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白昼流星(2)

“竟然是天使系。”

成默相当的意外,“黑死病”之后神权开始衰落,这也让曾经“强大的天使系”逐渐被“超级人类”所取代,成为主流天选者的选择。而在新千年之后,随着科技发展“半机械人”解锁,目前“半机械人”已经已经取代了“超级人类”成为天选者的首选,至于“天使系”几乎不会有人去选。

以至于即便在欧罗巴想要碰到一个“天使系”的天选者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成默如果不是有个“天使系”老婆,估计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天使系”的天选者。

不过此刻并不是惊讶的时候,他目视沙克斯魔神直刺天空,知道自己费尽了心机,终于走到了“将军”这一步,他前面所有的行动都是在暗示沙克斯魔神,他的目标是对沙克斯魔神的本体下手。而其实,在观察到守备阵地上那些针对天选者的尖端武器时,他真正的目的就是骗沙克斯魔神和他的手下离开阵地。

当然,如果过程中能够击杀沙克斯魔神的本体,他也会毫不犹豫。

如果没能杀死沙克斯魔神的本体,那就会将计划进行到底。用来对付雅典娜和他的武器肯定不弱,只要能骗到沙克斯和他的天选者手下回安全点,让哈立德和斯坦格控制住武器阵地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成默不仅把沙克斯魔神给骗了回来,还杀死了他绝大多数手下,可以说已经超额的完成了既定任务。如今哈立德也将那些致命的武器发射出来,计划可以说是基本成功了。

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沙克斯魔神到底有多强。

如果说沙克斯魔神强悍到这么多天选者武器都伤不了他太多的话,那么将进入到血腥的消耗战,成默当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说能重创他,甚至杀死他的载体的话,那么成功就触手可及。

成默倾向与两者中间的可能性,虽然说“帕尔修斯”导弹比不上“上帝之杖”这种独一份的大杀器,但也算是灯塔针对天选者最强的导弹类武器,不说击杀,耗光沙克斯魔神的蓝量,打掉他一些体力值,应该问题不大。

没有蓝的天使系载体,跟0级载体比也强不到哪里去,对于成默来说,那个时候就是机会。他刚才没有使用“七罪宗“来抵抗,就是为了等候最终的时机降临。

成默忍耐着周身如针刺般的痛感,以葛优躺的姿势歪头遥望着天空,眼见铺天盖地的导弹即将落地,挥舞着翅膀的沙克斯高速接近,那些导弹就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马蜂,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奔沙克斯魔神追了过去。

沙克斯魔神玩了个高难度的“眼镜蛇机动”,将导弹引诱着跟他飞,那轻盈的姿态真是赏心悦目。成默在巴黎上空他玩过非线性的机动飞行,那对载体的强度和控制力要求非常之高,稍一不小心,飞行失控,没被敌人打死,自己先被自己给玩死。

当时如果不是有谢旻韫buff的加持,很多高机动强耦合的动作他根本无法完成,眼下看到沙克斯魔神刚一上来就玩出这样精彩的花活,成默不由得心中一凛。

敌人的实力似乎有些超过预计了,成默心中暗骂,立刻将“七罪宗“链接上保险屋里的信号放大器,震颤着体内的光蛇以快速吸收能量。同时他也不忘细心的观摩沙克斯魔神与珀尔修斯导弹之间的战斗。

因为针对天选者载体的导弹全都是子母弹,在母弹爆开造成一次伤害以后,会射出穿透力更强、速度更快的子弹,相较母弹来说,数量繁多的子弹对载体的威胁更大。

假设只有一枚导弹那还好说,引爆之后,强行抗子弹带来的伤害就行,但数量如此多的导弹,就算是神将也没办法硬抗,所以必然给沙克斯魔神带来大麻烦。

如果是他的话,想要安全的解决这么多导弹,只有一招“绝对零度”能同时禁锢这么多导弹,但想要彻底的销毁它们,不造成自己的体力值损耗,依旧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这还是只考虑导弹的情况下,假设有其他的天选者在旁边干扰,或者有其他的武器对他进行源源不断的骚扰,那就只有一个选择“逃跑”。

无论是对“沙克斯魔神”的战斗力,还是“天使系”这个派系的战斗力,成默都相当的好奇,于是成默短暂的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屏息以待看沙克斯魔神会如何解决。

蓝色的天空像是大海,而那些高速飞行的珀尔修斯导弹就像是大白鲨,它们拉出长长的气浪,穷凶极恶的直扑沙克斯魔神。在长度一十五米,直径一点八米的珀尔修斯导弹前面,高速拉升的沙克斯魔神不过就是一条奋力逃窜的沙丁鱼。

几十枚珀尔修斯导弹从四面八方朝着沙克斯魔神涌了过来,形成了蔚为壮观的鲨鱼群。

成默心道这可全都是钱啊,一枚“帕尔修斯”至少得一千五百万美金,三十多枚“帕尔修斯”就是五个亿美金,不知道不能用花呗付款的沙克斯魔神肉疼不肉疼。

想到此节,似乎身体遭受的那些刀伤好受了许多。

“不过还是得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些刀叉。”

就在成默思忖之际,“帕尔修斯”鲨群距离沙克斯魔神越来越近。成默凝起超级视力,全神贯注的盯着如火箭般冲向云霄的沙克斯魔神,只见他旋转了起来,在陀螺似的旋转中,脚下形成了庞大的气旋,随着气旋越来越强,追逐他的帕尔修斯开始跟着回旋上升,像是遭遇了龙卷风。

但这一切只是表象,成默从摇摆不定的导弹晃动中,观察到了一张肉眼看不到的重力场。很快巨大的势差就让导弹无法保持常规的线形运动,速度也越来越慢。像是整个空间被超强的质量所扭曲,如同平静的海面持续不断的有陨石在坠落,翻涌的巨浪让鲨鱼们再也无法保持高速的直线运动。

而在普通人的眼中,只能看到那些导弹像没头苍蝇一样扭动着乱飞,它们的双脚似乎被看不见的绳子给捆住,怎么也逃脱不了绳索的范围。

这震撼人心的特效大片场景,令成默完全忘记了插在四肢的刀叉。他目眩神迷的注视着沙克斯魔神用重力场逐渐束缚住了那些帕尔修斯导弹,心想:这样做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等蓝量无法维持住重力场,那些导弹还是要追上来的。想要不引爆这些导弹,就把它们销毁,沙克斯魔神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应对手段。

成默的念头刚落,就看到沙克斯魔神先是一个漂亮的反重力急停,悬在了天空中无形的重力场上方,接着他挥起双手,如在虚空中指挥交响乐团合奏。

一道金色的锥形光柱从天而降,将沙克斯魔神笼罩其中,成默恍若看见了无数拿着乐器的天使在围绕着沙克斯魔神起舞。

“圣言:虚空之风。”

锥形光柱幻化成了宛若实体沙漏,巨大的光之玻璃瓶中倾泻下沙尘一般的金色光点,在日暮中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在这美轮美奂的景象中,金色细雨随风沉潜入包裹着导弹的庞大力场之中。它们仿佛完全不受重力场的影响,噼噼啪啪的打在修长的白色弹身上,溅起了一片金色荧光。

这金色的雨不是赛场上庆贺胜利的雨,而是致命的雨。

在成默的视野之中,最接近沙克斯魔神的那枚导弹首当其冲,坚硬的合金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变化,像是被王水洗过,色泽鲜亮的白色亮漆越来越暗淡,越来越斑驳,逐渐生成了棕色的铁锈,接着那难看的锈迹扩大到了整个弹身,随着颜色越来越深,合金外壳被彻底锈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成默仿佛目睹了时间疯狂的流逝,将一切都风化。

亏得导弹的外壳是合金这种不易老化的物质构成,不是其他的东西。他猜测如果是载体在其中,恐怕都已经彻底的腐朽了。

想当年成默曾经在K20上,目睹过被誉为天选者克星的“幼畜导弹”,是如何屠杀那些试图逃跑的天选者的,自然也就清楚比“幼畜导弹”还要高一个级别的“帕尔修斯”肯定不弱,而是沙克斯魔神足够强。

“马老师”这华丽到让成默叹为观止的操作,作为和神将交过手的成默,还是有判断力的,狗币‘马老师’在天榜名不见经传,但绝对有天榜前十二的实力,然而马老师却连天榜前五百都没有上,这叫成默只能暗骂马老师比李济廷这个老狐狸还能伪装。

对手的强大有些出人意料,成默也没有心急如焚,心念电转就想要给对方加码。见处理完那么多导弹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于是成默略作思考,扭头看向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希施,这个红发女人神色略显凝重,也不知道是在担心沙克斯魔神秋后算账,还是依然在思考如何从他身上拿到“瘟疫之主”。

“不管是哪种想法,对我来说都是好事。”成默心想,他吞咽了一口咸腥的血液,低声喊道:“希施小姐.”

