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九)“他看到了那

【副本名称:《红枫叶寄宿学校》】

【副本类型:团队生存】

【前置提示:灾难反覆上演,生存并不容易;活着是一种幸运,死亡才是宿命】

一座巨大的水泥建筑前,常胥肃然站立,左右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队友的身影。

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直觉:这个副本恐怕会很复杂,主线任务也不再是以往那种浅显直白的“存活几天”或者“逃离这里”。

而会是……他最不擅长的解谜。

寂静中,旁白声在耳边幽幽响起:

【漫长的岁月里,一个种族的灭亡寂静无声;文明的遗存湮灭于战火,无从证明其曾经存在】

【有人称之为悲剧,也有人以之为伟大;消亡自有永有,灾难才是永恒】

【死者的尸骨腐烂在地,胜者的碑记拔地而起,纪念是否有其意义?】

【游客们,欢迎来到原住民死难者纪念馆】

常胥眉头微蹙。

难道不应该是“红枫叶寄宿学校”么?“纪念馆”是什么鬼?

他抬起头,只见水泥建筑的牌匾上,确确实实镌刻着一行英文。

在他注视两秒后,那行英文被翻译成“原住民死难者纪念馆”九个大字,砸在系统界面上。

建筑本身的确也不是学校的式样,水泥搭筑的外壁被用白色颜料刷过一遍,肃穆苍白得像一座枯萎的坟茔。

浅灰色的玻璃门镶嵌在墙体里,门前用大理石铺成三级石阶,正通到常胥脚下。

唯一和“红枫叶”这个名词有关的,是环簇着建筑的大片枫林。

随着常胥视线的移动,属于这个场景的视觉、听觉、触觉被他一寸寸感知,真实感层层渲染、加诸他身,来到陌生场景的隔阂快速淡去,好像他并非突兀出现,而是早有预谋地一路走来。

时间正是深秋,大片的枯枝光秃秃地裸露着,只有零星几片枯叶顽强地挂在枝头。鲜红如血的枫叶铺满了远近的水泥地,发出被踩踏的觱发的声响,像是燃烧的烈火。

常胥垂下眼,看着地上的枫叶时而被踩扁,时而被踢到一边,似乎有不少行人正从上面走过。

可奇怪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就好像……被单独圈禁在了一个孤独的异度空间里。

“这位朋友,你可是那位常胥?”身后传来一个文邹邹的声音,听着还算年轻。

常胥应声转头,只见一个穿白大褂、戴平框眼镜的青年正从枫林中向他走来,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在下听风说梦,全称是‘听风公会的说梦’,你可以叫我说梦。对了,这是网名,真名还是不说了,不好听。”

“听风说梦”这个称谓不算有名,却也并不陌生,他在游戏论坛的攻略区颇为活跃,至少常胥是听说过的。

至于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本人,那就无从查证了。

眼瞅着自称“说梦”的男子就要走到方圆五米的范围内,常胥淡淡道:“我开了直播,你再过来就要拍到伱了。”

说梦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在意地笑笑:“嗯,我知道的,我还研究……看过你。这种事没什么的,在下也开直播了,开着玩儿。”

常胥颔首,不再理会说梦,转身踏上纪念馆门前的台阶,就要走进去。

说梦见状,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常胥的衣角:“欸,你别这么冲动啊,开门杀和假门口都是诡异游戏常见的套路,你防都不防一下吗?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要是出事了,在下也离凉凉不远了啊。”

常胥不动声色地停步,挑眉看他:“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说梦点头,“实不相瞒,在下是和三个朋友组队进来的,现在他们全没影了。我试了各种通讯手段,都联系不上他们。我猜测我和你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单独隔到了这个空间。”

见常胥垂眸沉思,他继续说了下去:“这里给我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具体怎样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太妙。在下建议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可以苟一点,先一起复盘一下已知信息……”

