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小王将军的本事

朱厚照郁闷坏了。

钟夫人可算他的“梦中情人”,时隔一年,他准备跟情人相会,却发现人家连生意都丢下跑了,对他的打击不小。

这小子心中仍怀期冀,钟夫人不是因为躲避自己而逃,想的是钟家招惹了官非。

以有心算无心,而且一方还是有意躲避,在这种情况下想找到钟家人,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

朱厚照对钱宁厉声喝斥:“限你在三天内必须查明钟家人的下落,如果找不到的话,你不用来见朕!”说完甩袖而去。

钱宁站在那儿战战兢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遭横祸。

沈溪则冷眼旁观,本来这件事跟他就没多大关系,朱厚照也不会想到沈溪会知晓他跟钟夫人的过往。

出了陆羽茶庄,朱厚照仍旧很生气,原本要骑马而行,但因他身子骨太虚,最后不得不改乘马车前往军事学堂。

钱宁有意坠在后面,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向沈溪道:“沈尚书,您身为兵部尚书,可要多担待些,陛下现在要找钟家人,可钟家人指不定早就离开京师,三天时间怎么可能将人找到?”

沈溪打量钱宁,从对方急迫的神态,判断这个势利小人想归附他名下。

沈溪笑了笑,道:“找人的事情,钱千户在锦衣卫供职,自然更为擅长,本官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言语间,沈溪表明态度,不会向钱宁提供援手。

钱宁讪笑两声,神色尴尬。

这时朱厚照有些不耐烦了,掀开马车车厢的窗帘看了出来,招呼道:“沈先生,你还在等什么?早些出发吧……我这边有些乏了,先乘坐马车休息一下,如果你也觉得累,大可上来一起。”

“不必!”

沈溪让随从把马匹牵过来,翻身上马,跟在马车后徐徐而行。

……

……

一行抵达军事学堂。

在此之前沈溪已派人前来通知,军事学堂这边知道朱厚照会过来。跟朱厚照想象的自己到来应被人列队欢迎不同,眼前军事学堂显得很安静,除了门大打开外,只有几名士兵挺拔地站在那儿。

“沈先生没告之朕会过来吗?”朱厚照从马车上下来时,精神好转了些,对钟夫人的事情也没那么挂怀了。

沈溪解释道:“即便是陛下亲临,军事学堂的日常教学也不能停辍……陛下前来视察,不应该见到学生上课时最真实的状态么?”

“嗯。”

朱厚照释然点头,“先生说得没错,如果朕来了,学生们都出来列队迎接的话,势必影响到他们的学习……朕作为校长,本身便是学堂的一员,确实不需要那些门面功夫。”

“沈先生这方面做得很好,或者说,军事学堂的先生和学生都很有觉悟……”

随后,朱厚照在沈溪的陪同下,一起进入学堂正院。

后面跟着进来的随从不多,除了张苑和钱宁外,再就是一些侍卫……朱厚照这次只是顺道过来看看,没有兴师动众。

朱厚照看到空旷的院子,觉得与别处有所不同,当下问道:“为什么这里空荡荡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沈溪顺着朱厚照所指方向看了过去,却是操场边树立的一些训练器械,像是单杠、双杠和高低杠等,都刚安装好不久。

沈溪介绍道:“这里算是一个小型校场,平时室外训练都会在这里进行,陛下要不要入内看看学生们上课时的情况?”

“好!”

朱厚照显得很热心,跟随沈溪一起进到侧院,兵部左侍郎熊绣带着几名兵部官员等候在那儿。

“参见陛下!”

熊绣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未能面圣了,突然见到皇帝,多少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沈溪所说不可能成为现实。

朱厚照笑着打招呼:“熊侍郎平身便可,朕今日前来只是随便走走,不必拘礼,你们也都平身吧!”

熊绣身后那些兵部官员很多都是第一次面圣,没想到会在这么一个场合见到皇帝,一时间都很激动。

沈溪道:“陛下,课堂便在前面连排房屋中,前一段时间经五军都督府推荐和选拔,现在校学生总数为八十人,分为单双日,每天只有四十名学生前来上课……实际上每天还因为需要担负军中事务,很多人不能来上课,这跟设立军事学堂的初衷相违背。”

朱厚照看了那几间房屋一眼,问道:“沈先生所说的初衷是什么?难道不是为提拔军人才,加强军队建设?”

