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骂金銮

大明宫,含元殿。

说来可悲,君父新丧,合该举国悲痛之时,然而就在这座数日前崇康帝还召见群臣大朝的宫殿内,在这国丧之时, 殿内却好似进行一场狂欢一般。

被崇康帝用十数年的时间,处心积虑、呕心沥血才打压下去的武臣气息,这一刻气焰之盛,几乎要冲破这座含元殿的殿顶。

新党诸臣,甚至八大军机,此刻都只能静静的站在一旁,看一个又一个气息彪炳狂野的武臣们,或饱含热泪的对龙椅上的那位新君诉说着这些年的怀念,或愤懑震怒的呐喊着这些年朝廷对边军的打压欺辱。

他们自言, 等待王爷的武王令,已经等了太久。

原以为这一辈子都等不到了,会在苦寒之地被冷漠的朝廷遗忘,自生自灭……

却不想,终于还是等到了武王的召唤!!

这一刻,这些边军大将们一个个仿佛都成了武王最忠诚的死士,只要一声武王令下,他们甘愿舍生赴死,踏破凌霄,屠尽漫天神佛,将武王送上天帝之位!

彪炳桀骜之气,着实令满朝文臣心惊更担忧……

同样是武勋将门,这一刻,开国功臣一脉, 却沉默的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们甚至只能站在朝班的最后面……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开国功臣一脉, 却连三年的好时光都没过到,就再次被打落尘埃。

甚至, 还不如从前……

一时间,牛继宗、柳芳、冯唐等人,心如死灰。

贾琮进殿时,并未走上前,也未让充当大殿守门将军的金军惊动里面,只默默的走到武臣朝班末尾站定,静静的观察。

牛继宗等人虽发现了他,却只能抱以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而后纷纷摇头叹息。

这个时候,虽然都知道贾琮下场多半极惨,可牛继宗等人也无能为力了,他们自身难保。

昨夜他们其实都想过和封住他们大营的边军大战一场,可是别说打了,他们将严训了几个月的士卒拉出来后,那些士卒连和边军正面相对的士气都没有。

看着那群如虎似狼,在九边苦寒之地熬的凶神恶煞的边军,他们手下士卒仿佛在看一个个红着眼的修罗恶鬼一样,好像那些边军能生撕活剥了他们一般,气势上就溃不成军。

牛继宗等人现在还记得,对方不过区区一个边军里的游击将军,连参将都不是,却用极蔑视高傲的眼神看着他们,好似巴不得他们动手,然后趁机屠灭了他们!

虽然倍感羞辱,但牛继宗等人也不得不承认,差距真的太大了……

所以,为了自家阖族老小,牛继宗等人终究没敢妄动。

不过他们可以苟且偷生,可贾琮却……

想想这几年直接或间接死在贾琮手上的贞元勋臣,牛继宗等人甚至都不愿去想象他的下场……

唉,令人心灰意冷的世道……

……

皇庭之上,和从来正襟危坐在龙椅上紧绷着脸的崇康帝不同。

武王很随意的半侧着身子,单手支靠在御椅扶手上,面上也带着浅笑。

安静的聆听殿内的心腹将帅们叫骂了好一阵也没不耐,只在贾琮进殿时目光微微凝了凝,不过看贾琮直接走到武勋朝班尾部站定,武王眼中浮过一抹淡淡的笑意,没多说什么。

对于贾琮沉稳不骄狂的性子,他一万分的满意!

又过了稍许,武王感觉差不多了,便轻轻咳嗽了声。

只这一声,就见方才还让满朝文臣心里厌恶恐惧乃至愤恨的武将丘八们,瞬间闭上了他们恣意的嚎叫谩骂,一个个肃穆直立,目视武王,等待命令。

正如当年,每逢大战之前,武王都会召集众将,允许他们畅所欲言,直抒胸臆,谈论战法,甚至还会分成敌我双方,在沙盘上展开推衍对战。

那个时候,每个人不分身份大小,人人都能畅所欲言,想怎么打就怎么说,不必遮掩顾忌。

但是,当武王出声后,整个大军中,便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便是至高无上的武王令!

