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互相帮助

听到李大将想验货,林天帅大手一挥,立刻拿了几张诗稿给李大将看。

正所谓,做戏要做全套,林天帅还不至于连几首诗都要空手套白狼。

李大将抬眼看去,只见得标题是《纪李都督东征朝鲜》。

再看正文:“甘泉初锡紫貂裘,剑色飞扬射斗牛。定远侯封天北极,受降城筑海东头。

辽东上将能横槊,塞北名王尽倒戈。露布夜除玄菟垒,霜笳晴拥白狼河。

辉煌珠履将坛从,奕叶金貂帝眷浓。扶桑日出消千蜃,细柳天回驻六龙。”

鉴定完毕,李大将可以确认,林军门确实给自己写了一组诗。

他本就堪称文武双全,平时爱写个诗什么的,有那么点文艺倾向,也有作品流传到后世。

如今看到林军门这位文学史上注定留名的一代诗宗、当代文坛事实盟主,竟然写诗猛烈吹捧自己的武功。

同时耳边还听着林军门不停的说什么“最高纪录”、“当世第一”,怎能不迷糊?

大家都是场面人,你吹捧我为“创纪录的名将”,那我吹捧你为“先登之王”,也是应该的礼节吧?

大胜之余,别无他事,当晚李大将在酒席上大醉而归。

幕府随员崔五魁和左护法张文闲聊道:“今天之前,我从未见过林大帅吹捧别人。”

林大帅?张文诧异的看了眼崔五魁,你小子当真是醒目!

白天刚出的新口号中有“大帅出、收汉京”一句,你现在就已经开始麻利的改口林大帅了?

但不管别人称军门、经略公还是大帅、天帅,反正他们老兄弟只称“坐馆”。

而后张文答话说:“如果李都督死活不承认这次先登,也是件麻烦事情,毕竟他也是名义上的提督军务总兵官。”

崔五魁又说:“看来大帅非常在意先登次数?”

张文悠悠的说:“毕竟如今还能值得坐馆上心追求的东西,实在不多了。

我们坐馆要超越的不是自己,不是别人,而是史书。”

崔五魁:“.”

林大帅本人也就罢了,怎么连身边的亲随也都这么逼气四射?

次日万历二十一年三月初九,数万大明天兵以王师姿态,进驻和全面接管汉城,宣告朝鲜国王京汉城正式光复!

林天帅虽然也想搞点盛大仪式,但是城中满目疮痍,城里民众仅剩妇女,弄不出什么场面来,所以也就算了。

宿醉方醒的李如松揉着额头,喝着解酒汤,想着昨天的事情。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去经略幕府明明是为了讨说法的,怎么就迷迷糊糊的上了酒席,在一片吹捧中迷失自我,喝到断片?

这时候,负责本次战役收尾和战况统计的李如柏走了进来。

李大将不知为何下意识猛然站了起来,莫名心急的问道:“统计完了?”

李如柏被吓了一跳,胜仗都已经打过了,后面无非就是战果统计和写战报了,又不是马上封赏,大哥还激动个什么?

然后李如柏中规中矩的开始禀报说:“我军阵亡.”

李大将直接打断了禀报,不耐烦的说:“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歼敌数目!”

李如柏只觉得大哥今天怪怪的,又按照大哥意思继续说:“初步计算,我军斩首五千余,俘虏一万四千余,驱入汉江溺毙无算。”

李大将快速的算了下,脸上露出了痴痴的笑容,碎碎叨叨的说:“也就是说,斩首加俘虏两万,而溺毙之数要按一万余计算。

所以本次大战共计歼敌三万余人,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嘿嘿嘿,至少也是百年一遇的大捷啊,哈哈哈。”

李如柏:“?”

怎么才一晚上加一上午没见,自家大哥怎么就仿佛心性大变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污染了似的。

亦或是受到了巨大刺激之后,心智逐渐失常了的感觉。

于是李如柏忍不住关怀道:“兄长你没事吧?只是一不留神又又让某人抢了先登风头而已,那也遮掩不了兄长指挥大捷的光芒,何至于此啊?”

