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5.第490章 这就非常尴尬了

第490章 这就非常尴尬了

自小才高,却爱抱大腿的陈继儒,书画双绝的董其昌,还有这粗大腿,衙内王衡,这三人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才俊。

换了一般同龄读书人见了这三人,要敛手敛脚的,但对于林延潮而言,三人只是文坛后辈而已。

林延潮从头到尾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袁宏道的身后,足显气度。

待袁宏道与王衡见礼,董其昌见林延潮气度不凡,笑着与袁宏道道:“中郎兄,结交并非凡辈,这位兄台可否与我引见一番?”

林延潮正要开口,袁宏道笑着道:“这是自然,我这位朋友乃是诸生,姓林,字宗海,闽地侯官人士。”

诸生就是生员。

林延潮微微讶异,自己不是与袁宏道说自己是落第书生吗?反是被他往脸上贴金说成了生员。

林延潮见袁宏道给自己使了眼色,于是只能默认下来,向三人行礼道:“久闻吴中出名士,幸会,幸会。”

林延潮只是淡淡的拱手,以他今日身份地位,是要三位先向他致礼才是。但此刻三人除了陈继儒,都是举人的身份,林延潮只能先向他们见礼,但行止却丝毫也没有居于下风的意思。

王衡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答允过了,他本来就傲慢。在他看来林延潮不过是一名普通生员,就算不持重行礼,也没什么,不值得计较。

陈继儒才学极高,不仅受王锡爵,王世贞赏识,连前首辅徐阶,对他也是十分器重,但考举人时却落第,所以算是个落第秀才。

陈继儒为人谦和随性,也是笑着拱手道:“幸会,幸会,某陈继儒,朋友都称我眉公,读书不求进取,只爱游山玩水、莳竹养花、焚香抚琴、赏月晒书,懒散闲人一个。”

林延潮笑着道:“正合吾意,正是不是闲人闲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

陈继儒听林延潮这一句,不由目光一亮,笑着道:“林朋友高才,这一句才是真合吾意。”

林延潮与陈继儒都是大笑。

董其昌在旁笑着道:“看来这位林朋友,与眉公倒是可以说得来的好朋友。”

王衡亦是点点头。

众人一阵笑谈,于是入舱里坐下,几人围桌畅谈。其中也有华传芳,等其他几名士子。众人序齿后,就打开话匣子。

华传芳为人八面玲珑,与众人聊了几句,相谈甚欢。

华传芳看了林延潮一眼问道:“林朋友,是闽地侯官的诸生?”

林延潮没有半点瞧不起商人的意思,故而华传芳尽管商贾出身,在礼数上也没怠慢笑着道:“是。”

华传芳对众人道:“我知今科状元,就出自侯官,林朋友,既姓林,台甫又与状元郎相同,也真是恰巧了。”

林延潮勉强地道:“是在下沾光了。”

众人都是大笑。

一名士子又问道:“林朋友,既是侯官诸生,可曾见过状元郎一面?”

众人都看向林延潮,林延潮不好答,支吾地道:“似有见过吧。”

众人听了都是诶地一声道:“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什么叫似有见过。”

又一人道:“林三元,乃当今文魁,我若是在闽地,若能见之一面,听几句教诲,恐也是终身受益的。”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言语和神情上都露出十分敬仰的神色。

而华传芳却是心思细密的人,他见林延潮言语支吾,留了个心眼问道:“不知林朋友,是在县学,还是府学?”

林延潮没好气地看了袁宏道一眼。

袁宏道也露出尴尬的神色,这画舫里等闲都是有生员功名的,就算是华传芳虽没考中生员,但他有个有钱的爹,给他捐了个监生,故而也可以与众人平起平坐。

读书人都是有圈子。正如生员不会与童生序齿,在这样的宴席上,生员是不会与童生同席的。

但是袁宏道又觉得林延潮言谈出众,故而有将他引荐给众人的意思,也是希望他能在此扬名出头,将来也是大有好处。袁宏道是一片好意,林延潮不忍辜负朋友,索性也只能随着他继续撒谎。

林延潮岔开话去道:“县学,府学有何分别,在下进学后,就向教谕请出外游学了。”

当时庙学荒废,生员有了功名后,不受籍贯所限,出外游学也是常理。

华传芳恍然道:“原来林朋友是侯官县学生员。”

华传芳这么推断也是有道理,府学学官称教授,州学学官称学正,县学学官称教谕。林延潮心想,华传芳这么推断也是没错的。当然他也确实是侯官县学出身的,只不过已是毕业很多年了。

华传芳问道:“林朋友可识得侯官县学周莫儒?”