希施立刻将视线从半空中正在处理“帕尔修斯”导弹的沙克斯魔神身上收了回来,投射向成默。还没有等成默开口,她便情绪复杂的说道:“我帮不了你什么,我劝你也放弃吧!我说过,老东西想要拿个天榜前十轻而易举,只是对他来说成不了神将,排名也就不会有任何意义.”

“不,你误会了。”满头虚汗的成默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叫你拿急救箱过来,帮我处理一下这些刀叉,我可不想看上去就像是餐桌上的烤乳猪.”

希施打量了一下四肢被插满刀叉的成默,双手抱胸轻笑道:“我凭什么帮你?”

“不是说我是你的偶像吗?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像你这样不艹粉的偶像,我决定不粉了。”

成默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是不帮我,等下我就告诉沙克斯魔神你这个狗娘养的绿茶婊,一开始就察觉了我身份,想色诱我,骗我交出‘瘟疫之主’,还骂他老东西.”

当听到成默说要告诉沙克斯魔神“骂他老东西”时,希施陡然就站直了身体,她放下手,咬牙切齿了一下,随后冷笑道:“你真要敢这样做,那就看谁能先整死谁了!”

“别色厉内荏。”成默躺在沙发上肆无忌惮的嘲笑道,“你拿出整我的勇气去弄死沙克斯魔神它不香吗?反正对你来说结局不都是死?选择后者说不定还能博一个大奖.”

成默的嘲笑没有让希施恼羞成怒,她像川剧变脸似的在成默面前换了好几副面孔,须臾之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面无表情的说:“沙克斯大人又不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选择了原谅了我,总之你别想拿这件事来威胁我。”

“开始叫别人老东西,现在叫别人沙克斯大人,不知道沙克斯魔神本人听到了作何感想。”

“没意思,”希施转身不再和成默对视,她冷嘲热讽道:“没想到谢旻韫的丈夫,雅典娜的情人只会呈口舌之利欺负女人!”

“我欺负你?到底谁欺负谁啊!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而已?”成默用不可理喻的腔调说,“沙克斯魔神也没有说不允许你帮我处理伤口啊!难道你我流血流死了你都不救下我?刚才还叫人家小偶像,现在就说要整死我?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希施盯着成默虚了下眼睛,随后“噗嗤”笑出了声,她转身迈着妖冶的步伐走回了保险室,很快她就提了个白色的急救箱,踩着点点血迹,穿过了客厅,风姿绰约的走到了茶几边,她撩起大长腿,稍稍踢开了固定在地板上的大理石茶几,刺耳的摩擦声过后,她将急救箱重重的搁在茶几上,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成默只看到眼见波涛翻涌,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就被希施一把扯起了插了五根刀叉的左手。

猝不及防的成默闷哼了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脸皱成苦瓜。

“抱歉啊!我没有学过怎么当护士。”希施好整以暇的说,随即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慢慢的拔出了插在手臂处的一根银色餐叉。

成默的手臂本就不粗,四齿银叉堪堪的穿过了侧面的软肉,半挂在手臂内侧。倘若希施快速的将叉子抽出来,剧痛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此时她故意慢慢的将叉子抽出来,成默便痛的直发抖。

偏偏这女人还假惺惺的说道:“我轻点,我轻点,你千万别叫疼!”

成默心中暗骂,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他也不催促希施,任由对方故意折磨自己。

终于把叉子抽出来的时候,鲜血立刻就大股大股的涌了出来,希施大惊小怪的喊道,“哎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她故作手忙脚乱的模样从医药箱里拿出止血粉,像是不要钱似的撒在被鲜血浸得发黑的迷彩服破口处。

剧烈的疼痛从伤口袭上颅腔,成默感觉到像是有千万只火蚁在朝他的血肉里面钻,他痛到身体直发颤,却还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绷紧了忍不住颤抖的身体说:“希施,我觉得.觉得我们是有可能成为朋友的。”

“朋友?”希施“哈哈”一笑,“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可能成为朋友。男人把女人当做朋友只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他认为那个女人也是个男人。”希施右手托着“止血粉”的瓶子,挺起胸膛,扭动了一下柔软的腰肢,“你觉得我像是男人吗?”

成默看到那傲人的深壑险峰,不得不承认希施说得实在是大有道理,难怪他一直把颜亦童当兄弟,原来是没有胸只能当弟。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也许应该说是合作者,我想你应该清楚,只有我们互相帮助,才能度过难关。”

“合作?”希施将止血粉放到桌子上,扭头看了眼半空中的沙克斯魔神没好气的说,“我可不想找死。”

“我知道沙克斯魔神很强。难道菲利普神将就不强吗?他不也死在了拿破仑七世手上。”

希施摇了摇头说:“那是用巴黎几十万人的命换来的。而且菲利普神将的死提醒了每一个强大的天选者,你不知道那个糟老头子,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花了巨大的代价,从‘星门’换来了三具‘守护者’.”

成默摇了摇头,“希施小姐,我想你应该清楚,强的始终不是某个天选者,又或者说是某个天选者的载体。”

“你想说什么?最强的是创造天选者的”希施挥了下手,再次重手取出一把插在胳膊上的叉子,“那个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造物主,又或者异星文明?”

希施随手将沾染着血迹的银色叉子扔在地毯上,这一次她的动作很干净利落,可痛感却没有减轻。

成默直冒冷汗,却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抛开这个我们没有见过的玩意不谈,最强悍的始终是规则。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事实,但人们偏偏容易忘记。”

希施没有说话,但她这一次她撒止血粉的动作明显没刚才那么粗暴,她将止血粉放回桌子上的时候,才淡淡的说:“谁都知道本体是我们天选者的弱点。可正因为大家都知道,所以更难做到.”

“规则可不是只有这一点。三次的激活限制,十二个小时的时间约束,DNA螺旋状态下无法防御大家都清楚这些致命的规则,只是在面对远超自己强悍的敌人时,我们往往没办法有效的把这些有效强悍的规则利用起来。”成默压低了声音,“如果我猜的没有错的话,‘守护者’一定自带氧气瓶或者说是造氧机,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本体在里面能呆的时间有限。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十二个小时至十八个小时之间.”

希施的动作凝固了须臾,神情不像刚才那般从容,顿时手中的动作专业了不少,似乎已经忘记了要故意整成默逗乐子。

但即便如此,成默还是痛到几乎要虚脱,大概是强化过的体质恢复力太强悍的缘故,有些刀叉都已经被凝固的血液冻结在了身体中。每取出一枚刀叉,都相当于二次伤害,在伤口上撒盐也不过如此。

疼痛蚀骨,成默也必须得时刻观察形势。为了看护自己的本体同时防止自己逃跑,沙克斯魔神必然不可能离开这一片区域。此时第二波导弹袭击已经到达,前后夹击之下,沙克斯魔神也没办法把前一波没有处理完的导弹全部毁掉,只能解开重力场,试着重新把导弹全部吸引到一定的范围区间之内,再故技重施集中处理。

看状况这些导弹还能给他争取不少时间,成默深深的吸了口气,压抑住手臂处火烙般的疼痛,用自然而然的语气问道:“你不会认为沙克斯魔神真会放过你吧?”

“我跟了他那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只是一时被你这个坏胚迷了心窍而已,沙克斯魔神向来大人有大量,为什么不会原谅我?”