沈溪神色平静:“名义上确实如此,但在实际操作中,军事学堂是作为军中将领提升战术素养的地方,在学堂深造过程中,他们不应该再兼任军中职务,而且必须全封闭学习,到这里来深造的将领,一段时间内不得离开,从饮食起居,再到学习和训练,必须在最规范的情况下进行,如此才能实现全方位的提升,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朱厚照若有所思,认真考虑了一下沈溪的话,点头道:“沈先生不愧是我大明最有教书育人经验的军事奇才,只有你才能想得这么周全……朕说过了,从制定国策那天起,先生便可以支配跟军事有关的所有事情,既然先生认为军事学堂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那就按照沈先生的想法来。”

“陛下,这是否……”

张苑作为外戚势力的代表,知道沈溪所言会影响勋贵的利益,尤其是统辖京营的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的利益,立即提出反对。

朱厚照打量张苑,不屑地道:“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退下!”

张苑显得很无奈,只能退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朱厚照看着沈溪道:“沈先生,是不是该进去看看那些学生的上课情况了?为了不打扰学生,朕决定只是在门口看一下,等他们下课后,再举行一场关于行军布阵的讨论,先生以为如何?”

沈溪点头:“如是最好。”

说完,沈溪陪同朱厚照往教室那边走去。

……

……

朱厚照怕打扰学生上课,所以只带了沈溪、钱宁二人。等到了教室门口,里面正在上实践课。

这间屋子没有课桌和椅子,地上铺着地毯,好像个道场,一个魁梧的汉子,正在跟人摔跤,战况异常激烈。

朱厚照带着好奇心前来,其实此时他整个人已非常疲惫,巴不得早点结束视察回豹房休息。

但现在见到里面的情况,他小眼睛立即瞪了起来。

“先生,这是在做什么?”朱厚照好奇地问道。

沈溪低声回道:“陛下,里面正在进行实战训练,用的都是一些军中实用搏击技巧。”

朱厚照微微点头,目光已难以从教室里精彩的对决中拔出来。

里面最魁梧的那个汉子是王陵之,而跟他对战的,都是沈溪安排来充当“绿叶”衬托王陵之神武的学堂学生。

王陵之所向披靡,任何人上去跟他单挑,均可轻松获胜,而且是车轮战,其间没有任何停歇,一轮下来,愣是将在场三十多人挨个摔了个遍。

“好!”

看到最后,朱厚照忍不住拍手叫好。

沈溪看到这画面有些无奈。

沈溪知道朱厚照要来学堂视察,有心为王陵之准备一次出彩的好戏,但王陵之在军事理论上一塌糊涂,最终只能让他扬长避短,靠武力来进行这么一场作秀式的表演。

王陵之虽然不负所望,但跟沈溪期望的高度还有不小差距。

王陵之本来还沉浸在跟人近身搏斗的快意中,等打完一圈,听到身后传来赞扬声,不由皱了皱眉。

沈溪为了让王陵之可以在这次表现中有更好的发挥,不想让他背上思想包袱,所以对于朱厚照要来视察的事情,没有对他说明。

王陵之骤然见到朱厚照,感觉很陌生。其实他见过太子时期的朱厚照,但奈何朱厚照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会儿唇上蓄起两撇小胡子,王陵之不可能一下子便认出来。

王陵之正想喝斥,突然看到朱厚照身后站着的沈溪……沈溪此时向他打了个眼色,让他别乱来。

朱厚照见王陵之转过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走进门便夸奖开了:“这位教习的摔跤本事不错嘛。”

沈溪朗声道:“陛下亲临,还不起来向陛下行礼?”

在场环坐一圈的学生被王陵之欺负了一遍,心中正无比懊恼,听到沈溪的话,这群人大惊失色,赶紧站了起来,马上又单膝跪地,向朱厚照行礼。

王陵之也恭敬地向皇帝行礼问安。

朱厚照因为对王陵之刚才的表现很满意,亲自上前相扶:“不必多礼,起来叙话!这位教习,不知你高姓大名?”

