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霞飞双颊

老腿王弼在家里守着,吃不香喝不好。他回到家里,就等着杨锐派人来下命令。

这一天,他是等到晚上,没人过来。

第二天,王弼一边在家晾腿,一边继续等人,心里盘算着杨锐派来的什么人,又让他做什么。

派什么人来,王弼只是随意的猜测一番,让他做什么,才是王弼真正关心的。

金父要帮杨锐搞一张50亩地的批文,忙的都没时间去看守所看儿子。

王弼想不出自己能给杨锐做什么。

越是这样,他就等的越是心焦。

第三天,又是干等了一个白天,到晚饭时间,王弼稍微放松一些,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我是来给你安排工作的,你出来吧。”电话里的声音,带一些北方口音,只是王弼听不出来。

“你是杨锐派来的?”王弼首先询问。

“你出来就知道了。”电话里的人,是一点信息都不透露。

约好了地方,王弼骑着摩托车赴约。

在城边的一条辅道上,王弼见到了一辆大卡车,以及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烟的年轻人。

“你是杨锐派来的?”王弼再问。

“手抬起来,我搜个身。”抽烟的年轻人与王弼一般年纪,就是有些胡子拉碴的,看着有些粗犷。

王弼莫名其妙的抬起手,就被对方从上到下,拍了一遍,然后又搜了摩托车。

“别误会,就是怕你带个录音机什么的,你叫我老牛就行了,以后有什么要吩咐你的事,一般就是我来说。”这位卡车司机,正是锐学组的牛安。

和读书成绩较好的锐学组成员不同,牛安高考结束以后,就开着杨锐买的东风车,做起了运输司机。

每个月,除了固定交给杨锐一笔钱,外加修车和油费以外,牛安足有数百元的收入,美的不行。

当然,在80年代开大车跑运输,也是相当辛苦的,这时候少有高速公路,也难找到休息站之类的地方,每天的吃饭住宿,条件都比中学还差。要是遇到车辆爆胎乃至更大的事故,麻烦就更多了,往往需要真人徒步寻找电话,然后固守待援。

年纪大的司机,明知道大车跑运输赚钱,也不一定会做,这年月,司机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只是赚多赚少的区别。

只有牛安这样的年轻人,身体好,不怕吃苦,既能坚持的下来,又能多跑多赚钱。

不过,年轻人往往缺乏积累,能拿出几万块买车的人家,或者说,敢借几万块钱买车的人家,也着实不多。

牛安要不是有杨锐出资,他也开不上自己的大车,而这辆大车赚的钱,一部分用来填补杨锐的出资,一部分用来给锐学组花销,也让牛安的感觉很好。

他说不清锐学组的性质,也看不到锐学组的未来,但身在一个联系紧密,小而经验的组织里,感觉却是相当不错。

这一次,他到天津送货,也是顺便帮杨锐做联络员。

王弼则被牛安整的一套程序给吓到了,低头道:“杨锐是想让我做什么犯法的事吗?”

他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利用价值。

“算不上违法,就是想利用一下你的地头蛇能力。”牛安照本宣科,道:“北大有个学生叫耿健的,你给他找点麻烦去。”

“找什么麻烦?”王弼听的心里一颤。他们找过杨锐的麻烦,结果一堆人进了看守所,还不知道要判几年,杨锐主动要找的麻烦,不知道要有多大。

王弼越想越担心,不等牛安回答,又连忙道:“杀人的事情我不做。”

“你疯了吧,谁让你杀人了,真是的。”牛安都给逗笑了。

“那……”

“就是找麻烦,你们一天在街上混来混去的,找麻烦不会?”

“找到什么程度?”

