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和服少女的告白(求月票)

8月23日的这一天,在被阎魔凛吵醒后,夏平昼已经是困意全无。

一片昏暗中,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就快到日出时分。

夏平昼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已经没了睡觉的心情,但还是默默地走向酒吧的包厢。

尽管在拧动门把手时,他的动作已经尽可能收敛,甚至说得上小心翼翼。可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床上的和服少女却还是被惊醒了,她缓缓睁开眼来。

黑暗里,绫濑折纸盯着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好像在看着一只大半夜忽然溜出家门的小猫。

夏平昼挑了挑眉,一时只好像罚站那样,在门口止住脚步。

他忽然回想起,还在东京的阁楼的时候,自己曾答应过她,在她睡着的时候不可以乱跑。

毕竟这位黑道家族出身的大小姐,似乎很容易做噩梦。

她经常梦见被父亲掐着脖子,梦见父亲拷问人时呲目欲裂的面孔,所以梦醒的时候看见他会分外安心。

姬明欢小时候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时候,见书上说,童年的幸福会治愈人的一生,那么童年的阴影自然也会如蛆附骨。

其实姬明欢也经常会梦见在那个大雨滂沱的雨夜,梦见自己被关在衣柜里,窗外雨声大作,风雨打得窗户砰砰作响。

当时他蜷缩在一片逼仄的黑暗里,身旁是堆积的衣物,那些衣物好像虫蛹那样把他包围了起来,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想了想,在自己刚被送进福利院那会儿的时间,他之所以会喜欢把自己关在洗手间,用一卷卷纸巾把自己围成一个白色的虫蛹,也许也有过往那些经历的缘故。

造化弄人,也就是小时候的这么一个习惯,被福利院的护士拍下照片,让导师怀疑黑蛹和他的关系。

不过换个方面想,也许黑蛹的诞生也和他的潜意识有关,毕竟每一个异能的出现都与异能者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

有时他喜欢在雨天睡觉,有时又不喜欢,因为在雨天睡觉时,他总会一边恐惧着,不安着,一边又期待着父母会回来找他。

于是每一次下雨时,姬明欢总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那个被关在衣柜里的小孩,虽然他本来也是一个孩子。

可在东京的那座阁楼里,有很多个豪雨滂沱的夜晚,每当他睁开眼时,都会看见有一片片雪白的纸页遮住了窗户的间隙,把呼啸的风声和雨声都阻隔在外。

然后抬眼望去,和服少女正静静地睡在床上,一抹月光落在她素静的脸上。她睡觉时的呼吸声很匀称,平缓得像人偶,几乎把最后那一片淅沥的雨声也盖去了。

明明是一个不通人意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他害怕雨声的事情,有一次他从梦里惊醒,忽然看见少女那双漆黑而瑰丽的眸子,正静静地盯着他看。

沙沙作响的雨声里,两人在那座寂静的阁楼里默默地对视着,那一刻好像风和雨都停了,姬明欢那时愣了很久很久。

可这样的关系马上就会结束了,等到为数不多的几天倒计时结束,他会亲手杀死开膛手杰克,在绫濑折纸的眼里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叛徒。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隐隐有些不舍。

夏平昼其实知道,绫濑折纸并不是一具没有尊严的人偶;他心知肚明,她不会在明知自己被背叛、被利用的前提下还跟着自己离开。

但他还是反复向限制级1001寻求这个答案。尽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回应,她不会和他走的,她会留在这里。

思绪漫漫发散着,夏平昼沉默地抬起眼来,和服少女仍然只是在一片昏暗之中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人偶,可望着他时却好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小黑猫。

夏平昼默默关上了包间的门,隔开了唯一的光源。

一片昏暗当中,他本来想蒙混过关,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阖上眼睛,像老僧入定那样,把烦恼抛在脑后直接睡觉,但奈何绫濑折纸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于是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背部倚着墙壁歇了口气。

“都怪开膛手,她刚刚忽然把我叫醒,然后要我大半夜陪她聊天,还让我别吵醒你。”夏平昼说。

“杰克这么说的?”

“嗯。”夏平昼面无表情,“别急,我明天就去把她暗杀了。”

他话刚说完,隔壁的厢间里,忽然传来一阵用刀鞘撞击墙壁的声音。

“砰——!”震声落下,墙面隐隐开裂,就连贴在上边的电影海报《功夫》都出现了裂痕。海报上周星驰的脸庞和脖子被分开了。

“你看,她都不打自招了。”

夏平昼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绫濑折纸盯着他的眼睛。

“杰克找你聊什么?”绫濑折纸想了想,然后垂下眸子问。

夏平昼想了想。

“不可以说?”和服少女低声问。

“当然可以,但是她在隔壁包间偷听着。”夏平昼倒抽一口凉气,“我已经可以想象一个恐怖校服女鬼趴在墙上了。”

“不管杰克。”

“好吧……”夏平昼点点头,“其实,开膛手对我说,她是一个受过童年创伤的抑郁孤独小女孩,每天都会做噩梦,听见天驱里传来可怕的声音,害怕得瑟瑟发抖……她还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希望我不会让你伤心,不然她就要把我剁碎了喂猪,果然最毒妇女心。”

话音刚落,隔壁的厢间再度传来一阵用刀鞘撞击墙壁的声音。

下一刻,墙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缝,以及一个不大不小正好是刀鞘粗细的缺口。海报上周星驰的脑袋消失了。

“看,这个人又不打自招了。”

夏平昼指着墙面,面无表情地说。

“杰克,坏人。”

绫濑折纸面无表情,清清淡淡地说。她把脑袋倚在枕头上,侧眼,用纸页捂住了墙上被捅出的开口,把从隔壁包厢渗进来的那一抹光遮去了。

夏平昼静静坐在床边,看了看被纸页捂住的裂缝,随即扭过头,在黑暗里对上了和服少女的眼睛。

“嗯……假如说我真的被杰克杀了,你会帮我报仇么?”他随口问。

绫濑折纸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她其实已经很困了,眼睑都快耷拉上了,只是勉强回应着夏平昼。

“那就好。”夏平昼说,“你现在困么?困的话先睡一会,过一会儿我叫醒你;不困的话,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

“有点困。”

“那你睡觉吧。”

“我先躺一会儿,等会就能起床了。”绫濑折纸说。

“好吧,那我也休息一会。”夏平昼说。

这时候,和服少女忽然拉了拉他的手,“不要走……陪我说话。”

夏平昼正想从床边起身,又坐了下来,“那也行。”

“所以,我们等会要做什么?”和服少女想了想,然后歪歪头,“暗杀杰克?”

