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开口

“你是说,被帝国处决的青东游击队队长谷保国实际上是你以前的手下秦迪?”三本次郎露出惊讶之色,问道。

“并不确定,只是有可能是。”程千帆摇摇头,“蝗军公开处决‘谷保国’的时候,有人觉得那个人长得有些像秦迪。”

“有几成把握?”三本次郎问道。

“属下也只是听手下人汇报说长得像秦迪。”程千帆淡淡一笑,“‘谷保国’的人头已经被割下扔进了黄浦江,即便是想要辨认也没有可能了。”

“你怎么看?”三本次郎问宫崎健太郎。

“那个人被处决前,据说已经被拷打的不成样子,是有看错人的可能的。”程千帆想了想说道,“要么是看错了,此人不是秦迪。”

“要么是这个‘谷保国’就是秦迪。”他思忖着,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可能就是……”

看着陷入思考的宫崎健太郎,三本次郎微微颔首,这个家伙实际上脑子很聪明,只可惜更多精力放在钱财之事上面了。

“‘谷保国’是秦迪的化名,他用‘谷保国’这个名字是为了掩人耳目。”程千帆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三本次郎摇摇头,补充说道,“秦迪冒充谷保国。”

“课长是意思是,这些支那反抗分子弃卒保车,秦迪假称自己是谷保国,用以保护真正的谷保国?”程千帆露出思考之色。

然后他看向三本次郎的眼光仿若一缕阳光冲散迷雾,眼眸中更是充满了震惊和崇敬之色,还有一丝懊恼和惭愧,“课长高见,属下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三本次郎便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很享受宫崎的此种目光。

“说一说这个秦迪的情况。”他说道。

“秦迪家中使了钱财,通过金克木的关系进了巡捕房,不过,这个人十分幼稚,做事情也总是欠考虑,属下对他颇为厌恶,后来终于忍不住将他打了一顿。”程千帆说道,“秦迪受不了属下的打骂,最终选择离开了巡捕房。”

“幼稚?”三本次郎露出思考之色。

“就是……”程千帆想了想,找到了他认为合适的‘形容词’,“就像是想要当一个正义的侠士的年轻人,并且他以为自己的工作可以做到这一点。”

三本次郎颔首,一个鲁莽、青涩、冲动的年轻人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旋即,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课长,是属下说错什么了?”程千帆立刻小心翼翼问道。

“与你无关。”三本次郎摇摇头,“是我想到了更加深入的东西。”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倘若这个‘谷保国’的真实身份就是秦迪,那么,从你口中所述,这是一个鲁莽、青涩的年轻人,这样的冲动、愚蠢的年轻人,对于帝国并无威胁,但是,经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一个冲动、容易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却已经成长为能够经受住帝国的严刑拷打,并且从容面对死亡之人。”

说着,三本次郎摇摇头,表情沉重,“宫崎,你难道不认为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吗?”

程千帆‘顺着’三本次郎的言语、思路去思考,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目光中充满了警惕,“课长所言极是,若果然是秦迪,那么,他的这种变化和进步实在是令人震惊。”

“这件事我会向军部汇报,请军方进行核实的。”三本次郎说道,“另外,你这边对秦迪也暗中进行调查,一个鲁莽的年轻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变成一名出色的战士的。”

“课长的意思是,暗中调查秦迪是如何同红党进行联系和接触的?”程千帆问道。

“如果被处决的那个人正是秦迪,他的身上便不可能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三本次郎说道。

“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说着,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课长,秦迪家中的情况属下还是较为了解的,他只有一个寡居的老母亲。”

说着,他脸上笑意更盛,“秦迪是一个孝子,若果然是他被帝国处决了,必然放心不下他的老母亲,不如送他们母子团聚。”

三本次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这个家伙骨子里有屠戮支那人的嗜血,若非潜伏身份限制,死在宫崎手中的支那人将不在少数。

