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惊醒

直到离开茶寮一两里地后,张楚的背心才陡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险死还生的恐惧笼罩着他,令他心绪激荡,久久无法平息。

他不知道方才那位白袍公子是善是恶……

他只知道,那位白袍公子拥有可以杀光他们的力量,就够了。

这就好比一只小白兔,无意中蹦进了狮群中。

哪怕狮群对这只可爱的小白兔没有恶意,而且还有点想和这只小白兔交朋友。

但这样小白兔就会高高兴兴的和狮子们交朋友么?

如果真有这种兔子,那这只兔子很可能就是兔八哥……

无论狮群是抱着善意还是恶意,巨大的力量差距,和几近于无的犯罪成本,都决定了,小白兔肯定会惶惶不可终日,乃至活活被狮群吓死!

没有人能在自己的性命在别人的善恶一念间的情况下,还能泰然处之!

张楚也不例外。

因为他还没活腻。

这一刻,他深深的明悟了一个道理:生存,要么靠法律,要么靠武力!

前世他能生存,依靠的是华夏贯彻到社会方方面面的法律法规……在华夏,没有敢明面上挑战法律,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足以把水性最好的潜水员,摁进脸盆里溺死!

而大离的法律,显然只是一层妆点盛世繁华的华丽衣裳……如果大离的法律真够强力的话,像张楚这种杀人狂魔,早就该押赴刑场斩立决了!

法律靠不住,就只能靠武力!

说来可笑,一个混迹帮派的法律践踏者,竟然也有一天希望法律强力一点,能给自己提供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

真特么的嘲讽!

“晋升八品该提上日程了!”

“天霜刀也必须尽早练通,再求精通!”

“还有《金衣功》的修行……别拖到元宵后,今晚就开始吧!”

张楚面沉如水的思忖着。

残酷的帮派生涯,在短短数月内,就打磨掉了他前世做了二十多年富二代养成的浪荡性子。

他是勤奋。

从他习武至今,他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一个别人都在呼呼大睡的漫漫长夜,他都是在站桩中度过。

他对自己也够狠。

三天一次的药浴,每一次,都像是一场由外而内的酷刑,狠如李狗子,见了都发怵。

他扛住了,只要药浴的药材跟得上,他就没停止过!

但兴许是他把自己逼得太狠了,乏了、疲了。

又或许是他上位黑虎堂堂主之后,一切都太顺风顺水了,他飘了。

他慢慢的沉醉在了自己的勤奋里、狠劲儿里……

渐渐没了刚开始练武时的那种拼劲儿。

那种不顾一切想变得强大的拼劲儿!

那种敢押上性命,一次性消耗掉九成九的血气寻求突破的拼劲儿!

晋升八品,他早就提上了日程,但因为事务缠身,突破的时间一延再延。

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反正突破八品是迟早的事,不必急于一时,先处理好堂口的各项事务。

《金衣功》的功法到他手上也有好几日了,修行的时间,他也是一拖再拖。

他给自己的理由同样很充分:大过年的,把自己搞得血糊糊的多不吉利?快要举办婚礼了,把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多没面子?

他几乎已经沉浸在一堂之主的权柄中了。

是啊,青龙帮黑虎堂堂主的名头,多威风?

他跺跺脚,半个城西都要抖三抖!

他一声令下,就有四五百号精壮汉子冲出去砍人!

在锦天府的城西,就好像没有他张楚办不到的事了。

就算真有他办不到的,他还可以去总舵寻求帮主侯君棠帮忙。

都这么牛比了,我干嘛要那么拼?

给那些没我勤奋、没我狠的人一条活路不好么?

他若是一直这么沉浸下去。

他或许会是下一个赵昌辉。

又或许会是下一个刘五。

哪怕他有“饭桶流”这个金手指傍身,也逃脱不了帮派大佬的宿命!

幸好!

幸好今日这位白袍公子,用一场萍水相逢,把他从虚假的强大中,吓醒了。

让他再次直面了大离最残酷而又最真实的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一切皆是虚妄!

白袍公子人不多。

远没有他黑虎堂动辄四五百号人那么夸张!

他就十来个人!

轻轻松松的往那个破茶寮一坐。

既不龙盘虎踞、也不是生如炸雷,悠悠闲闲的,好似踏青一般。

但他若要杀张楚,就是易如反掌!

哪怕张楚身边还有最精锐的三支王牌小弟跟随!