夏平昼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可以啊,那我们一起去把阎魔凛干掉吧,这样咱们就都是叛徒了,没有谁欠谁什么的道理,但他担心阎魔凛的刀鞘直接把整面墙壁都掀翻了,索性还是不犯这个贱了。

“到时你就知道。”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先不告诉你。”

“小猫,好神秘。”绫濑折纸低声说。

“说起来,你的父亲死了么?还是还活的好好的?”

“死了。”绫濑折纸沉默一会儿,轻声说,“团长跟我说,他被仇人枪杀了。”

“这就是日本黑道,我还以为你父亲会是什么切腹自尽之类的死法呢。”夏平昼说,“毕竟自己的女儿成了反派大魔女,还跑到拍卖会上把黑道家族的人杀了个天翻地覆。”

绫濑折纸抬头看着他,微微挑眉。

夏平昼本来以为她会责备自己,结果她一言不发。

“我是魔女,那你是什么?”她想了想,“魔法猫咪?”

夏平昼咳嗽了两声,面无表情且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灭世魔王。”

话音刚落,隔壁包厢忽然传来了阎魔凛一声冷冷的嗤笑声,毫不掩饰讥讽之意。她嘲笑得毫不留情,直入夏平昼的心底。

夏平昼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扭头看向绫濑折纸,“纸还不够,隔音效果不行。”

于是乎,和服少女用层层相叠的纸页捂住了整面墙壁,把每一条缝隙都填满了。

“其实我们不如换一个地方来得方便,也没必要非得在这里聊天。”夏平昼看了看捂住墙壁的那一片纸页。

和服少女抬起头来,总感觉自己被耍了,默默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们要走了么?既然你不困的话。”夏平昼问。

“嗯。”

和服少女轻轻地打了个呵欠,终于从床上起身,素白的小腿落了下来,穿上了凉鞋,随即用纸页捋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牵起了夏平昼的手。

趁着天还没亮,两人一起走出了那座昏暗的地下酒吧,出了小巷,海风扑面而来,他们深吸了一口恬静的空气。

而后他们沿着海岸公路,一路上了山,月色下的林间静谧一片。

抬头望去,高高的树冠上有一阵海风吹过,从叶片的间隙之间可以看见明月。和服少女静静地走着,夏平昼也静静地走着,听着偌大的沙沙声笼罩在林间。

绫濑折纸也不明白,为什么夏平昼会这么熟悉海帆山的路径。

其实夏平昼是从小年兽的记忆里得知这一条条山间小道的,所以不会遇见走一半忽然碰壁绕路的情况。

沿着山间的小路,夏平昼带着她一直往上走,而后来到了一处高高的山崖,平日小年兽就是独自一人在这块地方眺望海天光景的。

山崖之上此刻正突兀地安放着一把公共木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绫濑折纸扭头看了看夏平昼,夏平昼只是说“神奇么,老天爷赐的椅子”,和服少女半信半疑,从他脸上移开了目光。

其实是在一小时前,夏平昼事先让士兵巨像们用长剑砍下了几棵枫树,再用长剑把木头削得平平整整的板块,随即拼接在一起,做成了一把长长的公共椅子。

夏平昼牵着绫濑折纸的手,带她在木椅上坐下。

两人垂眼,看了看月光下的大海。此时正是夜深时分,月亮在一片片鱼鳞云的簇拥中忽隐忽现,临崖的海水拍打着海岸,传出哗哗的冷冽声响。

夏平昼对她说:“你现在可以先睡一会儿,等下我叫醒你。”

绫濑折纸点了点头,把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

听着潮声,她缓慢地睡了过去。过了不知道多久,夏平昼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挠了一下她的发丝。

“可以醒了。”

长长的木椅之上,绫濑折纸应声醒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第一抹晨光越过广阔无垠的大海,照进了少女漆黑的瞳孔里。

天已经微微亮了,巨大的日轮从海平线处升了起来,照亮了港口,也照亮了山崖,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远处的风车正慢悠悠地转动着,海风和晨曦一起拂过了她的脸颊。

少女呆呆地看着日出的大海,阳光里,她耳边的绒毛像是鸟羽般徐徐摇曳。数万公顷的枫树林摇曳着,像是橙色的海潮漫了过来,涌入了她的瞳孔之中。

“好美……”她轻声说。

回应她的是风吹着树叶的哗哗声,阳光扑面而来,在木椅后方拉出一条修长的影子。

片刻之后,坐在身旁的青年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的沉默。

“之前还在卑尔根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在缆车上看日出。”他说。

绫濑折纸头也不回,无声地点头。

“当时我们在缆车上睡得过头了,没看见,但现在补回去了。”夏平昼耸肩,“其实……我本来想等你生日再带你看的,但我怕自己忘了,我是一个记性不太好的人。”

“……很开心。”和服少女轻声说。

“真的?”

“嗯,带主人看日出,是好猫。”和服少女的嘴唇翕动,轻声说。

天刚蒙蒙亮,世界仍然是空旷的、孤寂的,港口也仍然不见渔民的影子。

在山顶看完日出,两人便乘坐着纸龙下了山。雪白的纸龙在翻飞的落叶里飞过,带着他们落向山腰。

他们沿着海岸公路原路返回,绕进空无一人的深巷,不多时便回到了那座地下酒吧内部。

此刻整座酒吧都静谧无声,看来其他团员都睡得跟猪似的。两人似乎都有点睡眠不足,眼皮困得快贴住眼睛,于是走进了属于他们的那一间包厢,关上门,随即在床上坐了下来。

“小猫,晚安。”

和服少女轻声说完,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脸贴着枕头。

“晚安。”夏平昼说,“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还在这样叫我。”

“什么?”

和服少女从枕头上睁开眼,抬头看着他。

夏平昼想了想:“我的意思是,如果按照我之前约定好的流程,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一分高下了?”

“为什么?”

夏平昼斜斜地低下了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他接着说,“我不是说好只要我比你厉害了,那就立场互换么?只要我能证明现在的我比你更厉害,之前那个承诺就该应验了。”

“小猫……造反了。”绫濑折纸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拜托,这算哪门子造反,所以之前的打赌不认了么?”夏平昼说,“那我默认你输了。”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枕头上移开脑袋,凑近他,贴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喵。”

夏平昼一愣。

旋即,她阖着眼睛,把素白的脸颊贴在他的手掌上,像一只冷面小猫那样,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夏平昼微微地呆了呆,这一刻他的感觉就好像一片薄樱在掌心中滑过,旋即他的脸有些红了起来,随后是耳尖。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嘴唇微微翕动,正想说点什么,和服少女忽然抬眼看了看他,抢先道,“只有这一次,我就当小猫在撒娇。”

她轻声说着,把素净的脸颊从夏平昼的手心里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夏平昼才有点反应。他咳嗽了两声,语无伦次地说,“的确,嗯,这是对的……你都欺负我那么久了,偶尔立场互换一下也是应该的。”

“小猫,脸红了。”

“我只是太困了。”

夏平昼偏过脸颊。

“困会脸红?”