“两位游客朋友,欢迎来到原住民死难者纪念馆,我是你们这次游览的导游。”一道饱满的女声遥遥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黑色纱衣、作修女打扮的中年女人举着一个红色的小旗子,踏着一地红色的枫叶,款款走了过来。

她的腰上还别着一个扬声器,就是近几年的式样。

女人在纪念馆门口站定,冲离她最近的常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梅狄娜’,这是我们家族共用的名字。他们都叫我‘梅狄娜女士’,你们也可以这样称呼。”

言语触动了直觉,常胥不冷不热地问:“你们家族和这片土地是什么关系?有人在红枫叶寄宿学校……”

说梦一把捂住他的嘴,冲女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有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充当导游,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在进入纪念馆之前,不知道您可不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这里的概况和历史?”

“这些本来是要等你们进去后,一边参观一边向你们介绍的。”女人看了眼正在用目光扣问号的常胥,友善地笑了笑,“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大致讲一下,相信你们在过来之前,也做过这块的攻略,知道一些情况。”

说梦神情一肃,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女人娓娓道来:“这里曾经是一所寄宿学校,初建于十九世纪,收容了很多原住民的孩童,教授他们先进的知识和文化。我的祖母和太祖母都曾在这里任教,其中,我的太祖母是最早的一批老师之一。”

“她们希望能帮助原住民孩童更好地生存,可惜因为某些误会和种种令人感到抱歉的原因,那些来到学校的孩子大多得病死去了,学校的旧址也毁坏过一次,直到上个世纪才重新建起。”

“进入本世纪后,为了纪念那些可怜的孩子,促进不同种族之间的理解和团结,联邦将学校改建成纪念馆,以保存当时留下的一些史料,供后人观瞻。”

平淡的讲述没有波澜,明眼人却都能听出背后鲜血淋漓的恐怖。

死难业已发生,在生命消逝之后,再多的纪念对当事人又有什么用处呢?

当然,两人都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圣母,同情自己还不够,完全没有余裕去同情副本背景板里的NPC。

常胥注视着女人浅棕色的肤色,问:“你是什么种族?”

女人一愣,两秒后略带苦涩地说:“我已经忘了我们族群的名字了,这片土地上的很多东西本来都没有名字,不是么?不过我知道,我和这里的原住民属于同一个种族。”

她挥舞着手中的导游旗,纵身走进纪念馆,不再给玩家提问的时间:“两位请务必跟紧我,纪念馆很大,陈列的东西也很多,请千万不要走丢了。”

常胥和说梦相视一眼,没有迟疑,紧紧跟上了在前面带路的女人。

纪念馆一楼是一个巨大的平层,一眼望去,看不到其他游客。

空荡荡的场地中,几十个玻璃柜呈环形排布,里面陈列着各种器物,远远的还能看见一些泛黄的纸张,大抵是女人所说的“史料”。

玻璃柜上时不时有雾气氤氲,像是好奇的孩童趴伏在上面哈气,隐约能看到几个油腻腻的指印在玻璃表面游走。

这个纪念馆里似乎站满了人,只是看不见,也触碰不到。

女人走到一面墙壁前,抬手一指,声音通过扬声器放大,失真而游离:“两位来看看吧,这些都是当年死在红枫叶寄宿学校的孩子。他们幸运地留下了影像,还有更多不幸的孩子什么也没有留下。”

“当年,真的死了不少人呢……”

常胥抬眼看去。

灰黑色的石墙上,几百张照片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墙体里,一张张灰败得如同墓碑的脸冰冷地面向他,无神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有一张照片的色彩甚是鲜艳,呈现的是一张成年男人的脸,目光中满是惊恐。

常胥以那张照片为基准,往附近看去。

他注意到,在几百张孩童的照片中,夹杂着二十九幅属于成人的照相,有男有女,人种不一,来自五湖四海。

常胥一幅幅照片端详过去,一张无比熟悉的脸陡然撞入他的眼帘。

清秀的面容,柔和的眉眼,薄而狭的嘴唇,分明是齐斯!