“这种事,你看着办吧。”三本次郎随口说道,秦迪是反抗分子,秦母自然也该杀,是为杀一儆百。

……

童学咏一阵剧烈的咳嗽,面孔有些涨红。

“童兄怎么了?”汪康年问道,他自己也是咳了两声。

旧伤导致的咳嗽,经过名医的治疗已经好了很多了,但是,听到童学咏咳嗽,他也忍不住想要咳嗽。

“淋了雨,遭了风寒。”童学咏苦笑一声说道,然后又是一阵咳嗽。

“童兄当心身体。”汪康年说着,也是又咳嗽了两下。

他的内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烦躁,春秋冬季节,他最讨厌和咳嗽的人在一起了。

程千帆站在走廊里,他从课长办公室出来,烟瘾‘犯了’,便忍不住在走廊里抽烟。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特高课院子里通往刑讯室的道路。

于是,他便看到了汪康年和童学咏联袂走向刑讯室的身影。

汪康年是一条从国红第二次合作开始前双手就沾满了同志们的鲜血的毒蛇。

童学咏更是背叛组织的叛徒。

这两个人搅和在一起,早就引起了程千帆的警觉和注意。

特高课的一处刑讯室是借调给上海伪政府警察局侦缉大队使用的,不过,随着日伪政权的日益巩固,警察局那边的房舍、设备更加完善,根据程千帆的了解,侦缉大队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借用特高课的刑讯室了。

汪康年和童学咏联袂前往刑讯室,此最大之可能便是:

侦缉大队有重要‘人犯’要审讯,为了保密起见,借用了特高课的刑讯室。

出事了?

被抓捕审讯之人是重庆方面的?

红党?

还是其他抗日团体?

以他对汪康年的了解,此人致力于抓捕红党,被审讯之人的身份是红党的可能性显然更大一些。

姜琦?

因‘蒲公英’同志刚刚对他提及‘姜琦’,程千帆下意识的便想到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自己也便摇了头。

姜琦即便是被抓,现在也应该在日军手中,不可能在汪康年手里。

程千帆轻轻的吸了口香烟,烟卷的‘星光’闪烁,他的眼眸深邃而宁静。

……

沉闷而刺耳的咔咔咔的声响。

两名侦缉队队员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啊啊啊!”

幽深的房间通道中,童学咏听到了惨叫声,因为回音的缘故,就好像是有‘啊啊啊’的惨叫一直在耳边回旋一般。

童学咏忍不住又是几声咳嗽,他跟随着汪康年走进了刑讯室,便看到了被绑在一个木桩子上拷打的范中奇。

范中奇浑身上下已经皮开肉绽,有血水在滴滴滴滴的滴落。

三名刑讯人员正在‘伺候’范中奇,其中一人满头大汗的走过来,“队长,童助理。”

“九筒,这家伙招了没?”汪康年问道。

“还没。”九筒说道,随后他指着鲜血淋漓的人犯,“不过,以属下的经验来判断,这人快招了。”

童学咏也饶有兴趣的走上前,他拍了拍范中奇的脸蛋,后者连睁开眼看人的力气都没了,耷拉着血肉模糊的脑袋,就像是垂死、任人摆布的猎物。

他的心中便有了判断,范中奇可能扛不住了。

“童兄,这个人……”汪康年递了一支烟给童学咏,微笑说道。

“范中奇,南市交通站组员。”童学咏接过香烟,从身上摸出洋火盒,划了一根洋火先帮汪康年点燃香烟,然后才给自己点燃。

咳咳咳。

两个咳嗽的男人吸了口香烟,然后咳嗽的更加厉害了。

……

“范中奇!”童学咏又拍了拍范中奇的脸,然后看了眼手上的鲜血,拿起一条乌漆嘛黑的毛巾随便的擦拭了一下。

血肉模糊的范中奇听到自己的名字,竭力的抬起头,挣扎着睁开眼睛,然后便看清楚了面前之人。

“童副站长?”

