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噬心之歌

“锡林的尸体就在里面,是吗?”

伯洛戈赶到铁棺旁,当即确认起了情况。

“嗯。”艾缪点点头。

“只有你们几个在吗?”

伯洛戈看了一眼,护送铁棺的人,居然只有他们三人,玛莫确实是一位荣光者,可他太老了,还是一位研究人员,更不要说刚刚削弱衰败之疫的影响,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可以说,如果没有列比乌斯的对峙,仅凭红犬一人的力量,他就能抢夺铁棺。

“本来副局长在与我们同行。”

巴德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警惕幽魂们的窃听,“可在抵达后,他突然又消失了,只吩咐我们继续行动。”

“也就是说,副局长很有可能,就在附近吗?”

伯洛戈感到振奋,从这衰败之疫的爆发来看,以及当时影王的反应来看,眼下的一切,都只是他为了袭杀第一席的陷阱。

无论他们之间胜负如何,作为冷眼旁观的秩序局,只要在此时出手,就能获得最大化的利益。伯洛戈不清楚,这是否也在决策室的计算中。

“我不确定,”巴德尔摇摇头,“除了继续行动外,他没有留下任何指示。”

“这样吗……”

伯洛戈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这次他没有低落太久,以耐萨尼尔对国王秘剑们的仇恨,他一定徘徊在四周,等待着机会。

想到这,如同这次行动有人兜底了般,伯洛戈的心踏实了不少。

“我要确定一下里面的东西,可以吗?”伯洛戈问道。

巴德尔与艾缪都沉默了下来,他们无权决定这些,过了几秒后,玛莫疲惫的声音响起。

“来吧。”

玛莫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铁棺,以太注入其中,唤醒了尘封的金属,光滑的金属表面上裂解出一道道的缝隙,灿金的光芒从缝隙里溢出,这股光芒是如此纯粹,就连昏暗的雾气也难以遮挡。

伯洛戈觉得自己像故事里的盗贼,这一刻他揭开了宝箱,露出了金灿灿的钱币。

熟悉的、天神般的身影以蜷缩的姿态静止在容器内。

伯洛戈的胸口一阵窒息,虽然早有预料,可当锡林的尸体真的抵达战场时,伯洛戈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慌与后怕,一旦敌人夺走了这具铁棺……

金属重新闭合,光芒消散。

伯洛戈严肃地说道,“我们得带着这东西撤离,越快越好。”

玛莫看了一眼四周,摇摇头,“先不说战斗引发的地质变迁,光是衰败之疫的笼罩,就足以限制我们了。”

雾渊堡垒内的战斗波及到了外界,在超凡之力的扭曲下,地形逐渐扭曲、崩塌、更迭,来时熟悉的道路此刻早已变了模样,更不要说衰败之疫还笼罩着这里,无处不在。

这些致命的气体腐蚀物质的同时,还遮蔽了视野,影响了通讯,以太根本无法延伸太远,就会被衰败之疫消耗殆尽。

这种环境下,通过以太而具备超凡感官的凝华者们,就是一个个的瞎子、聋子,在雾气消散前,谁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伯洛戈思量了一下,他抓紧剑斧,守卫在铁棺旁,“好,我和你们一起,这东西绝对不能遗失。”

玛莫点点头,有伯洛戈在,以他的能力,除非是守垒者亲临,不然他都可以与之一战。

就在伯洛戈做好准备之际,混战的中央,剑拔弩张的氛围抵达至了极点,这一刻,无论是红犬还是列比乌斯,他们都忍耐不住内心嗜血的躁动了。

“哦?他在那吗?”

红犬侧过头,他留意到了朦胧雾气后,那模糊的铁棺轮廓了。

抬脚,红犬试着绕过列比乌斯,列比乌斯紧跟着他,再次拦在了他身前,他轻轻地摇头,“你过不去的,红犬。”

“还是到了这一步啊。”

红犬的语气一副不甘的感觉,可他的眼神里却流出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这是一场游戏,而红犬的游戏,将迎来最高潮了。

手搭在剑柄上。

刃咬之狼微微颤抖。

一种诡谲的气息正从两人的身上萦绕、扩散,很快这股肃杀的压抑感便笼罩到了四周,正在交战的双方都不由地停下了动作,冷眼旁观着两人。

他们如同旧时代准备决斗的剑士,在某个万分之一的瞬间里,以太的辉光熊熊燃烧,照亮了彼此。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持续了数秒后,便变成了庞大的寂静挤压着每个人的耳膜。

守垒者之间的全力互撞下,爆炸的鸣响暂时夺走了所有人的听力。

“守垒者了吗!哈哈!”