“说起来,你现在还会做噩梦么?”夏平昼忽然转移了话题。

绫濑折纸点头。

“还是梦见你的那个黑道老爹?”

“嗯。”

夏平昼低着头想了想,“其实我像你一样,经常做噩梦。”

“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我父母抛弃了我,他们把我关在衣柜里。那天下着大雨,还打雷,我藏在衣柜里,整整一个晚上没睡着觉。”姬明欢轻声说,“我以为他们会回来的,所以我透过那条缝隙,一直望着外头,看了很久很久。每次一打雷,房间就变亮,床头柜上那个玩偶忽然变得面目狰狞。”

“你很害怕么?”

“嗯。”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把你从衣柜里找出来。”

“如果我不想出来呢?”夏平昼低着头问。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让我出来,他们对我说,让我在里面等他们。”姬明欢说,“如果你来衣柜里找我,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那我陪你躲在衣柜里。”

“真的假的?”

“嗯。”

“虽然那时的我不会走出衣柜,但这个我倒是可能会答应你。”

说完,姬明欢沉默很久很久。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想象在那个风雨交加的雨夜,衣柜外砰砰作响,雷鸣震耳欲聋。

那时在他眼底,世界像是一头野兽,在张牙舞爪。

男孩躲在衣柜里,警惕地盯着衣柜外,心脏砰砰跳动着,瞳孔害怕地收缩着。

这时候他扭过头,忽然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也躲在衣柜里。女孩抱着膝盖,扭过头来,在黑暗里盯着他的眼睛看,就好像一只警惕的小黑猫。

他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女孩像人偶一样沉静,看得他的心情都平静下来了。

片刻后,那个和服女孩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这一刻,雨声和风声好像都停下来了,世界静悄悄的。

一片昏暗里,姬明欢缓缓睁开眼来。包厢里,他垂眼望去,看见绫濑折纸悄然间握住了他搭在床上的右手。

“你呢,又经常做什么噩梦?”

他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凉,轻声问。

和服少女沉默了有一会儿。

“爸爸掐着我的脖子,对我说,‘为什么要学妈妈那样笑,明明是我害死了妈妈’。”她轻声说着,困乏地闭上了眼皮。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面容可憎的男人,男人怒吼着,用力地掐着她的脖颈。她扭过头,看见母亲的照片掉在地上。照片里,母亲还在笑着,笑得那么和蔼,却慢慢扭曲。

“别怕,我一脚踹飞他。”这时,姬明欢忽然说。

下一秒钟,绫濑折纸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孩。他小跑着冲了过来,像是动画人物那样跳了起来,一记飞踢踹向了男人的身体。

“他是大人,你是小孩。”和服少女轻声说。

话音刚落,男孩一脚踹在男人的腰上。男人的身体像山一样不为所动,继续暴怒地掐着和服女孩的脖颈。

穿着连帽衫的男孩歪了歪脑袋,接着说:

“没事,那我就踹他的命根子。”

说完,小男孩一脚踹向了男人的下半身,男人痛得嗷嗷直叫,总算松开了女孩的脖颈。

和服女孩愣了一愣。

男孩握住了和服女孩的手,把她拉了起来,牵着她的手跑了起来。他撞翻了纸屏,带着她拉开木制的拉门,跑向了这座日式宅邸的院子。

那一天的院子里,两排樱花树齐齐绽放,落樱像是粉红色的飞雪一样划过两人的脸颊。

“你可以笑的。”

男孩一边从纷飞的落樱里跑过,一边扭过头说。和服女孩盯着他的脸,愣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

“这需要为什么?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所以不需要经过别人的允许。别听那个臭大叔瞎说,他什么都不是。”

男孩说着,指了一下身后那个嘶吼着的、面容扭曲的男人,“只有丑八怪才不允许别人笑。”

女孩看着他,抬眼又垂眼,世界明了又暗。

“嗯。”

片刻之后,她忽然浅浅勾起了嘴角,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男孩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喂,你可以只对我笑么?”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

女孩不解,歪歪头。

“对,喜欢。”男孩点点头,“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她只对自己笑。”

“那……”女孩轻声说,“我也喜欢你。”

男孩愣了愣,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牵着她的手奔跑在那个落樱纷飞的秋日里。像是把整个世界都甩到了脑后。

昏暗的包厢里,和服少女阖着眼睛,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夏平昼垂眼,静静地看着绫濑折纸的睡颜,她睡得比以往还要更加沉静,呼吸也更加平稳,她的手还轻轻地牵着他的手指。

片刻之后,夏平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慢慢地阖上眼睛。听着少女和谐的呼吸,他的心情从未那么平静过。不过一会儿,他便沉沉地睡着了。

(本章完)

第386章 大幕渐起(一万三千字求月票!)

时间是2020年08月23日,日出时分,此刻距离湖猎与年兽大君正式开战,仅有一日之隔。或是明天,亦或到了夜幕降临的那一刻,这场人魔战争的大幕便会揭开。

届时白鸦旅团和顾家也会一同加入这场四方混战之中。

于是湖猎联合当地治安的势力,以近日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为由,提前几日疏散了位于海帆城外围的居民们,给予补贴,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近市中心的临时住处。

分明局势渐渐紧张,可这一会儿,白鸦旅团所在的地下酒吧仍然静悄悄的。

包间里的床铺不够躺上两个人,于是夏平昼连脚上那双球鞋都没脱,只把上半身卧在床上,脑袋和和服少女靠在一起。

把双手放在腹前,他就这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一片沉寂里,墙上的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在安顿完二号机过后,姬明欢把意识同步至四号机身上。

海帆山的森林里,小年兽行走在遮天蔽日的林荫之间,寻找着栖息在森林里的那些神鸡恶魔。

它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时是从灌木丛里有幽灵松鼠穿过,有时是从树枝之上爬过一些灵猴,那些平民恶魔仍然唯恐避他而不及。

不一会儿,小年兽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日出时分,那些巴掌大小的鸡类齐排站在树枝上,正想扬起鸡冠打鸣,小年兽忽然抬头狠狠地瞪了它们一眼。

“小爷我要睡觉,你们今天不准打鸣,听见么?”它压低小脸,凶巴巴地威胁道。

神鸡恶魔们从树上呆呆地盯着他,打了个嗝,硬生生把鸣声咽回了肚子里。

小年兽冷哼一声,然后踱步离去。它找了一棵苍天大树,轻盈地跳到树枝的上边,趴了下来,正想闭上眼睛休息,它忽然抬起脑袋,看向了头顶高高的树冠。

海风吹过,夏日的天光降临,巨大的日轮挂在地平线的顶部,天空的底色忽然变了。

一束阳光透过树冠的间隙,洒在了小年兽的头顶,那一簇紫红火苗在光柱中晃荡着。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地儿,小年兽只好一跃而下,在林间寻觅起一棵枝叶更加茂密的树木。

