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齐无惑和玉皇

在第一时间,少年玉皇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似是控制不住了似的,那种汹涌的情绪,就仿佛白纸上滴落了一滴墨水,而后在此身过去了的数百个经历之中的诸多苦涩之画面浮现出来,如同凿子一样狠狠地凿穿进入他的心神里面,令他的情绪晃动不已。

少年玉皇的情绪阈值直接被这过去八千年其他自己残留的些微影响给冲爆掉。

他想要控制都控制不住的那种。

齐无惑疑惑道:“萧玉?”

“还是霄玉?”

后土娘娘的视线掠过齐无惑,看到了那仿佛完全控制不住往日情绪的少年玉皇,后土皇地祇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却硬生生稳定住,而后语气温和道:“……看来是来到这里之后,心神俱疲的孩子,既然相遇,便是缘法。”

“无惑,请他进来吧。”

少年道人本就有这个想法,于是邀这少年进入其中。

此刻拼尽全力才控制住心底和元神之中,那仿佛是浪潮般涌动情绪的玉皇道:

“让两位见笑了……在,在下中州人士,姓为……张,名霄玉。”

“这霄是,云霄在上的霄。”

云霄在上,玉质纯粹。

齐无惑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下意识又看了看天空的方向。

难道说……

齐无惑心底浮现出一个想法,旋即压下来。

不,不可能如此才是。

玉皇,怎么可能会是一名十余岁的少年?

齐无惑互通了名字,一边做些饭菜,一边询问道:“那么,张兄为何来此?可还记得往日的事情?”对于齐无惑的询问,张霄玉老老实实的摇头,笑道:

“嗯……齐兄弟,我确确实实不记得了,只是一路颠簸来此,忽而想到往日诸多事情都忘记,前不见故人,后不见来者,而周围荒郊野岭,山中豺狼虎豹,此身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被虎豹豺狼吞噬。”

“心下仓惶悲伤之时,却见到有屋子,有人声。”

“这才控制不住心中的欣喜,哭出声来,倒是叫齐兄和……这位姐姐见笑了。”

玉皇看向那边的后土皇地祇。

声音顿了顿。

老老实实的换了个称呼。

后土皇地祇微微抬眸,微笑道:

“真是会说话,嘴巴甜的少年人啊。”

“无惑就不行了,连个娘娘都不会喊。”

少年道人动作顿了顿,看向那边的张霄玉,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如此的嘴甜会说话,和方才会哭的模样不一样,而张霄玉则是看着眼前那位后土皇地祇娘娘,看着后者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头皮微麻。

他不是曾经和后土征战八方的昊天,而是初生不过一月的空白意识。

御的压迫力还是很强的。

尤其某种程度上,算是‘自己’不作为而导致叛出天庭的御。

‘昊天之约,已是过往’

这八个被上一个自己写在了玉牌上面的话语现在就在张霄玉的脑门上闪耀着,而道出此句之后,直接率领山岳湖海四部地祇地官,悍然叛出天庭的大能,现在就坐在自己对面,噙着雍容而优雅的微笑,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

张霄玉稍微吸了口气,诞生一个月的意识努力思索之后。

迎着后土皇地祇娘娘的视线,起身,转身,脸上有灿烂笑容,道:

“齐兄弟,我来帮你!”

脚步僵硬过去,帮助齐无惑淘米洗菜。

而后手腕一动,手里面的蔬菜直接变成了萝卜泥,眼角微跳动了下,去淘米的时候反手一下,少年道人才买回来,专门用来淘米的陶器直接成了几瓣,齐无惑转过头,看着那边手足无措的张霄玉,道:“无妨的,张兄不曾受伤吧?”

张霄玉勉强笑道:“嗯,运气好,没有受伤。”

方才锋锐之处擦过张霄玉的手掌,然后直接成了齑粉。

张霄玉提起扫帚,打算稍微把自己弄倒弄乱的东西都给收拾起来,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控制自己的力量洒扫,只一下用力,咔嚓一声,手里面齐无惑编织的扫帚直接从中间断开,那一个陶器的碎片直接飞出去了老远,在空中划过一个潇洒的弧线,而后落在河流里面。

轰!!!

如山石坠下砸出大片浪涛,涟漪激荡入左右。

一名河神自水里面爬出来,光秃秃的头顶多出一个包,大怒:

“谁?!”

“是谁?!”