他走过去,看到了照片右下角的编号——

“47”。

……

“47,在你的印象里,梅狄娜女士有受过伤或者生过病吗?”

在看到【杀死梅狄娜女士】的主线任务后,姜君珏状似随意地问身旁的齐斯。

齐斯定定地盯着积水中残余的泥土,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半晌后,他用回忆的语气说:“可能受过吧,我记得她有一次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出了好多血。那段时间她心情很不好,惩罚了好几个同学。”

玩家们默默将信息记下:

第一,梅狄娜女士可以被伤到,身体素质和人类差不多,杀死她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二,梅狄娜女士受伤后会进入二阶段,更加频繁地惩罚学生。所以,一定要慎重出手,争取一击毙命。

一行人走出浴室,和等在外头的玩家汇合,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正式池副本中的NPC通常都是不可被玩家杀死的存在,杀死某个NPC的任务十分少见,论坛上经验寥寥,完全没有可借鉴的范式。

更何况,被关入禁闭室的那个玩家的死相还历历在目,谁知道在对梅狄娜女士下手的过程中,会不会被她如法炮制地关禁闭,然后凄惨地死去。

玩家们依稀记得副本开场的情景,梅狄娜女士只说了一句话,就控制着玩家自行走去了禁闭室。

虽然两个梅狄娜女士长相不同,但谁知道现在这个梅狄娜女士会不会也有相似的能力呢?

浴室外,姜君珏言简意赅地将浴室里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引得还没洗过澡的玩家们更加惴惴不安。

浴室里确实有鬼,还刚死了人,怎么想怎么膈应。

但规则之下,他们没有退缩的余地。

剩下的二十人终究还是分成男人和女人各一趟,磨磨蹭蹭地洗完了澡。

一天的危险似乎全耗在了第一趟,后面两趟玩家再未遇到任何异常。

姜君珏点了根烟叼着,含糊不清地说:“对于那人的死因,本人有一个猜测。他不一定是死于被关禁闭,不然不会拖到现在才死在我们面前。害死他的应该是他后背上的泥土,大家都小心点儿,不要沾上这些不干净的。”

“不见得。他死在我们面前,也可能是为了触发主线任务。”陈立东提出异议。

他心知姜君珏提出“关禁闭不会死”的论断,是想打消玩家们的恐惧,让他们敢于对梅狄娜女士动手。

作为不受校规影响的“慈善家”,陈立东更愿意玩家们维持先前的畏惧。

这样,就只有他敢动手了,副本表现分定然会高出许多。

他故作严肃地分析:“因为有人死于禁闭,我们害怕了,觉得再不行动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想杀死梅狄娜女士,这才说的通啊。不然,我们这些学生干什么豁出去杀人呢?”

一旁的周大同愣愣地问:“可是,47就是从禁闭室出来的,不是也没死吗?”

“你傻啊?”陈立东眼角微抽,“NPC和玩家能一样吗?”

姜君珏打了个哈哈:“反正都是猜测,谁知道对错。不说了,各位早点回寝室睡觉吧。”

他吐出一口烟气,哈欠连天,晃晃悠悠地走向浴室一侧的楼梯口。

玩家们相视一眼,浩浩荡荡地跟上。

老旧的铁制楼梯生锈得厉害,踏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杂音,听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齐斯照例走在队伍末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身上校服的褶皱。

眼底瞥见了什么,他低头看去,在校服胸前看到了红枫叶状的徽记,下面还用黑笔写着“47”这一编号。

齐斯记得,自己在禁闭室初见这套校服时,上面没有任何花纹。

这套衣服,是在什么时候变了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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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5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十)“他被传染了

在所有玩家都到达三楼后,系统界面上刷新出新的规则:

【6、每晚会在十二点和凌晨四点安排两次查寝,十点钟熄灯后禁止在寝室里夜聊,也不许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开灯】

齐斯掀起眼皮看了眼天花板,没有看到照明用的电灯,也不知道开关灯是怎么算的。

没有灯的昏暗环境中,狭长的走廊向两侧延展,黑沉沉的铁门内嵌在泥墙里,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编号。