李大将却板起脸,对李如柏严肃的批评说:“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先登就是先登,我们要敢于承认别人的优秀。

大家都是为国出力报效皇恩,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份荣光,怎么能说别人是抢风头呢?”

李如柏:“.”

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如松见二弟还是傻乎乎的,就咳嗽了一声,提醒说:

“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指挥了当代最大规模会战的将官、单次会战歼敌数目最多的将官、近百年来单次会战歼敌数目最多的将官!

至于是不是近二百年来单次会战歼敌数目最多,还需要进行考证。”

卧槽!李如柏愣了愣,这都是谁想出来的条条道道?随即又恍然大悟,难怪大哥突然如此过分的关心歼敌数目!

如果昨日会战歼敌三万余人的话,确实应该是当代将官的最高纪录甚至近百年的纪录了。

想想就知道,近百十年来边军多数时候都是打治安战,偶尔也有捣巢,歼敌几百都算大捷了,哪有单次会战歼敌三万的可能性?

至于戚少保歼灭倭寇,多年积累下来总数有没有三万不知道,但也真没有单次歼敌三万的会战。

而且这次汉城之战,天兵六万余人,倭兵五万人左右,双方加起来是实打实的超过十一万战兵。

所以称为“当代最大规模会战”,也不为过,大明很多年没有打过这种规模的战役了。

上次围攻宁夏时,双方加起来估计是十来万人,应该不如这次多。

李如柏仔细想了想后,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若论单次会战歼敌数目,大哥你成为近百年之最当无疑虑,但近二百年之最应该不可能了。

毕竟二百年前成祖文皇帝奉天靖难,很是打胜了几场大会战好像那位南军大将李景隆动辄丧师十几万,还不止一次。”

李如松突然有点不开心了,能成为百年之最固然非常好,但二百年之最岂不更好?

本来他内心自认非常有希望的,却一时没想到靖难之役系列会战,恰好就发生在二百来年前。

都怪李景隆这个垃圾!动辄十几万十几万的被歼灭!竟然还连累到二百年后的自己的荣誉!

又次日,纵队级以上众将聚集到经略幕府,会商军务。

李大将到的比较早,和林天帅在后堂喝茶,非常遗憾的感慨说:“近二百年之最没可能了。”

林天帅点拨说:“靖难之役是内战,而我们这是外战,歼灭的是外敌,性质完全不同。

所以如果项目内容精确为二百年来单次会战歼灭外敌数目,你仍然有可能是最多的人!”

李大将顿时茅塞顿开,心悦诚服的说:“还是军门想法周到!”

然后又问:“为何你总是论单次会战,不说累计?”

林泰来惊奇的说:“你确定要算累计?”

便他便开始盘算,“万历十八年九月,西宁大捷,斩杀瓦剌它卜囊。万历十八年十月,甘肃镇甘浚山大捷,斩杀卜失兔济农。

万历十九年三月,平虏堡大捷,斩杀土文秀、哱云,击败著力兔。同月,灵州大捷,击败哱承恩;玉泉城大捷,击败哱拜。

万历十九年五月,贺兰山大捷,击败支援宁夏叛军的著力兔。

万历十九年六月,攻占宁夏城,你也参加了。

万历二十年十月,平壤大捷,你也参加了,生擒小西行长。

万历二十年十一月,咸兴府大捷,杀锅岛直茂;同月,吉州大捷,亲手斩杀加藤清正!

现在又是汉城大捷,你说我十一场大捷累计下来,共计歼敌多少?”

李大将:“.”

难怪林军门你先前口口声声只说单次会战纪录!原来这累计总量纪录是留给你自己的!

看到李如松又开始纠结,林大帅就语重心长的开解说:

“如果不是特意为了给你李如松创造青史留名的机会,增加你在战役中的参与度,本部院哪能将汉城之战的前线指挥权交给你?

如果本部院拿着上方剑亲自上前指挥,你还敢声称是近二百年单次指挥歼灭外敌最多的将官吗?”

李大将恍恍惚惚觉得,这好像也有道理?