“天天找,周周找,月月找,总之,你没事就去找他麻烦,让他没空烦着别人就行了。”牛安接着将耿健的特征信息告诉王弼。

王弼恍然大悟:“他闹杨哥了?这小子,真是雄心豹子胆。”

“你甭管为什么了,总之,把你们的流氓气质拿出来。另外,找个合适点的理由,别把其他人牵扯进去了。”

“放心,不会的,肯定不会。”

“别搞大了,小打小闹,烦着他就行了。”牛安又交代一句,就地把烟熄灭,上车拧钥匙走人。

王弼边想边骑上摩托,慢悠悠的回家。

这要是前两年,他还真不用多想,满街都是拽姑娘辫子的闲汉,他带上人,上去给人一巴掌“让你戴帽子”,等人脱掉了,再反手一巴掌“让你不戴帽子”,对方还得笑着再戴回去。

但是,经过了1983年的严打,再敢这么做的人,或者说,还想这么做的人,都已经坐牢去了。就是王弼或金言世等人,也不再如此嚣张的行事。

其实,金言世和王弼一伙人,本来就比大院里的同龄人嚣张些,可结果也是惨烈的。

耿健尽管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学生,但在80年代,BJ大学四个字,本身就是背景了。

“得做成私人恩怨,不能平白无故的找麻烦。”王弼很快有了思路。

……

杨锐本人,既没有将老腿王弼放在心上,更不会将耿健当做对手。

他只是随手解决一个麻烦,顺便给找麻烦的找一些麻烦罢了。

不过,经历了繁忙的国际会议,激烈的球馆冲突,杨锐还是觉得万分疲惫。

在宿舍里住了一晚,顺便在唐集中实验室里溜达了一圈,杨锐的第一选择,就是返回北苑家属区。

建好的房子,而今大都住上了人。

现在不像是二三十年后,鲜少有人会花大价钱装修,更不会装修了以后,为了散味而长时间的空置。

新崭崭的楼房,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独立的厨房,有上水有下水,甚至连垃圾都不用拿下楼,楼梯间有一条专门的垃圾道,垃圾倒进去,直坠一楼由清洁工负责清洁。

小区内更是干净漂亮,有花有草有绿树,来来往往的住户要么是这个学校的教授讲师,要么是那个部门的领导干部,气氛和谐优雅。

对于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这里简直比梦想中的住所还要优美,一个个都是迫不及待的住进来,有的人家,甚至一口气搬来祖宗三代。

没办法,房子还是太紧张了。

杨锐在楼下的小卖铺买了点方便面,干嚼着回到房间,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一包方便面吃了一半就睡着了。

他也确实是精神累了,参加国际会议不用说,一半的时间都在用英语,另外一半时间也在拼命的动脑子。所谓的备受瞩目就是这样子,别人都是养精蓄锐好整以暇的站出来问问题,杨锐却只有几分钟的思考时间,然后就要回答对方充分准备了的问题,即使答案都在脑子里,那也是劳累非常的工作。

去保龄球馆本来是一次休整,奈何遇到了事,杨锐也不能退缩。

再往前算,杨锐参加国际会议前一段时间,可都是拼命的在做实验,而且不止做了一组大实验——钾通道的实验做的努力,他放假在家做的辅酶Q10实验也不轻松。

这也就是杨锐还年轻,没有太多的眼睛盯着他,否则,非得有人惊呼“超人”不行!

不过,历史上的科学牛人,但凡能在20岁出成绩的,都非常高产。如欧拉和高斯这种变态,杨锐满脑子的论文,写出来的论文数量,研究深度和开拓性,还超不过人家自己做的,这就好像抄作业的花的时间和效率比人家做作业的还低一样。

杨锐倒也用不着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奇迹来。

在科学领域,没人真的将奇迹放在心上,那都是外行的文学家在叫唤。

夕阳西下。

房锁被轻轻拧开。

景语兰哼着歌儿,提着一袋食物,走进房里来。

正准备将东西补充进冰箱,景语兰就看到了抱着沙发垫子,发出轻轻鼾声的杨锐。

景语兰愣了一下,转瞬露出轻轻的笑容。

沉睡中的杨锐,熟的像是秋天的柚子,不仅沙发被重重的压了下去,半个人还挂在空中。

“这样也能睡。”景语兰看的好笑,却是将东西就地放下,来到杨锐面前,抽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放回到沙发上去。

杨锐拧了一下,沉的更低了。景语兰反而被拽到了沙发上,手也被压在了杨锐的肩膀下面。

“好重,还挺结实的……”景语兰不禁微微脸红。

似乎是感觉到了肩膀下的“异物”,杨锐又转了一下身,顺手丢掉沙发垫子,手抱住了景语兰的腰。

景语兰霞飞双颊。

……

(本章完)