这一刻,众将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有些人,甚至因此而热泪盈眶。

武王不似崇康帝那般肃穆谨慎,他很从容不迫,轻轻一叹道:“孤也不曾料到,这些年你们竟过的这样苦……是孤的不是。”

见众将一个个神情激荡,都想说点什么,武王举起有些苍白修长的手摆了摆,道:“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万般罪过,孤……朕,一力担之!这些年欠发的军饷,今年一并都补足了。朕的将士,岂能被苛待?”

边关众将,纵然大多头发都花白了,然此刻听闻武王之言,却依旧聊发少年狂,齐齐振臂怒吼狂呼,高喊万岁!

声势之大,之烈,让整座含元殿都在颤栗。

贾琮冷眼旁观,怎么看都觉得,这含元殿像是在变成一座大军帐,而不是谈论国朝大事的地方……

更让他无语的是,武王这个老“败家子”,一口气许出的金银,就算掏空整座国库都不够。

历年大乾军费开支,都将近占四成,这还是朝廷刻意打压下的结果。

若是按照武王当年的旧例,军费开支占六成都不止!

这一补,至少要补到十四年前!

要知道层层克扣到边军手里,士卒们能落手二成的都算好的了,就算如此,朝廷还要补八成……

也就是说,朝廷要支出百万大军十年的军费,至少是四年国库所有的收入……

只看看林清河、吴琦川还要户部尚书岳宗昌等人的脸都绿了,就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倒不是说果真拿不出银子来,天家内库里如今堆积着如山般的金银,都是这二年来,崇康帝抄家抄来的,足有数千万两之巨。

全部拿出来,倒也够支付得起这笔开支。

可这些银子,林清河他们早就惦记上了,眼下就要到了夏汛之时,河工这个吞金巨兽必然鲸吞国库。

偏齐鲁幽燕之地今年雨水奇少,是大旱之年,千里赤地之相已经显露,旱灾难以避免……

原本赈济灾民,军机处就在指望着天子内库。

且此事已经同崇康帝商议过了,天子也已经点了头……

灾民历来都是无底洞啊!

若是将天家内库的银子都拨付出去,待赈济灾民之时,朝廷又该去哪筹措那么多银子?

可是……

事关皇权更迭,新皇的根基便是这百万边军。

武王要用天子内库的银子犒赏三军,谁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纵是贾琮,虽然心疼之极,却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因为那些本就该给人家戍边士卒,正如他在大同府所为……

其实若是花银子就能收买军心,便是节俭的崇康帝都不会吝啬。

但此事,也只有武王来施恩,才能达到此刻的效果。

武王十四载不下龙首原,今日出府下山,将崇康帝攒下的所有家底儿挥霍一空,却也让其折损了不少的威望,瞬间满血复原,甚至更上一层楼。

此事对贾琮来说,未必是坏事。

因为这些天恩,是能继承的。

纵然会打些折扣,却也比崇康帝强太多……

至于银子方面,他再想办法吧。

此事不可能指望武王了,自古败家子,少有会敛财的……

而正当贾琮在思量该如何聚敛起一大笔银子,以应对国事时,就听到忽有一将大声道:“皇上,臣还想求一事,朝廷能否把那劳什子新法给免了,那新法着实害人不浅啊!”

武王闻言,目光往武勋末班看了眼后,也不理面色剧变的文臣们,不置可否的笑骂道:“刘焕章,你一个宣府总兵,不好好带你的兵,乱议什么朝政?猪鼻子插葱,你装的什么象?”

“哈哈哈!”

数十边军大将放声大笑起来,那刘焕章被骂也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好似能被武王骂很荣耀一般。

他这般,自然又引来一阵阵笑骂声。

让人笑了片刻后,刘焕章叫苦道:“王爷……不是,皇上,您不知道啊!您没出来替咱老弟兄做主前,朝廷里那些黑了心的,往死里整治咱们哪。军费不给足不说,咱自己带着儿郎们开垦土地屯田种粮,朝廷不说褒赞咱,竟还收税!!臣种出的那点粮食,还不够抵税的,着实让人生气!”