“下次在这种情况下不要用反问句式,只会显露出你没有底气。”

“谢谢你的教导。”希施拉起成默的右手,开始处理的右边的叉子,“不过我对老东西来说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他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杀了我的。”

“你开始一直没有出安全屋,不就是心有犹豫。”

“不管你怎么说,都比和你合作活下去的可能性大得多。”希施在伤口处撒了点止血粉,微笑道,“不要在说这件事了,我不会和你合作的。”

止血粉碰到伤口时,成默又轻颤了一下,不过他瞧都没有瞧一眼伤口,压着声音平静的问:“不说这个也行,我对你挺感兴趣的,能聊聊你怎么进沙利文工作的吗?”

希施抛了个媚眼,说道:“想了解我干什么?追我吗?只要你开口,我不需要你追就会主动送上门。”

成默不追问也不纠缠,换了个问题,“那你怎么成为天选者的??”

“和你一样啊,去神庙激活一下就成为天选者了呀!”

成默点了点头,问:“你有父母或者家人吗?”

希施快速的处理着右手上的刀叉,同时说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那样有个凄惨的身世?”

成默摇了摇头,“我没有觉得凄惨,反而觉得我很幸运。”

“确实挺幸运的,一个穷小子竟能”希施没有继续往下说,一口气把成默右手胳膊和肩膀处的刀叉全部解决,接着“嗤啦”一声将上衣的袖子全都给硬生生扯了下来,露出成默满是齿孔和伤痕的手臂,已经在衣服上凝固了的血块再次脱离,那些被止血粉堵住的伤口顿时就涌出了鲜血,接着希施用生理盐水开始给成默清洗伤口。

双重刺激让成默痛到差点咬碎了牙齿,但他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没有发出叫声,也没有吐槽希施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撕掉袖子,只是他尽量绷直了身体,咬着牙齿问:“你跟着沙克斯魔神多久了?”

“你要是不敢屮我就别问这么多有的没的!”希施再次拿起“止血粉”的瓶子,随意的在成默的手臂上撒了一圈,接着从急救箱里掏出一大卷绷带,像是缠木乃伊,给成默缠上了厚厚的一圈,最后将绷带尾端从中央纵行剪成两个布条,给成默打了个白色的蝴蝶结。

虽然还是火辣辣的痛,但感觉已经好了不少,至少已经能够动了,不像开始,就算自己想要拔掉刀叉都力有未逮。

成默稍稍松了口气,看了手肘上方的蝴蝶结说:“谢谢。”

大概是因为蝴蝶结很好看的缘故,希施又抓起了成默已经差不多凝血的左手,将左手的袖子也撕掉了,成默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全身汗出如浆,就连烫卷的头发都已经全部打湿,软趴趴的贴在了脸颊侧面。

希施冲成默勾了勾手指头说:“‘谢谢’没有任何意义,给些实际点的好处。”

“可惜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能做的也不过只是保你一命。”

“保我一命?”希施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以为你真能用自己的命威胁到沙克斯魔神,他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不得不说真话。”

“你是说真话药剂?”

“这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

“真话药剂对我没用。”成默说。

“不可能。”

“我没必要骗你。”成默淡淡的说,“雅典娜对我用过。”

希施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成默,手中的动作又轻柔了一些。

成默不动声色的说:“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回答,那说点沙克斯魔神的事情总可以吧?”

希施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专注于给成默处理伤口。

随着疼痛再次袭来,成默不得不绷紧了神经,他凝望着正在和导弹缠斗的沙克斯魔神,觉得这样敌人那优雅的动作如同麻醉剂,能缓解他的体内的疼痛。

成默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第一个问题,“沙克斯魔神这么强大的天使系天选者,竟然是黑死病的人,这未免也太讽刺了吧?”

希施冷笑道:“想了解我是假,想了解沙克斯魔神是真的吧?”

“必须都是真的,想了解你,是因为想和你合作,想了解沙克斯魔神,是因为想致他于死地。”

“沙克斯魔神的名字是科斯塔·卢卡斯,在表世界他号称是科斯塔家族的人,在‘黑死病’他则宣称自己是沙克斯家族的人。但实际上无论是科斯塔家族还是沙克斯家族,都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家族,又或者说,这两个家族的起始端都是科斯塔·卢卡斯本人。”

“他究竟多大岁数了?”

希施低声说:“一百二十六岁,很难想象是不是?一个一百二十六岁的老东西,还能操控载体在用我们年轻人都做不到的战术动作规避导弹!”

成默的瞳孔放大了一下,这个堪称奇迹的岁数有点打破了他的认知,他感叹道:“没有想到老东西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老东西。”

“并且,据我所知,和他同一时代的活着的人并不少,我不确定是‘星门’的人还是‘共济会’的人已经创造出了‘AMBROSIA’(永生之血),只有一小部分顶级的天选者能享受这项服务,他们每年都会换一次血液,来改善身体机能,延长寿命。这比我们‘黑死病’的利用纳米机器人来清除体内病毒,提高免疫力的技术更有效,当然.”希施冷笑了一声,低声说,“也更邪恶.”

成默心中一紧,大致上已经想到了“永生之血”来自哪里,他吐了口浊气,问:“你刚才说无论‘科斯塔家族’还是‘沙克斯家族’都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家族,起始端都是他本人,那么沙克斯魔神究竟是谁?”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成默点头。

“1938年默索理倪和西特仂合谋抢走了圣约柜,庇护十一世因为这件事深感自责,1939年2月就抑郁成疾,升入了天堂。临死前,他钦点了1933年代表教廷和德意志签约的国务卿帕切利为庇护十二世。知道庇护十二世吗?”

“算不上了解,但大概知道他被称为德意志庇护者,人们对他在二战期间没有站出来指责那淬,非常不满说他纵容了德意志对欧罗巴信徒以及犹太人的摧残。”

“这个故事和庇护十二世有关。实际上没有人比庇护十二世更憎恨抢走圣约柜,让教廷失权的西特仂了,但庇护十二世深知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局势,只会加深教廷和德意志的矛盾,让德意志迫害普通信众。为此庇护十二世决定闭口不言,并适当的向西特仂释放善意。同时他还展开了一项秘密行动,这个行动名称叫做——缔造和平行动。”

成默心中一震,轻声问:“是刺杀西特仂的行动?”

“对,在这个行动中有几个非常关键的人物,一个是罗马格里高利大学的利伯神父,代号‘警觉者’;一个是身在德意志的教廷律师乔伊·欧克斯,代号‘疏通者’;一个是德意志情报机构阿伯维尔的副主管赫尔穆特·特诺索斯,代号‘潜伏者’;以及德意志流亡者主教路德维希·卡斯主教,庇护十二世最亲密的德意志事务顾问,代号‘智者’;而庇护本人则被称为‘首领’.”

“他们策划了好几次颠覆西特仂政权和刺杀西特仂的行动,但都没有成功,这些我不多说。但其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就是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的‘瓦尔基里’行动,这一次差点就炸死了西特仂,把西特仂吓的够呛,于是让盖世太保展开了声势浩大的调查和清洗。利伯神父、乔伊·欧克斯、路德维希·卡斯主教、赫尔穆特·特诺索斯还有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和以他为核心的反抗组织‘黑色乐队’全部被抓,盖世太保一共拘捕了约7000名涉案人员,并处决了其中约5000人。调查的结果让西特仂夜不能寐,因为想要他死的是人不只是教廷的人,竟然还有‘黑死病’的人,两个敌对的组织联手对付他,让西特仂寝食难安.”

成默惊讶的说:“教廷和黑色病联手?大名鼎鼎的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竟是黑死病的人?”

“我也不清楚教廷和黑死病到底有没有联手。”希施点了点头说:“但我知道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肯定是黑死病的人。他的哥哥利恩多夫·冯·施陶芬伯格伯爵是一名外科医生。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在突尼斯的战斗中被炸断了一只手、三根手指头和一只眼睛,险些丧命,是他的哥哥利恩多夫·冯·施陶芬伯格伯爵找到了黑死病的医生给他做的手术,才得以保存性命。而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和他哥哥的教父都是德意志流亡者主教路德维希·卡斯主教.”

