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第二三九章 蚊子

“中央气象台持续发布雷暴预警,近半年来我国南部大部分地区出现雷击、闪电、强风和强降水,在此提醒各位国民,出行请注意安全……”

墙壁上挂着的液晶显示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出现,伴随有滋滋的电流声。

很吵!

空荡荡的白色病房,伴随床体一声吱呀,少年翻不动身,却是被吵醒了。

双腿依旧毫无知觉,努力偏过头去,抬动眼皮,望向窗外。

窗纱半掩,外边阳光明媚。

一束光暖洋洋照进来,并没能打破房间内的阴凉,它惟一能带来的讯息,只是早上到了。

“又活了一天……”

按照记忆习惯,伸手一摸,长方体的遥控器入手。

徐小受随手就切掉了天气预报,对着墙上挂着的显示屏一阵乱滋。

这间专属病房,他待三年了,或者说三年都没离开过病床几次。

墙上挂着的那块屏幕,除了每日晨间定时的天气预报唤醒服务,实则大部分功能是投屏看直播。

徐小受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他很喜欢看那些户外主播,爬山、蹦极之类,就连在城市中逛街,拿着个手机单纯的拍人,他都感觉十分有趣。

“快看快看,看看主播今天逮到了谁?”

一道猎奇的惊叫声,成功勾起人的兴趣。

徐小受手上遥控器一顿,眯起眼望向那直播画面,他有些近视。

画面聚焦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正对着一个十分高大的男子,周围都是现代人,只有那人穿着古装,梳着造型极为夸张的黑红色长发。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可路过之人,最高不过才够得着那男子胸口处,纷纷对这造型奇特的古风男投去异样目光。

“不尬吗……”

徐小受默默吐槽着,想着应该是什么明星刚拍完什么中二的仙侠电视剧或电影,十分不经意的忘记了卸妆然后出来买买小零食,最后等着上热搜。

他成功了!

直播画面一下就热闹了,评论飞速飘过:

“这谁啊,长得好高,得有两米吧?”

“不是,大早上的不上班,在这cos魔尊重楼吗,看着像有病。”

“不认识这张脸啊,长得也算不上帅吧,哪个十八线明星不卸妆出来炸街了?”

“不好评价,还一副愁眉莫展的模样,还低头,还摊手,该不会真以为他是穿越过来的吧?”

“内心OS:可恶,竟然是末法时代吗,真想一口气将这些蝼蚁杀死啊,但这会破坏时空平衡……”

噗!

徐小受绷不住笑。

不得不说,网上的乐子人评论还真有几分实力,有时才华都令人嫉妒。

他定睛一瞧,发现直播画面左下角还有个“距您500米”,这是在医院附近吗?

“嗡……”

脑海突然一阵眩晕,有种欲呕不呕的难受感。

徐小受感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耳畔还在嗡嗡叫,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没有打中!

眼前飞速掠过一只黑色的花斑蚊子,停在膝上的白色被褥上,瞪着眼睛像是在挑衅。

徐小受眼神一狠,这种蚊子最毒,给叮一口要肿大包,关键还痒得很。

“房间卫生什么时候搞得这么差了,大早上的还有蚊子……”

他奋力屈起上半身,想要去打死那只蚊子。

打不中!

体前屈从上学那会,就一直没及格过,何况现在半身瘫痪。

关键那蚊子居然也不受惊,就直愣愣在膝上被褥停着,也不飞走,仿佛预判到了根本不可能被打中。

“你真该死啊!”

徐小受气不打一处来,手上遥控器一个抛掷,咣的砸到了床边上。

擦肩而过。

并没能砸死蚊子。

要不是那蚊子还隐约发出嗡嗡的鸣叫声,徐小受都以为是幻觉了,这也不跑?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吃了你!”

蚊子跟石雕一样,仿佛能瞧见它眼中的轻蔑,依旧一声不吭。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予理会,抬眼望向屏幕,古风丑男还在人行道上装,都逼得交通堵塞了,越看越讨厌。

除了长得高,他看上去一无是处,跟自己一样。

便在这时,画面猛的一震,人行道上那古风男子转过头来,竟像是盯上了直播画面这头的自己,目中亮起了光。

天可怜见,不是幻视。

那是真的目中生光,猩红色的。

好像在自己第二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同样也看到了自己,并且发出了不知道哪国语言的低沉气泡音:

“咕鹿撒咧……”

徐小受懵了。

某一瞬他真以为这家伙是在跟自己对话。

直到他反应过来,那人在医院外,而自己在病房中,中间隔着一个屏幕,怎么可能看得到?

还有……

“什么撒浪嘿?”

“说的什么鸟语?”

便在心中念头这般闪过时,意外的徐小受感觉自己解析出了那家伙的语言:

“找到你了……”

只是一种直觉,无法验证对错。

但那语言,实则好似并不陌生?