在齐斯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编号都是两位数字,这层楼的寝室数量恐怕有几十上百之多。

二十九个玩家看着不少,但放在空阔的楼层中却如粉尘入海,渺小而微末。

齐斯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扇房门前,看到白色的数字编号下,几道暗沉的刻痕划割出五个细小的数字。

他数着房门编号,一路走到10号寝室,不出所料在粉笔痕迹下,看到了“47”的划痕。

每个房间住谁都已经定好,省去了分房间的争端。而这间房间对应的学号,赫然是46到50。

其他玩家也陆续发现了铁门上的端倪,交头接耳。

齐斯适时从旁提醒:“如果没有差错的话,你们各自的编号都写在校徽下方了。”

玩家们纷纷低头,果然在自个儿的校徽下看到了数字编号。

真要他们自己找编号,他们未必找不到,但齐斯的提醒无疑帮助他们节省了时间。

他们虽然没有道谢,但和齐斯这个“NPC”的隔阂在不经意间淡化了几分。

一个身份的构建并非简单地告诉别人自己是谁、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的是通过细节加深旁人对你的身份的认同感,让他们相信你就是这样的人。

齐斯在一个个情景中做出符合“学生47”这一身份的事,无疑是在层层渲染一种能被其他玩家认同的“真实”。

玩家们则会逐渐习惯于他的存在,习惯于……条件反射式的信任。

齐斯拉开铁门,走进逼仄的寝室,看到了对强迫症十分不友好的布局。

三张床极其不对称地分列在房间两旁,都是上下铺设计,直挺挺地正对房门。床是用铁板钉成的,边缘处多有生锈,床板上也没有床垫和被褥,看着冷冰冰、硬邦邦的。

上下两张床铺之间距离极近,连坐起都容易磕到额头,看上去像极了殡仪馆存放尸体的冷柜。

其中,标号为46的床位上铺做了一排柜子,大概是用来放东西的。柜子上装的是常见的机械锁,属于齐斯撬惯了的式样。

也许是因为浴室已经在一楼安了一个,寝室没有装卫生间,要上厕所估计也得去外面。

当然,估计有不少玩家宁可尿在屋里,也不会愿意在深夜出门。

室友还没进来,齐斯直接从手环里抽出细铁丝,将柜子的所有锁都撬了一遍。

这些柜子似乎很久没人清理了,底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几个装着黑色不明碎末的袋子挤挤挨挨地塞在里面,齐斯打开了一个,凑过去嗅了嗅,可以确定里面装着的都是来自枫林的泥土。

最上面的一个袋子表面,用黑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翻译成中文大概是:

【泥土兑水服用,可以缓解饥饿】

齐斯想到了刚进入学校时听到的那首童谣,开头那句便是“好孩子不想吃饭只能吃土”。

孩子们真的不想吃饭吗?恐怕未必。

其实是没有饭吃,所以只能吃泥土缓解饥饿。

齐斯看向前置提示中“生存并不容易”的字样,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今天倒还算顺遂,以后不会出现食物不足、不得不进行荒野求生的环节吧?