说完这句话,范中奇的脑袋耷拉下来,再度闭上嘴巴。

“给条全尸吧。”童学咏淡淡说道,“好歹是我以前的手下。”

汪康年笑了,“童兄的面子,我按理说不能不给,不过,他不开口,我只能继续审着了。”

说着,汪康年咳嗽了两下,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烟卷,走上前,将造成自己咳嗽的烟头直接按在了范中奇的血肉模糊的脸上。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

……

童学咏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范中奇晕死过去,然后被泼了一瓢水后,醒转过来的范中奇艰难的说了句:我说。

童学咏和汪康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乐启文在哪里?”

“商家泉在哪里?”

童学咏的目光阴冷,讯问范中奇。

南市交通站书记,乐启文。

南市交通站站长,商家泉。

南市交通站副站长,童学咏。

南市交通站组员:李友、范中奇、郭琪庵、刘袤。

这便是一年前红党南市交通站的完整架构,童学咏投靠了日本人后,便将其他人买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还供出了在法租界秘密潜伏的红党特工苗圃。

只可惜,汪康年带人抓捕苗圃的行动功亏一篑,而荒木播磨带领特高课突袭南市交通站的时候也是一无所获,对方在他们抵达之前已经提前撤离了。

“商站长牺牲了。”范中奇贪婪的喝了刑讯人员递过来的碗里的水,然后说道。

“死掉了?”童学咏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年底,商站长运送一批物资过江,被日本人打死了。”范中奇说道。

童学咏看向汪康年,汪康年摇摇头,日军打死人是常事,只要不是确定对方是特殊身份,一般这种事情是不会行文到特工机关的,所以他们并不知晓。

现在看来,商家泉的死亡应该是意外事件,日本人可能并不知道他们打死那个人竟然是红党南市交通站的站长。

……

“乐启文呢?”童学咏又逼问。

就这样,童学咏问一句,范中奇便答一句。

有童学咏这个对于南市交通站、对于范中奇也非常熟悉之人在,熬不住严刑拷打、已经开口的范中奇再也无法隐瞒什么。

范中奇交待完所有以后,再也支撑不住,他的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童学咏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范中奇的情况,然后吩咐说道,“给他换身干净衣裳,伤口用些药。”

九筒看向汪康年。

“没听见童助理吩咐的吗?”汪康年摆摆手。

他明白童学咏为何要医治范中奇,并且他也看出来童学咏对于范中奇的重视:

童学咏在侦缉大队可谓是孤家寡人,手中无权无势。

现在有一个和他同样出身红党的人招供了,童学咏自然想要将此人招致麾下。

事实上,童学咏的这种做派,也并没有掩饰其想要招揽手下的意图。

对此,汪康年并不在意,童学咏在侦缉大队毫无根基,即便是多了范中奇这么一个手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此人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下,并且也还算听话。

“是!”九筒这才看向童学咏,敬礼说道。

……

程千帆没有在走廊里停留太长时间,抽完一支烟,他便离开了。

对于自己在特高课的某个地点,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可以‘耽搁’多久,程千帆的脑子里有着无比清晰的思量。

若是他认为不能继续停留,哪怕是天大的情报就在眼前,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不会多停留一秒钟。

“永远忠于党和人民,活下去!”——这是‘翔舞’同志和‘农夫’同志给他正式下达的唯二两个任务!

……

这一天,总是湿漉漉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民国二十八年的第一个晴天来到。

也就是在这一天,上海各大报馆也正式报道了国党方面对于汪填海之‘艳电’的回应。

国党中央以汪填海“匿迹异地,传播违背国策之谬论”、“违反纪律,危害党国”为由,决定“永远开除其党籍,并撤除其一切职务。”

不过,常凯申似乎也不得不考虑到要尽量减少汪填海叛逃之影响,特别是考虑到国党党内还有不少汪派分子,并未对汪的回头路堵死。

在国党开除汪填海的声明中,仍有望其“翻然悔悟,重返抗战队伍”的言语。

这一天的中午,小程总在小厨娘周茹那里吃罢午餐,嘴巴里叼着牙签来到老黄的医疗室,老黄正在吃酒,小程总看见好酒便走不动了,他便毫不客气的坐下来,两个人吃着小酒,随意的聊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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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60章 课长最了解宫崎了