“谁?!谁他妈的从山上往这里扔东西?!”

“站出来!!!今天你河神爷爷不教教你乱丢东西的下场,伱就不知道河这个字怎么写的!出来!!!”

河神的愤怒声音在左右传递,张霄玉看了看自己的手。

终于意识到,就算是再怎么样不能和功体匹配,他爆发出的实力还是太强大了,凡间的东西一碰就碎,抬起头,满脸歉意道:“这,齐兄弟,我……”见少年道人若有所思看着自己,张霄玉心底一个咯噔,少年道人道:“原来如此,张兄你应是修行中人。”

“修为算是不弱。”

“但是连自己的实力都不能控制。”

“确确实实是失去记忆了。”

若是玉皇的话,玉皇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大抵是我多想了。

但是……

少年道人看着张霄玉,脑海之中有一道雷霆般的光闪过。

【玉皇有恙】。

若是这个恙,是失去修为的掌控,无法克制住诸多仙神的野心呢?

张霄玉心底如同被剑给咔嚓戳了一下。

所幸齐无惑似乎信任后土娘娘的判断,倒是似乎没有怀疑失忆这一点。

张霄玉索性坦然的答应下来,笑着道:

“是啊……哈,哈哈,倒是让齐兄弟你见笑了。”

“所以,我这几日里面,其实一直都很谨慎,因为不能够驾驭自身的功体,都是能不用,就不用的。”

少年道人想了想,道:

“我也曾有过控制不住力量的时候。”

“是有位前辈教导过我,收效很好,如果张兄不介意的话,之后你我可以试试看。”

张霄玉微怔讶异:“嗯?可以吗?”

齐无惑道:“这种方式不会涉及到核心秘传,是以无妨。”

张霄玉点了点头,颇有些许的感同身受,笑道:“只是没有想到,齐兄弟你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啊,也是自己无法驾驭力量吗?”

齐无惑回答道:“嗯,是啊……”

他趁着热油把菜下锅爆炒,道:

“当时肉体修为提升过快了些,没办法控制好。”

“…………”

张霄玉脸上神色一僵。

他还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帮帮忙,觉得在天上当个吉祥物似的坐在那里挺闷的,而今倒是还能自在些,虽说或许一段时间就会腻味,但是现在倒觉得颇为新奇,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很是新奇有趣。

见齐无惑今日钓回来的鱼儿,更是兴致勃勃。

只是还想要拿刀杀鱼的时候,少年道人直接脸色一白,刷一下出现在他面前。

双手按住了张霄玉的肩膀。

“张兄,你不必操劳。”

“请,好好地坐在那里,就可以了。”

“这些事情,贫道来。”

张霄玉满脸遗憾,被齐无惑按着坐下来。

齐无惑则感觉到了一股刀意在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张霄玉身上,以及手里那一把菜刀上面迸发出来,他毫不怀疑,这娘娘都认定为失忆了的少年,极有可能一刀下去,自己的案板,屋子都得给分开。

张霄玉眸子环顾左右,伸出手摸了摸这粗糙的,一点也不光滑的桌子,打算叩指敲击一下,却是额头微痛了下,吃痛后仰,抬起头,看到前面那位雍容女子慢条斯理收回右手,那白皙手指方才弹在了张霄玉的额头。

后土皇地祇似笑非笑:“乖,坐好。”

张霄玉安静下来。

后土娘娘则是感应到自己手指传来的反馈,眸子微敛,看着那隐隐兴奋的张霄玉。

心中自语道……

果然,如此。

齐无惑简简单单做了一餐饭菜,张霄玉倒是觉得颇有兴趣,似是真的没有接触过这些,亦或者说,有印象,但是不多,一顿饭菜之后,少年道人以极坚定的语气,婉拒了眼前这少年帮助收拾桌椅并洗刷碗筷的建议。

他不希望自己的屋子被拆了。

张霄玉颇似无害颇有兴致地问道:“齐兄弟你说的,那种控制力量的法子是什么?”

齐无惑想了想,道:“是一位名唤清玉道人的前辈教导我时用的,我虽然不能传授法门,但是大致原理还是懂得的,以高压对练,力量是不可能因为休息就会得到掌控,亦或者说,不只是如此,你需要吃苦,磨砺,而后在这个过程之中,一点一点地掌控它。”

齐无惑看着张霄玉,道:

“就如同,你没有失忆之前那样。”

“你已有了根基,从头开始一遍,重新掌握又有什么问题呢?”