红犬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的力量,他狂笑不已,没有什么比势均力敌,更令人感到兴奋的了。

他大喊着,接连朝着列比乌斯挥剑、劈砍,列比乌斯迅速地向后撤步,避免与红犬正面交锋,与此同时,刃咬之狼们全员出动,一道道幽蓝的魅影从四面八方高速靠近红犬。

晋升为守垒者后,列比乌斯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这一刻狼群们爆发出了难以想象,它们每一个都是一把行走的利剑,千把剑刃相互摩擦、鸣响。

红犬被包围了,下一刻他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挥起剑刃,他的剑击是如此迅速,空气仿佛被切割了般,爆发出一连串的巨响。

刃咬之狼们的挺进随之一滞,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剑痕布满了金属的表面,千把剑刃断裂了无数把,四散的铁片如同破碎的弹雨般,朝着四周溅射。

列比乌斯对此没有感到意外,早在秘密战争时,他就见识过了红犬的强大,哪怕其他人都说红犬疯了,可列比乌斯知道,他这只是他装出来的样子而已,如果谁信了,那才是步入了红犬的陷阱里。

更多的刃咬之狼向前,它们挥起千把剑,如同一点点挤压起来的绞肉机,致命的剑刃试图抓住红犬的身影。

两方开始相互施展攻击技巧,层层推进,互相摩擦,一道道高亢的以太流在彼此之间流淌,随着角度变化流向不同位置,响声愈发尖锐,他们如同奔腾的野兽,尽情释放各自的暴虐力量。

大家都识趣地避开了交战的核心,守垒者之间的忘情厮杀,可不是他们能干涉的,伯洛戈也站的远处,但和其他人不同,他抓紧剑斧,搜寻着刺杀红犬的机会。

第二次机会。

这是列比乌斯杀死红犬的第二次机会了,一旦他失败,与贝尔芬格间的血契便会结束,他的灵魂也将失去自由。

伯洛戈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红犬杀出重围,剑尖间荡起一片火花,闪烁着战斗的火焰。

他的动作太快了,哪怕作为守垒者而言,他的速度也快的有些超越想象了,仿佛每一击都附带上了以太增幅。

动作间带起阵阵雷音,红犬逼近到了列比乌斯的身前,手中的秘剑刺向列比乌斯,猛烈且迅速。

列比乌斯本身很少使用武器,刃咬之狼就是他的武器,他的剑刃。

一头刃咬之狼杀出,拦在两人之间,金属对撞在一起,角力、对抗。

列比乌斯扬起手,另一头刃咬之狼袭来,密集的剑刃劈砍在了秘剑上,试图将其斩断,可激烈的对撞下,反而是密集的剑刃逐一碎裂,而那把秘剑毫发无损。

“列比乌斯!伱不会忘了这把剑吧!”红犬大喊道,“那可太令人失望了!”

秘剑激荡,滚动的以太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红犬就这么轻易地震开了刃咬之狼,再次逼退了列比乌斯。

赤红的身影高傲地站在身前,列比乌斯默不作声,他怎能忘记这把秘剑呢?正是这把秘剑,割开了他一位又一位朋友的喉咙。

列比乌斯记得这把秘剑的名字。

不动之剑。

剑刃朴素而坚毅,它的刃体平滑而厚重,犹如生铁浇筑。

可就是看似如此普通的剑刃,却是经过锻打大师的熔炉,经过多次淬火磨砺而成的,它的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心的打磨与刻划,即使没有任何华丽的图案和装饰,却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威仪和光芒。

