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0119【未来可期】

关于高转筒车,人教版《历史》说出现于宋代,而人民版《历史》说出现于隋唐。

两种说法,都没有错。

唐代留下了文字介绍,但没有名字和图案。元代的王桢《农书》,才有了具体名字和图谱。

极有可能,在北宋时期都不多见,陈渊从福建一路走来也没见过。

“这是筒车?”陈渊问道。

朱铭介绍道:“高转筒车,唐代就有,家父亲自改进过。”

倒不是改进,而是根据具体地形做出调整,跟王桢《农书》的记载有些不同。

陈渊走近了观察具体结构,虽然此时并未使用,但十米高的转轮还是让他感叹:“果真是百姓日用即为道。”

穿过已经结籽的油菜田,陈渊来到山脚下的引水渠。

朱铭说道:“山贼不知兴修水利,这条灌渠,也是家父组织村民挖的。高转水车把河水提过来,灌入水渠之中,全村有一半的水田可以取水。我外出之时,水渠还没挖完,现在却挖完了,只等收了油菜就能灌田。”

陈渊赞道:“元璋兄若是做官,必能造福一方百姓,窝在这小山沟里屈才了。”

复行一阵,有村民在地里劳作。

那块地里的麦苗郁郁葱葱,村民正在扦插红薯苗。

陈渊好奇问:“这又是何物?”

“海外带回的高产作物,名叫红薯,”朱铭解释说,“家父曾言,育人当因材施教,耕种当因地制宜。山下的旱地稍微肥沃,可将麦子与玉米轮作,一年两熟,红薯、豆子套种其中。不但产量高,轮作还能减轻病虫害。贫瘠山地就不行,一般不套小麦,而是选别的东西与玉米轮作。”

“耕种亦有道。”陈渊点头。

朱铭一边走一边说:“东边和西边的半山腰上,各挖有一口堰塘,也可蓄雨水而灌溉。今年打算再挖一口,到时用水就更方便。”

陈渊不时遇到正在劳作的村民,他听说过朱铭剿贼的故事,知道这里的村人全是匪贼。

此刻亲眼所见,却没有半分匪气,更像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认为这得益于教化之功,此山有大儒坐镇,短短半年多时间,就非常成功的化匪为民。

众人一路观察闲聊,走向山寨所在的高山。

山脚的荒坡已经开垦出来,随便种了些蚕豆,也不求能收获多少,主要是为了养固新开荒地的肥力。

这些荒地,都分给了新来的逃户和贫民。三年内免收赋税,春种蚕豆,夏种大豆,冬种豌豆,全是豆类,都可以为土壤提供氮肥。再撒些草木灰,又能为土壤提供钾肥,家禽粪便提供磷肥。

如此耕种两三年,荒地就能变成熟地。

在科学指导下,开荒可以更加快速!

朱国祥正在半山腰上,指挥村民种下树苗。

他听说陈渊来了,快步上前迎接。

寒暄之后,朱国祥指着新栽的树苗说:“都是桐油树苗,西乡县不好找,还是托县里卢官人帮忙买的。半山腰太过陡峭,种地浇水不方便,而且容易造成水土流失。这里的树木,全被山贼给砍了,正好可以栽种桐油。三年即可结果榨油,到时又是一项收入。”

朱国祥此时一副农民打扮,穿着短打麻布衣,裤脚挽到了小腿处,两只光脚丫上全是泥土。

见大家都打量自己,朱国祥笑着解释:“刚从水田里回来,教导村民控水旱育秧,还没来得及换身干净衣服。”

陈渊作揖道:“元璋这是在吃苦,身体力行,着实让鄙人佩服。”

朱国祥大笑:“不算吃苦,我喜欢农事。有人喝酒是享受,有人看戏是享受,我却以种地为享受。”

朱院长是真的很享受,晚上有老婆,白天有庄稼,全村那么多土地,任由他怎么规划安排。

已经有点乐不思蜀了!