张霄玉兴奋的神色微顿。

他的身体,不允许过多的运用力量。

而且——

这句话之中,是隐有所指吗?还是吾想多了……

不,断不是我想多了。

他就是在隐有所指!

张霄玉和齐无惑彼此对视,看上去皆十六七岁少年人,而后齐齐笑了笑。

而后一左一右移开视线,不再多言。

自方才就开始看着自己手指微微凝神的后土皇地祇忽而笑道:“方才有地祇传音,说有两人来寻找自己失散的亲人,应该就是你的亲人来寻找你了,怎么样,张霄玉……是吧?我看他们很焦急,你不如先和他们见面?”

“反正无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不妨先回去,之后有空闲了再来寻他。”

张霄玉想到自己是偷跑出来的,顺势应下,笑着询问道:

“我还可以来寻你吗?齐兄?”

齐无惑回答:“自然可以。”

后土皇地祇笑着道:“我来送他一送,无惑且收拾一番。”在齐无惑点头应允,和张霄玉告别之后,后土皇地祇娘娘含笑伸手,带着张霄玉离开,只刹那之间已越过了层层山岳,抵达一处山峰,眼前所见,正是青衫怀抱猫儿的太乙真人,是眉宇冷淡的玄都大法师。

太乙天尊微笑颔首:“娘娘……”

“以及……”

太乙救苦天尊的视线看向张霄玉,微微笑了下。

玄都大法师揉了揉眉心,因老天君之传讯,他们两个一开始就直接跟着了玉皇的背后,先前见到了后土皇地祇,也只在远处看着,玄都道:“太乙,你现在先带着……带着张霄玉回去吧。”

张霄玉怔住,道:“先生……”

旋即镇定下来,语气平和道:

“那么,交给先生你了。”

太乙救苦天尊微笑按着了他的肩膀,云气散开的时候,就已经是消散不见了。

于是此地便只剩下了玄都大法师和后土皇地祇娘娘,后者眸子平淡落在了玄都的身上,淡淡道:“吾已非御,本不该过问天庭之事,但是玉皇终究是吾亲自寻回的,还是要问一下……”

“为何,他的神魂元神还不如被初次寻回的时候?”

“为何,他的情绪波动犹如白纸,阈值却如初生,容易产生涟漪波澜,甚至于受到许多,不属于‘他’的情绪冲击,如长河砸下般哭出声,玉皇到底经历了什么?”

“玄都,你到底还有何事,在隐瞒于吾?”

……………………

太乙救苦天尊将少年玉皇带回天庭之中,回到凌霄宝殿,而后便是查探少年玉皇的身体情况,发现虽有情绪波动,但是那似乎只是过去六百多次意识重置带来的残余影响,并不为大碍,于是几番劝说,劝告其勿要再轻易下凡间,少年玉皇认真答应过后。

方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凌霄宝殿之后,他迈步走入了唯独他自己才进入的地方。

一枚一枚的玉石悬浮于虚空,上面刻录着每一个自己留下的轨迹,有说北极紫微大帝可靠的,也有说警惕司法天尊的,亦有提起了泰山府君的,而这一次他取出了新的一枚玉石,想了想,写下了自己的痕迹。

【下一个我,亦或者,之后的我】

【今日里,我第一次下凡了,在这八千年来,似乎也是第一遭,若不是那齐……】

【嗯,齐兄弟,真是有趣的称呼。】

【若不是齐兄弟他不来天庭的话,我也不会下去,询问一番,倒是发现了一个新的思路——吾等,而今只是一介象征,存在于摇摇欲坠的天庭之中,镇不住诸神,哪怕是北极紫微大帝都说,乱事将会出现,而今他只是勉力支撑】

【若我等维系于此……不过是虚妄无权位的天帝】

【需依仗于北极紫微大帝镇压万物】

【可如此的天帝,真的能够镇压仙神之野心,真的可以完成吾等的夙愿吗?】

【他说,玉皇已无威严可言,吾深深愤怒,但是想到了记录之中的诸多事情,确实是如此……八千年来,谨小慎微,威严不断再削弱,东华之举,不亦是在试探于吾等吗?而吾等势弱展现出来,勾陈便不再忌惮吾等,采取了他自己的行动】