第437章 闹剧

杨锐精神抖擞的回到学校,专心上基础课。

就实验水平来说,杨锐是超过同龄人一大截的,事实上,普通一点的中青年研究员接受的实验训练和实验时长,都是比不上杨锐的。

别看唐集中实验室里的实验狗就能用10万元的仪器,而且用到想吐,但许多年轻教师或研究员,如果加入不了这样的大型实验室,那就是想舔一口人家吐出来的东西都不得。

正因为如此,国内想做研究的学者,挤破头了往BJ来,这里就是中国的科研中心,其他的地方大学,即使有一些专业特别优秀,吸引力也要同比降低,所谓的“地方院校”是也。

优秀的实验水平是杨锐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过,要想继续提高,发表世界级的论文,基础知识是少不了的,尤其是高数、生化等专业,杨锐的水平并没有超出同龄人多少,在北大这样的精英大学更不敢说是优异。

比起实验来说,基础知识其实拖了杨锐的后腿,毕竟,他最终面对的不止是中国研究员,还是世界范围内的研究员,如印度、美国、英国的名牌大学,学生们的读书氛围比高考还浓。

杨锐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在基础学科方面领先。虽然很多生物实验室,都有雇佣高级数学狗,高级物理狗或者高级化学狗的传统,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实验室负责人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否则,被实验狗牵着鼻子走,项目差不多也就完蛋一半了。

84年的北大资金匮乏,实验条件贫瘠,但基础学科还是尽可能的提供了最好的条件,院士级的人物都亲自上阵,给本科生讲课,更有甚至,某些大牛还会坚持给本科生批改作业,比如传说中的姜伯驹院士——后世学生一个学期都不一定能听一次院士的讲座,没有院士的学校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杨锐也不一定在自己班的教室听课,事实上,他多数时间都是跑去别的系去听课了,因为现在的教学进度很快,生物系已经有一多半的课程是专业课了,另一方面,相比数学系、物理系的数学课和物理课,生物系的数学物理实在太过于基础。

当然,有时间的情况下,杨锐也在本系的教室听课,因为只有本系的老师才会给你批改作业。

或许有些超天际的天才,能在纯自习的情况下学习数学物理,但杨锐不喜欢这种做法。有老师授课,有老师批改作业,查遗补缺才是最快捷的学习方法,如果自己看看书就能学究天人,亚非拉国家的基础科学也不至于落后到今天的地步。

下午,杨锐兴冲冲的回家里吃了顿饭,才赶回学校上课,顺便交了作业。

生物系的高数授课老师郑岳松同时也将作业发了下来,道:“这次满分的只有12个人,还有不及格的,这样子下去,可是不行的,我以前教的班从来没有不及格的……”

杨锐看看四周,突然有点好笑。“以前教的班”和隔壁家的孩子,都是学生们的大敌,但现在的同学,似乎还是挺买账的。

“满分的是谁?”一名学生忽然大声问了一句。

“不想先知道不及格的是谁?”郑岳松露出严肃脸。

学生们齐齐大叫:“不想!”

郑岳松摇摇头,道:“平时成绩,满分不值得炫耀,不及格就说不过去了,下次再有成绩达不到60分的,我就挂在教室后面的墙上了。”

成绩不好的学生噤若寒蝉。

杨锐也收起了笑,要保证每次成绩都满分,或者及格都是不容易的。作业很多,而且各科都会布置作业,从某种程度来说,现在的大学作业,比高中作业还要多。

另一方面,总有一两科的老师,会心血来潮的布置超难或超复杂的题目,要完成它们,实在会消耗极多的时间。

也是有唐集中实验室的名义,杨锐不用每科作业都做,即使如此,跟上进度依旧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

当然,不是每个学生都觉得困难,左立言就狗腿的喊道:“胥岸青是不是满分?”

郑岳松也喜欢好成绩的胥岸青,笑笑道:“胥岸青是满分。”

“我就知道。”左立言哈哈的笑了出来。

胥岸青谦虚的微笑,既要显示成绩好,又要表现的谦虚,还真需要一个捧哏的狗腿儿。

耿健看不惯杨锐,同样看不惯胥岸青等人,这一次,他却是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也大声问道:“杨锐多少分?”