这把秘剑的能力很简单,它具备极强的韧性与硬度,即便是荣光者也难以摧毁这把剑刃。

无法损毁便是它的能力,而这看似普通、乃至平庸的能力,对于红犬极为重要。

从学习剑术的那一日起,红犬就发觉了自己的一个问题,自己的力量太强了,许多剑刃在自己手中挥舞了没几下就会损坏,更不要说自己成为了凝华者,掌握了以太增幅。

每次战斗时,红犬都要带上数把剑,有时候还要用从敌人手里抢夺而来的剑,直到他被授予了这把怎么挥舞也不会坏掉的剑。

这可太棒了。

可怖的力量在剑刃上凝聚,红犬发出一阵嘶哑的低吼,秘剑横斩,一击命中了一头刃咬之狼的腰腹上,它们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响,随后破碎成渣土扬尘。

“来啊!列比乌斯,别躲躲闪闪的了!”

挥舞的快感令红犬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他大步向前,更多的刃咬之狼围猎了过来,他无奈地摇摇头,厌烦了这些吵吵闹闹的东西。

“都给我让开!”

这一次红犬双手握剑,他的斩击是如此迅速,乃至在视觉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影子叠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完美的圆弧。

肆意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劈向大地,带起了呼啸的风声,震耳欲聋,无边的以太,在剑的尖端迸发,化作了一条极致的直线,向目标猛然落下。

在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伴随着破空之声和飞溅开的火花,这股力量如同一轮明月划过,轰然碰撞。

哪怕经过炼金金属的强化与守垒者的以太支配,致命的刃咬之狼还是在红犬的劈砍下逐一碎裂。

列比乌斯感到一阵心惊,他从未低估过红犬的力量,可红犬的表现还是超越他的想象。

以红犬的力量,他完全可以取代第四席的。

“好久没这么畅快了。”

红犬紧盯着列比乌斯,知晓王权之柱的真相后,庞大的虚无感填满了他的内心。

像是陷入虚无主义的深渊般,一想到自己经历的种种、执着之物,都只是魔鬼的游戏后,红犬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除了厮杀。

如今唯有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碰撞,才能唤醒他的那死寂的血,令这具行尸走肉感到自己还活着。

“来啊!”

红犬的剑尖犹如一道闪电,狠狠地划过空气,击向刃咬之狼的身躯。

刃咬之狼在剑刃掀起的狂风中颤动起来,紧绷的金属外壳结构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毁灭,一道道裂缝和碎片四散飞出,最后,这股狂暴的力量突然爆发,整个刃咬之狼被彻底击碎,只留下无数的碎片在空中翻滚。

一时间,碎片如弹雨般四射,铺天盖地地飞舞着,它们在空中翻飞,发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犹如一朵朵美丽又致命的花,在空中开放着,碎片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有的呼啸着冲向天空,有的朝着地面抛洒。

在远处旁观的伯洛戈也不禁感叹这样的力量,他开始怀疑红犬会不会是升躯学派,可他身上的炼金矩阵并未亮起,只这是单纯的、以太增幅的力量。

以太增幅能做到如此程度吗?

如果不是不动之剑的特殊性,在红犬全力挥舞中,恐怕就连不动之剑也会跟着一并折断。

伯洛戈想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列比乌斯低声道,“极境……”

红犬踩着倒下的金属残骸,身上赤红的甲胄仿佛燃烧了起来,他面带微笑,“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伯洛戈不由地屏住了呼吸,他一直追求的力量,在红犬的身上得到了体现,紧接着伯洛戈又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并不是特殊的,又或者说,每个人都是特殊的。

当伯洛戈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时,也有别的天才出现,红犬即是如此。

有些时候,伯洛戈总会高傲地觉得,自己远超越其他人,不知不觉中,这种高傲逐渐深入了骨髓,他需要变得谦逊。

多年的训练、杀戮下,红犬的以太增幅早已抵达了极境,也是因这极境的力量过于强大,他才需要不动之剑。

“感到压力了吗?列比乌斯。”

红犬能猜到,列比乌斯敢再次站在他眼前的资本,便是身上全面增幅的炼金甲胄,还是他守垒者的阶位。

可这些年里,列比乌斯有所长进,红犬也是如此。

虚无、游戏人生的心态,并不会令红犬颓丧起来,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渴望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他才能在游戏里玩的尽兴。

