包围圈,拦住了周围的去路,大概就是这三个元婴各自家里的亲兵部曲了。

而那居中的顾默也把手中佩剑一举,冥冥中若有光影闪动,雨幕拉开,连着李凡一起,把场中的所有人都给罩住了。

这是开杀劫了。

“谢明晨!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哈哈哈!顾默!不生啖汝肉难消我心头之恨!”

“杀啊啊!”

“除魔!!”

“……不是,关我毛事啊?”被一起裹在阵中的李凡也是挠头。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顾家的私兵只在外列阵,可能是提供了某种杀阵加成,罡风肆虐,阴云遮月,杀气冲霄,核心的三个元婴同二十多金丹神将则列出锋矢一类的战阵冲锋,单那骇人的杀气,就看得出这些私兵部曲都是世家门阀护院的精锐,久经沙场的猛将,不是一般金丹期的修士可以比拟的,较之雷部的精兵也不遑多让了。

而灰头佬也不用他的义子们去冲军阵,就放这些妖兽在四面纷飞,拦住周围上千兵马,自己大笑三声,单人独刀,直冲入阵厮杀。

这两边是老对手了,都不知斗过多少回了,知根知底也不玩那些虚的,上来就全是杀招硬撼。

实际上冲杀军阵的时候也没啥时间作法,以一敌多更没有操纵法宝的闲心,大概这个灰头佬也不会那些清全场的妖法,就单纯以身法配合刀法拳脚的冲杀。

他手中那把鬼面狮子吴钩,每一刀扫出去都带着罡风,卷出一大片幽蓝冥火,几乎每一招都要对面两个元婴将合力招架才能挡下,四溢的道力若是中了周围的金丹精兵,当即就是缺胳膊断腿,非死即伤。

但这些一族的亲兵却含不畏死,而且还真就同仇敌忾的,大概是自己的亲眷也给蛾子们顶在脑袋上绝了后吧,尽界以命换命得生死相搏,有的用强弓狙击,有的用剑戟乱刺,打出数以百计的罡风道火,饶是那灰头佬身法精湛,来去如风,遭到一群人围攻身上也很快见了红。

但他却越战越勇,开怀大笑,周围那些兵将怒吼得越凄厉他就笑得越开兴,大概天底下也没有比复仇更甜蜜得滋味了。不仅不在乎身上的伤口,反而一头往着枪林剑雨中钻去,用刀把人搅碎了都嫌不够爽利,定要一拳一个把人轰杀至渣才觉得痛快。

这谢明晨的功夫倒也在李凡的预料之中,他就是冲着复仇而来,不把对手碎尸万端绝不能罢休的。

另李凡意外的是那顾默,老实说非常垃圾了。

明明是顾家那边的领头人,上来还开杀劫,整得和什么人物似的,结果打起来,但一身元婴境界的修为却仿佛和没有一样,只能怒骂两句,手中佩剑比比划划戳两道剑光,明显手生的很,就这还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得,要冲上来拼命,一看就不常亲自和人斗法厮杀的。

倒是两个元婴护法,看着护体罡气敦实,明显是沙场上拼出来的,可有一个拖油瓶本是不行还碍手碍脚的,八成的本事都发挥不出来,只能分心替他遮拦着支招。只能你斗一阵,我顶一阵,交替援手。全赖身边的精兵确实勇猛,才一时没有败北罢了。

看的出来,这三个元婴确实是这次死了全家给气急了,一时激怒才来迎战的,假如没有什么其他的后手,那这灰头佬是胜券在握了。

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多大意思,李凡就扭头瞧瞧冲他围过来的一曲五百多兵马,“你们不去救自家的主子,居然还敢来惹我?”

好吧,也不怪这部兵马来找死,一来李凡离得最近,二来那些蛾子还挺厉害的,毕竟算近百金丹了,铺天盖地得一冲就把这些部曲的阵型给冲垮了。

所以柿子挑软的捏喽,归虚元婴的特点,就是一点没有正常元婴的气场啊……

领兵军侯也没二话,手一挥“放箭!”

其实他手还没抬,身后阴影中已经一道暗箭直冲李凡面门射过来了。

好在李凡也是个机灵鬼,手里扇子一开,就把那箭簇挡了下来,甩手扇子扫出一道罡风,当场就将那军侯,连带着身边十几个潜行隐身的弓兵扫成两段。

“喂!你不准出手!这些都是我的猎物!哈哈哈哈!”

