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听到葛朗台先生的话，艾华斯饶有兴趣抬起头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虽然艾华斯本身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但这态度可不能轻易展示出来。

——还要讲价的嘛。

“开门见山的说吧，”艾华斯身体前倾，饶有兴趣的问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葛朗台并没有直接回答艾华斯的问题。

他反而是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免费赠送您一个消息，大臣。”

那低沉而优雅的标准阿瓦隆语，从地精商人口中有条不紊的、慢悠悠的讲出：“星锑人研究反狮鹫技术已经几十年了，而且他们最近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突破……”

绿皮的地精随手将低垂着、被他抓着锁链的怀表拉起，将它放回到自己胸前的口袋中。只让金色的锁链向外垂出一点。

“阿瓦隆这一代的顶级超凡者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相当稀少。军队规模又在逐年递减，数十年没有打过仗、养尊处优的军队又能有多少战斗力呢？”

地精发出颇有磁性的声音：“而你我都知道，阿瓦隆真正的威慑力就在于狮鹫军团。而狮鹫军团的战斗力，肯定不在于正面战场。

“只要狮鹫军团能进入对方的领土内，就能凭借极强的机动力来回袭扰后方；也能凭借着优秀的机动力阻断补给、分割包围、轰炸骚扰。虽然在阿瓦隆被入侵的时候，狮鹫军团基本上做不到什么事……但狮鹫可以反过来攻击对方本土，展开血腥的‘后方消耗战’。

“正因为这种战略威慑，所以阿瓦隆才能持续保持孤立地位。但要我说，尊敬的大臣——这样的日子即将要结束了。”

地精商人那深邃的暗色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看不清他具体的念头。

他只是平静而理性的说着大家心里都知道的东西，就能让它们变得极具说服力：“我猜这次艾玛伯爵前来拜访，就是为了讨论通商口岸的问题。

“如果我猜得不错，她应该会用‘星锑的目标是向东进发’这种借口来说服您。”

“确实如此。”

艾华斯微微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地精说道：“星锑有着统一大陆的野心。等星锑吞下了鸢尾花，您以为阿瓦隆便能独善其身吗？还是说，您真以为星锑会留下阿瓦隆不吃？”

“我当然知道。”

艾华斯点了点头，反问道：“所以呢？你来阿瓦隆，又想做什么？游说阿瓦隆解除封禁，允许地精建立商会、允许阿瓦隆开放通商？”

“正是如此，”葛朗台坦然道，“阿瓦隆终究是要与世界接轨的，不然只会被时代抛弃。

“而星锑……呵，恕我直言，他们许诺给您的多半是空头支票。因为他们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听到这里，艾华斯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位顶级的大资本家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

如果阿瓦隆真与星锑合作，开放通商口岸……那就意味着整片大陆西方的港口，全部都被星锑与鸢尾花变相间接控制了。

阿瓦隆本身并没有什么资源可言。尽管盛产金属矿石，但对于国土面积是几倍于阿瓦隆的星锑来说，那根本就不算什么。更不用说阿瓦隆的粮食结构非常危险——当年的《谷物法》没有被索菲亚女王通过，这导致阿瓦隆如今的粮食基本完全依赖于进口。

——从星锑进口。

而占领阿瓦隆真正的意义，就在于取得地理优势。

阿瓦隆往西北方向走，就是教国，顺着教国继续往西北方向走，就可以贴着北方大陆一路前行。阿瓦隆的西南方是一片充满混乱的汪洋大海……想要从那里走，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

这个世界的海洋非常混乱而躁动，越是远离陆地就越是危险——虽然在原本的世界也差不多。直接冲着目的地笔直的开船，日子久了总会出事的。而货轮更是不容有失。

因此远洋航行虽然说是“远洋”，但至少不能离陆地太远。至少要处于一个用望远镜能看到陆地的距离，不然很难找准方向。

在大海里，哪怕最初只是偏了一度……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都会直接偏到另一个国家。