但依然没有什么卵用。

白袍公子凭什么?

就凭他手下最弱的,都起码都是九品!

而他张楚,也仅仅只是一个九品而已!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不需要任何的身份、地位、势力来衬托。

不需要!

人家一刀就能砍死他,需要用什么身份来压他?

人家一拳就能打死他,需要用什么地位来压他?

人家一脚就能踢爆他,需要用什么势力来压他?

这才是真正的一道破万法!

……

夕阳西下,倦鸟入林。

车队在金红色的夕阳中,低调的进入了金田县。

先一步入城安排的血影卫弟兄,早已包下了一家上等的客栈,等候他们入住。

张楚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吩咐大熊,立马派人去采购铁砂。

抵达客栈后,他取出《金衣功》,临摹出几页药材,交给血衣队的几名弟兄,让他们分头去采购。

《金衣功》分为三层:铁身、银肤、金甲。

别误会,并不是练至大成后,周身会变黄澄澄的……那是黄疸病,得治!

张楚通篇浏览整部《金衣功》后,从中看出来了一个道理:创造这门功法的人,绝对是一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缺钱的傻大粗。

嗯,这个想象,很毁武道前辈都是白发飘飘、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

但如果不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傻大粗,不可能想到这种笨办法。

不但想得到,还真敢以身尝试,并不断修改完善。

如果不是缺钱,也不可能会写出金、银、铁这么俗气的玩意,来给这本功法划分境界。

是的,依张楚看,之所以第一层是铁、第二层是银、第三层是金,只因为金子比银子贵,银子比铁贵。

很朴实的道理是不是?

他之所以会这样觉得,是因为整部《金衣功》,压根和金银没有半个大钱的关系。

张楚现在要修行的,就是《金衣功》的第一层:铁身。

这一层所需的药材,都是很常见的疗伤药,只是要的种类有点多而已,金田县虽小,但要买齐也不难。

反正他刚黑吃黑从刘家镇刘德富手里,敲出了五千两银子,他现在不差钱儿!

说三更就三更,虽然迟了点……狗命要紧,滚去睡了!

(本章完)

第129章 以我之氏,冠之你名

张楚一行人入住客栈后,就把客栈里的店小二、厨子、跑堂的全撵了出来。

客栈里的活计则由血衣队的弟兄全接了过来。

天色渐黑。

血衣队的弟兄们,已经在张罗晚饭了。

洗菜的洗菜、切敦的切敦、张罗桌椅的张罗桌椅,就像他们在家里时做的那样。

但客栈内飘荡着的,却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浓郁的药香。

只见客栈后院的天井中,架着两口大锅。

一口是大铁锅。

一口则是足有人高,通常用来烧酒的桶形大锅。

铁锅内,深褐色的药汤在沸腾不止,五个血衣队弟兄围着这口大铁锅忙碌着。

一人拿着一把长柄漏勺,不停的从翻滚的药汤中捞起一盆盆豌豆大的铁砂,倒入桶形大锅中。

另外四位血衣队弟兄,则不停的将一盆盆洗涮干净的铁砂倒入大铁皮锅内,不断搅动。

不时还有人从伙房内端出一盆盆热气腾腾的药汤,泼入桶形大锅内,在滚烫的铁砂上激起一阵阵热气。

……

此时,天井的后方,张氏的房中。

张氏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张楚、知秋、夏桃站在她老人家面前。

李狗子、大熊、骡子、李幼娘站在张楚身后。

除开他们之外,还有两个临时从金田县请来的媒婆。

屋里点着喜庆的红蜡烛。

门窗上还贴着几个大红的“喜”字儿。

但喜庆的环境,并没有让张氏感到高兴。

老人不停地打量着张楚那一头黑长直,眼神很忧郁,“儿啊,真的一定要剃吗?啥武功啊?咱不练不成吗?”

张楚微微摇了摇头,笑着宽慰老娘,“娘,头发而已,剃了又不是不长了,恰好天气转暖,现在剃了夏天正好凉快。”

事情当然不像他说得这么轻巧。

《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剪发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一种极重的刑罚,几乎和黥面相差无几。

更别提剃成秃瓢了!