红犬向前迈步,脚踩地面的瞬间,地面随之崩裂,与此同时红犬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唯有高速行进的尖啸声在几人的耳旁回荡。

列比乌斯努力追逐红犬的踪影,可他只能追上以太的残留,当红犬慢下来时,列比乌斯才捕捉到了他的位置,而这时,红犬的攻击已经达成。

轰鸣的巨响从列比乌斯的身后响起,红犬是个狡诈的对手,嘴上说着要与列比乌斯决一死战,可那只是在麻痹列比乌斯,至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你居然能跟上我的速度?”

红犬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伯洛戈,剑斧交错起来,艰难地承接住了不动之剑的劈砍。极境之力的重压下,伯洛戈不由地半跪了下去,身下的地面也随之破碎。

伯洛戈没有跟上红犬的速度,他能做出反应,完全是凭借着战斗的本能。

“啊……”

伯洛戈呕出了点点的血迹,即便挡住了攻击,极境之力所带来的力量仍震伤了伯洛戈的内脏。

红犬抬起不动之剑,准备再次挥砍,劈开伯洛戈的身体,连带着剑斧一起。

伯洛戈没有坐以待毙,以太注入大地,他很清楚,以红犬的力量与速度,光是统驭的力量,不足以伤害到他。

大地的震颤中,伯洛戈脚下的地面迅速爬升了起来,打不过就逃,伯洛戈并不是一个死板的家伙,他很精于变通。

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连带着伯洛戈身后的铁棺一起,红犬的目的很明确,他斩杀伯洛戈只是为了更顺利地拿到铁棺。

见此红犬直接再度挥剑,巨大的石柱在他的剑刃下分崩离析,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数道锁链抓住了铁棺,用力拖拽着它,朝着另一个方向掷去。

红犬还想再次挥剑,只是这次他那极致的迅速居然慢了下来。

灿金的光芒笼罩住了红犬。

“呦,杰佛里。”

红犬偏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杰佛里,只见杰佛里眼瞳如炬,手里握着染血的碎骨刀,气喘吁吁。

秘能·虎眼。

红犬太熟悉这个秘能了,当初他就是被这个秘能拖慢了,才被列比乌斯的攻击命中,险些被他们杀死。

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红犬虽然还是守垒者,但他已经做出了许多的改变,虎眼的震慑之力,效果要比当年削弱了不少。

目光的注视下,红犬觉得自己就像在泥沼里行动一样,一举一动都感到极强的阻力。

刃咬之狼朝着红犬狂奔而来,它们人多势众,足以将红犬撕成碎屑,红犬则满不在意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以太的辉光在他的眼中亮起,繁琐的炼金矩阵布满了他的体表。

忽然间,所有人都有一个微妙的共识。

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红犬面带微笑,像是欢唱般,他的喉咙震动,发出了来自地狱的尖啸。

秘能·噬心之歌。

尖锐嚎叫声如同来自邪神的诡异呼唤,带着无尽的可怖和恐惧,那声响透过血肉,直接钻进人的骨髓里,令整个身体颤栗不已。

伯洛戈瞬间被尖啸痛苦和绝望充满,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场充满血腥和残酷的噩梦之中,每一次尖叫的震动,都会让人产生诸多的幻觉。

看到像枯萎骷髅一样的面孔或者配以极其扭曲的嘴脸,纷杂扭曲的幻觉里,充斥着无边的阴影和黑暗。

心智扭曲的同时,连带着伯洛戈自身以太的运转也陷入了失控。

石柱崩塌,他带着铁棺一并坠向大地。

不止伯洛戈受到了影响,红犬的秘能无差别地袭击所有人,那尖叫声刺穿耳膜,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笼罩着人脑海的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像是怪诞之物在吟唱着诅咒的旋律。

歌声的进行中,每个人都感受到自己的大脑被扭曲和折磨的那种恶心感,如同无数手指在颅骨内壁中抚摸狂舞。

那声响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越来越高的声调,脑海的痛苦层层叠加,狂乱与迷幻互相折射,于思绪里形成了一种古怪扭曲的视觉情景。