徐小受有一个没有对外提及过的秘密。

那就是近半年来,伴随着全国范围内持续性的雷暴,他经常做同一个梦。

梦中,他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时是跟一个喜欢穿吊带的女剑仙在玩什么名剑飞高高的比赛。

时不时的,又会梦到一座漂浮在天空的岛屿,梦到被开辟成三重世界的远古遗迹。

甚至在那一个世界,自己好像还搭建了又一个世界,当真荒谬!

这些事情,他一点都不敢对医生和护士说。

虽说对精神病院也很好奇,但是叶公好龙,徐小受可没有挪床位的想法。

“嗡……”

该死的花斑蚊,又绕着脑袋转了一圈,最后又停在了抬不动的膝盖上。

好像它不是蚊子,而是伟大的守护神,在帮忙警惕四周。

服了。

徐小受思路一断,将枕头也砸了过去,准心依旧不足,没能打中。

他放弃了对蚊子的进攻。

但梦中世界,说的好像就是这什么鸟语来着。

“圣神大陆吗……”

“有点过于中二了啊……”

徐小受无声低喃着,猛地又闭上了嘴,他的特殊病房是有监控的,得注意点不给人听到这些特殊言论。

“动了!”

这时,直播间传来低呼声:

“魔尊动了,看这方向,他好像想去医院?”

“什么,穿这一身去医院吗,这么高调探亲,想红想疯了吧?”

“这到底是谁家的哥哥啊,怎么我完全不认识……卧槽,好快!”

满屏问号突然刷了起来。

徐小受抬眼望去,画面中残影消失。

那位魔尊大哥,居然不见了,方才惊鸿一瞥,他好像一个箭步,就冲出了画面?

“什么玩意,人形火箭?”

心头萌生一种不详预感,没来由徐小受真有那种感觉,他就是来找自己的!

病房外突然一阵嘈杂,像是又有医闹了。

但这一次动静很大,咣咣当当的,好像撞翻了不少人,突然间……

“轰!”

跟小丑摁了遥控器似的,整个病房剧烈震动了起来,像是下方发生了大爆炸。

“轰轰轰……”

那爆破声愈发刺耳,好像从远处在不断逼近。

徐小受心头惶恐,活了这么多年,他只在小时候被隔壁那该杀千刀的邻居在楼道烧火搞出来的浓烟呛到过,实则连火灾都没正眼瞧过一次,遑论有人爆破医院?

“什么胆量?”

“抢劫银行就算了,炸医院?”

“这得跟楼道烧火一个罪名,原地枪毙吧?”

脑海里一道道惊慌思绪闪过,嘭的一声,病房大门突然被推开。

护士小姐姐来了?

徐小受咧开可爱虎牙,抬眼望去,却是瞳孔一震。

“魔、魔尊大哥?”

那高过门框的古风丑男矮下了身子,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惬意走进了病房。

他好像已将一切拿捏死了,现在只剩下游戏人间的乐趣。

门后惊恐的尖叫声堆砌,伴有电流的滋啦声,偶尔还有小型爆炸,跟外边成了人间地狱一样。

这声音已够让人恐慌,而门口之人……

不得不说,两米的身高,给人的压迫感着实有点大了。

徐小受都感觉幻视了。

这家伙脚下居然蔓延开了血红色的气流,整个人像是被虚淡的魔气包裹着,仿佛他不是在cos魔尊,而就是魔祖本尊!

拍电影都没见过这特效,我也没吃菌子啊,怎的还能幻视了?

徐小受唇角一蠕,下意识想要抬手你好,话到嘴边瞧着这男子古风装扮,变作一拱手,启唇道: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魔祖,圣辛。”

啊?

你还真魔祖上了?

也没人通知我,今天我是演员之一啊,怎的就拍上戏了,剧本呢?

余光扫量,然而根本找不到摄影师或者无人机,难不成病房监控画面,也能上电影?

现在派系连这点钱都剩,演员也找医院患者直接白嫖啦?

徐小受气乐了,对戏却是天生就会,接过话茬就能嘴上两句:

“阁下,是来杀我的?”

“不错。”

哦豁,杀我?

我没几天可活了。

但你杀了我,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徐小受来兴致了:“敢问阁下,我又何罪之有,竟得劳烦魔祖大人亲身前来,杀我泄恨?”

他上下打量着“魔祖大人”的奇装异服,伸手示意,笑着道:“没猜错的话,阁下刚从异世界穿越而来?”

魔祖大人眉头高高一掀,流露出了几分意外。

他左右张望,望向四周,却没能找到他所猜测的,又回过头来,认真打量着病床上的少年,语气多了几分忌惮,以及古怪:

“你,记得?”

你戏不错啊!

徐小受感觉就这一个微表情,“魔祖大人”足以吊打国内各大一线哥哥了。

让他意外的是,方才魔祖大人说的还是异世界的鸟语,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中文。

闹呢吧!

你不应该说圣神大陆语吗?

圣辛不辛的不知道,但那边的十祖传说中,好像就有一个什么魔祖?

徐小受表情顿时也高深莫测了起来,略作回忆,在脑海里提前将母语翻译成了圣神大陆语,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微微颔首,道:

“记不记得,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确定,你,有备而来?”