如果林经略真的拿着上方剑去前线指挥,自己岂不就彻底沦为陪衬了?

以后又怎么好意思说,歼倭寇三万的汉城之战是自己指挥的?

“毕竟我们相识多年,要互相帮助。”林大帅总结说。

这时候,纵队级以上将官到齐了,林大帅和李大将一起出去开会。

今天会商内容主要是全军关于收复汉城之后的部署工作,以及对倭寇的追击。

林大帅判断说:“其实追击不追击,也就那样了。

入寇朝鲜国的倭军已经被我们歼灭七万,剩余的倭寇大概要全线撤退。

他们会放弃大部分地方,全部龟缩到以釜山为核心的南海岸一带死守。

与其说追击,不如说是收复朝鲜国南部各地。在抵达南海岸之前的过程,相对会比较轻松。”

众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林大帅怎么判断,就怎么相信呗。

入朝以来的过程证明,林大帅的判断一直是很精准的。

不过说到汉城防务,有个将官问道:“如今除了官军之外,全城皆是妇人,到底如何是好?”

虽然说得比较含糊,只说“满城都是女人应该怎么办”,但其中意思大家都懂。

林泰来叹口气道:“彼辈都是可怜人,在这乱世若无援助,只怕连活下去都难。

若官军有所施舍,暂且听凭之,但有一点,不许强迫,否则与倭寇何异。”

然后又道:“凡是在汉城官军,多发五日份的米粮,算是助力官军做善事。以后轮班值守汉城时,暂时也照此例。”

林大帅也没法子,只能出台这种肯定被后世圣母批判的政策了。

一方面是急需救济、随时饿死的大量城市妇女,另一方面是几万出征在外半年的壮男官军,这两种人混在一起,还不定变成怎样局面。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政策引导两边互相帮助,尽可能避免恶性事件了。

一方面得到了援助,另一方面得到了解压,也算是双赢吧。

众将一起夸奖说:“大帅真是善心。”

林大帅亦无奈道:“都是倭寇造的孽啊,却要我们天兵来收拾局面。”

会商结束后,林天帅又把小西行长叫了过来,咨询说:“以你判断,你们倭军接下来会如何行动?有没有可能撤回本土?”

汉城之战后,现在的局面和原本历史相比,差别已经非常大了,搞得林天帅也不能非常确定以后情况了。

在原本历史上,汉城倭军完整撤走了,加藤清正兵团也完整撤回了后方。

倭军还有十多万人聚集在朝鲜国南方,兵力还算充足,所以一直在补给顺畅的南海岸顽抗死守,最终耗了七八年。

而在本时空,收复汉城之后,倭军已经损失了七万左右的有生力量,几乎占到全部征朝倭军的半数,可以说是被打残了也不为过。

林天帅心里就琢磨,倭军会不会被吓得连南海岸也不守了,直接退回本土?

但已经被“抛弃”的小西行长也说不准,考虑了一会儿后,犹豫着说:

“其余残兵或许会撤回国内,但以太阁如今那狂妄偏激的性格,再次增兵也说不定,反正我国目前也不缺兵员,大批武士无处可用。”

林泰来随口问了句:“还能派谁啊。”

小西行长答道:“先前太阁在九州修筑了名护屋城,专门为了指挥征朝而移居此城。

同时太阁还命令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蒲生氏乡、伊达政宗等人集结在名护屋城,作为预备。

如果这些人出动,估计也能动员十来万兵力。”

听到这些名字,老策略游戏玩家林天帅忽然有点跃跃欲试。

“要是这帮NPC武将啊不,这帮人真的都过来.那你们倭国的什么安土桃山时代,或许就要彻底终结在我林某人手中了。”

沈惟敬忠实的翻译着林天帅的话,他虽然能翻译出字面意思,但却翻译不出林天帅那种怪异的语气,好像不把人当人似的。

(本章完)