至于吃土……不到最后时刻齐斯是不会考虑的。

一来,这大概率不好吃;二来,已经有人因沾上泥土而死了。

将装了泥土的袋子收进背包后,几张纸片被动作间掀起的风吹动,只颤抖了两下便死气沉沉地停搁在抽屉底部。

齐斯用两根手指掐起纸片,举到眼前观察。

那张纸片的边缘并不规则,整体也皱巴巴的,像是从某些纸制品的边角撕下来,并且揣在口袋里非法搬运到这儿的。

纸片上用黑色的字迹画着细小的符号,密密麻麻得像是在水里集群的蝌蚪。

这些符号大小一致,样式却各不相同,或直或弯的线条端正地勾勒出古怪的形制,看上去是一种文字。

齐斯盯着纸片看了半晌,没等到系统的翻译,果断放弃了继续理解文字的意思。

他将纸片一张张地折叠好,放进裤子口袋。在拾起最后一张时,他动作一滞。

那是一张四四方方的纸,同样是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边缘却被裁剪得规整。

泛黄的表面上,鲜红的颜料画满了睁开的眼睛,冷漠而疏离地注视来人。眼睛的周围,还用黑笔画了零星几条藤蔓,给单调的画面增添些许喧嚣的点缀。

画面的意义无法准确辨识,却在注目的刹那传递一种灵魂的剥离感,好像以它为媒介与高位的存在共振,而逸散在更高邈的天外。

这种感受并不陌生,不久前齐斯刚在游戏空间里经历过一次加强版,更早的时候,在《苏氏村》直视契的尸体时,也有类似的感触。

【您发现了“猩红主祭”的遗存】

【他是神明最喜爱的孩子,曾为神的降临布置血肉的祭仪】

“邪神么?”齐斯眯起了眼,脑海里回响起在去往浴室途中听到的交谈。

‘他被邪神带走了’‘一直捣鼓那些怪东西’‘邪神是他带来的’……

已知这个副本中有巫术的设定,该不会真要召唤邪神一次吧?

好不容易丢了【人形邪祟】牌的齐斯表示,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和邪神之类的存在建立联系。

背后的铁门又一次被拉开,脚步声踏了进来。

在看到正趴在柜子前摆弄的齐斯,来人愣了愣,不懂就问:“47,伱这是在干什么?”

齐斯维持着踩在梯子上的姿势,继续翻动柜子,头也不回道:“不好意思啊陈哥,我之前一个人住一间寝室,东西摆得很乱,占了很多柜子。我会尽快清理出来的……”

来人正是陈立东。

他作为“慈善家”,按道理说是没有校服的。但为了不被其他玩家看出破绽,他还是快手快脚地抢了一件校服,套在身上。

眼下,他只能将错就错,按照校服上写的50号入住寝室。

一进门,他就听到齐斯那番听不出破绽的瞎话。

什么叫“一个人住一间”?其他人呢?

陈立东想得比很多人都要多,当下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然后就见齐斯转过头看他,一张清秀的脸上表情先是迷茫,又在转瞬间像是终于想起了某些被刻意抹去的信息,扭曲成恐惧、不安、悲伤等情绪。

两秒的颜艺表演后,齐斯阴恻恻地注视着陈立东的眼睛,幽幽吐出几个字:“他们都死了,埋葬在土里……”

那声音太过冰冷,夹杂着丝缕的危险,陈立东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无数恐怖的猜测在心底滋生,包括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触发了死亡点。

好在,齐斯的异状只出现了一瞬,表情在下一秒就回归了平静,接着之前的话说了下去:“我已经把柜子理好了,陈哥你有什么东西都可以放进来。”

陈立东自以为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再开口时声音轻如蚊蚋:“我……我没东西,谢谢47。”

“不用谢,应该的。”齐斯吓唬完了室友,从梯子上跳下,笑容明朗,好像完全不记得先前发生过什么。

他不说,陈立东也不敢再问,只能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二十平米大的寝室,一时间逼仄得像个关兔子的笼子。

编号为47的床位正对着装了柜子的床,是下铺。

齐斯动作自然地走了过去,脱掉鞋子上床,像尸体一样平躺。

陈立东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齐斯躺下,才蹑手蹑脚地走向50号床位。

他的床位是上铺,一个大男人跼蹐缩缩地踩着狭窄的梯子爬了上去,然后有样学样地躺尸。

寂静中,齐斯无声地将命运怀表从道具栏中取出,放在头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指针一格格地走动。

在时针指向数字“10”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陡然间陷入黑暗,好像被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从头罩下,遮去了所有光线。

这应该就是规则中所说的“熄灯”了。

而直到此刻,依旧没有新的室友进入寝室。

看样子在副本的安排中,10号寝室只有齐斯和陈立东两个玩家,和三张空床位。

借着黑暗的遮掩,齐斯蜷起身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底。

那里粗糙异常,好像覆盖了一层泥土,扎根在皮肉里,怎么也擦不去。

在脱鞋的那一刻,齐斯就注意到了,他曾经没入浴室的污水中的皮肤都被着上了属于泥土的暗色,和死去的玩家的后背如出一辙,就像是被污染了一样。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传染?