陈渊更加佩服:“化苦为乐,几入道矣。”

朱国祥冲那些栽树的村民喊道:“栽完这些就收工,忙你们自己的地去。”

几个村民纷纷弯腰送别,他们看向朱国祥的眼神,全是发自内心的敬仰爱戴。

这与面对朱铭时大为不同,村民对朱铭更多是敬畏,毕竟朱铭剿匪时杀了不少人。

父子俩领着众人继续上山,越往上面越陡峭,几个公子哥腿都走软了。

李含章是喜欢军事的,路过杀虎口时,惊叹道:“此为天险,大郎剿贼不易啊。”

“我带兵佯攻正面,又派人从山后绕了三天,夜间爬上山寨去放火才赢的。”朱铭简单解释道。

李含章点头说:“以正合,以奇胜。”

《孙子兵法》在宋初属于禁书,北宋中期才解禁,到现在已经传播开来。

陈渊也是读过的,赞许道:“上兵伐谋,但奔袭也不容易,成功颇有带兵之才。”

山顶依旧是那副鬼样子,到处是烧成焦黑的废墟。

但烧剩下的房子,安排十多个客人住下没问题。

沈有容正带着山上女眷给菜地除草,那里种了许多蔬菜,其中有好几平方丈的黄花——朱院长已经在为提炼秋水仙碱做准备了。

听说有客人来访,沈有容扔下锄头过来。

“陈先生,这是拙荆。”朱国祥介绍道。

沈有容屈身行礼:“先生万福。”

陈渊作揖道:“娘子安好。”

一番问候,沈有容带着众人的随从,去挑选打扫空置的房屋。

朱国祥则引着他们继续前行,在一处废墟的后面,土地疏松之后还浇了水,又堆了许多肥沃的有机物。

几十截椴木半埋在土里,已经长出一些小香菇。

朱国祥乐此不疲的介绍成果:“去年秋天栽培的,再过几天就能采摘了,一直能采到夏天。等技艺研究透彻,便让村民都来学,妇人可在农闲时种植菌菇卖钱。”

“此山珍也,竟然也能栽培,”陈渊啧啧赞叹,“元璋兄农技通神。”

朱国祥说:“菌丝培育时间太短,今年出菇不多,两三年后应该能大量出菇。”

陈渊听不懂啥叫菌丝,只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朱国祥继续说道:“此法有两个诀窍,一是砍花,二是惊蕈……”

“惊蕈术”就是用鞋子或软木拍,敲打培育香菇的椴木。古人觉得香菇在雷雨后生发,于是拍打椴木模仿惊雷,可以把香菇的种子给惊醒。

其实是通过振动,刺激菌丝细胞活跃起来。

众人蹲在旁边围观,就像城里人来到农家乐,看啥都觉得很稀奇。

闵子顺甚至借来妇人的锄头,跑去菜地里除草,纯粹想过过干农活的瘾。这对他来说很新鲜,在州城就没下过地,完全不知蔬菜是咋长出来的。

陈渊指着那些还未长大的香菇:“在开封城里,一盘鲜蕈炒肉,至少要两百文钱。便是干蕈炒肉,一盘也要七八十文。关中的价钱会低些,但也颇为昂贵,此物大有用处。”

“那便晒干了卖去关中。”朱国祥笑道。

开封的物价是真高,一份内脏杂碎早餐,至少在20文以上。

富贵人家也舍得为食物花钱,胶东半岛的大牡蛎,运到江南一只能卖一贯钱!当然,主要还是运费贵,得用海船赶紧运过去,没有冷链很容易发臭变质。

各种蘑菇也贵得很,而且特别畅销。

香菇若能量产,每斤利润比茶叶还高,直至技术普及才会降价。

朱国祥领着大家到处闲逛,直至半下午,房间打扫出来,他们才各自回房休息。

单独把儿子叫到房里,朱国祥问:“你不是要在洋州扬名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扬名扬过头了,”朱铭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没想到宋徽宗居然下旨征辟,也低估了古代人对皇权的崇拜。现在洋州人都喊我征君,天天都有人来宴请。李家的老太公死了,居然花重金请我写墓志铭,这事儿让我打定主意暂避风头。”

朱国祥说:“李家势大,正好可以结交,怎么不帮忙写墓志铭?”