王陵之站定后望了沈溪一眼,面对君王他一时嘴笨,不知该怎么说。

沈溪引介:“陛下,这一位乃是延绥游击将军王陵之,之前在京师保卫战中,他随臣带兵回援,立下赫赫战功,此番臣回京城,便由他一路护送,到京后暂留兵部任职!”

朱厚照笑道:“朕有印象……这就是几年前跟随沈先生打鞑子时一马当先的那位神勇小将吧?哈哈,只是那时好像没留胡子,不过英姿依旧啊。”

被皇帝如此推崇,王陵之显得有些腼腆,红着脸讷讷不言。

沈溪道:“正是王将军。此番他出任军事学堂教习,让他教导学生战场上的实战技巧,以便发挥所长。”

“很好!”

朱厚照望着王陵之,目光中满是欣赏,随即他小眼睛里冒出一缕精光,“朕一直以来都想见识一下小王将军的本事,今日难得让朕遇到,这样吧,小王将军跟朕比试一场,让朕好好见识一番,如何啊?”

朱厚照的提议看起来非常随兴,但却有不自量力之嫌,全是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心理在作祟。

你王陵之不是很厉害吗,一个可以打三十个,那朕跟你比试一下,如果朕胜了你,那朕不就是大明第一勇士?

沈溪还没说什么,钱宁赶紧劝谏:“陛下,不可,万万不可!这位小王将军的本事非同一般,若是被他所伤,谁能担待得起?”

朱厚照生气了:“钱宁,以你的意思,朕一定会输,是吗?难道朕就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

饶是钱宁平时阿谀奉承惯了,此时也不知怎么回答朱厚照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问题。

钱宁很为难,明摆着的事情,朱厚照对战王陵之这样久经战阵的宿将,一丝一毫获胜的可能都没有。

要是说朱厚照能赢,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朱厚照似乎没有这觉悟,非要跟王陵之比试,若出言恭维,等一会儿朱厚照落败,那时钱宁就是打自己的脸,更会惹朱厚照不喜。

钱宁只能侧头看向沈溪,希望沈溪能出来制止,在钱宁想来,沈溪应该不会让王陵之这样的鲁莽武夫跟朱厚照对战。

果然,沈溪好言相劝:“陛下,这位王将军乃是从战场归来,曾跟鞑靼人浴血奋战,斩获无数,积累大量实战经验,且出手不知深浅,陛下还是不要做尝试为好。”

朱厚照显得很不满:“听先生的意思,朕一点得胜的希望都没有,是吗?既如此,朕今天非要跟小王将军比比不可……朕当年也经历过战场的残酷,而且亲手杀死过鞑子,跟普通人能相比?”

“小王将军,你也不必客气,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朕掂量一下你的分量!”

王陵之一时间有点儿傻眼,就算他再没有头脑,也知道眼前这位乃是堂堂大明皇帝,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可以得罪,当下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溪,希望师兄能给出正确指引。

沈溪道:“既然陛下有意跟王将军比试,那就较量一下,但要记得,一定适可而止,王将军,你可别伤着陛下。”

朱厚照越发不满了,抬起手臂,显得非常自信:“什么适可而止?分明是看不起朕!王将军,拿出你最大的本事来,朕要跟你好好过过招!”

说完,朱厚照一个箭步跳到道场中央,模仿他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的内容,徒手摆出太极拳的架势。

这架势乃是沈溪特别指点,不过那时沈溪不过是在哄小孩子,谁知道朱厚照居然会拿出这一招跟人对敌。

王陵之最初没觉得皇帝有什么本事,只怕自己粗手粗脚伤了眼前的贵人。

毕竟两个人的个头差距在那儿摆着,王陵之不但人高马大,还膀大腰圆,而朱厚照则跟个小瘦猴一样,二人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但等朱厚照摆开架势,王陵之一怔,立即有一种小时候跟沈溪对战的感觉。

王陵之心里嘀咕:“皇上称呼师兄为先生,那他就是师兄的徒弟,师兄的武功一定教给他一些……这架势,感觉很熟悉啊,我可不能小瞧他。”

想到这里,王陵之的心态发生转变。

之前小心对待,不能伤了皇帝,现在他却非常谨慎,担心自己输了丢人。

眼看朱厚照和王陵之即将要过招,钱宁兀自在后面喊:“小王将军,您可悠着点,此乃当今陛下……”