灰头佬杀得兴起,居然一刀甩过来把李凡赶走,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自己已经铁拳乱舞,把身边的精英甲兵,大半砸成一个个扁罐头,脑浆四溢,鲜血横流了!

李凡也是无语,这家伙还真是乐在其中呢,看来是要手杀了千五百人,把那顾默留到最后撕了,才解心头之恨呢。

“靠!我也想看戏,你倒是叫他们别射我啊哇噻!”

扇子还是短了些,使着不趁手,而且挥一挥就放技能,手中三把飞剑,也都不是格杀长剑的制式,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李凡干脆拔出系统给的玉箫来当作剑使,用出纷击式的剑法来,将满天箭雨齐射,尽界如落叶般破尽点落。

你还别说,以前他使出这招来,眼神手速其实跟不上剑招的,只是纯粹的背板。如今元婴境界以后,又修了瞽观,神识六感极大幅度的增强,不仅可以以箫作剑击落流矢,甚至他可以全用点刺之式,每一击都打落箭头而不伤箫身。

当然,其实就这么硬顶着给射一轮也没啥的,反正他穷奇道体加成,钢筋铁骨不破防嘛,顶多擦破点表皮,嗑药就磕回来了。只不过那样一来,难免给戳得和刺猬似的,太掉脸面了,所以还是维持风度最重要……

“好剑法!瞧我这一招如何!”

灰头佬见了李凡的剑法,居然生起争强好胜之心,突得一个顺手,把持枪的元婴将抓在手中举起来,一脚踹断了脊椎,直踢飞上天穹,同时伸手一招唤回吴钩,把刀背扣在左臂上,大喝一声,“悲衅式!”

他这一刀挥出成千上万倒影,追着那惨叫的元婴将一阵乱剐,刀锋呜呜逆卷,直若秋风悲歌,竟然追着那元婴大将搅杀上去,刀罡直破碎其护体罡气同一身保甲,将他全身血肉都剐得节节寸断,还和绞肉馅似的被刀风裹挟着倒旋,直如绞肉馅一般。

李凡看的也是眼前一亮,大声赞道,“好刀功!谢兄这刀法精绝,与南海逐浪劈波斩各有千秋,不分伯仲啊!”

“李兄见识过逐浪劈波斩!哈哈!那正好!我久闻此招的名头,只是无缘得见!”灰头佬甩了个刀花甩掉吴钩上的血肉,摆了个驾驶双手正反握着刀柄,侧过身横刀在眉前,“我这里还有一式绝杀,乃是一刀倾尽功力的斩式,只不知道同劈波斩能否分个高低,请品评!”

剩下的元婴将见势不对,大喝一声,扭头就跑。可他居然不会遁法,这又能逃到哪里去?

“葬松涛!”

灰头佬一刀劈出,这一刀的霸气实属世间罕有,刀罡卷起的气浪,爆发出龙吟虎啸似的音爆狂响!刀罡所过之处,被压断的真气被层层逼开,几乎空间都被斩断了似的,出现一道镜面似的裂痕。

可惜如此精绝的一刀,那巽国的元婴将并无缘看见,明明也是个使刀的,生死关头却丧了胆气扭头逃跑,自然被一刀两断,连带尸身都叫爆裂的罡风震得粉碎,血肉飞沫溃如满天松针,叫刀风席卷着扑洒出去,仿佛给狂风刮落了一片,血色的松雨。

“嘶——卧槽!这招嗲啊!”

李凡真的惊了,如果纯粹的套路招式,他看过两眼,自己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的。但葬松涛,劈波斩,悲衅式这样的绝招,那明显不是用点劲,大力点就可以砍出来的。

这是同玄天剑法一样,需要配合特殊的内功心法,用劲技巧,甚至一定的心境,千锤百炼才能习得的绝学!

“石家的逐浪劈波斩若海扑浪打,势力滔天,层层相叠,无穷无尽,当初我见石家的老祖一刀瞬杀四名元婴妖将,惊为天人。乍一眼下看来,还是谢兄你这招更胜一筹。”

李凡来了兴致,飞到地上检查那元婴将血肉铺地,形成的扇形截面,正中还留着一线刀罡斩出的深痕,乍一看还真如松树一般,“你这招出手的蓄势稍短一些,而且纵斩砍出的刀罡更猛,范围更广,如果两相对砍,大概你能先斩灭敌手。

只不过当时石家的老祖已经身重剧毒,而且连战三日,气力耗尽了,所以逐浪劈波斩的极限是否如此,我也说不清。

不过谢兄,你这绝学虽然厉害,但终归还是差我一手,请看!”