过了一会儿,小年兽藏在清凉的树荫下,百无聊赖地撇着脸颊,用爪子拍着树上的灯笼恶魔,像是把这玩意当成了不倒翁在玩。

这时候,忽然有一条青色的巨蛇从远处缓缓地爬来,灵巧地盘起来身体,停在了树下。

它抬起天蓝色的瞳孔,缓缓地看向了树上的小年兽。小年兽察觉到了它的目光,睁开了半只眼睛,对上了青蛇微微眯起的目光。

“生肖队的那个,你瞅小爷干嘛?”小年兽好奇地问。

青蛇恶魔沉默了片刻。

“再不说话,小爷可要睡觉了。”小年兽冷哼一声,把脑袋趴了回去,“哪有时间陪你在这叽里咕噜的。”

“我问你,明明有那么强的能力,你却不想与大君一同出征……”青蛇恶魔冷声问,“那你回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小年兽用爪子晃了晃灯笼,淡淡地说,“那当然是免得我老爹都死到临头了,还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一面呗,还能有什么意义?”

“你也看得出来,大君已经时日不长了,十年前的那一战,前任湖猎的其中一人对大君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即使修养了这么多年,也依旧不见好转……”

青蛇恶魔说着,吐了吐蛇信子。

“所以呢?”

“大君是为了恶魔的自由,才会选择在临终之际搏上一把……你难道就愿意看着自己的父亲抱着未成的夙愿死去么?”

小年兽不以为然地说:“恶魔需要自由,人类就不需要自由了么?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些没心智的恶魔吃了多少人,也许你们都要去外面逛一逛,这样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像一头井底之蛙。”

“你倒是懂得很多的?”

“我肯定比你们这些固步自封的懂得多,即使战胜了湖猎,从人类手里夺得了这么一座狭小的城市又如何?”小年兽讥讽道,“小爷我可是见过的,人类可不止有异能者和驱魔人,他们还有核弹呢,只不过不会轻易掏出来罢了。”

说完,它用爪子拍了拍灯笼恶魔,“哎,我都不敢想象到底什么恶魔才能扛过核打击……说到底我老爹的夙愿本就是一件完成不了的事,我不愿意陪它犯傻难道很奇怪么?”

“你这样还配得上说自己是恶魔么?”青蛇恶魔的语气冷了下来。

“怎么说不上?”

“完全没有野性,只有奴性,看来你的思维已经被人类同化了。”青蛇恶魔面色冷漠,“你不配说自己是大君的儿子。”

“随你怎么说吧,恶魔的智商就是低,简直是兽形的吞银……”

小狮子嘀咕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把爪子轻轻地搭在了灯笼恶魔的头顶。

吹着灵心湖那边拂过来的清风,它的皮毛在风中波浪般轻缓摇曳。小年兽枕着重叠的爪子,歪了歪脑袋,缓缓阖上了眼睛。

青蛇恶魔望着熟睡的小年兽,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便飞快地爬走了。

听着小年兽逐渐和缓的呼吸声,灯笼恶魔暗暗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悬了下来。

它的噩梦结束了。

只不过代价是得被小年兽滴下来的口水泡上整整一晚上,想到这儿,灯笼恶魔忽然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被太子宠幸、心里却另有所属的妃子那样,既幸运又不幸。

不一会儿,灯笼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像是一只消失在夜间的萤火虫,笼罩着小年兽的光晕也散开。

其实姬明欢并不打算睡觉,他在意识的深海里下沉、下沉,不断地下沉着,随即与一片深蓝的水母、一条白色的巨鲸擦肩而过,还有一只深蓝色的巨鲨向他嘶吼着张开巨口。

而后,他整个人滑入了巨鲨的口中,沿着它深不见底的食道一直下滑,翻滚在一片红与黑的世界里,缓缓地坠入了一座精神图书馆里头。

病号服男孩矗立在图书馆的正中心。

像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从水面底下冒出头来,他扬起头来,深呼吸一口挟着黄昏气息的空气。这一刻,他的肺腑就好像烧起来了那样,五感在灼痛感中重新被激活。

每一次主动让意识下沉至精神世界,他都体会到一种类似“濒死”的感觉。

而这显然并不好受,否则他没事干的时候,天天都会来这里陪红龙喝下午茶,又或者调侃一下那个被吊在天花板上,半死不活的前代限制级。

过了一会儿,等到姬明欢再次睁开眼时,屋外已经是落日西斜,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被夕阳笼罩,烘成了一片暖色。

书架上,精装书本的封面染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晕,盆栽的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入眼帘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惬意、恬静。

仿佛遗世独立的桃源,令人心旷神怡。

一片昏黄的余晖当中,病号服男孩缓缓扭头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身上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影仍然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限制级1001低垂眼目,默默地翻看着记忆图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冷得好像一座冰雕。

他仿佛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姬明欢的到来,半天了头也不扭一下。

姬明欢歪斜着脑袋,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限制级1001也不愿意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被他看着。

一片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期间能听见限制级1001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

这时候,角落的红龙威尔士忽然闷哼一声,提起茶杯喝了口下午茶。

它从老花镜后抬眼看了看两人,砸吧着嘴说:“你们两个……是在搞什么东西?”

姬明欢冷冷地说:“听到了没有,说你呢……你是死人么,1001同学?”

限制级1001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我做什么,跳支舞欢迎你?”

“拜托,我都站在这半天了,你会不会说句欢迎的话?”

“你好。”

“你好个鬼啊,毁灭过一次世界的人就是高冷。”

“你今天怎么那么焦躁?有女孩子向你表白了,所以心情很好么?”

“心情哪里好了?你难道看不出我现在的心情非常烂么?我真想一脚踹死一只吞银鼠鼠,一拳打哭一只纸尿裤恶魔,一头撞飞一只企鹅怪兽。”

姬明欢叹了口气,一边咕哝着,一边盘着腿坐到了地上。

他双手托腮,盯着地板发呆,眼神空荡荡的,大半天都没有再说话,像是一个活脱脱的自闭儿。再加上他此刻使用着三岁外貌的精神体,那就更像了。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限制级1001问,“要我讽刺你么?还是要我数落你一顿?如果这能让你高兴,那我倒是乐意。”

“大批评家,那你说说,我都做错了什么?”

姬明欢低垂着眼,缓缓地问道。

“卑劣地利用别人的情感,为了达到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分明尽小人之举,却又没有小人的自知之明,还假惺惺地担忧着那些被你利用、被你蒙在鼓里的人。”限制级1001缓缓地说,“往往想要顾全全局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无所得,懂得取舍是每一个成事之人必要的品质。”

“异议,我不赞同。”

“难不成你想说,你真的把顾家的人当成了你的家人?”