王陵之跟朱厚照没有贸然发动攻击,二人似乎都很小心,绕着道场中心转了起来。

沈溪好像一个武术教练在指点弟子,朗声道:“临战对敌,下盘一定要稳,若是敌人来势汹汹,则要注意避其锋锐,等对方锋锐过去后,再行反击,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钱宁打量沈溪一眼,不明白沈溪为什么要说这些废话。

而作为当事人的朱厚照和王陵之,却把沈溪的话奉为至理名言,准备按照沈溪所说的跟对方交战。

王陵之久经沙场,能沉得住气,朱厚照则浮躁多了,半晌后便发动攻击。

最开始他摆开架势,倒有几分武林高手的英姿,可等他发起攻击却中门大开,一点儿章法都没有便朝王陵之冲了过去。

王陵之见到这状况,心里一阵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皇上防守还算严谨,怎突然就破绽百出?难道这便是师兄所说的诱敌深入?名义上是皇上发起攻击,但实际上皇上是想让我先做出反击,然后他再趁机来攻?对了,一定是这样,不然师兄为何提醒我要先避其锋锐再谋求反击呢?”

王陵之把朱厚照摆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才会有这般想法,主要是因为他把沈溪看得太厉害,以为沈溪培养出来的弟子,每个都跟他这个师弟差不多,这次还是朱厚照主动求战,让他心生避忌。

等朱厚照第一次攻过来,王陵之没摸清楚状况,本能先躲闪。

朱厚照这一冲,很是猛烈,他没料到王陵之那么大的块头躲避起来如同狡兔一般,一扑之下,居然扑了个空。

等朱厚照转过身再去攻击王陵之时,对手已顺势发动反击。

因二人距离太近,王陵之没有放弃反击的好时机,朱厚照虽然手上本事很差,但身姿轻盈,在这种状况下,他干脆一个滚地,堪堪躲过王陵之的攻击,王陵之想出手擒拿,却没挨着朱厚照的衣角。

朱厚照在地上,顺势伸出脚,想把王陵之拌倒,但脚没碰到王陵之的足踝,却踢到王陵之伸出的手臂上。

王陵之没想到对方居然不跟自己正面交战,而是避实击虚,每一招看起来都那么不可捉摸。

“嗯!?”

尽管王陵之算是搏击高手,但遇到个矫捷的猴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竟然在两三招内都未将朱厚照击败。

钱宁看到这状况,微微一愣,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陛下这身子骨看起来单薄,但居然能跟王陵之这样的彪形大汉对战几个回合?不简单啊!”

钱宁见朱厚照和王陵之又在场地上转开了,赶紧喊道:“陛下,要小心对方上三路,这位小王将军的上路比下盘厉害!”

沈溪闻言不由看了钱宁一眼,暗自佩服。

之前沈溪就指出,王陵之因为个头高,重心高,平时又在马背上作战,下盘可以通过骑马,以及挥舞长兵器来控制,但下地跟人对战时,如果有人专攻他下盘的话,他很难应付。

朱厚照这会儿顾不上听钱宁的话,他反而是那个急于要进攻想取得最终胜利的人……朱厚照在很多事情上沉不住气,喜欢冒险激进,明知道王陵之不好对付,还是在这种对峙中选择主动出击。

第一次攻击他取得个均势,那是因为王陵之对朱厚照不熟悉,高看一眼,再就是王陵之有意相让。

第二次,王陵之就没之前那么客气了。

等朱厚照冲上来,王陵之假意躲避,但其实只是虚招,等朱厚照逼近身前,他猛地扑上去,将朱厚照双臂拿住,若换作平时,他非把对方的胳膊给卸下不可,但他知道身前这位乃是皇帝,不能乱来,顺势脚下一绊,朱厚照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朱厚照摔倒在地,幸好这里是沈溪精心设计的道场,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不然这一跤必然让他伤筋动骨。

“陛下!”

钱宁不管别的,直接冲上去帮朱厚照解围,但没等他靠近,王陵之已经松手了。

门口传来张苑的声音:“大胆,敢对陛下无礼!?”

张苑听到声音赶过来探明究竟,见皇帝摔倒在地,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当即冲进屋子“护驾”。

王陵之看了张苑一眼,张苑被王陵之杀气腾腾的凶目一瞪,登时有些胆怯,嘴里叫嚷,“护驾,护驾!”