【齐兄弟所说,不无道理……】

【越是往后,吾等之威严必将越来越低】

【谨小慎微,可为天帝否?可于这诸多天穹之内,庇护苍生否,那么,吾等又能如何,又该如何呢?】

张霄玉的视线扫过周围,看到一张张玉牌,看到上面的一代代自己写下的文字。

都是尝试努力之后的结果和苦涩。

‘小心司法天尊……’

‘小心朱陵大帝……’

‘小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老天君可以部分信任,然而其易在强压之下沉默,不足为彻底信任’

‘小心诸天佛国……’

“小心雷部之主小心火部诸神……”

‘小心警惕于南极长生大帝……’

‘小心警惕于天皇上帝勾陈……’

‘小心警惕于北帝紫微大帝,然须要依仗之……’

“小心……”

无数小心翼翼,无数尝试,无数的自己的文字。

似乎有风,也似乎是少年意气被冲击,这一枚一枚玉牌都翻飞起来似的,仿佛一个个自己的身影在前,艰难求生,不断尝试,黯然逝去,张霄玉站在这人影之中,思考许久,落笔写下来:【吾等该如何?吾等能够如何?再度谨小慎微,勉力阻止玉皇威严的崩塌么?】

【自上而下,镇压不得他们。】

【那自下而上呢?】

【譬如——】

【反天】!

【如昊天抛弃太一天庭一般,吾等抛弃昊天之庭,重新开辟下一个时代,属于玉皇的天庭!】

【可否?!】

(本章完)

第350章 玉皇反天!

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少年玉皇似乎有一种,已经倾尽全力,却又酣畅淋漓之感,他收回右手的手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在这数不清楚的‘小心’,‘戒备’,‘不可完全信任’之中,唯一的【反天】二字。

这两个字在这些小心翼翼,苟且求生的文字之中。

却是说不出的锋芒毕露,如垂暮老者,见少年意气。

少年玉皇想起了那齐无惑口中所说,意有所指的那一句‘就如同,你没有失忆之前那样,你已有了根基,从头开始一遍,重新掌握又有什么问题呢?’

似乎是因为他这个意识也只初生,如大日少年,这一句话契合他之心境,让他心中有无数的念头浮现而出,微微呼出一口气,提起手指,继续落笔。

【此举,自是胆大妄为,自是可怖,自有阻力重重】

【与吾等往日求稳的想法素来不同】

【吾等皆是自上而下去看,那齐兄弟是自下而上窥见】

【吾等见难以维系镇压仙神,勉力支撑;齐兄弟见仙神糜烂,恣意而为,皆如一体两面】

【虽是极有危险】

【但是和吾现在镇压天阙似乎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可为一备选之法】

【大不了,此身覆灭】

【而此番想来,吾等为天帝,则是傀儡,但凡真君以上,有大半皆不畏惧于吾等,皆是这千年来诸多事情,未能以雷霆之手段镇压之,故而威信越薄,欲要以上而下镇压之,则极难】

【但是纵然如此,天庭八部之中,亦有三成仙神,于吾等,仍有敬重之意】

【今日听那齐兄弟所言,连纵五方五界】

【北帝亦言,天庭之乱事,只是延缓而不能彻底解决】

【吾忽有想法——】

【吾等在天为傀儡,不能镇压四方;但是若主动去反,那不就是,具备有‘正统’之名,麾下有八部三成仙神为将,有凌霄宝殿,有天书,有遮天旗,还有昊天宝库之中数个劫纪宝藏积累,最大的一股势力吗?】

【岂非生机】

【北极南极彼此制约,而吾等如此,正是生机之所在】

【既已回天无力,何妨再造乾坤?】

张霄玉神色沉静,眉宇微微扬起,眸子里有一丝神光,打破了翻阅这些玉卷之后越来越沉闷压抑的心境,踱步左右,沉吟许久,心中自语:

【肉既已烂,不如斩去】

【昊天之约,已是过往】

“至于顶尖实力,大不了直接带着凌霄宝殿跑到后土娘娘那里,过去的我说戒备许多人,却没有说过要戒备小心后土皇地祇,再言,齐无惑打算连纵五方五界,隔离天庭,尚且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否大话……”

“他若真的能有所成的话,那吾等不如直接带着凌霄宝殿去一并入伙算了!”