听至此,林清河着实忍不住了,大声道:“胡说八道!虽朝廷在九边亦推行新法,可你们这些带兵大将们,却纷纷将名下土地记在各部兵卒名上。朝廷素有优容士卒之良策,每个士卒皆有永业田数额。你们将这些份额霸占了去,还是分文银子都不曾上交国库。新君面前,焉能颠倒黑白?”

“呸!”

若是宁则臣尚在,刘焕章或许还忌惮一二。可林清河算老几?

他根本不怕,狠狠啐了口后,目露凶光道:“都是你们这些白脸儿奸臣在浑来,却不知民间百姓都被你们害惨了!你们就想搜刮银子,还想害死我们这些王爷旧部!京里那些京营武侯们,一个个都被你们坑杀光了,如今王爷当了皇帝,你还敢说这些,看我不宰了你!”

说罢,作势要上前动手。

林清河唬了一跳,连连退后两步,脚下却绊在了吴琦川的腿部,身体登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见他这样,刘焕章仰头大笑,大声道:“这些害人奸臣真是没用,也不想想,当着皇上的面,我老刘怎敢放肆?就唬成那个熊样儿!”

其他同样被压制了十数年的九边大将们,见此皆以为痛快,仰头大笑起来。

文臣们的脸,却难看之极。

斯文扫地,奇耻大辱!!

国将,不国……

这时,本就准备站出列的贾琮,看到武王意味深长的看了过来。

那目光,有鼓励,有期待……

他微微颔首,然后径自出列,在无数人诧异的目光下,贾琮一步步走向狼狈不堪一时竟无人搀扶的林清河,缓缓将他搀扶起来。

林清河满面悲愤羞红,却没想到搀他起身的居然会是贾琮。

贾琮却没有多说什么,搀扶起林清河后,又转过身,看着对面气焰极盛的武将中,肥头大耳的刘焕章,沉声道:“文不治武,武不干政,此乃太祖铁律!刘焕章,汝欲行安禄山武夫祸国之旧事耶?”

贾琮的出列,已经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

其后他当面指责甚至是厉斥刘焕章为武夫祸国,更让满朝文武哗然。

不过,在惋惜这位先帝心腹即将走到终点之余,文官们又无不大感此言痛快,贾琮之言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如今朝廷的局面,岂不正是虎豹豺狼当道,武夫祸国吗?

文官们大感痛快,然武将们却无不勃然大怒。

认出贾琮身份的人更是暴怒,这崇康帝的鹰犬爪牙,皇家走狗,为了维护皇权如同疯狗一般撕碎了不知多少人,却不想到了此时他竟还敢狂吠!

杀机大盛!

不过就在刘焕章怒发冲冠,要将贾琮撕碎了去喂恶犬时,忽听到上面龙椅上又传来一道咳嗽声。

震怒的诸将忙肃然看去,就见武王面上带着淡淡的骄傲之色,指着贾琮与诸心腹大将们笑道:“诸位爱卿,这位,便是朕失散多年的皇儿,也是朕的太子。想来许多人都在疑惑,先帝怎会当着军机大臣的面,立下遗诏,将大位还与朕。

便是因为,他知道了朕有一个好皇儿,好太子,能保我大乾江山,万世不易!

另外,太后也知此事。”

“轰!”

仿佛一颗陨石从天而降掉落在人群中,除却寥寥数人外,满朝大臣无论文武,都陷入了疯狂的震惊中。

怎么可能?!

崇康帝的心腹爪牙,转眼间,竟成了武王失散多年的儿子,还成了太子?!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奇之事吗?

嘈杂争论声大盛,不过原本应该拼死反对,要维护皇家血脉纯正的文臣们,此刻在林清河、吴琦川等人的带领下,虽然无不震惊骇然,但惊骇过后,居然不是厌恶和劝谏,而是难掩的喜色!

谁又能想到,曾经最让他们忌惮,更被他们在背地里咒骂过无数次的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有人能维持新法,能维持新党的地位,能维持他们的尊严不失,别说是曾经厌恶之人,就是杀父夺妻之仇人,他们也会咬牙认下!

至于贾琮到底是不是武王的血脉,他们此刻根本不做考虑。

无论是不是,也无论此事到底是怎样开的头,他们都打定主意,必要将此事钉成铁案!