朱厚照在钱宁搀扶下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喝斥:“瞎嚷嚷什么?没看到朕正在跟小王将军比武么?退下!退下!”

门口涌过来的锦衣卫听到朱厚照的话,不敢再往房间里去。

此时王陵之才半跪在地,行礼道:“末将出手不知深浅,请皇上降罪。”

(本章完)

第1785章 铲除异己?

朱厚照自不量力跟王陵之比武,输是必然的事情。不过朱厚照不是很着恼,因为旁边恭维的声音连绵不绝。

钱宁道:“……小王将军之前跟诸位学堂学生比试,都是一招获胜,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军中的精英……而陛下却可以跟小王将军打个平手,陛下功夫实在高明……”

张苑跟着胡扯:“……若非陛下有意相让,怕是小王将军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不着边际,朱厚照扭了扭手腕,舒活一下筋骨,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小王将军的本事,朕确实略有不及,看来以后得多加锻炼,争取下次能跟小王将军多过几招……沈先生,你认为朕拳脚功夫怎么样?”

朱厚照很希望得到沈溪的夸赞。

沈溪正色道:“陛下应勤于骑射训练,如果只是拳脚功夫强,可无法跟鞑靼人交战……学堂传授搏击术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增强体魄,训练胆识和毅力,为将来更好地领兵打下基础。”

沈溪不予正面评价,变相是说朱厚照的拳脚功夫相当一般。朱厚照虽自负,但也知道跟王陵之比武他怎么都赢不了,随口夸赞几句,就对此不再感兴趣了。

“沈先生,你让朕过来,是要召集学生,与朕和先生就前线局势展开磋商吧?这正是成立后方指挥所的目的,却不知这些学生是否有能力辅佐朕?”

朱厚照看着在场的军事学堂学生,目光中全是轻视,毕竟之前三十人轮番跟王陵之较量,结果全都败下阵来,他自然觉得这些学生都是酒囊饭袋。

沈溪道:“学生见地如何,还是要陛下亲自检验过才知,若陛下觉得这些学生没有资格成为陛下的谋士,不妨多征召些人进入学堂深造。”

朱厚照好奇地问道:“沈先生,如何多征召人手呢?京师周边,有那么多懂得军事的人才吗?”

沈溪点头:“陛下,若您想富国强兵,必须打破成见,不能只从军户中选拔人才,应扩大范围,从士子当中,挑选一些对兵法韬略擅长之人,让他们挣脱科举的束缚,以平民之身获得官职,从军报国。”

因为沈溪所说的事情,已超出大明现有用人制度,朱厚照听到后有些迷惑,不知是否可行。

钱宁笑道:“沈大人,这军户自大明开国以来都是世袭,这用人制度若是改变,怕是人心不稳。”

朱厚照看向沈溪,觉得钱宁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沈溪摇头:“刻舟无法求剑,制度也不应一成不变,否则陛下为何要制定强军的基本国策?”

朱厚照立即坚定地点头:“沈先生所言有道,如果只是从军户中选拔,许多将校都是世袭,官做得好歹都不影响他们吃公粮,许多人可能连字都不认识,怎能带好兵打好仗?战时恐怕连战阵都不理解……”

“沈先生,你觉得从民间选拔,当以何种方式进行?难道广布告示,让有能力的人毛遂自荐?”

沈溪用赞许的神色看着朱厚照:“大致方式跟陛下所提类似,不过不但有自荐,还会有详细的选拔制度,臣认为有必要举行几场关于兵法韬略的考试,让所有读书人都参与进来,如果有人在这方面表现突出,希望陛下破格准允其进入军事学堂,且在顺利通过结业考试后,由陛下亲自委以军职。”

朱厚照想了想,不知是否该答应下来。

沈溪继续道:“陛下作为军事学堂校长,这些学生可说都是天子门生,必然会对陛下无比忠诚。”

朱厚照一直试图建立一套属于他自己的班底,听到沈溪的分析,顿时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既如此,那这件事就劳烦沈先生多费心了,朕相信有沈先生在,大明军队一定可以逐渐变得强大起来,那时再跟鞑靼人交战,就不必采取守势,距离踏平草原之期不远矣!”