魔祖大人瞳孔猛地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语言,下意识都往后退了一步。

老戏骨!

这才是真正的老戏骨!

徐小受给他反应吓了一跳,没想到生命的尽头,能有这么有趣的事情发生,那继续玩吧。

左右扫量,见遥控器和枕头两大神器都已不见,定睛一瞧,那花斑蚊竟还停在膝上被褥不动,仿佛也是提前定好的演员之一。

他便一指蚊子,信手拈来,轻声笑道:“你可知,此乃何物?”

魔祖大人目光一斜,俨是瞧见了那蚊子,方想开口讥笑,似也没能料到这都什么时候了,蚊子竟然不惊不跑,顿时脸色动容:

“戌兽?!”

你还真穿越而来不成?

徐小受眉头一蹙,不置可否:“鬼兽。”

这词一出,圣辛似完全绷不住了,浑身炸开了血色魔气。

不儿?

这玩意不都是后期加工的吗?

徐小受惊为天人,现在世界发展到这个低不了,还有实体特效这一说?

“你想出手?”他努力秉持着高手风范,面无波澜。

“徐小受!”

那位魔祖大人,竟直接喊出了自己真名来,从护士小姐姐口中得知,还是拿到了自己的病例?

没用的!

自己的戏极好,魔祖大人的也不差,三两句后,变得声色俱厉,剧情张力一下就拉开来了:

“但真以为,你猜中了本祖计策,提前在轮回之身上动手脚,便得躲得过一死?”

徐小受下巴一抬,神色倨傲,张口就来:

“想杀我?你可以试一试!”

隆的一声,那位魔祖大人眼神一变,病房墙壁跟提前装好了炸弹似的,轰的直接就炸碎了。

烟尘弥漫,巨大的爆鸣声,跟此前医院楼下的别无二致。

“卧槽,你来真的?”

徐小受吓得险些出戏,因为爆破的碎石打到了床上,甚至割开了被褥。

跟真的一样!

魔祖大人抬起了手,手上血魔之力流转,像是要拍出一记魔祖大手印……

不!

不是“像是”!

“死——”

祂竟受惊之后,再不肯发一言,一掌真的凌空轰来。

这个瞬间,徐小受感觉不是在拍电影,他真有一种死到临头的错觉,直到……

“咻!”

魔祖大手印,突然消失不见,就好像它未出现过。

这般变故一生,魔祖惊得再退一步,似乎从祂的角度,看不到自己这边的发展。

徐小受却是瞧得清楚……

那魔祖大手印,能量直接给蚊子吸收了。

所以,敢情这蚊子真是剧组的道具,真也是演员之一啊?

他抬起头来,望着惊愕交加的魔祖,笑了笑,摊开了手:

“就这?”

魔祖俨然暴怒,眉眼都变得狰狞。

他刚想出手,魔祖大人后边,护士小姐姐灰头土脸走了出来,还推出了院长大人顶在前头:“这位先生……”

嘭!

魔祖大人,反手一拍。

院长大人脑袋跟西瓜一样,直接就给拍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

徐小受眼球都差点吓得跳出,险些要蹦起来。

可惜他的下身已完全瘫痪,但这一幕不像是特效,那血就是真的吧?

杀人了?

真的一掌把人拍死了?

不对,我在做梦……

不对,我穿越了……

也不对,这魔祖圣辛,该不会真穿越了吧,不儿,我疯了吗,我在想什么……

徐小受一边惊恐,一边对戏自如,不知是在掩饰自己的慌张,还是接受了什么噩耗般的现实,只想着拖延时间:

“恼羞成怒?”

“圣辛,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我的忠告是,你现在有十息的时间,可以开逃。”

……

嗡!

大脑一阵眩晕。

神魂沸腾的这一刻,分明自己目前是清醒的,却再一次进入到了那个熟悉的梦境中。

梦里,自己不再瘫痪,而是脚踏虚空,意气风发,一拳高高蓄起,对着身前的时境裂缝,猛地轰去:

“五千万蓄力值,我看你哪什么挡,圣辛!”

轰的一声,那什么时境裂缝猛一动荡,其后具现出了一整个世界的虚影轮廓,而后咔咔龟裂。

太过具体的,徐小受根本看不清楚。

但毫无意外,那五千万蓄力值的被动之拳,一下就将时境这方世界打爆了。

就五千万了?

徐小受当场呆滞。

他的梦是可以存档的。

虽然时不时断档、跳跃,但目前主线剧情下,自己的那一拳,蓄力值最高好像还不能超过一千。

怎么突然就飙到五千万了?

不对!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边的我,喊出了“圣辛”!

“不是做梦……”

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自那什么轮回凭、两世相之后,时不时能接触到的异世界梦境,好像变得无比真实。

自己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好像随着那边的自己实力不断拔升,联系变得越来越深。

而在当下!

当自己再一次望向异世界的自己时,异世界的他,好像终于能感受到自己的目光了。

“谁?”

那边的自己,一拳打爆了时境,猛地扭头,搜寻起了四下。

“我!”