“原来如此。”成默点头,希施说得简短,他却清楚其中有多惊心动魄,不由的他又想起了白秀秀告诉过她有关李家的事情,不过李济廷的伯祖父李克光虽然也是医生,但进行的是帮助“共济会”调查“圣约柜”的秘密任务,应该和刺杀西特仂联系不到一块,但他想起沙克斯魔神那一口字正腔圆的京腔,还是问道:“那这其中和一个叫做李克光的医生有没有关系?”

“李克光?华夏人?”

“对,他是汉夫斯坦格尔的私人医生,还保护了不少犹太人逃离德意志。”

希施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下说道:“就我掌握的情报里,好像没有提到过这个人。”

“哦!那没事了。”成默说,“你继续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这些被抓的人受到了盖世太保残忍的折磨,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被直接枪毙,他家十三口人除了利恩多夫·冯·施陶芬伯格伯爵接到了密报,提前躲了起来,其他人全部被枪决。而利伯神父、乔伊·欧克斯、路德维希·卡斯主教和赫尔穆特·特诺索斯这四个人中,赫尔穆特·特诺索斯被枪决,另外三个人中有人出卖了庇护十二世或者说是教廷,在其中某个人的带领下,德意志伞兵和天选者突袭了梵蒂冈,包围了圣彼得大教堂,引发了里世界著名的‘磐石之战’,有时候也被称作'圣彼得大教堂'之战,而在这场战斗中,为了争夺教廷存放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几件圣物,有六位后来获取神将之位的强大的天选者参与其中大打了一场。其中三位已经不在人世,但还有三位依然还活着。不过在这场战役中击杀被誉为教廷灵魂和头脑的炽天使阶位天选者——梅尔基奥雷的,不是任何神将,而是另外一位天使系的面具人。最后因为德意志天选者和军队人多势众,即使星门派了部队,但只能空中支援,阻止不了德意志人抢走了最多的东西,最后这些东西全都被运去了柏林。我猜也许星门的人压根也就没想阻止,因为这场战斗星门和黑死病都收获不小,只有教廷遭受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不仅丢了全部的圣器,还让炽天使级别的天选者降阶了五位,其他阶位的天选者更是损失惨重,从那以后教廷在里世界的话语权就一落千丈,以至于现在很难再看到天使系的天选者。”

希施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格外严肃,甚至是凝重,成默觉得异样,他猜测希施本人多多少少和这件事有点关系,要不然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但问她,她肯定也不会回答,于是成默转而问道:“存放在圣彼得大教堂的是哪几件圣器?”

“这么机密的事情我怎么会清楚!”希施说,“我只知道利伯神父、乔伊·欧克斯、路德维希·卡斯主教这三个人最后都活了下来,他们其中一个应该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天使系’天选者,而那个天选者,最有可能就是沙克斯魔神”

成默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沙克斯魔神,惊叹道:“没有想到还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他又看向了希施,“你觉得这些导弹能消耗沙克斯魔神多少蓝量?能不能突破他的防御,降低他的体力值?”

希施没有立刻回答成默,像是在思考,当给他的右臂裹上绷带,开始拔除腿上的刀叉时,她低声说道:“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智慧和严谨还有能够抗拒‘真话药剂’的强大意志力,我从来没有见人能抵挡那玩意。目前这种情况要是换个弱点的天选者,像我这样排名在一百名以后的,你稳赢。哪怕对手换成天榜二十之后的任何一个人,我都相信你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赢。”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结语般的说,“但对手是沙克斯魔神!一个活了一百二十六年的老怪物,一个天选者能活一百二十六年,还经历那么多可怕的战斗,你能想象这有多厉害吗?在1990年之前,天选者的平均寿命不到四十五岁”

“所以我已经把沙克斯魔神的强度拉到了和对付拿破仑七世同一个档次。”

希施愣了一下,但她马上就想到了成默可能采取的战术,于是她摇了摇头,“没机会的,就算加上我也没有机会。拖延时间等待载体超时是很厉害的想法,但逼急了沙克斯魔神能呼叫灯塔部队的支援,你还怎么拖下去?”

成默不置可否的说:“如果说我给你创造出了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呢?”

希施表情严肃的说:“我知道你忍耐到现在,就是手中还有光剑那样的大杀器。但你不是载体,如果你是载体,我会毫不犹豫的和你站在一边。”

“人不能总想着稳赚不赔,我要有载体,现在也不会和你谈合作了。”

“那也不能明知道要赔,还飞蛾扑火吧!”

“等下我给你创造机会,你看准情况,要是觉得合适就不要犹豫。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你放心,我肯定用‘瘟疫之主’来保下你。”成默看着希施的眼睛,轻声说,“反正你的处境肯定不好,也无所谓再坏一点了吧?真要能解决掉沙克斯魔神的载体,对你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什么都不做,也许你能活下去,可在沙克斯魔神手底下小心翼翼的活着,真是你所希望的生活嘛?相信我,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试一下,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我现在可没有信心从你这样狡猾的狐狸手中拿到‘瘟疫之主’,说不定我会被你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如果真能杀死沙克斯魔神,不说‘瘟疫之主’,至少他的乌洛波洛斯,肯定是你的。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圣器.”

希施小心翼翼的撕开了成默的大腿伤口上的布料,动作轻柔的用生理盐水给他又清洗了伤口。

这下给成默的待遇截然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于是他又说道:“看来不是当不好护士!”

希施给成默把绷带缠好,站了起来,走到了吧台那边的水槽边开始洗手,“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情。”

在“哗、哗、哗”的潺潺水声中,成默看向了还在空中与导弹搏斗的沙克斯魔神,天空中的导弹已经越来越少,可看上去沙克斯魔神还游刃有余。他觉得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希施这颗雷已经埋下去了,爆不爆炸他能做得都只有这么多。

现在他必须得给魔神沙克斯制造更多的麻烦。成默闭上眼睛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长期的瑜伽锻炼和天选者点数的强化,让他的身体远比想象中坚韧,可是疼痛还是在干扰着他的思维和动作。

成默将视线落在急救箱上,他起身找里面翻找出止痛针和兴奋剂,止痛针是普通“杜冷丁”,兴奋剂则没有写明成分,但那显眼的“乌鸦面具”标志,一看就知道是“黑死病”出品。

一般来说止痛针和兴奋剂不能同时使用,成默便拿起“兴奋剂”对希施摇晃了一下说道:“这玩意好用吗?”

希施关上了水龙头,蒸发掉手中水,在蒸腾的雾气中说:“废话,不看看是哪里的产品,保证你用了之后,从软饭男变成大力水手。”

成默取出针头,插在了注射器上,“静脉注射?”

“肌肉注射也可以。”希施走了过来,她伸出手稳,“要我帮你吗?”

成默点头,将针叫给了希施,把自己的手腕亮了出来,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希施绸缎般柔滑的手,还有那冰冷的针头被精准的插入了桡静脉,一股暖流从手腕处冲了进来,沿着血管直奔四肢百骸。

“好了。”希施抽出针头,将注射器准确的扔进了垃圾桶。

“谢谢。”成默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拿起还在茶几上屹立不倒的“钻石庆典”,又一次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我小时候没有朋友,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我父亲下棋,大概我的脑子还算好使,很快我就学会了规则,于是我缠着我的父亲和我下,结果可想而知。后来不管我怎么研究,怎么学习,我还是没有办法赢我父亲一局,对此我很生气,也很无力,所以我开始讨厌下棋。我父亲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于是问我你下棋是在享受过程,还是为了赢?”

希施轻笑道:“当然是既要享受过程,也要赢啊!”

成默将酒倒进嘴里,浅淡的柑橘清香扑鼻而来,也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兴奋剂的缘故,他只觉得浑身发热,体内澎湃着汹涌的情绪,他放下杯子,低声说道:“我当时还小,所以回答的是当然是为了‘赢’。我父亲让我摆好棋盘,我兴冲冲的把棋盘摆好,然后坐了下来,等我父亲上桌,结果他刚一坐下来,就直接投子认输,问我现在你赢了,感觉怎么样?我很恼火的说这当然不算赢,过程也很重要。我父亲点了点头,开始和我下棋,第一局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战胜了他,我朦胧的意识到了父亲在让我,我心中不是滋味,丝毫没有体验到‘赢’的快乐,后来我又下了好几盘,每一次的对局都很精彩,每一次的结局都是我预料之中的‘赢’,我愈发的觉得下棋不适合我,再又一次险胜之后,我有些生气的把子推了一地。我父亲笑了,对我说了一段让我铭记一生的话.”