第730章 箕封异代恩光旧

王京汉城被拿下后,汉城周边的京畿道各地自然传檄而定。

此后一段时间,初入朝鲜国、战功还不多的李昫第四兵团一万五千人继续从汉城南下。

接连“收复”了位于京畿道正南方的忠清道、全罗道。

同时留在东线的麻贵第二兵团也传来了消息,东海岸江原道的倭寇岛津兵团全线撤退,麻贵兵团已经南下收复了江原道。

到此为止,连带去年收复的北三道,天兵已经收复了朝鲜国八道里的七个道。

而倭寇确实如同天帅所判断的,已经放弃其他地方,全部撤退到庆尚道,七八万倭寇聚集在南海岸一带龟缩守据。

大名鼎鼎的釜山就在南海岸,这里与倭国对马岛隔海相望,本就是倭寇侵朝的登陆点和前进基地。

而且倭寇在南海岸据守,因为距离本土非常近,粮草供应也就非常便利,不再有千里转运的烦恼了。

在朝鲜国这种用布条当货币的穷地方打仗,连倭寇也一样头疼粮草问题。若非如此,汉城倭寇也就不会想着撤退。

现在剩余倭寇放弃各道,快速撤退到南海岸,又重新换成天兵方面开始头疼粮草问题了,颇有此消彼长的意味。

一方面,从汉城到南海岸将近千里,意味着大明天兵的后勤线又要拉长千里,不得不又要新建供给体系了。

原来从新义州、平壤转运的体系已经不能完全适应新战局,需要更多依靠海上运输。

幸亏去年出征前对此就进行了部署,安排了天津卫和山东登州两条航线,还组织搜罗和新建海船,今年应该能发挥出巨大效应。

另一方面,朝鲜国本土真的就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现在又正处于青黄不接的传统春荒期,朝鲜国本土更是不可能刮出多余粮食了。

而那些维持会、忠义救国军之类的地方军政组织,反而要暂时依赖大明天兵后勤体系输血。

也就是说,大明不但要承担官军供给,还要兼顾朝鲜本土很大一部分地方财政功能。

去年出征之前,林天帅就和朝鲜国算过,说一年需要八十万石军粮,绝不是虚报唬人。

就算出动十万天兵,一年也真吃不了八十万石,顶多也就三十万石。

剩下的绝大多数开销,其实都是运输成本,以及维持地方稳定的开销。

随着收复地区越来越多,刚舒缓了两三月的林天帅,又一次开始为粮食焦虑。

现在从各处发来的报告里,涉及最多的内容就是粮食。

财政紧张时的账目真不能细算,越算越让人暴躁。

到处都在张手要粮,此时此刻的林天帅感觉自己并不像是个大军统帅,反而像是后世那种辖区内有一堆破产企业的地方主官。

又一次体验到了诸葛武侯北伐的感觉,难怪诸葛武侯六出祁山过程中最大问题其实是搞粮食。

若不是还有开采铜矿这个信念支撑,以及今后的对倭国“转口”贸易理想,林天帅真想甩手不管。

反正林天帅暂时不看军事地图,改看账本了。

这日,林天帅的老相识、朝鲜维持总会第一副会长兼平安道维持会会长尹卓然风尘仆仆的从平壤城赶到汉城。

他刚走到西阙前厅门外,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天帅的怒吼。

“一年只能输送七次,不可能,绝对不准!给我提高到十次!

我不想听到不行的理由,我只要更多军粮!”

还有另一个人在据理力争,对天帅大声说:“海上航行要看风向、看海流、看海岸线,还要检修船只!靠的是技术,而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在海上平趟!

组织船队从山东登州往朝鲜国中南部运粮,要沿着辽东外海岛屿、以及朝鲜国西海岸航行十几天!

又不是海面上画个直线就能把船开到,一年往返极限就是七个周期!怎么可能往返十次?”

尹卓然惊讶的对门口守着的崔五魁问道:“什么情况?”

崔五魁苦笑道:“大帅正在接见山东那边的人,商议海运事宜。”

尹卓然又问:“我不是问这个,我想问的是何人如此勇猛,竟敢与天帅据理力争?”