“在这里!”

“我在这里!”

徐小受不住心声狂呼,可惜他踩不出轮回凭、两世相,除了这种呼唤,没有别的法子让那边的自己过来帮忙。

不!

如果这些,不是梦境,如果那边,也是真实?

徐小受心思活络了起来,一句“超道化,可视祖”,便能对上视线,一句“直呼圣名”,便能引来垂眸。

在一切都建立在真实的如此荒谬的基础上……

或许,圣辛可以从那边过来,那边的我,也未尝不可?

……

“你竟还有傩祖助力?”

倒塌的病房门口,魔祖圣辛望着自己身前的蚊子,像是瞧见了什么远古洪荒巨兽。

画面是十分可笑的,徐小受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院长大人的脑袋,给捏爆了。

不是那边的叶小天,而是这边医院的院长大人!

虽然个头都不高……

“信不信,我有办法,可解此兽?”

徐小受半瘫在病床上,指着蚊子,目中仿佛燃烧起了焰光,穿破尘烟,直视魔祖圣辛。

还有什么,比这荒诞的人生,在终末时刻迎来世界的灵气复苏,使得自己有希望或可站起来,更为美妙?

哪怕,也许只是大梦一场……

“蚊子,戌兽,傩祖……”

徐小受努力拼凑着这些东西,脑海里光景闪烁,闪过了自己在那一个世界中,感受过的一些破碎画面。

有初登陆时,随手拍死的蚊子,触发的被动系统。

有进古今忘忧楼,观轮回之门而读过去,读出来的傩祖。

有在那荒诞的三扇门后世界,伴随傩祖最后一声,以及蚊子的嗡嗡声,自己脱离三扇门世界,一切如梦似幻。

但留下的记忆,无比深刻,当时,傩祖是这么说的:

“名!轮回之后,我将以此物唤醒你,记住你我之间的口号……”

是真的吗?

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病床之上,迎着圣辛闪烁不定,忽而脸色一狞,即将再度出手之举。

徐小受坐不住了。

他双手猛地一扬,提前发动,魔怔般高吟出声,再顾不得什么尴尬与羞耻:

“永恒燃烧的羽翼,带我脱离凡间的沉沦!”

——相信的力量!

圣辛都给喝住了,不像是尬住的,而像是真的惊住了。

徐小受见状,果断掐出祟阴手诀,印在了身前小指甲盖大小的花斑蚊前,不伦不类,却敢断喝:

“显!!!”

轰隆一声,医院十八层再次炸开巨响。

这一次,却并非是圣辛出手——这位魔祖大人,被突如其来的爆破,甚至炸得倒飞。

而病床之上,徐小受也觉得整个人飞了起来,他惊恐的抓住了身下床褥……

哪有什么床褥?

他揪住的,是一只不知名的巨大生物的黑金斑纹皮,整个人更是从病房中,被托着去到了高空中。

“卧槽!卧槽!卧槽!”

徐小受要疯了,他有恐高症。

但这一次,鸟瞰往下,却是热血沸腾。

医院分明已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外边街道上交通完全堵塞,各处警报拉响,嘈杂不断。

“牛而逼之!”

这太玄幻了,下方之人,一个个神色惊恐,抬眼张望。

他们望的,是自己,能飞的自己,还不止,还有自己脚下骑着的,这只突如其来的巨大生物。

蚊子?

花斑蚊,变得?

“徐小受——”

不远处,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徐小受猛地转头,只见遥遥处还有一人能飞,魔祖,圣辛!

可不惧了。

完全不害怕了。

因为即便圣辛再次露面,身染血魔之气,看着强大无匹,自己耳畔,已有一道浑厚沙哑的声音,重重响起:

“十二翅喋血金斑蚊,得令护道!”(本章完)

第2045章 第二四章 太上

“真给你猜中了?”

圣神大陆,徐小受一拳干爆时境,愣是没能找到圣辛。

就连本该被反噬重创的空余恨,也没有露面。

徐小受都准备好了十滴生命药液能量,就等着空余恨被炸出来的时候,给他续续命呢。

也没人!

都不见了!

反倒是冥冥中好像多了道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带着急切和激动。

这股努力想跟自己攀上联系的意志,分明也沉浮于意道之海中,却找不到源于何处,但无比真实。

到最后,竟还牵动了自己的轮回凭、两世相,发来了一道清晰无比的断喝声:

“显!!!”

眼前闪过一只虚幻的巨大蚊子,长着很多对翅膀,身上有着黑金色的花斑纹……

什么东西?

但这一声“显”,还真不是没听过。

不正是三扇门后世界,傩祖敕召出那什么“蚊子”时,所用的口诀么?

等等……

蚊子?

徐小受思绪猛地一滞。

恰在这时,灵犀术对面,道穹苍及时传来声音:

“我猜中了什么?”