说到这里成默停了下来,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希施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话?”

“我父亲对我说:我们经常说人生就像一局棋,这句话没有错,只是有些人把人生活成了有限游戏,一个子一个子的吃,就为了最终能赢对手。但其实人生和棋局完全不一样,一具棋的变化实在是太有限了,180个白子,181个黑子,361个交叉点,324个格子,19条线,但人生不一样,人生的边界和可能性无限大,你可以认识18个人,也可以认识1800个人,你不仅可以向前走,向后走,你还可以飞,你甚至可以不走,停下来,睡觉、思考、看书、玩游戏所以人生和棋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我们的人生是有限的,但在这有限的人生中我们有无限种可能。存在主义哲学里面讲人生的终点就是四个:第一个是我们和我们爱的人终将死去;第二个是自由只是相对的;第三个是孤独是人生的常态和终局;第四个是我们对这个世界来说毫无意义。如果说我们的人生都已经确定了结局,那么就算你能一直赢下去,每次考试第一名,做生意不会失败怎么都赚钱,漂亮女生任你选择,每个都钟情于你,那么你会因为不断的赢而快乐吗?你人生的意义和价值是不是又都在这些‘赢’里面?死亡是我们已经确定的结局,但人类并没有因为确定的结局而觉得活着没有乐趣。所以人生的快乐来源于我们通过努力,体会到了无限的可能。”成默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尽,“因此.成默,我们的快乐不是通过努力得到了可预见的结果,而是通过努力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可能,甚至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迹.”

希施呆在了原地,微张着红润的嘴唇,一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被彻底震撼到表情。

就在这时,成默裤袋子里的卫星电话震动了起来,他将杯子搁在茶几上,拿出卫星电话点开了哈立德发来的短信。

回过神来的希施先是说道:“你这么好的口才简直就是天生做政客的料。”

说话间希施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成默手中的卫星电话。但成默没有避开她的意思,噼噼啪啪的回了一大段作战计划,点击了发送,便将手机装进裤袋,走出了沙发。

在与希施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道理其实很容易理解,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其实我们的人生就是在朝向死亡飞驰”

说完成默就快步走到了房车断裂的横切面边缘,沙克斯魔神将这个横切面切得无比平滑,就连电线都没有毛刺,如同这辆房车是被切割的艺术品。

成默仰望着沙克斯魔神深吸了一口气,就在他要跳下车的时候,希施问道:“你真是因为被酷儿德人抓住,不得已才回来的吗?”

成默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个有什么要紧的?”

“要紧。”希施转身看向了成默,“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离开雅典娜,来帮助那些没有半点关系的人。这不是你的性格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只要你不反抗,刻意的麻痹他,先拖着时间,不交代‘瘟疫之主’的下落,沙克斯魔神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他已经一百二十六岁了,活不了多久了。你百分百能熬死他,况且你先等下去,还有别的机会!既然有肯定能赢的方法为什么还要为了一群不认识的叙力亚人冒险?”

红彤彤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天际线,云霞在这个并不高大英俊的男子前方燃烧,像是来自炼狱吞噬一切的焰火。

“你见过白昼流星吗?”

这个问题十分的莫名其妙,希施很是迷惑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成默半转着头问,他的侧脸和身体都潜伏在黑色的阴影中,熔岩般的霞光沿着他的轮廓描画出了一道绯红的线,风扬起了他的湿润的发和手臂上的白色蝴蝶结,这固然令人想起夏季的酷热,但希施且闻到了潮湿的气息,像是他已经在炼狱红尘中伫立了良久,双手捧着某人苍白而温柔的泪水。

“Der rechte Zeiten- und Weltweise sieht auch diejenigen Sternschnuppen, die am Tage fallen.”(如若恰逢其时,便可有幸一睹那些在白昼陨落的流星。)

这句德文冗长如陨石的尾迹,短暂如三行情诗。

希施注视着成默跳下了房车。

如同白昼陨落的流星。

(本章完)

第1046章 白昼流星(3)

当成默找到了默罕默德·奥维斯时,希施还没有追上来,他就知道那个狡猾的女人至少不会站在魔神沙克斯那边。至于最后希施会不会跳反,成默觉得一切取决于自己和沙克斯魔神的局势对比。

对这一点,成默最开始倒不是特别担心,如今听了希施说了有关沙克斯魔神的事迹,除了愈发警惕,心中的紧张感和兴奋感也都在急剧提升。

一个强大棋手,面对弱者是不会感到兴奋的。而眼下,他的对手不仅是位强大的天选者,还是个文物级的炽天使阶位天选者。

“没有问到希施沙克斯魔神的载体使用时间是个遗憾,但不管怎么说最优解还是干掉沙克斯魔神这个老.东西。拖延时间的变数实在太大,引来了灯塔部队或者星门的人麻烦更大。”

成默举目凝望半空中还在和导弹们做缠斗的白衣人,很明显“马老师”有意在保存实力,通过拉打的方式慢慢将一枚枚致命的武器腐化成黄沙,在没有其他天选者的干扰以及源源不断的高射机枪针对下,这是最安全最节省蓝量的方式。

“不愧是炽天使阶位.”成默又想,“希施又为什么把有关沙克斯魔神的事情告诉给我听?”

默罕默德·奥维斯此时正躲在车底,用望远镜观看沙克斯魔神神迹似的表演,听到成默轻声叫他的名字时,也没有向平时那样稍微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而是毫不犹豫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从侧面滚了出来。

站起来之后,先是下意识的顺着成默的视线抬头仰望天空,但没有望远镜的帮助,他只能看到一个小点背后尾随着密密麻麻的白色长剑。于是他扭头看向了被绑成木乃伊的成默,用一种极端自我怀疑的语气问:“你们天选者个个都像是神吗?”

成默摇了摇头说:“也不是每个强者都能徒手拆高达。”

“徒手拆高达?”

“一个二次元动漫梗而已,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沙克斯魔神这样空手拆导弹”

默罕默德·奥维斯深深吐了口气,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成默转头看向了默罕默德·奥维斯问:“你不问我打不打得过他?”

“既然是敌人,打不打得过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打不过就投降?”默罕默德·奥维斯反问道。

“一点也不害怕死亡?”

“从来没怕过。”默罕默德·奥维斯淡淡的说,“更何况您不是我们叙力亚人都没有畏惧”

成默笑了下说:“那是因为我确定我不会死。”

默罕默德·奥维斯像是松了口气般说道:“那最好不过。”

成默注视着眼前这个不到四十岁,看上去却像五、六十岁年纪的酷儿德圣战士,他的面部皮肤粗粝的吓人,似乎每一个毛孔中都埋藏着黑色的砂砾,他的眼睛也锐利的吓人,就连成默直视他狭长的双眼,都会不自觉的心生惊惧。成默知道这种令人害怕的杀气来自默罕默德·奥维斯成百上千次直面死亡的经历,于是他低声问:“是信仰让你如此不畏惧死亡吗?”