所以,虽还未告过太庙,认祖归宗,却也不妨林清河他们,纷纷跪下大声山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贾琮和殿上那位便宜老子对视一眼后,父子二人的目光,又一起落在了武臣身上……

尤其是贾琮,目光漠然的看着刘焕章。

他若再敢提什么新法,妄议朝政,贾琮拿定主意,一定当场毙了他!!

贾琮要在武王身体还撑得住的这段时间里,彻底捋顺贞元武臣。

……

(本章完)

第683章 清算

慈宁宫。

皇舆并未直接去了寿萱殿,而是往偏殿行去。

落轿后,叶清笑着牵着黛玉的手走下来,就见绿竹过来,先是惊喜的同黛玉问好,然后抱怨道:“小姐啊, 你怎才回来?太后娘娘醒来后一直在寻你,闹的不行,打发了几拨人来问,差点拿了我去打板子呢!”

叶清闻言有些无奈,一边握着黛玉的手往里走,一边解释道:“出宫前分明说过, 可老祖宗记性愈发差了, 醒来就忘了。咱们得快点,给你换身素点的宫裳。新媳妇第一次上门儿可不能将就,虽然是在国丧孝期……”

黛玉闻言,满面羞红,差点想挣开叶清的手夺路逃回。

可她也知道不可能,只能由着叶清来。

绿竹跟在后面,已经开始嘟嘟嘟的说着哪套衣裳好看了。

黛玉却有些奇怪,这里有她合身的衣裳么?

……

“嘿!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所以上回尚宫司裁剪衣裳时,我便让人提前备下了几身你能穿的,怎样,今日果然用上了吧?”

内殿暖阁里间,叶清颇为得意的说道,很有炫耀自己聪慧的意思。

进殿内,黛玉先打量了下房间,却并不见寻常闺阁的陈设, 连一丝胭脂气味都闻不到。

三面墙上, 都列了书架, 摆着满满当当的书。

黛玉刚想上前去看看都是什么书, 却被叶清拉住,让她看衣裳。

一旁绿竹早就红了脸偷笑,黛玉先感激道:“多谢姐姐了。”

心有灵窍的她,却从绿竹的笑声中觉得有些奇怪,反而愈发想看看书架上都是些什么书了。

等叶清转身去取第二套衣裳时,黛玉悄悄走到一边,自书架上取出一本来打开一看,书名竟是《怜香伴》。

因为并非是四书五经,名字却很好听,虽然看起来有点点像是不正经的书……

可黛玉小心肝儿噗通噗通直跳之余,还是忍不住翻了两页,这一看,就让黛玉傻了眼儿!

这书讲的竟是一个名唤崔笺云的貌美人妇,在去拜神的时候居然看上了一个叫曹语花的女孩子!

没错,就是女孩子!!

原因是因为曹雨花闻起来香香的,而曹雨花居然也喜欢上了崔笺云。

不过曹语花看上崔笺云,倒真的是仰慕人家的才华。

这俩女子情投意合,为了一直在一起,便设计让崔笺云的相公也娶了曹语花,从此三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中间,自然还夹杂了些让黛玉脸皮发烫手都颤抖的描写,让人瞠目结舌!

“林妹妹,要不今后咱俩单过,让清臣好生当他的太子皇帝去?”

不知何时,叶清出现在黛玉身后,坏笑说道。

“啊!”

黛玉唬的一把将手中书丢了出去,不敢抬头看人。

叶清倒打一耙道:“好啊!林妹妹你竟看这样的书?”

黛玉气极,咬牙瞪她道:“呸!这是你的书!”

叶清哈哈一笑,得意道:“我是喜欢看!”不过又惋惜一叹道:“可惜清臣必不肯放手相让成全咱们,不然我们也能快活似神仙!”

“呸呸呸!”

黛玉又气又羞,连啐三下,恼道:“谁和你快活……不害臊!”

叶清哈哈大笑着强拉过黛玉搂住,道:“看你这么紧张,开个小顽笑嘛,怎还当真了?”

黛玉闻言便不挣扎了,狐疑的看着叶清,道:“果真?”