限制级1001说着,扭过头来,那双淡漠的漆黑眸子对上了他的目光。

“其实有家人挺好的,我从小就没家人陪着……他们挺好的,不是么?”

“意思就是,你忽然良心觉醒,不想看见这些虚假的家人为了救你,而冒着死去的风险来对抗救世会,对么?”

姬明欢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说:“你也和顾家的人相处过,甚至你还被苏颖收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你难道对他们就没有感情?”

“如果不想聊你自己,那也没必要把话题转到我身上。”限制级1001顿了顿,“那么我换一个例子好了,你难不成想说自己真的喜欢那个日本女孩,你没有在利用她?”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腕,“我也不很明白,我第一次见到对我这么好的人,总感觉……不是很想看见她伤心,虽然她伤心的时候一定也呆头呆脑的。”

“这只会适得其反而已,你该做的是和她保持距离……”

“我知道……但心里越是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情就越矛盾好么?下意识地就想要弥补些什么,尽管很难。”

姬明欢呢喃自语着,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沙子,越是努力地抓住,沙子就越是从指缝中脱出,哗哗地洒在地面上。

“愧疚和喜欢是两种不同的存在,我在这一百年里见过太多相似的例子。你只是一个小孩,拎不清这些很正常。”限制级1001说,“你的问题在于,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对被自己利用的人产生感情,那只是在作茧自缚。”

他顿了顿:“你也许对不起那个和服女孩,但你没有对不起顾家的人——假如你没有出手帮助,顾家的人早就已经死得一干二净了,利用他们救出你的本体,只是一笔对双方都没有亏欠的买卖而已,又谈何愧疚?”

“哦,那绫濑折纸呢?”

“说句现实的,她本身就是一个杀人无数的人渣而已,你何必为利用她而愧疚?”

“你怎么知道?”

“难道待在白鸦旅团里的还会有什么善人?”限制级1001面无表情,“童年的经历不管多么悲惨,也都无法作为一个人作恶的辩解,否则你既然可以同情绫濑折纸,那么同理……你也可以完全同情开膛手。”

姬明欢沉默着,垂下了眼眸。

“她说,她喜欢我。”他说,“听起来有点像梦话,当时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喜欢我。”

“即使那不是梦话又如何。”限制级1001冷冷地说。

“我说,你这个百年单身汉能不能别指指点点的?”姬明欢叹息,“我都不敢想我们人格融合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怪咖。”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想一想,她喜欢的只是你扮演的一具人偶,况且……她很快就会明白你在欺骗她,别自欺欺人了。”

“你搞得我好像什么男版灰姑娘一样,穿上水晶鞋去参加宴会,吸引了王子,最后却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你也清楚,我指的不只是向开膛手复仇的事情,而是指‘夏平昼’这个存在的本身——如果绫濑折纸知道夏平昼只是一个虚假的人,你认为她会怎么想?”

“那又有什么影响?”姬明欢轻声问。

限制级1001说,“她喜欢的只是你编织的一层层谎言,而你们之所以还能和睦相处,全部都建立在这层谎言还没揭开。”

他顿了顿:“我都说这么多了,你难道还认为她会跟你走么?”

姬明欢想了想:“其实她不跟我走也挺好的,这样她就不会被卷进救世会的事。”

“她是旅团的一员,即使没跟着你一起叛逃,也会跟着团长追到救世会,从你口中寻找一个答案。”限制级1001说,“你就连提前告诉她真相都做不到,怎么还敢说自己在乎她?”

姬明欢沉默了很久很久,“我在乎啊,我就是在乎她啊,所以才说不出口啊……不在乎的人哪需要管那么多。”

他顿了顿:“你现在让我冲过去对吞银鼠鼠大喊一百句,我不是黑蛹,我是姬明欢,我肯定无所谓……”

“所以我说了,你到时只会伤她更深……”限制级1001意味深长。

这时候,红龙威尔士忽然哀叹一声,开了口。

它缓缓地说:“观测者,你别对一个缺爱的小屁孩太苛刻了。我早就说过,懂得再多知识的小孩也只是一个孩子,本质不会有什么区别。”

限制级1001默然不语。

“你们到底烦不烦啊?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还有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世纪的,两个老东西倚老卖老围攻我是吧?”

姬明欢生气地瞪了他们几眼,面色恼怒地振臂大喊着。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真恶心,分不清主人客人了,明天就把你们扫地出门,洗干净屁股给我等着!”

说完,他像是脱力了一般,身体忽然向后倾倒,大字状地瘫在地上。

病号服男孩的半边脸颊贴在地上,另外半边脸颊被一层迷糊的余晖笼罩着。

“我真的累了好么?”他轻声说,“一天到晚都休息不了几分钟,说实在的,到现在还没找到救世会的基地,就算找到了……都不知道下一次见到鬼钟和蓝弧他们得怎么办,我甚至希望自己找不到,这样就不用逼自己去见他们。”

“这有什么难的?”限制级1001问。

“拜托,我根本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们;尤其是那个可恶的纸尿裤恶魔。”

“苏子麦怎么了?”

“哭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到底在哭什么哭,哭了我就会同情她么?少了个哥哥会死么?她还有那么多家人!我可是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从小就被像垃圾一样扔掉了,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啊?!”

“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失去了哥哥自然会伤心。”

“啊啊啊啊,反正就是烦死了烦死了,真的烦死了!好不容易才抽出身缓口气,要是找到了救世会基地,马上又得出现在他们面前!”

姬明欢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蹬着腿一边对着空气迅猛出拳。

天花板上,那条鲨鱼的尸体被一片无形的气流打得到处抽搐。仿佛真的被拳打脚踢了那般,尾部摆动来摆动去,就好像沙包一样来回摇动。

下一刻,鲨鱼尸体忽然呲牙咧嘴,抬起鱼鳍指着一旁的黑蛹,大声喊叫了起来:

“鲨鲨做错了什么,你打鲨鲨做什么?为什么不打大扑棱蛾子!”

“就打你,就打你!”

姬明欢低喝着,又是一记上勾拳隔空打牛,砸向了亚古巴鲁,把它像沙包那样狠狠打飞了出去。

绳索紧紧拖住鲨鱼的脑袋,把它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你这个坏人,打鲨鲨可是要交沙包费的!”小鲨鱼挥舞着鱼鳍。

“切,那我打大扑棱蛾子去呗!”

说完,姬明欢皱着眉头,一脚隔空踹去,蹬向吊在天花板下的黑蛹,狠狠地踩在他的头顶。

他大喊,“沙包费,沙包费,沙包费都来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只知道装死,不会给我分担烦恼,一把屎一把尿养你们到现在有什么用?!”