每个人都看到了,远超想象的可怖之物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血盆大口下,牙齿毒刺齐齐地向自己扑来,手臂瞬间变形,变成尖锐的刀锋,猛然劈向人体……只要没能逃出那凝固的幻觉和痛苦的氛围,这种无尽的折磨与扭曲,如同永恒的酷刑般施加着。

喧嚣的疯狂中,灿金的光芒消失了,杰佛里痛苦地捂住双耳,跪倒在了地上,像是等待刽子手行刑一样。

红犬微笑地歌唱着,他大步向前,不动之剑微微垂落,所有人都跪倒了下来。

除了一个人。

列比乌斯眼神清澈地看向红犬,无尽的痛苦折磨着他,但却无法蒙蔽他的心智。

加护·永世劳行。

当初,正是为了面对红犬,列比乌斯才向贝尔芬格寻求这样的力量。

是时候达成使命了。

(本章完)

第776章 狼之灵

红犬犹如末日的歌者,不动之剑便是这邪异交响的指挥棒,守垒者的力量毫不保留地宣泄,虚灵学派所产生的精神冲击犹如波涛般一重重地袭来,锤打着理智的堤岸。

噬心之歌像是缠上心智的恶狼,一口接着一口地咬食着每个人的理智,压力抵达了极限之际,有些人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过大的压力,令他们的心理产生了解离扭曲,他们开始感受到身体和精神上的分离和混合,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再真实。

理性思考变得困难起来,更无法正确地感知周围的环境。

很快,精神的扭曲引发了生理上的畸变,大部分一阶段的凝华者,在这一影响下内分泌失调,胃液翻涌并呕吐着,生理抵达了承受的极限。

他们感到头晕眼花、整个人的身体颤抖,同时心跳加快。

认知解离开始影响他们,他们无法准确地区分现实和想象之间的界限,仿佛身处于一个朦胧的梦境之中,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他们产生恐慌和沮丧绝望的感觉,同时自我的怀疑与责备也在心底滋生。

很快,大多数人在秘能的影响下,丧失了行动能力,完全失去控制,深陷在这种扭曲和痛苦之中,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一阶段的凝华者,面对红犬的秘能,毫无招架之力,二阶段的祷信者能勉强保持清醒,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痛苦,也令他们举步维艰。

巴德尔直接倒了下去,本就沉重的防护服此刻变成了他的囚笼,仅存的力量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动。

艾缪半跪在地上,她及时切换回了钢铁之躯,躯体上的疼痛削弱了不少,可精神的冲击,依旧令她的视野晕眩,感官错位,如同醉酒了般,她就连基本的直线行走也难以进行。

她努力地抬起头,视野内出现了诸多的红蓝重影,像是视觉系统已经出现了故障。

一片的碎石之中,伯洛戈挣扎地站起来,他虽然没有加护·永世劳行的庇护,但凭借着自身本就出众的意志力,与负权者的阶位。

伯洛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噬心之歌的影响,但也只是一定程度而已,可怖的哀鸣声萦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试图勾起他内心最阴暗的一面。

“虚灵学派,疑似通过歌声来影响人的心智,浸染他人的精神……”

伯洛戈没有放弃,他艰难的抵抗中,他用仅存的心智,分析着红犬的力量。

“会产生幻觉、认知扭曲、精神上的痛苦……并且这种痛苦还会映射到肉体上……”

伯洛戈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能看到一重重可怖的幻觉正飞速向自己袭来,一头头无比生动的怪物朝着自己嘶吼、挥剑,伯洛戈本能地提剑格挡,可他挡中的只是一片虚无。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开始模糊。