言语间,朱厚照多了几分期冀。

等有了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班底,就不必再看前朝老臣的脸色,朱厚照觉得那时候就可以实现抱负,率领大明走向强盛。

……

……

朱厚照对沈溪的评价很高。

当对未来有了憧憬,作为皇帝的朱厚照便对沈溪的建议采取了全盘接受的态度。

朱厚照为人豁达,容易接纳新鲜事物,沈溪提出的一些举措,比之当初在朱祐樘面前提出时更容易接受。

沈溪只要说一遍,朱厚照就能听懂,然后欣然采纳。

朱厚照跟王陵之比试后,接下来就是讨论军情。

朱厚照对于自己的军事造诣很自信,非常希望跟别人交流,证明自己见地高妙。

沈溪给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可惜的是,这些军事学堂的学生刚从京营征调上来,见识不高,就算已经学习了几天,也上不了台面。

这些人从未去过宣府,不了解那里的地形地貌,不知道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也没有跟鞑靼人交手的经验,再加上武将地位低微,让他们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说出有见地的看法。

一群人围着沈溪事先准备好的沙盘,即便大概看懂沙盘上的山川地理形势,也都在那儿干瞪眼。

朱厚照问了沈溪一些事,沈溪从容回答,尤其涉及鞑靼人军力,沈溪更是如数家珍。

但当朱厚照去问那些学生时,却没一个能说出来。

朱厚照皱眉:“沈先生,看来不行啊,这些人……不能跟朕一样理解战局,让他们当朕的谋士,是否合适?这些人要多久才能学到真本事,从军事学堂毕业?”

沈溪道:“中低级军官深造,主要涉及带兵方略,做到令行禁止即可,若陛下要找智囊,则必须是久经战阵的将帅,或者是熟读兵书的读书人,才可以对山川河流以及排兵布阵有比较直观的认识……”

朱厚照无奈地道:“那意思是……这里没人能胜任?”

沈溪看了看在场那些校尉,这些人已经是京营里比较优秀的了,至少都认字,那些由五军都督府举荐上来不认字的人全都被他打发了。沈溪可不想把军事学堂变成“扫盲班”,如果从教授识字开始,他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把第一批军官带出来。

但这些人就算认字,也无法跟读书人相比。

虽然到了弘治年间,军户也可以考科举,但这些人本身都有世袭的官职作为安身立命之本,少有人去考科举,即便有,也多是考武举,因为这比文试容易多了。

这次选拔的军官中,沈溪特地留意之前武举出身的那些人,尤其是武进士,现在八十名学生中有二十人是武进士。

可就算是武进士,在沈溪看来也难撑场面。

沈溪道:“陛下,万事开头难,如果想一步吃成大胖子,那是不现实的事情。”

张苑在旁提出质疑:“沈尚书,您这话就不对了,之前您提出,要让陛下建立后方指挥所,但如今这指挥所只有主帅,没有合格的谋臣,如何能为前线将士提供正确的谋略,做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朱厚照听到这话,没提出反对意见,显然他也觉得自己可能被沈溪诓骗。

沈溪打量张苑一眼,正色道:“陛下组建的军事指挥所,除了陛下和微臣外,还有王将军这样经历过前线实战的将领,也有英国公等老而弥坚的老帅,还有寿宁侯这样年富力强带领京营多年的勋贵,更有今后从士子中精心选拔的军事学堂学生,怎能算不周全呢?”

朱厚照问道:“那今天的讨论,便不能进行下去吗?”

沈溪道:“若陛下暂时不想听学生的意见,那臣就找一些有资历的人来,为陛下出谋划策。”

“哦!?”朱厚照很迷惑,“沈先生说的是谁,英国公?还是国舅?又或者是别的勋贵?”

沈溪摇头:“陛下暂时不必惊动那些高级将领,因为兵部自身就有合适的人才,从臣这个尚书往下,有侍郎、郎中、主事等若干官员,可将这些人请来,由陛下临场考核一下,便可知道其中是否有滥竽充数之人,由陛下对他们做出奖惩。”

朱厚照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倒是个好主意,兵部作为大明主管军事的衙门,里面应该有不少能人异士……朕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既然沈先生提出要考核,那就请沈先生安排吧!”