这就不妙了。

林延潮又看了袁宏道,但见他已是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忙出面替林延潮解围道:“林朋友不是说了,他进学后就出外游学了,那县学里的朋友,断然是不认识的。”

但华传芳微微一笑向林延潮问道:“哦,林朋友是这样吗?”

林延潮道:“是吧。”

听到这里袁宏道也是松了口气。

华传芳哈哈一笑道:“那正是巧了,今日周莫儒亦恰巧就在船上,我介绍你们好好认识!”

听了华传芳这话,袁宏道则是差一点给噎死。

华传芳找来下人吩咐一声,不久一名三十余岁穿着襕衫的士子走入船舱。

这周莫儒是侯官生员不假,科第无望后,就四处闲游,后结识了好结纳名士,家中多金的华传芳。周莫儒有意巴结,投靠至华传芳府上作一名清客。但华传芳对周莫儒却是看不上,只是拿他当一般的帮闲来看。

这一次华传芳身为菰川文会的金主,他也来上船打打下手。

听华传芳邀周莫儒入舱,这等名士齐集的场合,周莫儒可有几分怯场。

但见华传芳与周莫儒道:“周先生,我与你介绍一同乡,这位侯官县学的林朋友。”

说完华传芳朝林延潮一指。

听说县学同船,周莫儒先是高兴地道:“原来是他乡遇故知,我也是侯官县学。”

但周莫儒说完这句后,仔细看了林延潮后疑惑地道:“可是这位林朋友面生得很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此刻对林延潮而言,这就非常尴尬了。

华传芳则是轻哼一声,一副我早就知道真相的样子。

(本章完)

496.第491章 真假

第491章 真假

方才林延潮只是一句话,华传芳就从中起了疑心。

当然这与林延潮也有干系,林延潮是看在袁宏道面上,勉强替他圆谎,若是他真的决意隐瞒,华传芳是看不出的。

华传芳虽不学无术,但却为人精明,人情练达,看出了破绽,这又试了几句,不用看林延潮的表情,就是袁宏道这急于掩饰的样子,也是被他当场一眼看穿。华传芳就猜得林延潮这生员的身份十有七八是冒充的,故而他请了周莫儒进来‘验货’。

华传芳此有心之举,在场众人初尚未觉得林延潮生员身份乃假冒的,但周莫儒这一句,我怎么没见过你?

此刻再迟钝的人,也是从中听出了玄机来。

这时华传芳哈哈一笑道:“诶,周先生,不可以这么说,侯官县学上百名生员,你总不能一一认得,再说难不成还有人假冒生员,招摇撞骗,骗吃骗喝吗?”

听了华传芳这句话,众人目光唰唰地看向林延潮,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袁宏道此刻真恨不得用头来敲桌子,心想自己怎么出了这馊主意。

林延潮看了袁宏道一眼,心道事到了这一步,也唯有将谎扯圆了。

林延潮笑着问道:“周兄,江教谕身子可是安好?还是喜欢打马吊吗?”

周莫儒一听,顿时恍然笑着道:“是啊,你说江教谕啊,还是老样子,每日这四人功课,不费个三时辰不下场的。林朋友果真是的侯官县学的同学。”

林延潮微微一笑。

见周莫儒一口答允了,众人也是正要释疑。

这时华传芳阴恻恻地道:“江教谕喜欢打马吊,知道的人不少吧,仅凭这一点恐怕……”

林延潮看向华传芳,笑着问道:“哦,听华兄的意思,莫非是怀疑我是假冒生员的吗?”