……

11号寝室中,菲利德躺在床上,不停地抓挠自己的后背。

他没有校服,自然也没有编号,不知道自己该住到哪个寝室。

他本来想随便找个有人的寝室借住,但每个寝室都有玩家表示不欢迎他,说是不知道没穿校服的他会不会引来什么鬼怪。

眼瞅着快要熄灯了,他只能进了没有人住的11号寝室,随便找了张床躺下。

黑暗中,菲利德在心中骂骂咧咧,把那些见死不救的玩家都用最恶毒的脏话诅咒了一通。

在现实里谁不是对他毕恭毕敬、礼貌有加?哪像这个副本,所有人都不懂谦让和尊重,像群流氓似的野蛮又自私。

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菲利德睡意全无,后背的痒意越来越强烈,他用指甲抠挖皮肉,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自从去了枫林又回来,他的后背就痒的要命,让他忍不住使劲抓挠。

在听姜君珏讲了浴室里发生的事后,他觉得那个死去的玩家的症状和他很像,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直到洗澡时,他让旁边的玩家看了眼他的后背,对方声称并未看到泥土或者蘑菇的痕迹,他才安下心来。

现在想来,估计是被热带的毒虫咬了,才会一直痒到现在。

“什么破地方?真是倒了大霉。”菲利德在心里恶狠狠地念道,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难道寝室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菲利德无比确定,自己进门后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如果有人,只可能是……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刚才并非幻听,上铺传来“咚”的一声,一个人在翻身的过程中撞到了墙壁。

呼吸声此起彼伏,原本空荡荡的寝室在一瞬间睡满了人。

菲利德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他从道具栏中取出手电筒打开,想要借助光明驱散恐惧。

苍白的灯光照到墙上,映出一张灰色的人脸。

那张人脸只有囫囵的轮廓,眼睛和嘴巴处是三个长椭圆型的空洞,像极了抽象画中的人物。

在被灯光照到的那一刻,人脸嘴巴处的空洞抖动起来,阴森森地说:“你开灯了,你在熄灯时间开灯了……”

菲利德如梦初醒,连忙关上手电筒,嘴里喃喃辩驳:“对……对不起!我这就关了……”

墙壁上的人脸嘻嘻地笑了起来:“你说话了,你在寝室里说话了……”

菲利德:“……”

【十点钟熄灯后禁止在寝室里夜聊,也不许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开灯】

规则的表述历历在目,冰冷地挂在系统界面上,毫无斡旋的余地。

恐惧感刺激着心脏疯狂收缩,菲利德的膀胱隐隐有了尿意,下身渗出几滴热乎乎的水珠。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手电筒往地上一丢,整个人蜷成一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在人脸的怪笑声中,剧烈的痛感从他的后背绽开,好像有什么东西以皮肉为泥土破土而出。

疼痛和痒意勾连成一片,他难受得打起了滚,却于事无补。

“沙沙”的植物生长声在耳后响了一阵,新生的植株疯长,无情地吞噬生命和气力……

感谢里斯打赏给司契的600点币,鸡蛋灌饼和护身符已收到!感谢钻兒的4张月票!感谢万事通、雪枫峰的2张月票!感谢书友20191015081645539、XYZ、书友20221016090209125、洛丹伦流浪者、最初的传法者、小信与野兽的月票!(欠的章数还记得,这几天感觉状态不太好,每天睡不醒,睁开眼大脑也是一团浆糊。正在调整状态,明天争取早起码字/画饼ing)

(顺便推一本悬疑幼苗,光看这名字,就……嘿嘿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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