“上午的时候,南京路冠生园发生枪击,高洪镇被打死了。”老黄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花雕,美的啧了一声。

“死得好啊。”程千帆捏起一块猪耳朵,嚼的嘎嘣脆,“这个家伙铁了心为日本人效力,手上沾了血,军统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了。”

高洪镇是伪水警队巡官,非常积极帮助日军巡逻水上,专司捉拿军统人员,是早就上了军统的锄奸名单之人。

而且此人非常‘奇怪’,便是小程总的玖玖商贸之船舶,高洪镇也素来是认真检查,塞钱也不收,似是一门心思要效忠日本主子。

“是军统干的?”老黄问道。

“八九不离十。”程千帆喝了口花雕,“汪某人是刺杀高手,他来到上海后,军统的行动频率明显更加密集了。”

郑卫龙被营救出来后,现在已经返回渝城,上海站此前由郑利君代理站长之职,不过,虽然此人一直想要将‘代理’两字去掉,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如愿。

不久前,戴春风委任汪鉄牧为上海区区长,郑利君以行动队队长的身份兼任副区长。

是的,军统上海站正式改名为军统上海区,上海区亦是军统数一数二的甲等大区。

汪鉄牧履新上海,戴春风特别向上海特情组方面密电告知,这也是方便上海特情组方面和上海区之间‘互通有无’,以免形成误判。

与此同时,戴春风密电程千帆,给予他一个同汪鉄牧之间在紧急情况下联系的暗号。

此接头暗号只有程千帆与汪鉄牧知道,并且此接头暗号是单向的,意既只有程千帆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通过此接头方式联系上汪鉄牧,汪鉄牧只能被动等待,他是没有办法主动联系上‘肖勉’的。

这也是出于对于程千帆的保护。

由此可见,虽然汪鉄牧是戴春风非常信任之爱将,甚至传闻戴春风有意与汪鉄牧结为儿女亲家,但是,在戴局座的心中,‘青鸟’之重要性依然是极为特殊的。

……

“汪鉄牧,原名叫汪仁锵,曾化名叫郑士松。”

“早年间就读在保定军官学校,东北讲武堂,此人还曾经在河南一带收编过土匪,自当总司令。”

“此人交游广阔,在河南河北以及平津察哈尔等地名声不小。”

“昭和七年,对帝国亲善的北洋皖系军阀张静尧被刺杀与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事后查明,此系蓝衣社陈功书伙同汪鉄牧所为。”

“昭和十二年,帝国占领天津,天津商会会长王之林对帝国极为亲善,此人主动参加了蝗军在天津成立的天津市地方治安维持会,并且出任委员一职,然后王之林就被特务处之非法武装‘抗日锄奸团’盯上了。”

三本次郎听着荒木播磨的汇报,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个汪鉄牧,是非常危险的人物。”

……

在帝国占领天津后,活跃着一批仇日分子,这些人号称“抗日锄奸团”,主要以南开中学、贝曼中学等校的高中生为主。

他们以爆炸、暗杀为手段刺杀对帝国亲善的中国人和帝国士兵。

后来经天津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查明,这支所谓的“抗日锄奸团”和汪鉄牧关系匪浅,据说是汪鉄牧为了拉拢那些仇日的学生,和一些学生结拜,成立了所谓的‘十兄弟’,后来这个‘十兄弟’一步步扩大为所谓的‘抗日锄奸团’。

“去年年底,王之林为庆祝自己荣升治安维持会委员,特意在法租界内的丰泽园请客吃饭,却不料被汪鉄牧带人乘虚而入,王之林被杀死在酒席之上。”

“之后在王之林的送葬仪式上,汪鉄牧等人还布置了炸弹,将王之林的棺椁炸上了天。”荒木播磨合上文件夹,说道,“在王之林案后,从天津那边传来的情报显示,汪鉄牧的行踪便消失了,直至此次在上海出现。”

“杀了王之林,为自己在天津的事情有一个不错的收尾,然后就直接来上海,又以杀死高洪镇为自己扬名,为自己在上海的工作开一个好头。”三本次郎思忖说道,他不禁冷笑一声,“狂妄!”