“杨锐也是满分,行了,不要再问其他学生的成绩了,发回去你们自己看,这是平时训练,不用互相比较,要和自己比较。”郑岳松说完,就开始在黑板上写题了。

耿健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向后看了看,没再说话。

郑岳松讲课的进度很快,一节课能讲二三十页,但条理清晰,颇为难得。

学生们也听的极为认真。

白玲坐在杨锐身后,用手碰碰他,问道:“讲的好快,你是怎么跟上的?”

“课前预习?”杨锐身体后仰,随口说了一句。

“就算课前预习,一次讲几十页,也太多了吧。”白玲摊开笔记,伸了伸腰肢,显出舞者身姿。

可惜坐在前面的杨锐看不到,他最近的生活安排很满,也缺乏对其他事务的关注力。

白玲用手指碰碰杨锐,道:“其他学校的老师是怎么讲课的?也是像郑老师这样,一次讲这么多?”

杨锐想想道:“郑老师这种是一个极端,还有另一个极端的。”

“另一个极端的是哪种?”白玲起了好奇。

“一节课就讲一道题,然后从上课开始就做题,老师在台上拼命的算,拼命的讲,学生在台下拼命的想,拼命的记,到下课的时候,老师刷的一下,把题全给擦光了。知道为什么?”

白玲愣了一下,道:“是惩罚记笔记慢的学生?”

杨锐摇头。

“那是下课了,下节课再讲?”

杨锐摇头。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解错了。”

白玲用心想了一下,“噗”的笑了出来。

杨锐前座后座的人本来也竖着耳朵听,也都一个个露出奇怪的笑。

“解错了?”台上的郑岳松听到了笑声,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白玲手捂住嘴,才没有大声笑出来,班长没忍住却是笑出了声,连忙补救道:“没有错。”

郑岳松从头到尾,快速的检查了一遍,道:“是没有解错嘛。”

下方的胥岸青也道:“没有解错。”

“别讲话。”郑岳松点点头,两步完成后面的步骤,接着讲下面的部分。

耿健却是注意到了白玲和杨锐又小声说了起来,不由心里大急,用威胁的语气,冲着相隔两排的二人道:“你们别讲话了,没听到吗?”

杨锐撇撇嘴,懒得与耿健争辩。

白玲给了耿健一个卫生眼,然后就看向杨锐的背影。

一股子愤怒和嫉妒涌上耿健的心头,当它们渐渐消失的时候,留给耿健的却是沮丧和悲伤。

“不就是因为我爸不是当官的吗?”耿健斜眼看看白玲,心里尽可能的聚集鄙视的情绪。

白玲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却是吓了一跳,心想:耿健也长的太怕人了。

下课铃响,暗自神伤的耿健率先出了教室。

杨锐稍微耽搁了一会,收拾好东西,才施施然的往外走。

白玲紧随其后,说说笑笑的陪着杨锐一起出门,问:“去食堂?”

“我要回去吃饭了。”杨锐笑道。

“对哦,你在外面租了房子。”白玲撅撅嘴,表情却是明媚的:“我陪你出去,正好我也要去学校外面买点东西。”

两人一并出门,到了校外,却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这是你打碎的,你就得赔。”

“我就轻轻的碰了你一下,你自己失手打碎的。”

“看看,大家都听到了,他碰了我,我才打碎的。这是清朝的大花瓶,我晚上睡觉都抱着,要不是你碰我,我能这么不小心?不行,你别走,你得赔我。”

“我好好的走路,你撞过来的。”

“你低着头,我喊你,你也不让,最后,我是躲都躲不开。”

“我低着头,你还往我走边走……”这位说话的声音也开始不对了。

白玲侧耳听了一会,道:“声音好像挺熟的。”

“估计是咱们同学。”杨锐和白玲挤了进去一看,果然是同学。

撞了人的,正是情绪大坏的耿健。

另一边的青年虽然不认识,但在他后面看热闹的人群里,杨锐却看到了老腿王弼。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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