祂太知晓自己的这边只是陪衬,徐小受的正面战场,才决定着自己的命运,一点都不敢耽搁。

徐小受皱眉苦思,努力整理着稍显紊乱的思绪,最后拼凑出了一个不大可能的推理:

“我的感觉是,圣辛,通过时境,夺道空余恨,再利用轮回之门和轮回之道,找到了我的前世之身,想通过斩我前世,灭我当下?”

太离谱了!

当说出这番话来时,徐小受都感觉无比玄乎。

但冥冥中那股跟自己无比类似的意志呼唤,却又让他打从心底,不敢轻易推翻这个荒谬推论。

毕竟,事关时空、轮回之道。

自己没见过,没感受过,不代表不可能成立,圣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一旦完成实践,自己真有可能被重创,乃至隔空杀死。

“并非完全不可能!”

道穹苍一下便给出了判断:

“时分九河,时祖沉沦,时空之道本就紊乱,这导致过去、当下、未来并行。”

“就连剑祖,都能剑逆时空,去到过去,见到无数时代前的魔祖,继而被污染。”

“如果找对法子,配合轮回之道,圣辛是完全可以做到方才你之所言,找到你的前世之身的。”

徐小受感觉这话既在理,又荒谬。

如是杀人方式可以这么离奇,通过斩过去而杀死当下时空中打不过的大敌,时空之道岂不无敌?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只能在这边乖乖等死?”

徐小受又搜罗了一遍破碎的时境世界,却依旧找不到半点圣辛、空余恨存在的痕迹。

他试图通过剑念,追溯到八尊谙有无可能也被自己一拳轰出来,亦无果。

这厮寻新天境寻了多久了,迄今没能冒头,实则就是怕了圣辛不敢出来,就是怯战蜥蜴吧!

“你们呢,怎么看?”

同样的问题,徐小受抛给了尊极斩空间中三祖,试图从老家伙们身上取取经。

毕竟祂修道不过三年,哪里比得上这些老东西有见识?

华长灯不语。

祂也是天才,不过五六十年就封祖,哪里懂什么逆转时空的杀敌之法?

“我觉得不行。”

战祖法相摇摇头,十分笃定的说道:“时空之道,太过驳杂与混乱,圣辛夺道才不到半刻钟,如何消化得了大道,施展出这等逆天改命之术?”

一侧,祟阴宝宝却是给气乐了,嗤之以鼻驳斥道:“愚夫之见,有如井底之蛙,也配开口?”

战祖不怒,低头蔑视祟阴宝宝:“你聪明,你来讲讲?”

祟阴宝宝三个下巴一抬,傲气凌人:“别说圣辛了,本祖若是状态全盛,不说杀你前世之身,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以寻见前世之你,何况此刻之圣辛?”

“怎么讲?”徐小受赶紧撇来一道意念。

“华祖修道时间甚短,或许不识这些,战祖的话,应该见过‘傩’吧?”

这话一出,战祖愕然,徐小受猛也惊醒。

是了,傩祖都可以通过化身的方式,穿梭无尽时空,找到三千位面最天才的祖神尊极,寻求帮助。

归零圣辛,怎不可能?

“你继续。”

徐小受感觉在这些诡异之术的运用上,莽夫武宝的见识,确实是有亿点点比不上祟阴、道穹苍这类脏人的。

祟阴却是突然卡住了,眼神略有闪躲:“但你之过去,祟阴知之不深,或许相关问题,道穹苍亦不识,然道祖忆己,可以为你解惑。”

说白了,你也只能猜测到个大概,当个事后诸葛亮呗?

徐小受感觉真脏还得道穹苍,收回意念,问向了灵犀术对面的骚包老道。

刚好这短暂的时间内,骚包老道似乎还真捋出来了点什么,回道:

“莫慌,问题应该不大。”

你这么说,我有点害怕!

徐小受刚想发话,灵犀术传来声音:“你通过什么,确证了圣辛找上了你的前世之身?”

“我猜的,还没有确证!”

“总得有些依据?”

“两世相、轮回凭?”徐小受不大确定。

“还有呢?”

“……蚊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名词,似乎也将道穹苍干懵了,但祂竟没有质疑,而是快速更上了思路:“是戌兽吗?”

徐小受如被雷电劈中,有种豁然惊醒的感觉。

傩祖的戌兽,蚊子,显……

启动黑色转盘第一点被动值的蚊子,离开三扇门后世界最后一刻所见的蚊子,前世之身那边的蚊子……

这个瞬间,徐小受好像明白了什么。

“类似,护道者的存在?”

“但还有一点不对,我又不是名祖转世之身,更非名祖沉沦体,我是我,严格意义上说还夺道了名祖沉沦体。”

“如果是傩祖的戌兽蚊子,怎么会给我护道,不应该是为名祖沉沦体护道吗?”

思绪才刚刚至此,道穹苍那边又有声音:“你应该不是名祖,而是夺舍了名祖沉沦体,天桑灵宫徐小受吧?”

什么?!

这话有如惊雷,给徐小受吓得心脏一紧缩。

他快速回忆了一遍,笃定自己根本没有跟道穹苍聊过这方面的东西,更不可能暴露只在自己心头有过猜疑的这些秘密。

道穹苍,如何知晓?