就尹卓然所知,最近半年跟天帅据理力争的人,基本都坟头草三尺高了。

崔五魁答道:“此人乃是我国山东登州卫世袭指挥佥事戚祚国,另一个身份是戚少保次子。”

尹卓然恍然大悟,难怪敢和林天帅讲理呢,这年头就是讲理也要看身份资格的。

难怪崔五魁站在门口了,这哪能插得上话?那他尹卓然也不必进去了,先在门口等着。

崔五魁也跟尹卓然闲谈八卦说:“我猜山东方面肯定是知道天帅不好伺候,所以派了戚少保次子这么一个人过来,让天帅不好太苛责。”

里面的吵架声音平息后,就看到林天帅礼貌的将一个中年将官送了出来,出自戚家军的吴惟忠、戚金等人在旁边亲热的陪着说话。

林天帅送走了登州卫世袭指挥佥事戚祚国,瞥见尹卓然,疑惑的问道:“你不在平壤城善后,跑到汉城作甚?不会也是来要粮食的吧?”

尹卓然连忙答道:“有一件极为重要、关系到长治久安的大事,需要向天帅禀告!”

心情不大美丽的林天帅恶狠狠的说:“你若敢忽悠我,我就把你送回李朝小朝廷!”

进屋落座后,尹卓然禀报道:“在下欲在平壤城重修一座大庙.”

“什么!”林天帅声音都高了八度,怒斥道:“在钱粮如此吃紧的时候,你怎么敢想修庙?本帅连李朝的宗庙都没管!”

尹卓然真害怕天帅一怒把自己砍了,连忙叫道:“听在下说完,要重修的乃是箕子庙!”

箕子?林天帅冷静了下来,心里盘算起来。

当年武王伐纣灭商之后,纣王的叔父箕子逃到了朝鲜北方,建立了箕子朝鲜,这也是半岛历史上的第一个政权。

尹卓然继续解释说:“毕竟平壤城乃是箕子旧都,在这重修箕子庙理所应该。

借着箕子,可以大肆宣扬朝鲜国本为中原分支,至少北方是。不管认祖归宗还是接受分封,都是完全符合法理的。

以天帅对未来的构图,箕子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符号,毕竟从中原过来的箕子算是朝鲜第一个国君!

所以说重修箕子庙关系到长治久安,这没错吧?”

林天帅频频点头道:“倒也有几分道理。”

尹卓然又试探道:“所以这钱粮当然,还要劳驾天帅为重修箕子庙撰写辞赋,刻录大碑永久保存。”

“唉!”林天帅无力拒绝,“暂时要多少钱粮,说个数吧。”

不得不说,尹卓然这个朝奸太踏马的合格了,居然主动开始帮忙进行文化洗脑了。

这时候,林天帅又收到了一封从开城发来的书信。

粉色的纸笺上写着一首汉文诗:“事随流水远,愁逐晓春生。野色开烟绿,山光过雨明。

帘前双燕语,林外数莺声。独坐无多兴,伤心妆不成。”

原来是表达思念的情诗啊,对此林天帅感觉还是挺新鲜的。不得不说,金顺嫔还是挺会撩人的。

于是林泰来离开了汉城,带着亲卫营又返回开城。

天帅最近火气很大,需要减压。

在事后贤者时间,顺嫔有点担忧,以笔询问:“顺和君的分封还是没有下来,不会出现什么变数了吧?”

现在大势已定,北方已经完全进入重建节奏。如果没有来自天朝的册封,顺和君的身份就总差点意思。

林泰来答道:“据我所知,在宽甸堡的李朝小朝廷非常激烈的反对,我大明朝廷又有点顾忌脸面,故而可能还在纠结。

尤其现在收复了王京汉城,李朝小朝廷君臣更坐不住了,闹得厉害,听说又给大明写血书了。”

顺嫔用吴语方言恳求道:“奴家求天帅更用些力。”

林泰来没经住恳求,再次用了把力气,等再次贤者时间时,就获得了新主意。

“第一,让顺和君也别闲着,直接给皇上写表文,在皇帝面前表现表现。”

顺嫔犹豫着说:“这不合规矩吧?”