默罕默德·奥维斯摇了摇头,如同祷告般虔诚的说:“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成默的意料,他并不清楚默罕默德·奥维斯所谓的“希望”从何而来,也不知道默罕默德·奥维斯所希望的究竟是什么,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内心深处还是拒绝默罕默德·奥维斯所说的“希望”和他有关。

“希望”这个词汇对于成默来说过于沉重。

他恍惚了一下,觉得最后的一线机会可以交给这个男人,便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去把周围这些还没有死的雇佣兵全解决掉。你拿着狙击枪去房车断裂横切面的附近找个隐蔽点,瞄准里面的那扇合金门。但我不需要你现在做任何动作,你守着那里,看有些什么人从那里出来,就告诉我。”

默罕默德·奥维斯点头说“好”。

“给把手枪给我。”

默罕默德·奥维斯从腰间掏出一把方头方脑的Glock 19抛向了成默,接着又从弹夹袋里掏出几个弹夹扔给成默,便猫着腰向处于爆炸中心位置的房车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成默的弹夹袋在下车的时候就卸了下来,此时便只能将弹夹装进裤袋。见默罕默德·奥维斯转眼就消失在满是火焰和黑烟的戈壁滩上,成默闭上了眼睛,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通过超级听力查找那些在爆炸中幸存的漏网之鱼。

大概是“黑死病”特制的“兴奋剂”的缘故,成默觉得自己处在一种巅峰状态,虽然远不能和载体相比,但已经有点那味了,能量源源不断的通过链接着信号放大器的“七罪宗”涌进来,只是几十分钟,就让平时需要大半天才能汇集满的能量给存满。

成默睁开眼睛,打开手枪保险开始向着距离他最近的敌人走了过去。戈壁滩上到处是散落的汽车零件,偶尔还能看到倒地不起的尸体,他们有些睡在车下被烧成了焦炭,有些滚落在灌木丛中,身上盛开着血色的大丽花。

晚风吹过,战场上弥漫着尸体的焦糊味道和橡胶塑料燃烧的臭味,但成默却没有觉得难闻,甚至隐藏其间的血腥味道还令他的神经感觉到了一种潜在的愉悦。

他深深的吐了口浊气,循着声音悄无声息的绕到了距离他最近的敌人的背后。四个雇佣兵正站在一辆没有损坏的悍马旁边仰头欣赏沙克斯魔神精彩绝伦的演出。不知道死神正在接近的大兵们,忘记了刚刚才与地狱擦肩而过,一边用手机拍摄画面,一边大声的议论。

虽说雇佣兵不过是拿钱办事,只能算半个敌人,可眼下不是讲人道主义的时刻,更何况吃了雇佣兵这碗饭,又来到叙力亚这种四战之地,写好遗书是最基础的准备。

成默靠着悍马的后备箱处默默举起了枪,七罪宗也收了回来蓄势待发,一股躁动灼热的激流冲击着他的心脏,提供给他澎湃动力的同时,也让他更加的想要用暴力来宣泄些什么。他仿佛听见有人在他的脑海里高声的宣判:“每个主动参与战争的人都有罪!让他们在死亡中永恒的忏悔!”

也许那个人就是自己,他被自己所制造的心灵幻想所蛊惑,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强烈冲动。

成默想要扣动扳机,却觉得手指僵住了,就像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耳畔再次产生了缥缈而遥远的幻听,“成默啊!杀戮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审判的目的也不是只为了惩罚!”

这声音让成默的灵魂得以平静,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血流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一些,胸膛中激荡的情绪也不再那般沸腾。不过他觉得很是奇怪,为什么总在关键的时刻,这个不该存在的声音总能跳出来干扰他的行动?

可惜眼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放下了枪,目标也不再锁定这群不知道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的雇佣兵那脆弱的脖颈。

略作思考,他还是收回了连接在信号放大器上“七罪宗”,将几近透明的光剑祭了出来。他无声无息走出了悍马车的掩护范围。一道白光电闪而过,站在最右侧,高举着手机正在拍摄空中画面的雇佣兵的右手手腕处先是渗出一圈血线,随后握着手机的手掌一下就歪倒坠跌,紧接光秃秃的手腕处鲜血喷涌而出。

在这群雇佣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七罪宗”第二次出手,瞬间站在中间举着手机正在拍摄的雇佣兵也被切掉了右手。银亮的IPHONE手机边框在夕阳下反照出一抹红光,接着是几束鲜红的花从血肉中强行生长出来,惨叫声如交响乐沉重的咏叹。

“这样也许你应该赞许我的善良。”成默心想,他屏住了呼吸,让那些香甜的血腥味道不能深入他的内心。他欺身上前在中间的雇佣兵掏枪转身的刹那,“七罪宗”画了道弧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下了他拿着枪的右手。

这个时候最左侧的年轻雇佣兵已经转过身来,向下仰倒的同时将枪口对准了成默,可惜他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七罪宗”就如同无形的鞭子,直接将那把沉重的“沙漠之鹰”击飞,在粘稠灼热的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掉落在远处的灌木丛中。

年轻雇佣兵在周围同僚的惨叫声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凝视着成默,像是看着魔鬼。他抓紧了右手手腕,发现手没有掉才松了口气。

成默无声的移动,如幻影般的移动到了躺倒在地的雇佣兵身边,一脚踢开的左手,“七罪宗”如镰刀般拂过对方的手腕,男子举在胸前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手就掉落在了胸膛上。

手腕涌出的鲜血如花生长,成默注视着那艳丽的玫瑰低声说道:“有人教导我,惩戒应源自爱,所以你们当反思你们的罪。”

听到成默那沉郁冰冷的声音,倒在地上的年轻雇佣兵才反应过来他同样也失去了右手,顿时就惨叫了起来,他手忙脚乱的想要坐起来,捡起他的右手,却让那只汨汨留着鲜血的右手差点滚落到了砂石地。

那只手悬在了半空中,缓缓的飘向了年轻雇佣兵的左手,他颤抖着抓住了它。

“不要在不属于自己的战场上挖掘坟墓,赶快离开,对你们来说每一秒的时间都很珍贵。”成默的低语没有半分感情,冷漠的如同西伯利亚冬季的冰风。他踩过满是血点的砂石地,看都没有看这些满脸恐惧的雇佣兵,头也不回的向着下一个地点前进。他听到了打开车门的声音,没多久引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辆悍马离开了战场。

成默像是手持镰刀在硝烟和炮火中收割生命的死神,行走在随着冷风肆虐的黑色烟雾中,收割着凡人的手掌,所到之处皆是鲜血和呼号。

不过须臾,整个战场的雇佣兵都被成默清扫一空,他找到了一辆基本完好的武装悍马,打开门钻了进去,随后上了机枪座推开天窗,握住了车顶那架熟悉的M2重机枪。

成默按住上衣口袋的对讲机,低声说道:“奥维斯,接下来你一定要隐蔽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看住那扇门,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暴露,如果我被抓住了,你就要盯紧那里,当看到有个老头子出来,就一枪解决掉他。”

“好的。”

“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暴露自己。”

“放心,就算是豁出了性命,我也会完成任务。”

“对了,你有没有看见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没有,赛伦先生。”

成默抬头望向了天空,空中的导弹越来越少,可真正的战斗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拨通留在哈立德手中的卫星电话。这时上衣口袋里的对讲机又发出了嘈杂的电波声,里面飘出了法伊尔的声音。

“赛伦先生,现在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成默愣了一下,将手机放在车顶,稍稍低头按住通话键,有些惊讶的说道:“我不是说让你们实施爆炸以后就离开吗?”

“那怎么行!你可是谢小姐不对,谢女士的丈夫,如果不是谢女士,如今我们都还生活在完全没有希望的深渊中,现在,我们有义务有责任帮助你!”

成默沉默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拒绝这份善意,他低声说:“你们已经帮助的够多了。现在这场战斗你们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刚刚我们又来了几十个兄弟,都是玩枪的好手,就算是灯塔鬼佬来了,都能正面刚的神枪手。相信我们,赛伦先生,我们叙力亚人都是刀山火海中闯过来男子汉,谁没有打过几场仗?谁都不是孬种!”

成默心中感慨,也不知道是因为谢旻韫,还是因为这些耿直的叙力亚人,他想着该如何推辞,却又怕对方自己乱来白白送命,便只能说道:“那你们先在外围等着,等我的命令。”

法伊尔兴冲冲的应道:“好,赛伦先生。”

结束了法伊尔的对话,他立刻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哈立德的电话,“到达攻击位置了吗?”

“马上,再给我十分钟。”

成默注视着又少了一枚导弹的导弹群,低声说:“五分钟。五分钟不管到没有到,你都要立刻发起进攻。”

“好吧!我更跟斯坦格大叔说一下。”

“嗯。”

“对了,赛伦先生”

“怎么了?”

“海勒亲自带了敢死队去支援你,到时候麻烦您照应一下她。”

成默皱起了眉头,“她为什么要自己来?”