“李家的名声也臭,”朱铭说,“开金铺的,到处放高利贷,你应该明白啥意思。”

朱国祥点头道:“回来也好,名声这东西,有时候过犹不及。”

朱铭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咱们无钱无势,自身实力还太薄弱,名气大了也是无根之萍。如果只是求财求官,这当然无所谓,但咱们想的是要造反。我继续留在洋州,无非多结交点社会名流、地方豪强。但他们看重的是我吗?不是,他们看重的是皇权,征君能给他们长面子。”

朱国祥欣慰道:“难得,伱还有自知之明。”

“大明村才是咱们的根基所在,这里必须尽快发展起来,”朱铭继续说道,“现在接受豪强的太多恩惠,跟那些人搅得太深,今后只能让咱们束手束脚。我打算在村里,一直住到秋天考试,顺便提升自己的真实水平。至少得熟悉《韵书》,得把经义文写好,否则被人一戳就破。对了,茶叶研究得怎么样?”

朱国祥道:“我知道怎么做红茶了,不借助现代科技手段,古法发酵就那么几种方法,稍微尝试就能研究出来。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

“什么情况?”朱铭惊讶道。

朱国祥说:“我跟茶工聊天时,他们说秋天也能采茶。春茶是最好的,可以做团茶。秋茶也能卖,但只能做成散茶。我们炒茶就无所谓,虽然秋天的茶叶质量没那么好,但拿来炒制完全没问题。”

唐代和明代,都有很多秋茶的记录。

唯独宋代,秋茶很少,其原因是宋茶的喝法,对茶芽品质要求过高。就连茶马司,都懒得对秋茶征税,任由茶园主秋天制散茶自售。

朱国祥兴奋道:“把秋茶利用起来,我们这三百多亩茶山,年利润估计能破千贯!”

老白员外那边也有几百亩茶山,靠着偷税漏税卖私茶,再加上少量的极品团茶,一年纯利润撑死了两百贯左右。

千贯的年利润,能把老白员外看得眼睛发红,多半要派人过来打听炒茶技术。

朱国祥说:“洋州城外的穷人也多,等郑家派船来收茶,可以托他们帮忙招人。新来的村民,在下游的废茶山居住,今年必须把废茶山清理出来!茶叶卖出去就有钱了,玉米红薯收获就有粮了,今年再招三百人都没问题。”

朱铭笑道:“再招三百人,人口就接近1400,这是全县第一大势力了。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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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5章 0120【物理 黄裳 林灵素与薛道光】

来到山寨的第二天,陈渊把追随他的士子召集起来。

除了李含章、令孤许和闵子顺,还有两个分别叫王昶和王巍。

洋州王氏的巅峰时刻是嘉佑初年,一对叔侄同时考中进士。此后就不行了,王家已经六十年没出进士。

王昶、王巍兄弟自知科举无望,干脆跑来跟着陈渊混,想通过新的学派提升名气。他们的想法并不单纯,掺杂着一些投机成分,想为王家的下一代打学术基础。

众人齐聚在空地上,搬来板凳等候陈渊训话。

不多时,陈渊、朱铭、朱国祥联袂而来。

陈渊站定说道:“解试在即,诸君既追随至此,吾也不能耽误尔等科举大事。不论哪部经书,若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问我。”

闻得此言,众人皆喜。

朱铭也是暗暗咋舌,他靠着金手指,也只能掌握《论语》、《孟子》和《周易》。

眼前这位陈先生,却是真的通晓六经,可以给任何学生做指导。

如此学术水平,已吊打绝大多数进士,甚至能够碾压那位陆提学。

这是陈渊将近三十年不科举,潜心治学换来的成果!

陈渊又说:“从今日起,每天上午,解答尔等经文疑惑。下午出两道经义题,一道通经(《论语》、《孟子》),几道兼经让你们各选一题。文章写完,傍晚吃饭之前批改。每隔三日,拿出一天时间,与我一道学习数学。”

“谨遵先生教诲!”学生们起身作揖。

去年就来村里的穷酸秀才孟昭,此时也在旁边听着,大着胆子发问:“先生,俺可以学吗?”