礼法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如果违反了,给别人的印象就会变差。

要是顺和君主动求分封,那立刻会被千夫所指。

林泰来指点说:“当然不要提分封之事!就奏称发起重修平壤城箕子庙,请皇帝陛下赐匾额!

同时再加一些对大明援助朝鲜国感恩戴德的文辞诗歌之类,以此直接打动陛下。”

顺嫔物理意义上的蛇口随棍上,含糊不清的说:“天帅帮忙代笔,世间还有谁比你更懂诗词?”

又是一个贤者时间,林天帅文思如泉涌,提笔写了一首七律。

“寰宇天开万历辰,殊方建节借亲臣。

箕封异代恩光旧,汉诏重熙景命新。

辽海月明秋出塞,鸭江星动夜通津。

波平到处惊相讯,为报中朝有圣人。”

文化人之间的沟通,当然不能那么直白,所以尹卓然说得对,“箕子”这个符号确实很有价值。

“箕封异代恩光旧”,顺和君拿箕子来当说辞给皇帝写表文,就足够表达出政治隐喻以及投靠中原的心思了。

毕竟箕子建都于北方平壤,主要地盘也在北方。

随即林泰来又道:“想最终彻底打动皇帝,还有第二点促成主意。不过不用你们做什么,我自己安排了就是。”

说完了后,林天帅又写了封密信给咸镜道的镇守参将杨登山。

信里只说了一件事——无论用什么办法,给我弄几百斤铜矿石,以朝鲜国贡品名义打包送到京师!

林天帅就不信了,先搞点铜矿石直接摆在万历皇帝面前,万历皇帝还能不心痒?

杨登山收到密信后,稍微犹豫了片刻,因为新发现的矿场还没有开始采矿。

不过甲山郡素来有产铜的传统,在其他一些老矿场搞出点矿石也能应付过去。

正当林天帅在开城一边泄火一边办公时,忽然又从南边传来了消息,倭国请求与大明议和。

现在战争走向已经与原本历史完全不同了,背景情况也大相径庭,林天帅也不再有什么先见之明。

所以林天帅现在也不能确定,这是倭寇的缓兵之计,还是真想议和并安全撤兵。

按照林天帅的本心,肯定还是想着继续打下去,全歼倭寇收取全功。

而且天帅本能的就不相信,倭寇能有这方面的诚意。

但是战或者和是倭国与大明之间的外交问题,决策权大部分归于朝廷,林天帅并不能百分之百的做主。

林天帅还是有点担心,朝中某些人会以“节省钱粮”之类的理由主张议和。

于是又将小西行长叫了过来,先打了一下鸡血,“小西摄津守!你大大有用的时候到了!

这次我决定,给你一个向大明皇帝陛下写奏疏的机会!”

小西行长满怀期待的说:“请天帅尽情的吩咐在下!”

难道又有自己发挥作用的机会了?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两国之间的议和发挥巨大作用,然后带着议和功劳回到国内。

林天帅瞥了眼兴奋的小西行长,“你要以倭国高官的身份,向我国朝廷进言!

就说倭国以及太阁秀吉绝对不可能有诚意议和,所谓议和请求必定是缓兵之计!

要让朝廷诸公都明白,只有倭人才最懂倭人,你说的就是对的!”

小西行长:“.”

没想到居然不是让自己促成和议,而是让自己反对和破坏和议。

小西行长是真心爱和议的,但是他又不能反抗天帅的命令,否则随时有性命之忧。

最终小西行长只能满怀幽怨和无奈的低头答应道:“嗨依!”

而后林大官人又画了张草略地图备用,图上有朝鲜国南海岸与倭国九州、西国地区的标识。

尤其重点标识了石见银山,还特别注明年产白银一百万两。

而且从地图上就能看出,从朝鲜国南海岸跨过海峡,就能抵达石见银山,距离并不远。

虽然林天帅暂时不准备拿出这张地图,因为后果不太好掌控。

但如果朝廷有奸党想议和,那这张地图就会出现在万历皇帝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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