李凡有意比试,压过灰头佬一手,于是一个遁身潜到那顾默面前。

这顾家主眼看着死了两员大将,如一头冰水浇背,正怔如木鸡,猛见得李凡突然闪到面前,骇得大喝一声,把手中宝剑朝他直刺而来!

但他这动作破绽百出,在李凡眼中纯是练手的靶子,压根不在乎他反抗,只把刺到眼前的剑锋随手拨开,顾默已经按拿不住,虎口迸裂,佩剑脱手。

而李凡以箫代剑,手上使了个闪电式,刷刷刷三下,在他印堂,咽喉,心口连点了三下,就遁身而走,复又落到灰头佬身边,“如何?”

谢明晨看了也不由点头,“这剑招精妙无比,连环三剑都是毙命的杀招,而且先手强攻,同境界之下只怕少有人能挡的下。想不到墨竹山的剑法也精绝如此么!”

李凡尴尬得咳嗽了两声,“没有没有,只是偶得罢了,罗酆山的刀法传承也令人钦佩。”

想不到谢明晨却摇摇头,“这两式并非本山的传承,而是我自行领悟的。”

李凡大惊,想不到你丫居然是武学奇才!难怪能和老子对招!不由叹道,“这两式上乘绝学,世间罕有,居然是谢兄自创的吗?佩服佩服!”

灰头佬也持刀落下地,点头道,“我这么多年苦练,在百岳山被追得如丧家之犬,丧尽了家人兄弟,至亲好友,才于杀阵之中,山穷水尽的绝地,领悟出悲衅式的奥妙来。

至于这葬松涛,则是好不容易重现天日,却闻得爱女的噩耗,激怒悲绝之际,才斩出的一刀。应该还有更进一步的余地……

呵呵,李兄,你说我该不该谢谢这顾家人,点化我这两式绝学呢?

今日我用这两式杀人,又算是给她们报了仇呢?还是终究来的太晚,叫她们失望了呢?”

李凡瞧瞧天上那些丧尽了胆气,呆若待宰羔羊的巽国兵将。见着两个护法被杀鸡宰兔般屠戮,面如死灰的顾默。

又看看身边杀得全身浴血,满面猩红,脸上也分不清是血是泪,一片污渍的谢明晨。

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取出他自己的酒葫芦来,甩手丢给这灰头佬,

“天有必还运,人无不报仇,这酒好歹干净些,谢兄拿去祭家眷吧。”

“李兄,多谢!”

谢明晨接过葫芦,把仙灵玉髓往手中吴钩上一泼,洗透的白刃凶光一闪,刀刃上幽火爆燃噼啪,迎风而长,闪若烛炬!

“顾默!死!”

(本章完)

第200章 同室操戈

浑身闪耀着冥蓝色火焰的飞蛾在阵中穿梭,双翼如刀风横扫,将满天兵将斩成碎肉,而冥火灼烧,嗜骨扬灰,轰得千五百人粉身万断,连渣滓都不剩,都散在了冥火刀岚之中。

那不是什么神兽摩哔拉,也不是啥道体变化,而是谢明晨以斗气附体,施展出的化身法相,战阵杀招。可比纯以刀砍拳轰效率多了,化神冥火飞蛾,裹着罡风刀岚绕场一周,就把顾家辛苦养出的私兵杀戮殆尽了。

谢明晨大概就是那种典型的,好吃的一定要留在最后一口的人。他直把全场仇家杀绝,最后一个才落到呆如泥塑的顾默面前,也不废话,一刀便斩下他的头颅,破除了此次杀劫。

谢明晨大仇得报,看着仇人的颅首哈哈大笑,手上幽火爆燃,把顾默的首级灼得只剩个骷髅,然后一刀削了天灵盖当成酒碟使,就着葫芦取了三牒酒,一牒祭天,一牒洗刀,一牒自己饮了。就算雪了恨了。

这谢明晨的杀招着实厉害,罗酆洞天的道法果然不凡,可李凡在旁看了,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疑惑。毕竟这个顾家未免也太弱了吧?简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全程都被暴打,菜得抠脚啊……

于是李凡看谢明晨情绪稳定了,便忍不住问道,“谢兄,你这仇家,是巽国四大门阀里那个顾?”