在杀死高洪镇的现场,宪兵发现高洪镇的尸身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汉奸的下场’,此外,现场还发现有军统上海区的传单:

军统上海区告亲日分子、汉奸书!

这张传单上,军统上海区警告汉奸早日回头是岸,若不然,等候他们的便是军统上海区的雷霆一击。

最重要的是,在传单的落款赫然是以汪鉄牧的名义。

很显然,这位军统上海区新任区长的行事风格非常张扬。

三本次郎冷笑一声。

他怕的是对方做事谨慎,轻易不动手,却反而不怕对方行事张扬,对方行动越多,下手愈是狠辣,其漏洞必然越多。

“以重庆军统这些人的做事习惯,汪鉄牧来到上海后,最可能的便是躲在法租界。”三本次郎说道,“你去找宫崎,命令他多关注一下法租界,查一查最近来上海的可疑之人。”

说着,三本次郎踱步、思索,“重庆政府那些人,吃不得苦。”

“最近来上海的,家境优渥,租住的房子应该条件不错,一行人多是男子,没有家世,深居简出。”三本次郎说道。

“是!”荒木播磨说道,面上是赞叹之色,“课长高见!”

三本次郎看了荒木播磨一眼,这家伙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略显浮夸,最重要的是眼眸中没有光,比宫崎那个家伙差远了。

待荒木播磨离开后,不一会,菊部宽夫敲门进来了。

“课长。”菊部宽夫向三本次郎敬礼。

“有动静没有?”三本次郎问道。

“没有任何动静。”菊部宽夫说道,“或许,这个人只是关注于军事情报,对于这些仇日团体的死活并不在意?”

“菊部,你认为宫崎君有可疑吗?”三本次郎突然问道。

“以我个人而言,我是相信宫崎君的。”菊部说道。

“这些家伙,明明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却反而怀疑到我们的头上了。”三本次郎似是从菊部宽夫的话语中找到了对于自己手下的更多信任感,冷哼一声说道。

“宫崎那边,没有问题的话就把人撤回来。”三本次郎说道,同时他不忘记叮嘱说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我们不能让忠于帝国的勇士心灵上受到伤害。”

“哈依!”菊部宽夫敬礼后离开。

三本次郎拿起抽屉里的一份文件,又扫了一眼,然后是一声冷哼,在文件上写上了‘无可疑’,随后将其放进了一个文件袋,用胶水和封泥封口。

帝国蝗军扫荡上海周边、农村区域,却疑似军事情报泄露,包括重庆的忠义救国军以及红党的各支游击队都提前得到消息逃跑了。

若非是南汇县的红党保二中队被帝国蝗军包围,将此股游击队几近于全歼,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战果,那么,此次扫荡几乎是全面扑空。

同时,这也令军方对于情报泄露之事有了更加具体的猜测和分析。

很显然,南汇县那边的红党游击队没有收到蝗军扫荡的消息,或者,更加确切的说,他们应该收到的蝗军扫荡的时间是错误的,并不知道蝗军在南汇县方面是提前行动的。

那么,对于此次军事情报泄露,便有了更清晰的时间划分:

渡边大队和冈本大队!

这两支蝗军部队的扫荡时间是安排在进攻南汇县之镰田大队后一日的,这也是种种迹象显示忠义救国军和青东游击队等反抗武装开始撤离或者是组织中国老百姓撤离的时间是相符合的。

随后,宪兵部门对于渡边大队和冈本大队进行了调查,要求所有有资格提前知晓此次扫荡之行动时间的官佐都必须自查,举报可疑之人、可疑之事。

如是,渡边大队的太田悠一中佐就想到了一件事:

他曾经在醉酒之后向几位友人提及了此次扫荡的时间和计划。

太田悠一提供了那两位朋友的名单——

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参赞助理坂本良野,帝国上海特高课特工宫崎健太郎。

如此,接到宪兵司令部方面的调查函件的三本次郎,便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和菊部宽夫演了一出戏来试探宫崎健太郎。

虽然是演戏,但是,菊部宽夫汇报的情报完全是真实的,特高课确实是有安排人打入到了那支仇日团体的内部。

可以说,此计划完全是真实有效的,没有一丝掺假的成分,倘若宫崎健太郎真的是有问题的,上钩的可能性极大。

三本次郎关上抽屉,抬头就看到了宫崎那个家伙此前‘赔偿’他的新酒柜,看着酒柜上摆放的一瓶瓶红酒,三本次郎微微颔首,对军方的态度更加不满:

宫崎是对帝国,对添皇陛下,对他三本次郎课长多么忠心耿耿的年轻人啊!