……

……

沈溪突然提出要考核兵部官员,朱厚照觉得很不错,一方面可以在臣子面前耍威风,另一方面则可试试兵部中人是否有真本事。

张苑和钱宁却多少明白沈溪的用意。

很显然,沈溪想借此番考核,对兵部有司人员进行一番整顿,或者说——沈溪趁着刘瑾不在朝的机会,开始清除异己。

刘瑾为防备沈溪坐大,在兵部安插不少眼线,收买了不少官员,如此一来沈溪有什么动向,或者是兵部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传到刘瑾耳中,这也是刘瑾监控沈溪的一种方式。

现在刘瑾被发配到宣府领兵,沈溪要掌控局面,自然得先从清除异己上入手。

张苑和钱宁都在想:“还是沈之厚手段高明,把陛下带到军事学堂,四两拨千斤的一招,便可在兵部形成一言堂。”

沈溪不动声色,让人去把兵部能排得上号的人一起叫来。

兵部侍郎熊绣和何鉴不明白沈溪为何要搞出如此大的阵仗,等沈溪来到学堂门前等候时,熊绣道:“沈尚书,您带陛下到这地方来也就罢了,但若说将整个兵部同僚都调到这里研讨军机,怕不那么合适吧?”

连张苑和钱宁都能想到沈溪可能是要排除异己,熊绣和何鉴作为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臣,自然能理解到这一层。

沈溪道:“此乃陛下所发御旨,吾等只管遵命行事便可,至于面圣后如何,本官会酌情处置,两位侍郎请一起到里面面圣,参与到对前线战略的议论中。”

熊绣和何鉴对视一眼。

尽管二人心怀疑虑,但只能跟沈溪一起到军事学堂内专门用于兵棋推演的大会议室面圣,围绕着硕大的沙盘研讨宣府一线用兵事宜。

……

……

半个多时辰过去,朱厚照实在困顿不堪,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

好不容易听沈溪介绍说人员已到齐,朱厚照睁开惺忪的眼睛,环视一圈,问道:“沈先生,现在就要开始讨论吗?哎呀,人还真不少呢。”

朱厚照从当上皇帝开始,只去过兵部一次,还是在兵部外见到沈溪就离开,根本没进过衙门,从未有过一次性召齐兵部所有官员问事的先例。

其余六部情况也无例外,朱厚照登基后对朝事基本处于不管不问的状态,这次召见大臣,也是沈溪找机会促成,甚至不是出自朱厚照的本意。

兵部各级官员足足来了六七十号人,加上军事学堂的三十多名学生,大会议室内外密密麻麻都是人。

沈溪做了开场白:“陛下派遣兵部郎中王守仁,以及司礼监刘公公往宣府,目的是抵御鞑靼犯境,今日陛下召诸位来此,是想询问诸位对当前战事的看法……请各抒己见,若是谁所提方略被采纳,定有嘉奖。诸位可畅所欲言。”

沈溪说完后,大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朝堂议事本是高官的权力,中下层官员别说是参与朝政,就算入皇宫面圣都要赶着三节两寿,而且不是每年都有机会,至于那些七八品甚至更往下的小官,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皇帝。

第一次面圣就要说及宣府战事,事前没有任何准备,对于宣府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也不是很了解,没人敢出来随便搭话。

朱厚照问道:“诸位卿家,怎么了?你们是怕朕,觉得朕不好说话,才不敢随意发表意见?”

这会儿朱厚照坐在沙盘正北方的主持台上,他所在的地方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沙盘上所有地形地貌,甚至连上面竖着的小旗子上的字也一清二楚。

在场官员战战兢兢,谁都不敢胡乱说话,儒家的中庸思想束缚了他们的思想和行为,都担心枪打出林鸟。

等了半天,没人出来说话,朱厚照对沈溪道:“沈卿家,看来兵部没人愿意当朕的幕僚啊。”

沈溪笑道:“或许是诸位同僚不知该怎么说,那就由本官起个头吧。”

在场并非所有人都不想说话,很多“后起之秀”,甚至包括弘治十八年的观政进士,他们刚到兵部不久,就等着外放,这会儿突然有机会面圣,自然想好好表现一番,但奈何对宣府的事情了解不多,只能默不作声。

沈溪指着沙盘上的标志:“鞑靼犯境,原因很简单,就是之前我朝跟达延汗部左翼人马交锋,大获全胜……”

明明是小胜,却被沈溪说成大胜,主要是保全朱厚照的面子。

见大家盯着沙盘作思考状,沈溪再道:“鞑靼兵马,将会从宣府北面那些堡垒和城塞发动攻击,主要攻击方位不详,但以鞑靼人侵凌我朝边疆的特点,三五日内宣府必然会告急!”