“将这旧日天庭化作牢笼。”

“自此令这天庭为域外,六界可安宁。”

张霄玉的右手握着微微用力晃动了下。

所有仙神,北极紫微大帝乃至于过去的自己都希望张霄玉和往日玉皇一样,做好昊天转世,但是现在他忽而有新的想法浮现在心中,左右踱步,看向一面面玉牌,上面写着的各种小心,谨慎,戒备。

这些其实都是过去的玉皇做过的尝试,是试探尝试之后,得到的经验和教训。

只是往日的尝试,是希望能够靠着收服这些仙神,从而维持稳定。

但是却又经历了许多的失败。

而现在,几乎所有的天界高层名录都在这个小心戒备的名录之中,竟无一人可以依仗,毕竟八千年岁月,玉皇失去了记忆和力量,诸多仙神自不是愚钝之辈,可自蛛丝马迹之中,猜测出玉皇至少是受伤状态,心中自有了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若要重走昊天之路,破天庭的话,不就代表着,现在这些八部神将,诸天魁首,都会失去自己的地位和权位吗?这些仙神的高层,必然不会认可吾等。”

“北极紫微大帝立场存疑,也不能彻底信任。”

“他认可的毕竟是昊天。”

“而不是吾等。”

“而现在,吾等作为昊天转世之身,欲要打破昊天曾经的基业,在他看来,终是离经叛道了些……”

“雷部之中,有南极长生大帝麾下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系,不可……”

“瘟部,水部,本就不稳。”

“斗部,虽然勾陈大帝已自封于天外天,但是斗部之中,也有他的余党。”

“其余部分则皆尊奉北极紫微大帝之号令。”

“火部,火曜之主不知所踪,而今的火部大多尊奉南极长生大帝麾下之朱陵大帝,不可。”

“天庭三院,天医院,只是辅佐之职,并无多少斗战之能。”

“天枢院,是司法天尊,四大天王所把持……”

“驱邪院,则是直接尊奉北极紫微大帝之令,也不可能和我同谋,诸佛在外,不尊天庭。”

已知道自己过去无数尝试的玉皇沉默许久,思考若是自己当真想要破局的话,谁人能为同道,谁人可为共谋,眼前一枚一枚的玉牌,似有风动,微起碰撞,其声清脆——

玄都大法师被诸多视线锁定,太乙天尊为上清门人,也已入了天庭,会保护在自己身边,他们肯定不能动。

不能仅听其言。

当要观其行。

玉皇凝神思索的时候,这漫天仙神,似都环绕在自己身边,他们玉冠道袍,清净洒脱。

脸上带着恭谨的笑意,目光平和,神色自然;少年玉皇垂眸,他就仿佛在这无数仙神的环绕和簇拥之中,天庭浩瀚而伟大,就如同数个劫纪之前初次创造的时候一样,而一枚枚玉简亮起,于是一个个仙神的模样就都散开了。

皆不可信,最后八部仙神皆散去,玉皇他抬起眸子,看到前面仅剩下的道人背影。

看到他将天庭尊贵的九天敕封印玺扔入了河流之中。

当所有被怀疑的名字一个个划掉之后。

而另外一个,唯一一个,值得信任的存在就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凸显出来。

玉皇张霄玉缄默许久,徐徐呼出一口浊气,自语道:

“止量劫,助后土,破勾陈。”

“拒受真武之名,抛弃九天仪轨。”

“和天庭有敌意,不受北帝恩惠,也不是北帝一系的亲信。”

“齐无惑。”

“而他的成长,吾等都看在眼中……”

“唯他可信,至少,现在是最为可靠的。”

张霄玉闭目沉思,他此刻心中浮现出来的目标,是自下而上的走一遍昊天之路,天庭群仙是被镇压在牢笼之中的,充斥着野心的求道者,在这八千年六百多代的无数尝试之中,已经证明了这些仙神的高层,本就不可信赖。

而眼下以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拒绝了天庭敕封。

也拒绝了真武之名的齐无惑,反而在玉皇眼中是同道中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写下来道:

【后来之吾,且记住,齐无惑,暂可信赖】

【他也不喜欢现在的天庭,也有希望为苍生做些什么的想法,但是吾等却也要知道,只观其言,只会如同过去那样失败,得到又一次的教训;需要继续观其行,他说要一统天下,布局九州。】