谢明晨将葫芦递还李凡,举着手上骷髅道,“不错,顾默正是那顾家的长房嫡长孙。他是巽国主看中的人才,两任太子的心腹陪臣,常年在禁中行走,出入有禁卫侍奉守护,更有国运气数加身,上头还有个老祖闭关坐镇,若一直躲藏在京中,本来我也寻不着下手的机会。

哈哈哈哈!只是想不到,这蠢材居然恃宠而骄,自己牵扯到夺嫡之中,当面顶撞国主,犯了大不敬之罪,被流放出京,终叫我逮着了!

呵呵,这蠢材也是颐指气使太久,意气用事,稍一撩拨引诱,就追着我到了异国的地界,没了官禄神位的守护,天道地脉的庇佑,终究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那又岂有不灭之理?还敢与我开杀劫,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就是苍天有眼!自作孽,不可活啊!哈哈哈!”

原来如此,是走书院那种入世之道的么,那境界是挺虚的,倒也看得出来,这顾默本来也不是亲临战阵的类型,似乎也并不会什么神通道法,大概是官僚文臣一类的。一旦失了势,缺了护法的守卫,又没得命数加成,那死在仇家手里倒也不出意料。

李凡摸了摸下巴,瞧瞧那些蛾子,“可这儿的人数有些少吧?这种豪门世家,不可能连老妈子加在一起,只有区区百口吧?而且怎么连一个小孩都没有?你绑到哪里去了?若是不吃,不如给兄弟我?”

“哼,这里只有顾家长房一支罢了,其他分支给他们老祖护着,不过是顾默这厮自己搅合进夺嫡的事里,想举家迁往中原避难,才被我所趁。

至于他的子女,哼!我都丢给山越的蛮子养了!

巽国不是一贯喜欢屠杀蛮族,劫掠夷人为奴么,就叫他的子女,也常常与人为奴的滋味!你说若是那顾家老祖知道,自家的嫡子孙,也叫巽国朝廷折辱至死,会是什么表情呢!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卧册,这么损也亏你想得出来……还真是一报还一报了……

“不过,好歹是那顾家门阀的嫡长孙,却被轻易泄露了行踪,惨遭暗算灭门,谢兄,你怕不是也被人当了枪使吧?”李凡提醒道。

“呵呵!这我岂能不知,顾默是太子一党的领袖,无外乎是鲁王党的借刀杀人罢了,可我却不怕他们四大家族的!哪怕宗室,也早晚戮空!”

谢明晨不以为意,还冲着颅首冷笑道,“倘若他们巽国能上下齐心,团结一致,哪怕缺了雷部相助,我百岳山被打压多年,确实还不是他们对手。可如今他们夺嫡内乱,自杀自灭,岂非气数将尽!真是天助我也!

今日杀灭顾氏,明日再诛除陆张!早晚都将这些夺国的贼子杀尽,宗室屠空!最后当着巽国主的老脸,杀尽他子子孙孙!报我国恨家仇!也叫他尝尝亡国丧子之痛!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谢明晨疯狂的笑声中,李凡看了看一地狼藉,血灰四散,冥火星星,也是摇头。

这十二国还真是半径八两,一旦夺起嫡来,就反目成仇,杀到头破血流,甚至联合外敌铲除对手,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谢明晨笑了好一会儿,才收声复归平静,朝李凡抱拳道,“此番机缘巧合,同李兄相见恨晚,还承了你的情。此恩必报!

只是我此行来报私仇,身上没带谢礼,而且还有些私事未了。若李兄有暇,来日还请来百岳山一行,谢某一定招待你喝一杯。”

李凡愣了愣,“原来谢兄真的是专程来报仇的,其实我奉师门之命,特来出使贵派,顺便送还四个煞……仙娥的,还以为你是贵派来接应的呢。”

谢明晨摇头不知,“罗酆洞天下有六大天宫,乃是我脉师祖,罗酆老祖座下六大弟子的传承。我分属武城天宫,司守北山防务,此次已经是擅离职守了。

而百岳山除了罗酆六宫,还有山越山夷,蛮越蛮夷,百越溪夷六部,并散修洞府上百,却不知李兄是要给哪个送鹅?”

“不是那个鹅……”李凡汗一个,“是罗酆老君麾下的姬妾,前两年有个叫百灵的童子来讨,不知该送去哪个宫哪个洞里?”