徐小受有些摸不准道穹苍这个怪胎此时的想法了,下意识遮掩了一句:“这还不明显啊,我就是名祖传人啊……”

“好,假设,我们现在开始假设,你不是名祖传人,也不是名祖沉沦体,而是夺舍天桑灵宫徐小受,而戌兽蚊子,其实是傩祖为名祖沉沦体提前布置的护道者……”

???

我肚子里有你的天机傀儡蛔虫?

徐小受真给吓着了,这家伙的思路,居然跟自己刚才的同频,祂真有读心术?

“你继续。”徐小受不发一声了,洗耳恭听道穹苍的分析。

“依旧还是假设……”

道穹苍有条不紊,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分析机器,娓娓道来:

“建立在上述的前提上,我现在的困惑是,你的身边本来不应该出现蚊子,甚至你的前世之身也应该没有。”

“事实却是,如果你没有撒谎或者有所隐藏的话,蚊子出现了。”

嗯哼?

徐小受无声点头,所以呢?

“暂时还没有一个所以,还很重要的另一个因素是,我得先确证一遍,你在前世,直至被接引来这方世界前,见没见过圣辛?”

“当然没有!”

徐小受立马摇头否决。

这甚至不可能是记忆出了问题,因为祂意道圆满,敢笃定前世病房里没有一个叫圣辛的。

前世的短暂一生,也没见过跟圣辛长得类似的,这都可以绝对肯定。

“但你却说,此刻你感应到的你的前世之身,遇上了圣辛?”

这话一出,徐小受短暂也懵了一下,旋即便理解了道穹苍想表达的意思。

相悖了!

自己笃定的前世之身,没见过圣辛。

真实的前世之身,现在不仅遭遇圣辛,还跟自己发出了求救信号,还“显”出了蚊子?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错误!

自己,或者前世的自己,有一个认知错误了!

“其实,一点都不相悖。”

道穹苍却是笑了出来,好像已经将一切捋顺了,缓缓解释道:

“你应该还得算上这一条,而今时祖沉沦,时空紊乱,它可是线性顺延下去,而可理解成正在多线并行。”

“换言之,也即此刻之你,在之前或许做不到,但在封祖归零后,完全有能力影响到前世之你,令其发生一些不属于你既定记忆中的变数。”

嘶!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想了半天,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名词:

量子纠缠?

道穹苍却不仅像是捋顺了,还能清晰表达出来,问道:“你在最近才觉察到前世之身的变化?”

“刚刚第一次!”

不……徐小受话罢,又想到了在东天王城夜战时,在饶妖妖一剑“红尘炼心”下,去到的前世病房中,继而堪破桎梏,突破宗师的画面。

那是两世相、轮回凭的雏形,如果对前世的自己有影响,也许在从那一刻开始?

徐小受补充道:“也许不是第一次……”

“你的前世之身很弱?”

“对。”

何止是弱?

末法时代,甚至无法修炼。

圣辛去到哪里估计也得懵,力量怎么被削了那么多,天地灵气在哪里?

“那就对了。”

道穹苍笑意连连,“你对前世的影响很大,因为你在快速成长,那边对你的影响不足,因为你说的很弱,时空固然并行,他的变化也许早就开始,而你是在圣辛介入你的前世之身后,才开始受到刺激,有所察觉。”

徐小受皱眉不语,果真吗?

道穹苍没有停下:“藉此,傩祖的戌兽‘蚊子’的作用,也许不是你的护道者,而是你的接引者,祂看中了你的某些品质,你被选中,继而来到圣神大陆。”

品质……

徐小受想着前世自己除了意志顽强些,擅长苦中作乐,也无什么高尚品质了。

这会儿如果真见到了圣辛,估摸着也得被吓得哇哇大叫,能不尿裤子已经是保持了最大的体面。

“继续。”

道穹苍侃侃而谈,语气无比笃定:

“时空之道,从非无敌,时祖都无法完美掌控这份力量,遑论才刚刚夺道不久的圣辛?”

“因而你之担忧,或许并不存在,不是只能在这边乖乖等死,而是圣辛介入你的前世,大概率也只可能影响过程,更改不了结果。”

“当然,也有可能血魔逆命术,能够带来意外。”

什么意思?

徐小受保持静默,道穹苍接着说道:

“或者可以这么理解,你可以以任何方式被傩祖接引过来,包括你的前世之身,死在圣辛手下。”

“时间与历史,归零祖神或许可以更改,但要通过过去更改当下另一位归零祖神的结果,因果太大,圣辛或许也承受不住。”

这话又险些让人宕机。

徐小受琢磨了好一阵才稍有理解,却是道:“如果我不想前世之身就这么死呢,又得怎么做?”

话一问出口,徐小受都感觉自己成了颜无色、饶妖妖之流,有些给道穹苍养废了。

跟这家伙同盟,很容易造就的一个事实是,自己会变成思维废物,不是真废了,而是正常人类,有些跟不上祂的算力。

所以,这才是三代道穹苍,能够反夺舍道祖忆己全部,更是将之压在黑色忆痕不可反抗的根本原因所在?