不过张氏总是拗不过张楚,老人家最后看了一眼张楚那一头乌发,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张楚见母亲同意了,朝身后的大熊点了点头。

大熊会意,连忙推着两名媒婆上前。

两名媒婆上前,扶着知秋和夏桃坐下,解开她们头上代表黄花大闺女的双平髻,取出一把新买的桃木梳慢慢的给两位新人梳头。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知秋和夏桃就像是活在梦中一样。

张楚转过身,负着双手凝视着二女,满含歉意轻声道:“很抱歉,我们必须先简略的办个婚礼,当然,十五元宵的大礼会照常举办,到时我会让你们风风光光的进我老张家的门。”

知秋和夏桃都使劲儿的摇头。

她们望着心上人,两双波光粼粼的明媚眸子,映衬着红烛喜庆的光晕,其中的柔情蜜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必道歉的。

他真的不必道歉的。

能够名正言顺的进张家门,她们姐妹俩已经像是活在梦中一样了。

大操大办什么的,她们一点都不在意。

她们只求,心上人的目光,能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她们知道他是个大人物,她们也知道他很忙很忙。

她们还知道未来会有一天,有一位比她们姐妹俩更优秀的姑娘,会踏进张家门,成为他的妻子。

但她们不在乎。

她们只求他能多看自己一眼……一眼就好。

张楚凝视着姐妹俩,心头也有些波澜。

结婚啊……

两世为人都是头一遭啊。

他调整着心绪,许久后,再次轻声开口道:“我不能给你们平妻的名分,但我会以平妻之礼,敬你们、疼你们,此生只要你们不负我,我必不会负你们,往后春夏秋冬、生老病死,我会陪着你们一起渡过。”

二女微微倾身,“一切全凭老爷做主。”

她们正式改口了。

“十梳夫妻三人到白头。”

两个媒婆扶着二女站起来,她们头上的双平髻,已经盘成了妇人髻。

张楚微笑着看着二女,淡淡的道:“结发。”

知秋猛地捂着住了嘴,眸中泛起泪光。

夏桃傻傻的张着小嘴,迷糊的看着张楚,像是在说:老爷,你搞错了吧?

两个媒婆闻声,也是惊异的面面相觑,“公子,二位姑娘是妾,结发这于理不合啊。”

“我说合就合!”

张楚看都没看说话的媒婆一眼。

这名媒婆还待劝说,站在她身后的大熊悄悄推了她一下。

媒婆瞬间就闭口不言了。

她们上前,扶着知秋和夏桃一左一右站到张楚身边,牵起他的一缕鬓发,与二女的鬓发相缠。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

“礼成!”

三人起身,张楚牵着二女,微笑道:“你们以后就姓张了!”

二女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这一刻,让她们为他去死,她们也愿意。

两名媒婆取出剪子,上前剪下三人纠结的两缕鬓发,交予知秋和夏桃。

“恭喜夫人,能遇到这般疼惜你们的老爷!”

“以后的日子,一定美不胜收……”

二女目光含泪的死死攥着结发,像是攥着她们的人生。

“麻烦二位大娘了!”

张楚向两位还在说着吉利话儿的媒婆拱了拱手,“大熊,奉上喜钱,送两位大娘出去。”

待大熊送两位媒婆出去后,张楚朝站在一旁观礼的李幼娘招手道:“丫头,来给你干娘捶捶背!”

“娘,儿子就先出去了。”

张氏挥手,“去吧去吧!”

……

人都走了。

张氏见李幼娘小嘴噘得高高的,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笑着伸手把她牵到面前,微笑道:“干嘛,怨你干哥啊?”

“干娘!”

李幼娘一头扎进张氏怀里,泪珠子终于忍不住落下来了。

“莫哭莫哭!”

张氏心疼的搂着小丫头,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说道:“丫头啊,莫着急,干娘还能撑两年,等你及笄了,干娘就去找你哥下聘礼,你干哥最是孝顺,他不会反对干娘的。”

李幼娘一听,哭得更稀里哗啦了,“干娘,您别说这种话,您一定一定要长命百岁……”

张氏拍了拍她的额头,轻声道:“傻丫头,是人就要死的,干娘的身子,干娘自己知道……你好好长大,干娘一定撑到你进张家门那一天。”

……

另一个房间内。

张楚坐在铜镜前。

知秋站在他身后,一手轻轻的薅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雪亮的剃刀,比划了好一会儿,都没下得手:“老爷,真要剃么?您这一头头发生得这么好看,剃了多可惜啊!”

张楚不为所动,笃定的吐出一个字儿:“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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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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