“可以。”陈渊点头。

孟昭大喜过望,他被迫到穷山沟里打工,没想到还能拜名儒为师,当即执弟子礼鞠躬作揖。

课程安排就定下来。

陈渊:上午讲经答疑,下午布置经义题、研究数学,傍晚为学生批改文章。

诸生:上午学习,下午练题。

朱铭:清晨练武,上午学习,下午练题。

大家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虽然辛苦却很充实。

数日之后,白崇彦居然跑来了。

他一来就说:“好友皆在此,俺独留于书院,整日里思绪不宁,着实读不进去书。”

“哈哈哈,”李含章大笑,“来了便好,努力共进!”

随着白崇彦的加入,山寨里更加热闹。

洋州书院管理严格,好学生都非常努力,但难免会产生倦怠。

这里却根本没人管,你爱学不学。可学习的自主性和积极性都大为提高,甚至天黑之后,还会坐在一起辩论,请陈渊来主持辨经活动。

无论他们的观点有多么离谱,都没人来批评,反而围绕着离谱观点深入讨论。

思维一下子发散打开,不像以前那般死板守旧。

与此同时,陈渊也在请教朱国祥。

“元璋兄所言,百姓日用皆有道,山下那大筒车的道又在何处?”陈渊说出疑惑。

在朱铭的忽悠下,道与用分得很清,水车拿来浇灌是“用”,水车的原理才是“道”。

朱国祥拿起石子,随手扔出:“为何石子飞出去了?”

陈渊说:“用力抛掷。”

朱国祥又问:“我向前抛,石子为何会落地?”

陈渊想当然道:“轻者升,浊者降,万物皆然。”

朱国祥摇头说:“力也。”

于是,朱院长开始讲力学。

陈渊听了半个小时,受到的思想冲击极大,他决定去上个厕所缓缓。

可他脑子里全是力,看着尿水落入茅厕,居然也在分析其力道。又联想生活中的各种现象,发现都可以用力来解释,甚至船浮于水面也有力,陈渊认为那是水的托举力。

数学还在苦修当中,陈渊又一脑袋扎进物理。

……

山寨生活充实无比,全国各地却鸡飞狗跳。

一是朝廷为了打仗而存粮,今年的夏粮又要增加苛捐,老百姓被搞得苦不堪言。

二是宋徽宗下令,各地州府必须举荐道士。每州的名额为十人,官府出钱送十个道士入京,全国两千多个道士云集京师,如同科举一般考试考出道官。

地方官们都无语了,只能派遣差役,在自己的辖区内遍访名道。

温州那边,一个叫林灵素的道士,遭受诸多道友的嘲笑。因为他真的没啥真材实料,道经读得狗屁不通,还经常在讲经时加入荤笑话。

再次遭到嘲讽后,林灵素大怒,指着其他道士说:“我少年学佛,青年游历蜀地,拜蜀山道人赵升先生为师。自此学得《五雷玉书》,能行五雷正法,尔等又有谁掌握雷法的?”

一个道士说:“你既会雷法,且来劈我看看。”

林灵素道:“我学的是五雷正法,又不是五雷邪法,自当斩妖除魔。伱是道门中人,我伤了你便为残害同道,除非你自认是那妖邪之徒!”

道士们一通吵闹,温州知州最后拍板道:“林先生既然会雷法,那便一道解入京城吧。”

及至夏季,东京城里,已经聚集上千个道士。

真正的修道之人也有,但更多的属于“妖魔鬼怪”。随便看了几本道书,就说自己学得秘法,甚至有神汉也伪装成道士,只求在皇帝面前搏一场富贵。

《西游记》已经送到京城,跟无数道经混在一起。

此时的道官还很少,需要等到秋天,才进行大规模的道官考试。

因此只有寥寥几人,负责整理那堆积成山的道经。

汪齐之是开封天庆观的一个道士,他属于没啥追求的日子人,却被师兄举荐来整理道经。

他的顶头上司是个文官,名叫黄裳,如今正坐那儿唉声叹气。

黄裳今年刚好六十岁,看着满屋子道经,很想提刀冲进宫里,把宋徽宗那个昏君乱刀砍死。

因为他不但是进士,还是元丰五年的状元!

堂堂状元公,竟被派来整理道经,这事儿也就宋徽宗干得出来。

何止是侮辱?

简直把人踹翻在地,又一脚踩在人脸上!