“我不知道。”

无所不能的道穹苍,居然也给出了这么个答案,徐小受感觉所有一切都白问了。

可没等祂开骂,道穹苍一笑:“但你应该知道,或许不止有一种方法。”

我知道?

我都不知道我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徐小受腹诽连连,却不由陷入深思,耳畔灵犀术还不间断传来道穹苍的声音:

“也许你本尊过去,有些困难,毕竟你不精通轮回、时空之道。”

“但如果是以两世相、轮回凭的方式,再借助某些力量,譬如时空之力,也许你有,也许你没有,那就借助剑道的力量,譬如梦境,也许你能实现,也许最后无法成功,但你可以尝试一下,将藏苦之流,送过去?”

道穹苍也无法肯定。

祂惟一能笃定的一点是,以上说的唯二之解,如果徐小受都做不到,那就只有等待这一条路了。

“时空……”

“剑道……”

徐小受如被点醒,记起来了自己曾在三扇门后世界,得时祖馈赠,拿到了一颗金色珠子,时空之源!

然而,时空之源力量有所欠缺,只剩下溯回本源的特性。

“梦境……”

显然,也非白日做梦。

而是剑开玄妙门,通过大梦千秋的方式,以剑逆时空,再藉借轮回凭,将藏苦乃至自己,送过去?

荒诞!

想想都觉得离谱。

就算能成,也是一项浩大功成,跟偷渡时空有什么区别?

怕是一波尝试,单是构筑时空通道,都得消耗不少生命药池能量,最后还大概率是失败。

只是……

“如果通过前世之身的呼唤来凭定时空节点,再借助时空之源,回溯轮回凭本质。”

“单向的送藏苦过去的时空通道,似乎并不是完全无法构筑?”

这是其一,其二是……

“如果藏苦都能过去,我呢?”

“我的力量太强,有些勉强的话,是否换种形态,也能瞒天过海,完成偷渡?”

问题又来了。

这一术,好像不是怪诞戏法可以完成的范畴了。

得有一种万世之中无处不在的力量——它可以均匀分摊开来潜匿于无形,不必完全传送过去,但也能因为譬如某一个呼唤而瞬间完成集结,且爆发出连圣辛都得避其锋芒的力量……

过于离谱了。

这种力量,真存在于世吗?

徐小受冥思苦想,忽而某一刻,双目中闪烁起了微光,无声低喃:

“名……”

名,无处不在,或可尘封,本质不死。

名,通联万界,时空无阻,可以因杏界这等“空间”下亿万人的膜拜而凝蓄,也可因前世之身这等“时间”线下的一句来自过去的高呼而借取。

如果自己能做到身化为名,再借时空之源相助,更以轮回凭的前世之身呼唤作锚定,最后通过大梦千秋的方式,将自己和藏苦送进去……

“太冒险了!”

万一沉沦时空如何破解?

固然归来之路,可以以意道之海为凭,不至于迷失。

固然设想中的一切,后面的自己好像都能做到,独独“身化为名”这一步,如果名道未臻圆满,则看似完全不切实际。

但,名道圆满呢?

圣辛都已经走投无路了,自己不冒这个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道穹苍!”

徐小受心中已有决断,灵犀术郑重传音:“我已有一门绝户计,如若能成,定教圣辛有去无回,唯一牵挂,只剩下你……”

杏界,道穹苍收纳杏界子民、努力剔除血魔之力影响的动作一滞。

到了这一刻,听到这一句,祂才彻底松下那一口气。

不枉自己绞尽脑汁,险些把零号都算到崩溃,帮徐小受出谋划策到这一步。

总算总算,是听到一句好听的了。

祂当然知晓徐小受大概想说什么,但这种时候祂当然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感动道:

“受爷,请讲。”

“圣辛若陨,我可能第一时间回不来,但祂在你之神庭留下的血魔之力,也许就是祂唯一的复活机会……”

“夺舍吗?”

“嗯。”

“受爷,如果是只剩下这种程度的圣辛的话,我想,我应该还有最后一张牌,可以用来应对。”

“哦?”

“但说出来,也许就不灵了,毕竟我已经受到了血魔之力的影响。”

“……”

徐小受忍住了怒骂这个老骚包神棍的冲动,没有继续追问,直接掐断了灵犀术传音。

祂想过去!

祂要将圣辛,斩杀在前世之中,断绝所有变数!

祂要在最不可逆、变数最大的情况下,跟圣辛搏斗一次,因为祂无法坐视自己前世之身受困,而自己只能干等着,等那只蚊子将前世的自己接引过来。

圣辛这一次,押得极大。

但我之藏苦,也未尝不利!