“她说她要赎罪,希望您原谅她”

成默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海勒这不是赎罪,而是添麻烦,如果是以前这种好心办坏事的傻子,他会立刻打电话去骂,但现在他只是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尽量。”

“谢谢您,赛伦先生。”

哈立德的情绪听上去有点激动,甚至有点兴奋,就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么样的敌人,这种乐观在成默听来有点匪夷所思。

“谢我什么?”

“谢谢.谢谢您救了我的母亲和姐妹,谢谢您改变了我的人生.真抱歉,我现在才意识到您给了我什么.那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玩意我嘴有点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总之,赛伦先生,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哈立德语无伦次的说,“还有.酷儿德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要不是斯坦格大叔说出了您妻子的事情,他们觉得您一定不会像灯塔人那样,塔梅尔上校不见得同意倾尽全力站在您这边.也许是因为您的妻子为我们叙力亚难民所做的事情,让酷儿德人也看到了希望”

又是“希望”这个词,他的心朝下坠了一坠,像是被重若千钧的东西压在了心口上,他气闷了须臾,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就飞快的挂了电话。

莫名的成默就发现自己的心情低落了下去,就连“黑死病”出品的兴奋剂的作用也变得乏力起来,手臂和腿上的刀伤又隐隐的痛了起来。他猜可能是因为他曾经深陷无尽的绝望之中,所以格外了解“希望”对于绝境中的人多么的重要。

反过来,“希望”有多重要,对于被寄予“希望”的人来说就有多沉重。他从未在意胜负这件事,可如今当他背负着如此之多的“希望”时,心中竟莫名的心慌意乱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却觉得呼吸费力极了,像是正迎着猛烈的风。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个在巴黎人最黑暗关头,高举起权杖指引方向的那个女人,他想当时她该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而如今只不过一点希望就足以令他窒息。

成默闭了下眼睛,他让自己从过载的压力和嗜血的渴望中冷静下来,他试着控制心跳,让背脊处的光蛇颤动不要那么快速。他回忆起了从前在等待体检的时刻,每次他都告诉自己,自己能做的不过是健康饮食,严格作息,控制情绪,让身体保持最佳的状态,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命运.

(BGM——《Arise》 E.S Posthumus)

“原来成为希望,也是一种如此孤独的事情!”成默有些痛心,他这才察觉谢旻韫也许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幸福,他后悔自己没有能早点发现妻子的孤独。

成默对着自己低语,最深邃的痛苦和最强烈的亢奋演奏了一曲高昂又危险的交响。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一种冰冷的愤怒正在支配他。他抓紧了手中的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重新抬起M2瞄准了半空中的沙克斯魔神。此时还在追逐沙克斯魔神的导弹还剩下了大大小小一共二十多枚了,他知道时间无多,不能在给他从容沙化导弹的机会。

当打开超级视力锁定沙克斯魔神那白色的身影时,成默体验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和载体那种机械的将一切数字,比如说风速、光照强度、敌人的运动速度等等全部汇集在大脑中的犹如计算机一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就是你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你应该朝着那个方向射击,这完全不是载体那种一切全在计算中的强大掌控力,而是一种天然的类似于肌肉记忆的程序性生理反应。

这一刻,成默有种自己的身体不再受到地心引力的错觉,也许这是一种心灵现象,但他能明显的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能察觉到血管中血液的流动,还有脊柱两侧的光蛇扩展了小半圈,在强健有力的颤动着。甚至他还能感觉到血液中有两粒纳米级的异物存在,它们向外放射着微弱的信号,像是某种信号器。

这不是载体巅峰状态的神祇,而是人类身体极限的超人。

成默盯着在空中高速运动的沙克斯魔神,目光冰冷,就像在观察一个移动的猎物。可对方的身形太快太飘忽,几乎无法锁定。成默闭了下眼睛,将目标转移到了沙克斯魔神身后的导弹上面,相比沙克斯魔神,做直线运动的导弹实在太好预判移动轨迹了。

看准了距离他最近的那枚“帕尔修斯导弹”的弹头,成默在冷风中缓缓的移动粗重的枪管,酝酿了几个呼吸之后,他依靠直觉扣动扳机。

红光迸射,“嘭”沉重的枪声在耳边炸响,成默再次大幅度的移动M2,瞬间又射出一枪,接着又是一次调整射击角度,子弹激射而出。

接连不断的射击,一颗颗子弹像是连珠炮烟花一般一颗颗向着天空撒播,红色的光点在橘色的晚霞中组成了一道亮丽的长长光柱。

片刻之后,天空中爆发出耀眼的火光,一枚“帕尔修斯导弹”炸成了璀璨的烟花,数不清的细小弹头如蜂群般向着沙克斯魔神扑了过去,母弹爆炸的推动力让它们的速度快极了,几乎是眨眼间就追到了沙克斯魔神的脚边。

成默顾不得看那么多,他清楚这些数量繁多的子弹只能给沙克斯制造一些麻烦,带不来致命的伤,他必须击发更多的导弹。他加快了射击的节奏,子弹如雨,向着天空倾泻。

白色的帕尔修斯发出震天动地绝响,在被火焰照亮的天空中,爆炸接连不断,如漫天盛放的烟火。一枚又一枚导弹绵延盛开,整个天空都被火光与浓烟覆盖。

此时此刻,这里不像是战场,反而像是宏大的庆典现场。

天空中回荡起巨大的鸣唱,如神祇在向凡人训话:

“成默,如果只有这样程度的攻击,又何苦挣扎?”

“你应该跪下来,乞求怜悯。”

沙克斯魔神的声音洪亮到空气和大地都在震颤,成默仿佛听到了戈壁上空鼓荡起了狂风。他看到地上稍大点的石块全都滚动了起来,那些坚硬的灌木也弯下了身躯匍匐在地上,腾腾的黑烟被吹的四散,火焰被吹的猎猎作响。

成默觉得眼睛都被风吹的有些睁不开了,他缩回了车厢,飞快的在手套箱里找到了一副防风镜,戴好之后重新站上了机枪手座朝着天空望去,只见沙克斯魔神再次用出了类似重力场的技能。

那些从母弹中分裂出来的“子弹”全都被固定在了空气之中,但它们并没有停止运动,依旧在旋转。此刻的景象宏大到令人惊叹,四面八方飞旋而至的金色“子弹”围绕在沙克斯魔神的周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球。

那些多如牛毛的子弹遮天蔽日,以至于成默观察不到沙克斯魔神完整的身体。它们反射着阳光,金光灿灿,让成默想起了歌舞厅里选装着的激光灯球。

激光灯球中间再次浮出了热气球般醒目的“沙漏”,成默知道沙克斯魔神在按照固定的套路释放需要长时间蓄力的技能。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在半空中蓄力,可不是想停下就可以马上停下的事情,要是有一个强大的天选者在,沙克斯魔神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成默清楚等待的时机到来了,不容错过。他拨通了哈立德的电话大声喊道:“开火。”自己也抓起了M2朝着金属球,展开了疯狂的射击。

就在电话拨通的同时,东北方向暗淡的地平线处亮起了数不清的红色火线,暴风骤雨般的高射子弹朝着天空中的金属球倾泻而下,紧接着喷射而出的蜂巢火箭弹

忽然之间,整个大地被排山倒海的红色照亮。

夕阳、晚霞、弹链、尾焰、炮火.连成了一片滔天血浪,整个世界都被庞然的火光所吞噬,一时间让人根本分不清太阳是在从西方坠落还是在从东方升起。

只是一瞬,高射弹、火箭弹就和还在天空中旋转着的“子弹”碰撞在了一起,接二连三的爆炸在金属球上绽放,成默看到有生以来最宏伟壮观,也必然是最昂贵的烟火。

一朵一朵金色的水花在金属球上飞溅,那些璀璨的水花尚未消失,就又有另一朵腾空而起,有些是金色有些又是绯红色,这些艳丽的爆炸在半空中叠加、迸放、飘散,在此起彼伏的光焰中,明明灭灭,绚丽的如梦似幻。

震天动地的射击中,成默已经看不到被包裹其中的沙克斯魔神,整个金属球此时变成了比下沉到了天际线的夕阳,还要耀眼的光团。又或者说它已经成为暂时的太阳,近在咫尺的太阳,近到人们可以清楚的看见浮在表面的耀斑。

成默一边射击,一边赞颂人类智慧的强大,就算是拿破仑七世在里面,都得脱层皮。

就在这时,化作一团光芒的金属球,开始如心脏般跃动,每次膨胀都向着四面八方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光之浪潮。

光芒的跃动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强劲。

“圣言:天启之日!”