叶清没再女流.氓,她笑道:“不用担心什么,如今不比从前了。从今往后,天下比你贵重的,一只手都数不满,你还紧张什么?清臣最喜欢你,还不把你宠上天?”

黛玉俏脸晕红,杏眼含羞,低着头轻声道:“没……没有,他最喜欢姐姐你。”

叶清哈哈一笑,道:“果真?那我就当真了!”

黛玉又有些担忧的看向叶清,倒不是怕她争宠,而是担心她果真当真了,回头再失望……

叶清被她这小担忧的表情给打败了,忍不住在黛玉凝脂般的腮侧捏了捏,道:“快换了衣裳,咱们去见老祖宗去!”

……

寿萱殿。

见叶清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几名老昭容海松了口气,上前赔笑道:“哎哟喂!小祖宗诶,你可回来了!再不到,太后娘娘就要闹翻天了!”

说罢,才看到落在叶清身后一点,小脸儿紧绷,明显紧张的黛玉。

只见黛玉上面穿一件品月缎绣玉兰游凤裳,外套一白蓝银线蝉翼薄纱衣,下面则是云刻丝杏黄祥云纹软烟罗裙。

虽因在国丧期并不妍丽,然贵气不凡。

几个老昭容一怔,一时竟想不出这是哪家的贵女……

黛玉还强笑了声,叶清却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去。

“小九儿!”

“小九儿!”

东暖阁内,看到叶清回来,太后委屈的瘪起嘴来,连连唤了两声。

叶清笑的明媚灿烂,引着黛玉上前道:“老祖宗,瞧我给你带谁来了!”

太后被这一打岔,也忘了埋怨叶清不在跟前的事了,伸着脸看伏地请安的黛玉,皱眉苦思道:“是哪家王府的郡主?”

好似在猜谜一般……

叶清先把黛玉扶起,然后调皮的挑了挑眉尖,笑道:“宗室哪有这样标致的美人?这是元寿的太子妃!怎么样,是不是一等一水灵的美人?”

太后闻言,脸上的迷糊之色却瞬间敛去,浑浊的老眼都变得锋利起来,看了看黛玉,又看向叶清,含怒斥了声:“胡闹!”

黛玉闻言,俏脸瞬间惨白,心都揪在了一起。

叶清则是哈哈一笑,坐到凤榻边同太后道:“老祖宗,我可是提前同您说啊,这位林妹妹便是元寿的心尖儿尖儿,就和当年王妃对九王叔一般重要。他那一支,尽出情种,哈哈哈!还有,元寿这个人,那可是比九王叔还霸道护短,了不得!”

太后闻言,面色一变,看了眼眼含泪水的黛玉,又看向叶清,叹息道:“到了哀家这个地步,还怕什么?可是,哀家的时日不多了,你可怎么办啊?”

叶清灿烂笑着,将太后臃肿衰老的身子抱住,轻声道:“老祖宗放心,孙女儿是个有福的,会过的很好,会过的很快活,还会为叶家留下香火,断不会让您老不安。老祖宗疼了我一辈子呢……”

……

大明宫,含元殿。

随着武王石破天惊的一言,让林清河等文臣一下抓住了挽天倾的救命稻草。

这一刻他们将所有帝统合法性神圣性全部忘掉,只希望这天下这朝廷,不被对面那群率兽食人的祸国武夫给占据了。

若如此,将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这对文臣来说,甚至比性命更重要。

所以,他们竟比武勋大将们,更快的接受认可并参拜了贾琮这个太子身份。

反倒是武王最忠心的部将们,一个个都傻了眼儿了。

宣府总兵刘焕章瞪大眼看着贾琮,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看向龙椅上的武王,颤声道:“王爷,他……他他,果真是王爷的儿子?!”

贾琮见此,杀心登时掩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演技别他么说奥斯卡,连金鸡百花都还差点啊。

武王看起来却很满意,颔首笑道:“上天到底待朕不薄,当年那场大火,没有夺去朕的皇儿。让朕有后……”

“王爷!王爷啊!!末将如今就是死,也安心瞑目了!”