哀叹愤懑之余,黄裳还得干活,平心静气乖乖读道经。

读着读着,黄裳就开始打瞌睡。

他以前喜欢修道不假,但那属于业余爱好,现在却变成了繁重工作。

搜集的道经太多了,不但要全部读完,还得整理编撰。他这位状元公,仕途已经毁了,后半辈子都得跟道经打交道。

如果黄裳真的悟出《九阴真经》,他第一个报仇目标就是宋徽宗。

黄裳在打瞌睡,其余道士也差不多。

汪齐之已经睡醒一觉,翻开《道经》继续看。边看边批注,然后贴上纸条,注明这本道经的类型和内容。

旁边还有一大摞呢,他打着哈欠伸手去拿,不小心把经书撞倒大半。

经书堆里,出现书稿,用麻索随便装订。

手抄本?

汪齐之瞬间来了精神,但凡是手抄本,多半就属于珍贵道经,地方道观保留了正本。

取来一看,汪齐之一脸迷糊。

《西游记》是什么鬼?

宋代还没有长篇小说,汪齐之瞬间就看入迷了。他完全不知道是讲佛家取经的书,因为开篇的道家味道很重,接下来又是一个关于猴子的爽文故事。

一连几天,啥事儿不干,汪齐之都在上班划水读小说。

直到唐僧出场,汪齐之才觉察出情况不对,咋又变成和尚到西天取经了?

越读到后面越迷糊,这本小说,到底是佛书还是道书?

明明有大量道家术语,偏偏主角是个和尚,而猪八戒、沙和尚似乎又是道教神仙下凡。孙悟空的身份就更模糊,道家佛家都占齐了,还有儒家圣王大禹的治水神针。

等把小说全部读完,汪齐之若有所悟。

于是重新翻阅,把里面的诗词全部誊抄下来,对照小说情节领悟那些道诗。

有些道诗,一解便透。

有些道诗,却又似佛家偈语,他怎么理解都搞不明白。

越想越觉得头疼,趁着休假一天,汪齐之带着誊抄的道诗出门溜达。

看着满街的繁华景象,汪齐之脑子清醒许多,于是又想起那些道诗,忍不住掏出来边走边读。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

汪齐之嘀咕道:“这明明是一首佛偈啊,半点不似道诗。”

汪齐之一路走累了,坐在家桶盆店门口,再次认认真真反复读诗。

这家桶盆店,前店后坊,只雇了一个箍桶匠。

甚至除了老板,连个伙计都没有,箍桶匠还得自己把桶搬出来。

把新箍的木桶摆放好,箍桶匠听汪齐之反复念诗,忍不住说:“这讲的是道家内丹术,你这外丹道士自然不懂。”

汪齐之好奇扭头:“你一个桶匠怎知道?”

箍桶匠懒得解释,继续到后院箍桶去了。

汪齐之连忙追赶,抓住箍桶匠的袖子:“你怎知道是内丹术?”

箍桶匠依旧不理。

汪齐之继续追进内院,一直纠缠到傍晚。

箍桶匠的耐心极好,认认真真干活,完全不把这种打扰放在心上。

此后数日,汪齐之每天下班都来。

渐渐的,箍桶匠开始跟他聊天,甚至给他讲解那些道诗。

终于有一天,汪齐之问:“阁下怎对这些道诗理解如此透彻?”

箍桶匠忍不住说:“那些诗,出自俺师祖紫阳真人之手,不知怎就被人编到故事里!我听你讲那《西游记》,就是一本内丹修行书。”

汪齐之恭敬作揖,问道:“敢问阁下道名?”

箍桶匠说:“我叫薛道光,隐居东京闹市,只为和光同尘修炼道心。你不准透露出去,否则我就只能离开这里。”

整部《西游记》,引用了张伯端六首道诗。

而这位薛道光,正是紫阳真人张伯端的徒孙,也是道家南宗的开派祖师之一。

汪齐之不敢怠慢,回去禀报黄裳。

第二天,黄裳亲自来拜访,却不见薛道光的影子,这位道士已经连夜跑了。

薛道光虽然没有找到,负责整理道经的道士们,却是开始争相传阅《西游记》。

嗯,一群官方道士,看唐僧取经看得津津有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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