连功劳都没兴趣的家伙——

自己最了解宫崎了,这个家伙最喜欢的便是钱财和女人。

帝国越强大,宫崎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

宫崎这种家伙是不会背叛帝国的!

……

“童学咏背叛组织之前的身份是南市交通站副站长,此人对于我党的情况太了解了。”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这个人和汪康年搅和在一起了,我担心他们有什么阴谋。”

“你秘密去见‘蒲公英’同志,通过他向南市方面示警。”程千帆皱着眉头说道,“我总觉得会出事。”

“我一会就去。”老黄点点头。

“不,你不要去。”程千帆突然又改变主意,“你去找老路喝酒,他去。”

“行!”老黄点点头,然后他关切的看着程千帆,“有情况?”

“可能是我紧张过度了。”程千帆说道,他长吁了一口气,“不过,小心无大错。”

“是这个理。”老黄赞许的点点头。

程千帆从老黄这里离开,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副总巡长办公室,而是去了政治处办公室见皮特

将这个季度的分红支票给了皮特,两个人又开了瓶红酒庆祝了一番。

程千帆有些忧心忡忡的表示,如果欧罗巴大陆一旦爆发战事,这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生意货源渠道。

皮特立刻信誓旦旦的表示,德国的小胡子是万万不敢对强大的法兰西共和国动手的。

程千帆便挖苦问:慕尼黑协定是怎么回事?

就在去年,英法在慕尼黑会议上对德媾和,出卖捷克斯洛伐克利益以‘换取欧洲的和平’,将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

皮特然后便是什么‘苏台德地区人民自己的选择’、‘哪里是媾和’、‘是英国人膝盖软了做下的事情,盟友先跪了,强大的法兰西也很无奈’之类的话。

回到了副总巡长办公室,程千帆拿了一把剪刀修剪花花草草。

他的嘴里哼着曲儿,脸上是灿烂、开心的笑容。

心中却是紧张而沉静的思考。

此前,三本次郎提议将菊部宽夫所掌握的一名密探交给他来掌握,他则以‘会影响他赚钱’为理由直接婉拒了。

这件事他没有对老黄提及,更没有通过老黄向该抗日团体发出示警。

这是因为谨慎如程千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是有问题的。

三本次郎在试探自己?

尽管他并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以至于三本次郎竟然会试探自己,但是,程千帆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和感觉——

这种声音和感觉很强烈,三本次郎确实是在试探他!

心中有了这个判断,程千帆又在心中缜密、反复分析了这件事,然后便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三本次郎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但凡涉及到情报,三本次郎会非常注意保密性。

一般而言,在菊部宽夫向三本次郎汇报情报的时候,三本次郎会让宫崎健太郎暂时回避一下,而不是令他在一旁旁听。

当然,这似乎也可以找到解释——三本次郎有意将菊部宽夫负责的这件事交给宫崎健太郎来做,故而没有让宫崎健太郎去回避。

但是,问题又来了。

以三本次郎的素来行事脾性,他喜欢将一个工作交给某人一直负责,轻易是不会安排其他人接手某件事情的。

就拿此事来说,程千帆没有看出来菊部宽夫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忙碌,以至于需要将手中的密探这样重要且机密之事交给他来做。

最重要的是,三本次郎突然安排他来接手这件事,美其名曰是为了帮助宫崎健太郎抢功劳。

这有些突兀:

宫崎对于立功素来没有兴趣。

宫崎最喜欢什么?

课长是最清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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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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