光团猛的一下爆开,戈壁被照亮的如同白昼,还未曾彻底坠落的夕阳,漫天的弹链和照亮天际线的火光,都被这无可匹敌的夺目光所遮蔽。

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空气粘稠的如同液体,灼热的风席卷而来,好像砂石,汽车、灌木、枯草、大地全都被点燃了,所有的东西都在冒着缕缕白烟。

视线都被虚化的气浪扭曲成了波纹。

成默只觉得手中的M2烫的吓人,如同快要融化了一样,让人握不住枪柄。枪声骤然消失,他低头一看,竟不是错觉,手中的M2真的融化了,他眼睁睁的注视着自己手中那架M2从枪管开始,化成了金色的沙尘。

那些金色的沙尘泛着水波,在风中流淌。

紧接着自己所站立的悍马也在风化,像是在地下沉寂了万年没有见到过阳光的古老残骸,片刻之间,就坍塌成了一堆光之沙粒。

这一切都像是幻觉,海市蜃楼般的既虚妄又真实的幻觉。

他落在了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那辆抛锚的悍马似乎从未曾存在过。

白色的光芒在逐渐退潮,枪声和炮声都停了下来,红艳艳的晚霞渐渐的重新浮现。

沙克斯魔神从未曾褪尽的光芒中走了出来,他身上不着寸缕,很显然已经燃烧成了灰烬,周身还环绕着光点,仿佛无数只细小的萤火虫在萦绕着他飞翔。

成默心想看上去他就是救世的天使,而手脚缠着绷带的自己大概就是大魔头?总而言之,从卖相上看,他才是电影里应该被打倒的怪物,供主角们收割经验值的关卡BOSS。

按照自己眼下的实力,大概就连大BOSS都算不上,最多算大BOSS前面的餐前小点。

沙克斯魔神的表情似笑非笑,漫长的叹息如吹过戈壁的冷风:“审判者?也不过如此.借不到神的力量,终究只是凡人。”

成默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因为沙克斯魔神道破了自己的隐藏身份,还是因为他堪比神将的强大实力,又或者是因为迫在眉睫的最后一击。

成默强装淡定的摇了摇头说:“神么?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当然有。”沙克斯魔神走向了成默低声说,“只要我能永生,我就会成为神”

“活了一百二十六年还不够?”

“不够,非常不够,我想向天再借五百年。”沙克斯魔神走到了成默的面前,“也许应该说是向你借.”

成默讨厌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想曾经,他认为自己只要能活到四十岁,就足够满意了。于是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抱歉,我大概活不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年,但总之我没有五百年借给你。”

“别担心。”沙克斯魔神笑了笑,“只要你交出瘟疫之主,我可以保证你寿终正寝。”

成默也笑了,他十分认真的问道:“你真能保证我寿终正寝?”

沙克斯魔神稍稍低下了头,貌似谦卑的说道:“你应该放心,我的信誉向来很好,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会食言。做情报工作讲究的就是一个细水长流。”

成默点了点头,“那好吧!先试看看.”他猛的抬起右手,一束金色的强光直射向沙克斯魔神那光洁的胸膛,他低喝道,“.你能不能让我寿终正寝。”

即便成默距离沙克斯魔神足够近,“七罪宗”的速度也足够快,可也快不过“瞬移”。金色的“七罪宗”射在了沙克斯魔神的残影之中,完全射了个空。

“没有装‘圣光盾’.”成默心想,他听到背后沙克斯魔神的说话声,他刚想要回头,就感觉到右膝一凉,紧接着“咔嚓”一声,他就听到了膝盖碎裂的声响。但他拒绝了下跪的姿势,选择扑倒在地面,顿时热乎乎的砂石涂满了他的嘴唇。

“我就知道你有不错的神器,但我以为你会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才在我面前亮出它”

背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可能是兴奋剂的缘故,成默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太多。他强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这样的动作有些徒劳,他的右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于是成默转身坐在了地上,他注视着天使一样圣洁的沙克斯魔神,喘息着说:“没有什么万无一失。”

“没有万无一失.也不该这样轻易的就浪费了最后的利器,也许到时候逃跑还能用的上呢?”沙克斯魔神满腔的遗憾的说,“.还是太草率了呀!”

成默不置可否的说:“是吗?”

沙克斯魔神点了点头,“你这件神器看上去也不错,我想我要的也许不止是‘瘟疫之主’了,你得把它也交给我。”

成默摇了摇头。

沙克斯魔神轻轻挥手,成默就站立了起来,但他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意愿,他觉得自己像个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想要做什么动作全看沙克斯魔神的意愿。他看到了沙克斯魔神微微压了下手,于是他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还没有碎裂的左膝盖砸在了一颗嶙峋的石头上,剧烈的刺痛终于突破了兴奋剂的阻拦,跟随声音传递到了脑海。

一股力量拉扯着他匍匐在沙克斯魔神的脚下,但他将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抗住了这股快要压断他脊椎的力量,挺直了腰。成默咬紧了牙关,闭口不言。

沙克斯魔神背着手稍稍蹲了下来,他弯着腰对成默说道:“怎么样?两件装备买你自己一条命,怎么说都挺划算。”

此时成默还在努力的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颤抖了起来,他燃烧着生命,竭尽全力的震动着脊柱两侧的光蛇,浑身汗出如浆,鲜血也从嘴角渗出。他抓着‘七罪宗’,像是用它拄着地面支撑着身体,实际上‘七罪宗’已经朝着房车急速狂飙,马上即将链接上放大器。

他试着将感官放大,痛感立刻占据了他的心灵,他试着去探听周围的声音,但在剧烈的彻骨之痛中,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费力的呼吸。他将能量灌注进耳膜,脑袋却像被套上了紧箍咒,痛到让他想直接昏迷过去。

“快了,按照时间来算也应该快了。”成默心想,于是他说道:“我说过那得看你能不能让我寿终正寝了!”

“你是怀疑我拿了你的东西还会杀人越货?”沙克斯魔神偏了下头,“不,不,我这个人最讲规矩,也最爱交朋友,和一个审判者做朋友,不会是件坏事.”

成默摇了摇头,沙克斯压在他背上的力量还在加强,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似乎听到了一些隐隐的风声,这风声有些凛冽,带着无可匹敌的杀气。

沙克斯魔神微笑:“相信我,你会愿意的。”

“不是愿意不愿意。”成默扭头向着东北方向望去,低声说,“而是可以不可以.”

沙克斯魔神也顺着成默的视线看向了东北方向,只见又是几枚“帕尔修斯导弹”拉着长长的白色尾迹,朝着他的方向狂飙突进。对此她甚至都懒得多看几眼,马上就回头看着成默讥笑道:“虽然说浪费的是我的钱?但想想你那里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我就觉得非常值得。但你又是何必呢?这玩意对普通天选者来说有用,但对我这样的天选者来说,也就不过能消耗点蓝罢了.”

“我知道”成默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你可能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沙克斯魔神觉察到了异样,他收敛了笑容问:“什么意思?”

成默犹豫了那么一瞬,他想这不过是次竭尽全力的冒险,算不上什么牺牲,他可不是为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希望”,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可不是妻子那样的圣母,绝不可能为了一群毫无关系的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牺牲”这样伟大的词汇怎么可能属于他?

最多最多,只是不想那个叫做谢小进的善良女孩失望而已。

成默闭上了眼睛,“我当时没有站在你身边,你一定很孤独吧?谢小进。”

他再次点亮了手中的“七罪宗”,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朝着四面八方散发出庞大的能量。那六枚帕尔修斯导弹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的加速,朝着手握“七罪宗”的成默奔袭而来。

看到六枚帕尔修斯导弹全部锁定了自己,跪在地上的成默咧嘴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它是杀不死你,但能够杀我啊!乔伊·欧克斯主教”

“原来身后站着这么多人,也很孤独呀!谢小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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