正因如此，假如阿瓦隆的海军与狮鹫军团向西北方向的教国方向设卡，就会对星锑的海运路线造成巨大威胁。

也正因为阿瓦隆与星锑的紧张关系，星锑的海运路线只能从南方走、贴着南方大陆的边缘走。要么就是走短程路线，从星锑到南方大陆进行短程货运，然后把商品交给地精们。由地精们转手再从自己经营许久的贸易路线中运送到世界各地。

在这个过程中，地精除了“训练巨魔”之外基本不参与生产。他们只负责低价买进、高价卖出，靠着多年来在各个国家建立与维护的航线与港口、以及高度同步的商品供求信息，将货物源源不断运送到最合适的地方。

“很显然，星锑人眼红了。”

艾华斯轻笑一声，身体向后微微倾斜、舒适的靠在椅背上：“他们也想要掺和一脚。”

“外行人总是会这么想的。”

葛朗台先生只是低笑着：“星锑人自信到都快要爆炸了……他们固执的认为，他们已经洞悉了炼金术的奥秘。能够将低产值的原料轻而易举变成价值数十倍乃至于几百倍的产物，唯一的问题就是把这些东西卖给谁。”

“那自然是只能卖给您呢。”

艾华斯讽刺的笑着。

葛朗台谦逊的纠正道：“那不会。虽然我也是‘商会’的一员，但商会的成员之间彼此都是自由的。谁也不是谁的国王。

“星锑处理不掉内部的大量炼金产物，那自然是要联系‘商会’的……这其中，阿瓦隆也有很大的功劳。或者说……您这边是头功。”

听到地精商人说到这里，艾华斯略微有些恍惚。

他反应了过来——

——那是因为阿瓦隆对星锑的炼金产物关税！

之前王室被接连咒杀，阿瓦隆始终不能确定是鸢尾花还是星锑人做的、也找不到确实的证据。正因如此，他们不愿参战，就这么被直接对立的两国拖入战争的泥潭。

但阿瓦隆还是对星锑保持了相当敌对的态度——这实际上是用来做给人民看的。

不管咒杀的来源究竟是鸢尾花还是星锑，它也只能是星锑。因为鸢尾花阿瓦隆是能打得过的，但是星锑大家心里都知道是真打不过。

不断对星锑发动谴责，其实就是安抚民众的拖延之策、同时也是为了麻痹星锑人，给他们一种看轻阿瓦隆的感觉……其背后便是女王想要悄无声息启动的“阿瓦隆之影”计划。

虽然这个计划因为雅各布的干涉、还没进行就失败了……

……可如今看来，当时拉高的关税却反而起到了好结果。

星锑与鸢尾花是明确敌对的国家——星锑想要吞并鸢尾花，但是又很难直接吃下。因为两个国家的思潮差距明显，星锑显然是想要鸢尾花的人口与人才、而不是留地不留人的。一旦陷入血战的磨盘就很容易产生仇恨，因此星锑只想通过一场足够短暂的战争，快速完成战略目的。

也正因如此，鸢尾花那边不太可能接受星锑的倾销。

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阿瓦隆。

阿瓦隆与星锑的确是没有仇怨的，甚至与鸢尾花有着“十日战争”的宿仇。并且阿瓦隆内部实行威权道途的高压统治，炼金术非常落后、同时民众还算比较有钱。只要阿瓦隆能够接下星锑的倾销，星锑根本不需要去联系地精商会。

想到这里，之前艾华斯突然明白了过来——

为什么星锑那边要通过劳合社的关系，向阿瓦隆走私炼金产品；为什么连“大紫”那种底层喽啰的手里，都能有星锑的炼金工房产出的“醉梦酊”；为什么“国王”会抱怨着炼金术师压榨国内的植物学者、不断压低进货价；为什么星锑境内的炼金术师变得如此傲慢且狂躁，而恶魔学者却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克制与安静……

这一切的背后，某种意义上来说……罪魁祸首就是这些地精商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