徐小受盘膝于空,藏苦在身周穿梭,座下展开了单独唯一的名道长河,分明已契入天人合一之态,开始悟道。

名道足以凝现出大道长河,证明或许运用不足,但在此道感悟造诣上,徐小受早已不亚于名祖。

内化为名道盘,则有更直接的可视化数据:

“名道盘(99%)。”

而现在徐小受要做的,已不是单纯的通过名之道,茁壮自身各大被动技等“有”的过程。

祂还要走完名祖可能都未曾涉足的那一步,通过虚道化感悟,踏上关乎于名之道的“无”。

如道穹苍之记忆背面。

如八尊谙之剑我互凭。

却可能还要更高于此,因为祂打算为大道“下定义”,将名之道,也拓展为圣道、术道那般,万千大道之根!

“名,可为姓字,也作‘冠以’。”

“冠以草木花鸟曰名,则植物、动物,有足以区分之称谓,冠以阴阳四季曰名,则昼夜、春秋,有得以触及之变化。”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冠以道曰道:曰剑、曰战、曰术,则修道者不再逐道无路,而有力可穷及之常名,可按部就班晋升。”

“是而冠以大道曰火,集温度之参差,光焰之色变,情绪之躁安,呈以常火、冷火、业火,名如火,柴薪而起,动则燎原。”

“是而冠以大道曰水,静如潺溪,动如奔洪,狂如瀑泻,止如死井,呈以喜、惊、怒、哀,上名如水,已臻七情,可制六欲。”

“逐道之末,再舍冠以,归并本真,释放造化,则归零而晋太上名。太上名,不可名,太上之道,亦无亦有,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洞之细微,穷其极限,一体异名,同谓之玄。观之,开门玄妙。”

……

嗡!

伴随着一声声虚道化感悟无意识的外化喃念,尊极斩空间中三祖,眼睁睁看着凭空而立的徐小受,从人形态逐渐化归为无。

祂的眼眸消逝化作云烟,祂的四肢裂解化作气流,祂的躯干、全部,逸散开外,全部溶解进了大道之中。

“大道化?”

这看着又不像大道化,因为三祖都可以感受到,徐小受还在,只是形态变了。

但要说祂在哪里吧,却又说不出来。

仿佛不在,又仿佛无处不在,仿佛在世界混沌未辟之初与道同时诞生,又仿佛具现为此时圣神大陆每一粒尘埃,每一滴河水。

不止大陆,不止道法,祂好像还融进了时空之中,渗透进了过去、当下、未来,通联万界,去向了祖神可以探知,亦有所未曾经历之处。

从一开始的看得懂,到中间的看不懂,到最后彻底遗忘了徐小受在做什么,以及祂的目的,却犹自还能记得“徐小受”这个被象征了的名。

“名之道……”

战祖无声喃喃,从战道的角度看,祂好像能够解读出徐小受在做什么,那是在企及一种最为至高的境界:

“无极之道?”

三头六臂的祟阴,同样面露震撼,不大敢相信自己所见,祂同样已无法堪破徐小受当下状态,但以术道的概念去解读,为徐小受下定义,则又能理解成:

“太上之术?”

而不论是无极之道、太上之术,亦或者道穹苍的记忆背面、八尊谙的剑我互凭,在徐小受此刻所悟的庞大概念之下。

它们,好像又只能成为其中之一。

可以从此道推向“太上名”,而“太上名”远远不止此道?

“呼唤我……”

大千万世,一道无形的波动传响而出。

徐小受按部就班,拿出了时空之源,回溯轮回凭本真,再以大梦千秋的方式入道,将自我意志传递向万界:

“颂吾真名,轮回为凭。”

“万世可至,太上渡行。”

……

昏黄破法之地中,妖气缠蔓的巍峨大山之巅,一位身着晦暗傩衣,头戴威赫傩面的高大男子,猛地起身,双目间裂出璀璨光芒。

千万道雷霆从高空轰落,淹没了半座妖力大山,没能将之击垮,祂的声音如有万千道意志重叠在一起,又被石磨一次次碾碎过,沙哑而诡异,却从雷劫轰鸣中传了出来:

“名之道……”

“尽人,成了?”

并未多作迟疑,这傩衣高大男子意识一绽,接上了那道汹涌推过万世的意志,渡过去一声:

“此乃祖庭太妖山,速援本座!”

……

洪荒时流风暴中,一望无垠的荒芜时沙沉浮流动,一位不知苦行多少纪元,早已被时光磨去了所有棱角,行将就木的白衣剑修,同在此时,猛地抬头。

手中断剑一震,青芒闪耀,那袭白衣翩然回首,似在一瞬之间,找到了本已迷失的遥远归家方向,目中浑浊完全褪去,精气神在以恐怖的速度复苏、攀升、拔涨,几无上限。

“名剑术……”

“徐小受,来找我了?”

嗡嗡嗡!

祂的身周,似因一时的情绪波动,开出了一扇又一扇道韵喷薄的光门。

初始为九,再而八十一,最后裂变无数。

又在其长长一个深呼吸后,神意归于平静,玄妙门偃旗息鼓,消逝于无。

祂张了张嘴,却难以发出声音。

又等了许久,直到喉中蓄出了甘甜,勉强咽下后,才以手中断剑振出剑念,发出了如刀割过般的干涩声音:

“受爷……”

“我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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