刘焕章忽然伏地大哭起来,这等铁汉哭成这样,声音凄凉的真真让人不落忍。

他这一哭,其他大将们也无不面色激荡,老泪横流,大哭不已。

武王绝后,肝肠寸断下自囚龙首原,此事是大乾百万将士十数年来心中最痛苦之事。

他们忠于武王,敬爱武王,视其为神,视其为父。

可是看着他如此自苦自毁,他们心中也跟着煎熬了十数年。

今日,终于得以安心。

这一幕,让贾琮都微微动容。

因为这哭声,倒不像是假的……

也让刚起了疑心的林清河、吴琦川等文臣们释了疑。

因为假哭能哭出这种水准,连他们文臣都做不到……

武王似要将贾琮的身份彻底夯实,不容动摇,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古锋。

古锋折到后殿,未几而归,取出一副画像来,正是当初挂在武王府密室内的那副画。

亲自展开后,看着贾琮道:“这是当年朕俘获的一厄罗斯女罗刹为你母后所画的画像,与大乾的工笔不同,倒是和你的画法相似。”

百官看了看那张画中人,又看向贾琮,终于明白武王是如何断定的了。

武王将画收了起来,并不忌讳的淡淡说道:“当年因为孝纯贤皇后身负前朝赵宋的血脉,故而太上皇不准朕娶为正妃。原本,朕是准备以最后一役的军功,求取父皇松口。只可惜,待朕归来时,得到的却是大火焚天的消息。朕在灰烬中,寻到了……一大一小一双尸骸,痛不欲生。却没想到……哦对了,那个贾琮……朕说的是真正的贾琮,原是荣国公长子贾赦的外室子。说来也巧,贾赦为他外室置办的宅子,与朕和孝纯元皇后所居之地,竟只一墙之隔。孝纯元皇后为朕诞下皇儿之日,也是贾赦外室分娩之时。后来,朕的皇儿,便被贾代善抱回了贾家,贾赦那外室,也因难产而死,连伺候之人,都纷纷不见了踪影……”

满朝文武听闻武王说着这些惊世骇俗的密辛后,根本不用谁再引导,便纷纷勾勒出了整件事的经过。

文官之首林清河沉声问道:“皇上,不知荣国公贾代善在其中,到底是什么身份?”

武王闻言,眯起眼呵了声,道:“当事人都已经化为灰烬,连太上皇都驾崩了,锦衣亲军,也让朕从上到下屠了个干净。许多事,都还原不了当年了。但不管贾代善是谁的人,能为朕的皇儿留下一条性命,朕都谢他。”

娄成文不甘寂寞道:“皇上,据臣所知,太子殿下这些年在贾家过的并不好。朝野间几乎众所周知,太子殿下幼年之时,曾被贾赦夫妇并乳娘等人,百般凌虐,才不过七八岁,就常被无缘无故打的遍体鳞伤,还冬不给衣夏不给食,其恶行,臣每每闻之,都难忍落泪。若非太子鸿运齐天,天生贵命,怕是要被那起子贼人生生折磨坏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勃然大怒!!

从前他们可以当成笑话来看来说,可如今,却似都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文官也急于站队,纷纷发出属于他们的声音。

武将们更是狂暴:

“诛族!”

“鞭尸!”

“挫骨扬灰!”

“千刀万剐!!”

在一片狂暴风浪中,王子腾目光惊骇面色惨然的看着贾琮。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这股大火竟会第一个烧到他身上!

“陛下,军机大臣王子腾及其妻儿,数次欲置太子于死地!若非太子机敏聪慧,多有智谋,早被其所害!”

一个王子腾都不认识的兵部官员,出列检举于他。

王子腾唬的魂飞魄散,却见刘焕章那老将面容狰狞的大步走来,一把抓住王子腾的衣领。

王子腾也算是身量魁梧之人了,可在刘焕章手下,他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生生被抓举起来,又被一拳砸在脸上,轰倒在地,殷红的血瞬间流到了金砖地面上,刺眼……

见王子腾落得如此下场,忠顺王刘兹、军机大臣宋广先、娄成文等与贾琮有过过节的人,无不惶恐不安,两股战战。

这是一场,大清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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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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