华传芳哪里会被林延潮一句话问倒,就算他真是侯官生员,得罪也就得罪了。华传芳道:“林朋友,瞧你这话说的,假冒生员,是要拿进衙门查问的,料想别人也没这胆子。”

华传芳向周莫儒使了个眼色,要周莫儒盘问林延潮。

林延潮不等他,抢一步问道:“周朋友是哪年进学的啊?”

周莫儒道:“乙卯年补博士子弟,现为增生。”

乙卯年就是万历七年,林延潮安下心来道:“我是乙亥年的。”

周莫儒当下毕恭毕敬地道:“原来是前辈,失敬了,难怪我在县学里没见过前辈。”

林延潮淡淡道:“无妨。”

周莫儒年长林延潮少说十岁,但国子监,府学,县学里规矩都是这样,进学早的就是前辈,进学晚的就是后辈。哪怕你年纪比对方大一轮,也要称前辈。

林延潮这话可以为自己洗脱嫌疑了,但华传芳则是冷笑,林延潮显然是诓出了周莫儒何年进学,如此对方当然就查不到自己。他若真如此以为,就太小看他华传芳了。

“原来林朋友六年前就进学了,那时才十三四岁吧,如此年轻就进学,应不是无名之辈吧!”华传芳笑道。

周莫儒反应过来道:“如此年轻进学,必是神童,这我倒是没听说过,当年林三元也是十三岁以院试第二进学,成为廪生,已算是很了不得了,县学里都是传为佳话呢。”

听周莫儒说完,在场之人也是明白,没错,十三四岁就进学,在当地肯定是轰动一时,绝不会默默无闻。

众人看向林延潮,心道看来此人多半是冒名顶替而来的,或者周莫儒真不知有这个人。

此刻华传芳胜券在握,要看林延潮还解释什么。却见林延潮却是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就在这时,陈继儒起身笑着道:“也是差不多了,我们这菰川文会,可开始了吧!”

陈继儒以恕道待人,心想就算林延潮是假冒生员来的,也是无妨,再说看他的气度和谈吐,也非凡子。

华传芳不会扫陈继儒的面子,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他通于世故,当然知道给人留个三分颜面。华传芳大度地对林延潮道:“既是林小友来了也好,我也不介意多双筷子,到时自便吧!”

华传芳对林延潮的称呼已是从朋友,下降到小友。至于自便的意思,当然是让林延潮不露痕迹地自行滚蛋。

这时一名下人走来与华传芳耳语几句,华传芳点点头,然后对众人道:“钱塘县的父母官到了,我需出去迎一迎。”

听华传芳这么说,众人都是惊喜,能请一县知县来,这也是有面子的事,这菰川文会也是上了一档次。

船舱里众人都是翘首以盼,当然对于王衡这等衙内,这钱塘知县也算不了什么,坐在船舱里与陈继儒谈笑风生。

华传芳迎了钱塘知县入内。

在座都是生员,举人,见知县当然可以不拜。

但这钱塘知县姓陈,乃进士出身,虽只是三甲,但也是在座之人仰望的存在了。所以众人不重其知县身份,而是重其科名,一一以后辈见礼,口称侍生。

先是王衡,陈知县则是笑着问道:“荆石先生,身子可是康健?”

王衡道:“家父身子一贯很好。”

陈知县道:“荆石先生为公卿延誉,负一时物望,我等都望他能早日出山,为国家作一点事。”

王衡道:“侍生替家父谢过,只是家父孝期未满,不能除服。”

王衡之后,陈知县与其他几人都没说几句。不过寥寥数语,就算是名满苏吴的董其昌和陈继儒,也不过简单地谈了几句。

待轮至林延潮时。

陈知县初时漫不经心,待见他向自己行礼通名时,却神色一变,这一幕在场不少人都是见得了,华传芳则是讶异心道,这陈知县对这冒牌生员,为何如此惊奇。

林延潮自报姓名,这当然是一个假名。

陈知县听完后,略有所思道:“原来是林朋友。”

说完后陈知县双手圈起,向林延潮作了一揖。

见了这一幕,众人都是讶然心道,这陈知县糊涂了吧,在场其他人与他见礼时,陈知县不过是微微点个头而已,就算是王衡,陈知县也不过笑着拉了拉他的手。

而林延潮不过是一介生员,哪值得他如此郑重其事的行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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