“咔”的一声,黑蛹的暗红色面具碎了一角,露出了顾文裕的脸来。

他挠了挠下颚,“呃……你没搞错吧,姬明欢同学,如果要我帮你分担烦恼,是不是应该先把我们放下来?”

“就是就是,就知道拿鲨鲨出气……”鲨鲨一边用鱼鳍擦着眼泪,一边嘟着嘴说,“鲨鲨又不是真的沙包。”

“滚开,还有那个只知道吃软饭的闷骚男,你装死也没用!”

话音落下,姬明欢像打乒乓球一样挥出右手,隔空扇了夏平昼一巴掌。“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扇出了一个红印,夏平昼的面孔微微抽搐。

姬明欢气不过来,挥手又扇了夏平昼几巴掌。每一巴掌扇过去,夏平昼都会面无表情地叫一声“喵”。

随着脸上红印越来越多,他的叫声也越来越诡异。这一幕简直诡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姬明欢严重怀疑这个托管人格是不是养废了,该重新起号了。

“最后还有你!这个拐骗小孩的拟人动物也赶紧过来挨揍!别以为出场得少就能逃过一劫!让你拐骗小孩,让你拐骗小孩——!”

姬明欢牙齿打颤地怒斥着,用力抓住小年兽的尾巴,狠狠地拽了好几圈。

小年兽把旁边吊着的限制级1001撞得上下摇晃。

过了一会儿,姬明欢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小年兽的尾巴。限制级1001和小狮子的身体来来回回碰撞好几回,才慢慢地停止摇晃。

限制级1001抬手,拍了拍被小年兽头顶那一簇火苗点燃的斗篷。斗篷上的那一片火焰很快便熄灭了,但空气之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烧焦气味。

红龙威尔士喝着下午茶,静静地看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姬明欢。

“看什么看?没见过超雄小学生啊!”姬明欢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红龙威尔士默不作声,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限制级1001安静地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开口说,“好了,别超雄了,还是当你的足智多谋忧郁黑化小学生吧。”

“用你管哦?”

姬明欢的嗓子喊累了,声音忽然又萎靡了下来,还带点沙哑。

限制级1001接着说,“你其实不是不想见到鬼钟和蓝弧,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而已,不对么?”

“那我请问了,为什么我非得演来演去啊,每天都得演那么多人,一会儿小猫一会儿在那弟弟哥哥一会儿鲨鲨!我鲨鲨你妹啊?”姬明欢抓了抓头发,一会儿在地上打滚,一会儿猛蹬空气,鲨鱼圆溜溜的肚子被蹬得到处乱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止了折腾,随即像是死了那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我他妈的其实叫姬明欢……不是什么顾文裕,不是夏平昼,也不是一条臭烘烘的鲨鱼,更不是什么年兽之子,也没空在那儿陪你们这群白痴玩什么过家家。”

限制级1001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可是,你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向他们坦白了,那你至今以来铺垫的一切都白费了。”

“干脆把所有身体,连带把我这个人也一起托管就好了。”姬明欢阖上了眼睛,喃喃地说,“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一了百了。”

他说到这儿,吊在头顶的四具尸体忽然抽搐了一下,旋即又很快恢复平静。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限制级1001语气平淡。

“我死不了。”

“那不就对了。”限制级1001说,“有空在这发泄情绪,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去忙点实际的事情……如果不杀死开膛手杰克,到了9月1号,你的二号机体就会自动注销,到时你的本体离开救世会的概率就更低了。”

他顿了顿:“再这样犹豫下去,只会让别人伤得更深而已。”

“要不算了。”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杀开膛手了,就这么让二号机体自毁算了,这样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那孔佑灵怎么办?她不是我们的家人么?”

姬明欢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手指在地上无聊地画着圈圈。他的指尖就好像涂着颜料那样,在地板上画出了一只小企鹅,又点上了两只红色的眼睛。

“说的也对。”他轻声说,“家人……”

“看来你是真的上心了,对那些人。”限制级1001说,“假如换作以前,以你的性格根本不会犹豫。”

“养条宠物都会有感情,我还有那么多和他们相处的记忆……”

“不要为自己的软弱找理由,你应该清楚,他们在乎不是你,而是一些不存在的人偶,无论是顾家的人,还是绫濑折纸,亦或者西泽尔……等你揭开面具后,你认为他们还能接受你么?”

说到这里,限制级1001停顿了一会儿,“放弃吧……只有孔佑灵会在你身边,只有她知道你是谁,其他人认识的只是虚假的你,只有她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对……所以她是我的家人。”

姬明欢低垂着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其他人呢?就这么当做垃圾一样利用完就扔掉么?”他接着说。

限制级1001说:“你不可能考虑所有人,适当地放弃一些人,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在利用别人,有那么难么?”

姬明欢扭过头,斜斜地看了一眼限制级1001。

“你说自己已经不在乎孔佑灵了,其实还是很在乎。”

限制级1001沉默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翻动书页。

红龙摇了摇头,“找了一个人一百年,怎么会那么容易放下?”

片刻之后,限制级1001开口说:“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像我一样重蹈覆辙。你如果不能舍弃一些东西,那就什么都得不到,只会又一次看着孔佑灵死在你面前。”

“好了,别教育我了,让我静静。”姬明欢低声说。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应该不会只是讨论这些无聊的情感话题而已。”限制级1001翻动书页,不紧不慢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前几天那回事,你不是说你见过我的父母一面么。”姬明欢想了想,从地上坐起身来,盘着腿握着脚腕说,“在十年前,我还只有一两岁的时候。”

限制级1001点点头,“对,我在十年前见过他们一面。”

姬明欢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直接问当时发生了什么,而是问:

“说起来,我父母怎么死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导师说他们死在了阿拉伯,这是真的么?他们不会其实还没死,正在预谋着把我和我弟救出来吧,那我还真的得感激戴德。”

“这是真的,他们已经死了。”限制级1001回答道。

姬明欢面无表情。

“死法呢?”他问。

“杀死了你父母的人是商小尺,也就是神话级奇闻‘世界树’的持有者。”

“商小尺?”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微微怔住。

“没错……导师当时控制了她,带着她去见了你父母。”限制级1001点点头,“你的父亲虽然是一名天灾级异能者,但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到对抗神话级奇闻的力量。”

限制级1001说到这儿,沉默了片刻,“很遗憾,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不过以我如今的能力,别说一个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即使是龙级异能者我也难以抗衡。”

“然后呢,我弟弟被救世会的人带走了?”姬明欢想了想,接着问。

限制级1001点点头。

“对……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的弟弟去的,你的父母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弟弟,所以才会逃离救世会……但可笑的是,没有人知道,原来真正的怪物是你这个被抛下的‘麻瓜孩子’。”

“我弟弟会不会也是一个限制级异能者?”姬明欢说,“所以导师想利用他的基因,打造出一个可以和我抗衡、并且完全受自己控制的人造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限制级1001说,“但我并没有直接见过你的弟弟,也不清楚他的潜能如何。”

“也是,毕竟在你那条时间线,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也不知道你的父母还活着。”

“对。”

“所以,在这条时间线,你十年前见了我父母一面,对么?”