熊绣道:“沈尚书,这鞑靼兵马即便来势汹汹,断不至于短时间内便攻破外长城一线所有边塞,威胁宣府的安全吧?”

沈溪打量熊绣,道:“熊侍郎对宣府近况可有所知?”

熊绣缄口不言,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居庸关外的事情一头雾水。

这时代交通落后,消息传递存在很大问题,跟后世到处都是公路、铁路不同,在大明中叶,即便是京畿之地,也仍旧处于半原始状态,京城周边开发的土地不到二分之一。

后世交通发达,是建立在无数的隧道、桥梁等基础上,而在这时代,就算过一座不高的小山,盘山路也有可能会走一天,遇到条河,光是等渡船就要等半天甚至一天,信息闭塞也就在所难免。

好比土木堡之变,就算皇帝御驾亲征,依然因为情报不及时导致英宗被困,若是能及早建立完善的情报系统,也不会等到瓦剌人杀来时才知大事不妙。

而弘治十六年的战事,也是因为鞑靼完全封锁了大明情报传递系统,才导致最后京师保卫战险象环生。

沈溪道:“鞑靼主攻方向,大概两个,其一是从阳和、天镇方向,其二则是从张家口堡叩关,这也是鞑靼犯境常走的路线,每次稍有不同,全看大明在边防上,哪一段防御不足……”

沈溪开始详细讲述前线的情况,官员们对照沙盘认真倾听。

朱厚照探头打量沙盘中主要城塞所在的位置,因为沈溪是按照比例完成的沙盘,很多情况经过推演后便一目了然。

原本复杂的边疆形势,在沈溪讲述下,成为可见可分析的战局,所有人都知道大明军队主要分布在何处,鞑靼人的主攻方向又会是哪里。

等沈溪说完后,朱厚照迫不及待问道:“沈卿家,你觉得该以何种姿态应对鞑靼人的攻势?”

沈溪心平气和:“陛下所问,正是今日探讨的重点,诸位同僚要么是兵部官员,要么在军中领兵,应该对眼前的环境不陌生……诸位请看,这里便是涉及大明京畿安全的长城内关,既然现在已知鞑靼人犯境,宣府和大同一线部属的兵马你们大概也清楚了,做出怎样的应对方略,诸位是否心中有数呢?”

所有人都在认真思考,有想站出来发表意见的,但因熊绣和何鉴等大佬没说话,他们不敢随意出声。

任何衙门,都讲究论资排辈,在皇帝面前发表见解可是个冒险的活计。在许多人想来,就算说得好,也不会有什么功劳,还会被上司嫌弃多嘴多舌;反之,说得不好那就丢人现眼,被人笑话,证明自己没本事,更不可取。

在场一片沉默,这也是沈溪早就预料到的请看,沈溪看着王陵之,道:“王将军,你出自边军,跟鞑靼人交战过,对于当前形势应该不陌生,你出来发表一下见解。”

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王陵之。

平时王陵之以憨直著称,因为这次回来后王陵之一直跟在沈溪左右,对王陵之有了解的官员都知道,这位乃是沈溪同乡,算是沈溪这个兵部尚书的嫡系。

嫡系跟旁系待遇自然不同,参与讨论的时候,拥有优先发言权。

很多人心想:“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了同乡的照顾,能够从九边之地轻松回京,甚至可以在陛下面前随意发表见解!不管说得好不好,最后必然会被沈尚书认可,陛下也会出言嘉奖!”

一些本来想发表看法的人,见沈溪举荐王陵之,顿时缄口不言,站在后面不敢露头。

王陵之虽然在战场上英勇无敌,但在私下的场合,就跟个熊包差不多,此时他站在那儿讷讷半天,才一咬牙:“末将以为,当出兵,阻断鞑子进兵路线,与其正面交锋……”

这话说完,在场之人无不皱眉暗忖:“唉,就这熊样,还敢出来说话?也没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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