又一头梦魇的怪物降临到了伯洛戈的身边,它朝着伯洛戈挥下大刀试图斩下伯洛戈的头颅,这一次伯洛戈克制着本能,不受幻觉的影响,只当它是虚幻的假象。

钻心的痛楚沿着伯洛戈的脖颈释放,仿佛那把大刀真的突破了虚幻的边界,真实地砍断了伯洛戈的脖颈。

伯洛戈抬手摸了摸脖子,没有丝毫的伤口,可那痛觉又是如此清晰,甚至说有阵阵的阴冷之意,沿着血肉钻入了骨髓之中,令伯洛戈毛骨悚然。

令伯洛戈更加心惊的是,红犬的力量不止作用在秩序局这一方上,就连国王秘剑们也难以逃脱他的影响。

战场上哀嚎一片。

疯狂中,人们抛弃了理智,挣扎在黑暗中,犹如被激烈的情绪和诅咒驱使着,有些人痛苦到了极致,反而自残了起来,试图从痛苦里解脱。

刀刃切割着皮肉,鲜血喷洒在所有的地方,强烈的血腥味弥漫,有人放声尖叫着,有的沉默倔强地独自承受着,把难以言说的痛苦深深地藏在黑暗中,直到最后喘息断续,余悸就像是被黑暗吞噬的呻吟,身上陷满了伤口的人们,痉挛着,惊恐地看着彼此,仿佛被一些未知的力量在操纵。

伯洛戈提起理智,他没有扑向红犬,而是冲向了那些受难的外勤职员们。

凭借着多年的地下经验,伯洛戈将那些癫狂自残的职员们逐一击晕,以避免他们做出更多的疯狂之举。

以太尽可能地舒展开,伯洛戈感知向国王秘剑那一边,雾气虽然遮蔽了视线,但哀嚎声依旧能清晰地传过来。

在伯洛戈的感知中,国王秘剑们居然在撤离,试图逃离战场的核心。

是啊,就算红犬的秘能,再怎么诡异,他也有着一定的释放范围,只要逃离这个范围就可以了。

想到这,伯洛戈的以太转而刺入地下,大地微颤,坚硬的地面变得柔软了起来,卷起的土壤裹住了那些丧失行动能力的职员,如同海浪一样,将他们拖拽着,送向了伯洛戈以太所能延伸的极限距离。

很快,这片区域就被伯洛戈清空了,只剩下了寥寥几个身影。

玛莫的状态要好不少,作为荣光者的他,本身就具备一定的抗性,但短时间内,他没法脱离以太枯竭的状态,对战场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

“我不能离开。”

正当伯洛戈准备送巴德尔离开时,巴德尔勉强地站了起来,“需要有人保护铁棺。”

红犬的目标是铁棺,只要铁棺在这,他就被牢牢地锁死在了这,但除了列比乌斯外,还需要有人守在这保护铁棺。

这并非伯洛戈不信任列比乌斯,只是他觉得,需要做好全面的准备。

“没关系的,”伯洛戈说,“我来保护铁棺,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束手束脚。”

巴德尔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这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他本就不善于战斗,还是一位祷信者,巴德尔的存在与否,对于战局,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

“去保护伤员。”

伯洛戈说着,大地翻起波涛,卷着巴德尔迅速撤离战场。

接着看向玛莫,现在这位荣光者可谓是脆弱不堪,一旦被人杀死在了这,这会严重打击秩序局的士气。

玛莫点点头,这样的默契他还是有的,伯洛戈抬手,地面蠕动,托举起玛莫,将他迅速地送离战场。

最后就剩下了艾缪,伯洛戈本想将她也送走的,可艾缪用力地摇摇头。

“我可以帮到你,心叠影,就像之前那样。”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艾缪则固执地大声道,“我不会去看你那些小心思!一码归一码!”

“不……我只是……”

向来雷厉风行的伯洛戈,这时显得踌躇了起来,艾缪艰难地迈步,然后一把抓住了伯洛戈的手。

“只是什么?没准备好吗?”

艾缪占据了上风,对伯洛戈低声道,“伯洛戈,伱曾是个士兵,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些道理,世界不会给你时间去准备的。”

“这种事听起来太疯狂了。”

伯洛戈不喜欢优柔寡断,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对于他而言,还是先解决眼下的困境更为重要。

“这还算疯狂吗?”