“没错。”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姬明欢的嘴唇微微翕动。

限制级1001低垂眼帘,血红色的余晖像是临近海岸的潮水那样,从图书馆外涌来,覆盖了他的面孔。

“你的父亲叫‘季怀夜’,母亲叫‘林溪’,那时候你的父母还是救世会的一员。”他说,“他们生下了你之后,还没发现你身上的潜能,误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孩子。”

“当时我在你家门口徘徊了片刻,他们发现了我,以为我是一个流浪儿。于是打开屋门,让我进去取暖,你的母亲给了我一杯牛奶,说我长得像你长大后的样子……”

姬明欢耷拉着脑袋,静静地听着他讲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二者的人格已经隐隐开始融合的缘故,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限制级1001记忆里的画面。

那是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限制级1001身上穿着一件破洞的T恤和牛仔裤。他耷拉着头,被雨水打湿的额发遮住了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季怀夜,那个身穿格子衬衫、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看了看蹲坐在门口的限制级1001。然后扶着他起身,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客厅里。

这时候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婴儿的林溪迎了过来,递给了他一条浴巾,帮他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擦了擦。

客厅里烧着的温暖炉火,橘黄色的暖光漫过了毛毯,爬上了限制级1001的身体。

限制级1001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缓缓从额发下抬眼,看向了林溪。林溪正轻轻拍打着怀里的襁褓,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让人移开不开目光,就好像夏日落着枫叶的湖水。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限制级1001抬起头来,问他们。

“总不能看着一个小孩在外面淋雨吧?”季怀夜叼着一根烟问,“小子,离家出走了?”

限制级1001沉默半晌,摇头,“没,我爸妈出车祸死光了……我正在外头流浪。”

“撒谎可不行哦。”林溪微微笑着,把湿毛巾放到了一旁,“今晚你睡在这儿吧,但我家孩子经常哭。他可能会吵着你。”

迟疑了一会儿,限制级1001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挠了挠婴儿肉乎乎的脸蛋。

他轻声问:“他很可爱,他的名字叫什么?”

“季明欢。”季怀夜笑道。

“我真的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么?”限制级1001踌躇地问,“你们不担心我会偷东西?”

季怀夜拉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双手向前抵在椅背上。

他说,“臭小子,小瞧谁呢。我是一个异能者,我盯着你,知道么?”

“异能者?那你们的孩子是普通人么?”限制级1001想了想,忽然问。

“对,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林溪说。

“你们不会失望么?不会希望他和你们一样,是异能者么?”

“不,我们希望他就这么普普通通、健健康康地长大。”季怀夜说,“知足常乐,脚踏实地,所以才给他取了‘季明欢’这个名字。”

林溪轻声问:“你呢,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母么……”

限制级1001沉吟了一会儿。

“其实我离家出走了,可以请你们别管我么?我不想被警察抓走。”他说,“我明天就走。”

季怀夜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指尖缭绕着青烟。

半晌,他脸色严肃地说,“其实小孩和大人闹矛盾很正常,毕竟大人不理解小孩,小孩也很难理解大人……但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你就回家吧,没多大点事。”

说着,他拍了拍限制级1001的肩膀。

“谢谢。”

“我小时候也离家出走过。”林溪忽然笑着说,“那时我丈夫在公园里找到了我,把我偷偷带回去了,我们在他家的天台铺了毯子,聊了一晚上的天。”

季怀夜挠了挠头,“哎,老聊这种事情干嘛,害不害臊?”

他顿了顿,拈着烟指向1001,“但话又说回来了,离家出走在我们眼底只是小问题哈,但咒自己父母出车祸被撞死就是大问题了啊……你小子,怎么连这种缺德谎都能撒的出来?”

限制级1001一愣。

“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林溪说着,忽然咯咯大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儿戳到了她的笑点。她笑得差点连怀里的婴儿都抱不紧了。

季怀夜连忙过去接了过来,低下头用胡茬蹭了蹭婴儿的脸颊,结果小孩哭得更用力了,抬脚猛踹着他的脸。

限制级1001默默地看着他们。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染湿。他愣愣地伸出手来,心想自己好像已经有一百年没流过眼泪了吧?

“用叔叔开车送你回家么?”季怀夜一边哄着小孩,一边问,“叔叔的车可高级了,能坐上是你的福分,如果只是隔一两个省份,或者两三座城市,那我明天就送你回去。”

“工作怎么办?”林溪问,“明天我们不是还要回冰岛呢?”

“哦对,我怎么把这回事忘了。”季怀夜叼起烟,皱着眉说。

“黎京和我家隔的有点远了,谢谢你们……叔叔阿姨,我自己会回去的。”

“那就好,你有没有带身份证?我给你买张车票吧”

“不用,我能回去。”

“哎……实在不行,我明天把去冰岛的机票推迟了,亲自送你回去吧。”

“不,我自己能行。”

“那行吧,回家后多和父母聊聊,有什么事要好好沟通,知道了么,小子?”

“嗯,我……会的。”

“洗个澡,然后去睡觉吧。”

“你的父母其实很爱你,他们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迫不得已地从你身边离开了而已。”

图书馆里,限制级1001的话语声从天花板上传来,把姬明欢从记忆画面里唤醒了过来。

“你骗了我,你说你是以预言者的身份接近我父母的。”姬明欢低着头说,“但其实不是。”

“没有区别,我当时虽然能力尽失,但还保留着一部分的精神系能力。我只要接近你父母,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思想碎片……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得知了救世会的基地就在冰岛。”

限制级1001顿了顿,接着说:

“后来,救世会盯上了你弟弟,你弟弟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判定为注定会成为危险的异能者,救世会决定要收容他……你的父母当然不允许看见这件事发生,同时为了不波及你,他们带了弟弟离开了,并且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

他沉默了片刻,“听了这些,你还恨你的父母么?”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姬明欢低声问。

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谁让他们死的那么快,我问都来不及问他们一句,我恨他们不是应该的么?”

“对,所以我出现了。”限制级1001问,“我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才出现的,感激么?”