【吾等却看看他,是否当真有此之心,有此之力】

【且看看,齐无惑要如何去做】

【记住,称呼齐无惑的时候,用齐兄弟】

【而吾等,名为张霄玉】

【凌霄之霄,璞玉之玉】

【在后土皇地祇面前,若是齐兄弟也在的话,便称呼为【姐姐】,若是不在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称呼为娘娘的好,她的指头打在头上,真的很痛】

【另外,他似乎有法门掌握力量,但是大概会激发功体,伤及神魂身躯,不为先生所允】

【委实可惜】

当这个时候,玉皇顿了顿,沉默许久,旋即将委实可惜之事抹去,转而写下来道:

【然,吾还会继续下凡,前去寻齐无惑兄弟,而后尝试他说的话语,尝试他所说的方法】

【尝试去一点一点掌控力量,或者说,重新修行】

【往日之吾,皆觉得要控制身躯,以绵延自身意识,但是,苟活又有何用?】

【如此,一则可以试试能否收回自己的力量;二来去看齐无惑如何行事,去和他结交为友,看是否为吾同道;三来,可和后土皇地祇娘娘也打好关系】

【若是他日,当真加入的话,也好不那么突兀】

【至于代价……】

【自八千年来记录,尝试诸多手法皆是有错,元神难以驾驭功体,功体的波动和涟漪,则会导致自身神魂之破碎,吾想若是贸然尝试的话,恐怕会导致吾之神魂波动,此身早亡已是定局了,但是无妨,吾死之后,尚且还有汝等】

【而汝消散后,还有下一个吾等,下下一个,在吾等彻底消亡之前】

【终究会找到修复功体的方法】

【终究会寻到,救世之功】

【纵死,何妨?】

张霄玉抬起头,看着周围的玉简,看到上面的文字,八千年来,六百余代玉皇的探索之路皆在这里了,实在谨小慎微,然也是勇猛精进,是在探索前方的道路,张霄玉下了决定,继续下凡而去,哪怕会导致此身意识迅速消亡,然——

“若无此心,何以成事。”

“何以救世。”

“何以,称天!”

………………

少年玉皇松开了手指,这一枚玉符悬浮于空中,他今日疲惫了些,但是却觉得和往日的疲惫也有所不同,重新闭上了眼睛。

齐无惑送走了后土皇地祇娘娘之后,在翻阅玄真留下的气运密卷。

心中则回忆先前那少年张霄玉所言的一切。

手指轻轻叩击桌子,垂眸。

‘出现的太过于巧合’

‘我也无法察觉到他的气息……’

‘失去记忆,行于荒野,周围尽数皆是豺狼虎豹……’

话中有话,其修为无惧于野兽,是虚指。

后土皇地祇娘娘似有相识。

强大而无法自控的力量。

玉皇有恙……

齐无惑性灵有感,手指伸出,在桌子上平静写下了张霄玉三个文字。

张,施弓弦也。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霰,冰雪杂下者,谓之霄雪。

解卦曰:此身如弓张,箭在弦上;命如霄雪,日出即融。

忽而门微微响动。

他抬起头,看到后土皇地祇娘娘已经踱步而来,张霄玉自是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身后有一名长身而立的青年道人,这道人的模样清俊洒脱,但是却又有三分懒散,眸子懒洋洋的。

齐无惑看着他后者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翻阅典籍的齐无惑。

看着这个让自己炸了许多炉丹药的小师弟。

炸了多少炉子来着?

得七八炉了吧?

娘娘所言,要他来见见齐无惑,而玄都也早已有此打算,才遣太乙送玉皇。

太乙啊太乙。

终究是贫道,早你一步。

伱大师兄还是你大师兄,想要和我抢师弟?

吃道爷的炉灰去吧!

心中微叹了口气,玄都大法师微微拱手,懒洋洋道:

“贫道玄都。”

“太上玄都。”

“玄微,你可称呼我为,大师兄。”

少年道人眸子微顿,玄都大法师的出现让他反而猜测出了什么,他看了看娘娘,而后起身行礼,道:“玄微,见过师兄……”

山外青山天上云动。

远远可听樵夫伐木丁丁。

这样的见面并没有什么盛大之感,只如寻常山野道人师兄弟见面似的。

仿佛往日已见过,仿佛旧友重逢,随意平和,兼且从容不迫。

只那少年道人第二句话就让玄都和后土皇地祇的神色都微微一顿。

为这一次寻常见面增添了不同的味道:

“看起来。”

“玉皇,已回天庭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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