艾缪反问着,她的手掌开始虚幻,与伯洛戈的手掌交叠,紧接着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有与艾缪一同行动了,自从艾缪晋升后,伯洛戈对于她那探索心底的力量,就显得几分抗拒,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伯洛戈只能适应。

“这感觉真怪。”伯洛戈心想着。

“又不是第一次了?哪里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哪里都很怪……你好像更真切了,”伯洛戈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有另一个灵魂和我共处一个躯体之中。”

“你不喜欢我这个新室友吗?”艾缪问。

“不……我只是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伯洛戈平静地说道。

简单的话语,反而令艾缪陷入了沉默中,伯洛戈则没有注意到这些,两人重叠在一起时,为了不打扰伯洛戈,艾缪总是沉默。伯洛戈开始习惯了。

艾缪的加入,如同备用能源一样,为伯洛戈补充起了以太,好令伯洛戈能继续战斗下去。

在他人看来,伯洛戈的可怕之处不止在于自身的能力、那凶暴的杀意,更在于,伯洛戈在各种意义上,都能达到近乎永动的效果。

不死之身令他无法倒下,吮魂篡魄令他可以掠夺无穷无尽的以太,两者相辅相成,使伯洛戈近乎无尽地续航下去。

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模糊的以太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伯洛戈仿佛能看清它们每一缕的流向。

忽然间,伯洛戈意识到,有艾缪的帮助,自己说不定能跨越界限,触及那神秘的极境,遗憾的是,眼下并不是一个适合训练能力的时机。

在伯洛戈撤离其他人时,红犬与列比乌斯的厮杀仍在继续。

在加护·永世劳行的庇护下,噬心之歌对列比乌斯产生不了丝毫的影响,而面对红犬那极境的斩击,列比乌斯的狼群一时间也难以压制红犬。

局势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激烈的搏杀中,红犬的大笑声不断。

“列比乌斯,这么多年下来,你的长进就仅此而已吗?”

红犬荡起不动之剑,极境的力量迅速扩散,震开狼群的同时,还掀起了一股向外的冲击波,扫开气雾,震裂了地面。

列比乌斯在冲击中巍然不动。

他虽然也晋升为了守垒者,但和处于这一阶位多年的红犬,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炼金甲胄这一外物,也只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列比乌斯弥补差距。

可问题是,列比乌斯有外物,难道红犬就没有外物了吗?这场战斗的胜负仍是未知数。

见列比乌斯依旧是那副沉着的模样,红犬想亲眼看看列比乌斯陷入疯狂的模样,就像当初那般。

既然自己影响不了列比乌斯,那么就影响其他人。

刹那间,红犬的歌声更加嘹亮了起来,许多未被伯洛戈及时撤走的职员,当即受到了致命的冲击。

身为负权者的杰佛里,也在这般恐怖的冲击下,身影摇摇晃晃,这一刻别说是继续释放秘能了,颤抖的手腕,就连碎骨刀也难以握紧。

哀鸣声继续环绕着。

列比乌斯冷冷道,“他们也快死了。”

“他们?他们是谁?”红犬转动了一下不动之剑,带起阵阵风声,“哦?你是说那些和我一起来的人?你觉得我会在乎他们吗?”

红犬说着以太更加高亢了起来,人群的哀嚎声也骤升了几分,听到那悲鸣,红犬沙哑地笑了起来,像是能从其中获得快感般。

一些倒在附近、同样未能及时撤离的国王秘剑们,在极致的痛苦下,他们也开始了自残行为,像是一场癫狂的邪恶献祭,他们毫无顾虑地挥舞刀具,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身体中。

“红犬……第六席……”

哀求声响起,他们希望红犬能解除秘能,至少让他们撤离。

可红犬就像没听见一样,这么多年里,他一直活在阴影里、清醒的痛苦中,现在,红犬要让所有人也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忍一忍,我的朋友们。”

红犬嘲笑道,“只是游戏而已!”