“那还真是劳烦你了,特意穿越时间来告诉我,其实我不是什么父母不爱的可怜孩子。”姬明欢漫不经心说着,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但我……还是不原谅他们。”

“也是。”

姬明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了,今晚还有事情得做。”

8月23日,深夜,海帆山,瀑布后方的洞口内部。

瀑布轰隆隆地坠下,向四面八方掀起一片彻骨的凉气,空气之中丝丝缕缕的白气氤氲着。

在洞内的会议空间里,生肖队的恶魔们坐在蒲团上,小年兽一如既往坐在角落旁听,大君威严满满地坐在正中间,白贪狼则以人类形态靠墙默立。

小年兽扭头望去。

龙猫、子鼠、狂牛、虹马、白羊、神鸡、青蛇、灵猴,生肖队的八只恶魔都集齐了,而七大罪唯一的幸存者“暴食恶魔”正蠕动着身体,进食着果盘里的食物。

每次小年兽看见这团烂肉就反胃,于是用爪子捂嘴,默默移开目光。

“就是今晚了啊……”狂牛恶魔沉声说,“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和湖猎过手了,心底有点期待。”

“可别被人家打成马蜂窝了。”灵猴恶魔说着,啃了一口巨大的桃子。

青蛇恶魔以冷淡的声音强调,“各位,切记不要莽撞,听大君指挥。”

“喂,听见了没,今晚大君就和湖猎开战。”子鼠恶魔捋了捋胡须,扭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小年兽,“你个小屁孩儿离远一点……懂么?”

“哦?真的要我离远点么?”小年兽挑了挑眉毛,“我怎么感觉我到时还得去救你们呢?是吧老爹?”

年兽大君默然。

“去去去,哪需要你。”子鼠恶魔摆了摆手。

“不需要我,我也得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啊,我的名望系统到现在一个属性点都还没拿呢。”想到这儿,小年兽用脚掌拍了一下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面板,把角色面板切出来看。

【角色专属培养系统:“统治者”。】

【“统治者”培养系统介绍:身为一名统治者,你在恶魔之中的威望越高,你便能够变得越加强大。】

【威望级别从低到高分为“初出茅庐”、“崭露头角”、“君王之姿”三个级别。】

【当前威望级别为:“初出茅庐”。】

【提示:每当你的威望提升至一个新的级别,你便可以获得“1”个属性点作为奖励。】

“话说,老爹,你们不会误伤到城里的那些普通人么?”小年兽抬起头问。

“我们是恶魔,哪有空管什么人类的性命?他们在宰杀我们的同胞时也不会想那么多。”狂牛恶魔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抱着肩膀沉声说。

“哈……”

这时候,龙猫恶魔打了个哈欠。它趴在蒲团上,把脸埋进蒲团里,喵喵地叫着。

小年兽扭头望去,只见龙猫正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

“瞅什么瞅?”它皱了皱鼻子,龙猫却咧开了嘴,在蒲团上打着滚,露出肚皮。

小年兽无语地移开目光。

“这坨烂肉怎么办呢?”小年兽用爪子指了一下暴食恶魔。

它知道暴食恶魔智商极低,听不懂它说的话,便直接指着头开骂了。

“大君说留着它有用。”子鼠恶魔说,“你个小鬼,懂什么?”

“哦哦。”小年兽点了点脑袋。

“别这样对我们的小年兽说话,它只是一个孩子。”白羊恶魔面容慈祥地说,它那张脸庞慈祥得有些过分,甚至盯久了容易起恐怖谷效应。

“走吧,我们去做准备。”年兽大君沉声说。

说完,它从中心的巨大蒲团上起身,然后缓缓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小年兽,“你……真的不随同我一同上战场么?”

“不。”小年兽摇摇头,“哎打打杀杀的,哪是我这种斯文恶魔掺和得来的。”

年兽大君垂下了头,眼底闪过了一丝失望,“那就罢了。”

话音落下,它便转过身,和白贪狼一同往前行去,生肖队的八头恶魔跟随在大君的身后,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入了灵心湖。

小年兽出了瀑布,趴在树枝上,默默地看着它们离去。

这时候,限制级1001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你打算做什么?”他问,“这时候跟上去,不是正好么?还可以在恶魔们面前亮相,提升声望值,达成四号机体的培养任务。”

“你不懂,我现在过去如果打赢了湖猎,那群乌合之众也只会说我蹭了大君和生肖队的实力。”小年兽摇摇头,“只有在家国陷入危难之际,我再登场,才可以刷一波大的声望值。”

它顿了顿:“但为什么家国会陷入危难,你别管。”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你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就是比较冒险。”

“这有什么冒险的?如果情况不对,真的打不过湖猎。到时我一亮相,那个林醒狮就会自然而然地停手了。”小年兽说,“我就不信作为童年好友,她会一言不合暴打我一顿。”

“的确,可能性只比孔佑灵掐你一顿脖子要高。”

“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都是企鹅怪兽。”

“你加油,我休息了。”

限制级1001说完,便不再说话。

很快,时间跃进至8月24号的凌晨。

海帆城万籁俱寂,海浪声一片和缓,整座大海都笼罩在漆黑的幕布里,唯有岸边的灯塔射出一道探照灯,割裂夜幕,照亮了映在海面上的圆月。

“轰——!!!”

这时候,忽然一片陨石般的光束从海帆山上出发,割裂了夜幕,包掠过了海帆城的围墙,空而从天而降,划过了一条条火炬般耀眼的弧线,精准地向着林家府邸投落而去。

这是灵猴恶魔利用能力创造出来的“爆炸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有四米的半径。当果实触碰到第一个目标的时候,就会当即爆炸开来,化作一片摧枯拉朽的火光。

可下一瞬间,刻着九龙纹路的青铜巨鼎忽然拔地而起,仿佛城墙一般横亘在了宅邸的正前方,将突射而来的爆炸果实全部阻拦开来。

这是周九鸦利用通古罗盘唤出来的“九龙之鼎”。

但见火光在巨鼎表面炸开,冲天而起,消散在夜幕之下。而这一刻,林醒狮、周九鸦、钟无咎、诸葛晦四人正伫立于巨鼎的边缘。

身穿白色衬衫的林醒狮缓缓抬眼,火红色的长辫在脑后飞舞。远隔千米之外,对上了此刻山腰之上那头紫红色巨狮的目光。

诸葛晦挥了挥折扇,“这一天总算还是来了。”

“废话少点,不然显得我们湖猎的人很蠢。”周九鸦双手抄在中山装的口袋里。

钟无咎静默无声地戴上了傩面。

与此同时,蛰伏在暗处的鸦群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从公园的林间、从大街小巷,又从港口的围栏上方,一片又一片灰黯的鸦群升向了夜空,在月光之下展露出了身影。

紧接着,闪电的轰鸣忽然从城市一角传了出来,天幕之上有银白色的巨尺飞过,继而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响了起来。

大幕揭开,一场战争就此打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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