谢明晨这下明白了,“原来是老祖座下的女婢,那只怕要送去太阴天魔洞了……

无妨,李兄可持我令符直入山中,那百灵属绝阴天宫,是老祖座下首徒,绝阴神君的使唤童子。

如今老祖在闭关,百岳山一应大小事务,皆由绝阴天宫处置。既然是神君的安排,李兄直接拜山入见即可,山鬼不敢拦你的。等我处理了私事,就回山寻你,一尽地主之谊。”

“那好,谢兄,就此别过,改日再见。”

于是谢明晨带着他仇人的尸首,和一群义子们趁着夜色东返,李凡也飞剑回去飞舟。

这折腾了一晚上,又旁观了一场仙宫内部,血淋淋的阴谋杀戮,李凡现在真的是有点麻木了。

三大派也真是牛啊,那边还在和神教打大决战,底下藩国还在穷折腾。真不嫌累……

不过瞧这样子,连堂堂四大门阀的嫡长子也因为内斗,被流放出京,遭人灭门,只怕巽国的政局凶险,大乱将至啊……

于是等天明了,李凡便一边分心驾舟飞空,见羊生精神还不错,又向他打听巽国政局的消息,免得啥也不知道,掺和进人家的内斗里头,又惹得一身臊。

羊思黯倒是知道的清楚,一被问起可知顾默其人,当即点头,“这岂能不知,顾默乃是巽国九卿之首的太常,并录尚书事,虽无宰辅之名,实为如今巽国的执宰之人,巽国四大门阀下一代的领袖人物。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啊!”

李凡,“……”

昨天晚上你的楷模给人砍了你知道不……

“这个人很有名吗?”

羊生款款而谈,“自然,十二国通常都叫门阀世家把持朝政,这些世家子弟大多是萌父余荫的酒囊饭袋,难得出个人才,岂不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么。

这顾默哪怕放在寒门的苦学之士中,也是少见的才俊,世人称他心精体密,贯道达微,才照人杰,德允众望,敏有识断,清识绝伦,精识时机,达幽究微,独见推重。传闻他只靠眼观心算,即能彻查公文账簿中的疏漏,耳听望断,即可明断官司纠纷里的曲直。

这正是巽国的股肱,太子的心腹,国主的爪牙,士阀中第一流的人杰。宰相之资,三公之才,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了。连三垣都知道他的名声,屡次想征辟他去做官呢。只是巽国主不肯放人罢了。”

李凡,“……”

羊生又摇头叹息,“不过顾默这种人,才高未免气傲,机断未免狠绝,太过出众未免惹人忌恨,办事精干则恐怕得罪的人也不少。他很早就陪着他家的老祖,协理宰相之事,参见核心军机,这些年都是录尚书事,代管国政的。

这身份如此显赫紧要,听说却是个爱出风头的,应当也是说一不二惯了,行事实在有些不小心了。

我最近听说巽国夺嫡的进展,是年初国主虽然应四大书院的表奏,立了三子为太子,却又同时看好四子鲁王,因此储位还不能分明,还不是提前下注的良机。

那顾默原是前太子的僚属,又是朝廷的干臣,还是门阀下一代的领袖,若不能谨言慎行,还过早下场表态的话,我看其祸也不远了……

真人突然问起这个人的姓名,大概他出事了吧?”

李凡点点头,“你倒也精明。料的一点不错,他死了。”

羊思黯果然并不吃惊,只是摇头,“可惜了,这是个能居中执宰的相才,哪怕是明贬暗保,逐出京去流放,至少也该把他的命留下来,留给新君使用的。居然就这么死了……

看来这夺嫡的争斗,已经脱离了巽国主的掌控,巽国的气数要变,暂时不能轻易投效了。”

这下李凡倒是有点对羊生另眼相看了,夸夸其谈人人都行,如此机敏识人,风闻机断,这小子也不是池中之物啊。

一时来了兴致,有心试试这书生的成色,便从储物玉中翻了翻,找出当初十万贯萧玉娡给他写的荐帖来。

“羊生你倒也有见识,巽国你瞧不上也不要紧,我这还有给震国鄱阳王的荐书,听说那是个乐善好施的,震国也国泰民安,富甲一方,不如这番富贵送你了。”

羊思黯苦笑,“兰陵萧氏啊,真人您大概不知道,我去震国求过学,那里宗室,门阀,寒门间的争斗隐患,比巽国离国还要凶险。

巽国主眼下还算是个乾坤独断的,至少懂的恩威并施,笼络人心,制衡弄权,借着外患内忧来压服门阀,手里的兵权也还算稳固。只要他下了决心,储位的些许争端就能一言而决,不至于闹出太大的事来。