血腥的游戏之中,人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肉体,恶性的侵蚀和病态的崩溃如同一个局部的黑洞,在他们的身体和头脑里凝聚和扩散。

有人的眼眶里嵌满血丝,手中拿着一柄死亡绽放的刀,在自己的手腕上猛烈地一挥,紊乱的血液在那个人的眼中荡漾,他的痛苦和悲痛被死亡的蔓延所淹没,平静姗姗来迟。

其他人用锤子和棍子猛击着自己的身体,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肌肉和筋腱,直到无法支撑。

在这场黑暗的仪式之中,他们疯狂地吞噬着自己的血肉和灵魂,献祭着自己的生命和精神。

与此同时,红犬的以太强度在逐步提升。

“我一直没搞懂过你的秘能。”列比乌斯喃喃道。

秘密战争中,除了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外,所有与红犬交战的人都死了,关于他秘能的记录少之又少。

“你马上就会懂了。”

红犬笑嘻嘻的,噬心之歌影响的人越多,在苦痛的折磨中,红犬越是能从他们的悲鸣里汲取到力量,进而强化起自身。

他就像一个死亡风暴,将所有人卷入其中、抹杀生机。

为此红犬从不在乎自己所抹杀的,究竟是敌人的生命,还是国王秘剑的生命,这对他而言没什么两样。

心灵仿佛被完全吞食了般,哀求声逐渐消失了,人们撕开了血肉,双手抓住自己的肾脏,凭空生出红色的疮痍,发疯似的痉挛,喉咙里发出那些饱含病态的声音。

这些人的身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和鲜血,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苦痛的花园,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残酷而诡异的的歌声中被彻底摧残,真正的自我消失无踪。

列比乌斯走到了杰佛里的身旁,伸手抓住了他那只颤抖的手臂,在杰佛里的注视下,从他的手心里取走了沉重的碎骨刀。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和红犬对抗的武器。

列比乌斯对自己的搭档低声道,“交给我吧。”

“列比乌斯,这值得吗?”

沙哑的声音从杰佛里的口中响起,其他人都痛苦万分,可唯独列比乌斯的眼神无比清澈,哪怕他与红犬是同阶位的守垒者,也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极致的痛苦中,杰佛里的感官也变得敏锐了起来,他能嗅到列比乌斯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杰佛里并不蠢,这种事很容易猜到……很久之前就是如此。

“力量只是一件工具,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是看它被用在哪里。”列比乌斯说。

“不要让力量吞噬了你。”杰佛里嘱咐道。

列比乌斯攥紧了碎骨刀,紧接着狼群们平静了下来,一具具刃咬之狼站在原地,以太的辉光消失不见,像是死去了一样。

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列比乌斯一人之身上,他知道,狼群对红犬而言不构成危险,与其浪费以太、刃咬之狼,不如进行一对一的死斗,由列比乌斯这头头狼,亲自咬断红犬的喉咙。

“哦?”

红犬深吸一口气,像是能嗅到弥漫在空气里的邪异气息般,他不解地问道,“秩序局也是如此吗?就和王权之柱一样?”

像是见到了知己般,红犬不由地感叹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我没兴趣和你聊,我只想砍下你的脑袋。”列比乌斯一如既往的冰冷。

“为什么呢?列比乌斯,为什么你在知晓这一切后,还能坚守自己的本心呢?”

红犬十分不解,“你难道不会感到世界的荒谬吗?就像……就像你捍卫的,与你憎恨的东西,其实是同一个,意识到这一切时,你不会感到绝望吗?”

所谓的王权是建立在魔鬼的恩赐下,知晓这一秘密的那一天,执着于荣誉的红犬就疯了,他不明白,列比乌斯是如何幸免的,为什么他获得了魔鬼的加护,变成了恶鬼,他的眼神还是如此清澈。

“红犬,如果说只因为这种事便绝望了,那么你所捍卫的、以及你所发誓捍卫的精神,也未免太脆弱了。”

列比乌斯不善言谈,可他的讽刺总是如此尖锐。

“力量只是工具,也仅仅是工具。”

红犬笑容僵住了,紧接着他变得狂怒起来,咆哮着挥剑而至,列比乌斯也不退缩,所有的虚灵之狼都集结于他一人之上,他统驭起了他自己。

重叠起来的光芒,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勾勒出了一头虚幻的巨狼。

秘能·狼之灵。

秘能、以太增幅的层层叠加下,恍惚间,列比乌斯似乎以这种办法抵达了极境,身影扭曲成了一条笔直的光线,和红犬对撞在了一起,下一刻轰鸣的爆响与气流直冲云霄,乃至在浓稠的雾气间,劈出了一道真空区域。

微弱的光芒从灰暗的尽头洒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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