那震国主却是个慕名好事,崇尚浮华的。只是执国久了,喜欢听吉利话,传闻才都说他勤于政务,爱民如子,选贤任能,把震国治理得天下太平。可此人既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门阀的隐患,也不能拿出足够的赏赐收拢寒门,对百姓也只有表面上的恩义,只对兰陵的老乡施以恩义,地方外州的子民却苛捐杂税,吏治崩坏也视而不见,只是擅于粉饰太平罢了。

而且他刻意拉拢散修宗门,对宗室又过于宽宏放纵,甚至不惜割让国家之利。这种器量,与其说是一国牧首,还不如说是个借着国家敛财的门阀家主罢了。

而萧家的儿子们更一个赛一个的精明,没有一个是甘居人下的,而且其中多有貌似忠良的虚伪之人,若是闹出夺嫡的事来,我瞧震国主自吹了一辈子的英明,怕都要晚节不保的。到时候只怕还不及巽国这位呢。”

“哦?这两个国主你小子都不放在眼里可还行!真是个狂生!”李凡哈哈大笑,“那这十二国,可有哪个入得你眼,值得投效的吗?”

羊思黯想了想,“说是十二国,其实四宗国掌握在三垣手里,如今只是个封赏的虚衔罢了。

而八藩国不是灭国,就是动乱,那些宗室,不是三大派手中,按章盖印的傀儡,就是如震巽离国这样,由当初的门阀,手握了兵马篡逆上来的。初祖尚能励精图治,几代之后就不行了。

看来看去,还是离国好一些,唉,只可惜李弘宪那贼子整我,耽误我的前程啊……”

“哦,说的也是,你都去长思城考功名了,自然是看好离国的。不过离国很好吗?”李凡不由挠头。

“离国兵精粮足,户口殷实,人口虽还比不上震国,但震国同三垣太近,仙宫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波及,离国就正好,深山老林,天高地远的,仙宫想管也管不过来。

而且地方上动不动就有人刺官杀驾,民风彪悍,最崇侠义,豪强地主们也不敢过于乱来,比起中原,吏治还算清明的,朝廷冗余不多。

这些都是横扫天下的仪仗,成就霸业的根基。只要一位明主即位,中兴仙尊的盛世,也绝非遥不可及!”

李凡听得都楞了,“你这狂生,我道你求的不过是封侯拜将,居然还想制霸中原??”

被包成个粽子的羊思黯苦笑,“我都这样了,就想想还不行么,难道想红袖添烛啊?这阳气都泄光了,我怕身体扛不住啊……”

“得,那就好好养着,做你的白日梦吧。”

李凡也不和羊思黯吹牛逼,干扰他休息了。自出门去指点两个童子修行。

不过羊生关于离国的说法倒也不错,这次七路大军讨伐坤国,严格意义上来说,三垣就出了两军,离国一地就供了两军,再联想到当年南宫家就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大概明眼人真能看出来,离国是块王气汇聚的宝地。

假如这真是个争霸天下,给格子染色的游戏,说不定李凡也会生出借壳生蛋,当个皇帝玩玩的心思。

不过这世上除了王朝争霸,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画风不同的玩法,那单纯推图打天下,反倒没那么大吸引力了。

总归有了羊生这边的参谋,李凡也心里有了数,知道百岳山大概要借着巽国内斗的机会反攻。

这对墨竹山绝非坏事,三大派,十二国,各地的妖魔鬼怪闹得越大,墨竹山就越安全。打得一团乱麻的,才好浑水摸鱼。

依照李凡现在同境界无敌,稳定跳一个境界斩人的面板。只要给他时间升到化神境界,哪怕三大派也可以挑一挑了。

两个女童毕竟还小,没什么炼功的心相,坐了一会就静不住,跑去船舷看云彩了。

于是李凡也不浪费修行的时间,之前瞧了那谢明晨的绝妙刀法和绝杀,便自顾自在脑海里反复重演,不知觉间感到又有所得。可惜一路顺风,飞出离国的地界都没有遇到不长眼的妖物给他练手。反倒是刚入了巽国国界,李凡就探查到有两群人马在厮杀,而且从神识感应,双方又是战阵又是甲兵的,分明都是仙宫一系的仙兵,大概是巽国镇剿百岳山野人的兵马。

说真的,他为了躲开是非,还特地饶了路程,从崇山峻岭偷渡,想不到又撞见仙宫在自相残杀。更绝的是,李凡隐身飞近了一瞧,这两只兵马好似还是同一营的,盔甲装备都一模一样,而且还专门在手臂上绑缚头巾标记区分。分明是同室操戈!

唉,看来正如羊生所说,巽国夺嫡已经彻底失控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