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十七章 陈大炮(上)

敞明亮的书房,谢文廷默默喝着茶,俊逸的脸上是透的淡然。

坐在圆桌对面的是一位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人,他微笑着放下茶杯,说:“唐逸,还不是得乖乖的来宁西给你表功?都说他会谋事,你可是给他上了一课啊!”

谢文廷笑了笑,没有接口,对面的中年人是他在宁西最得力的盟友,孔来恩,也是管沪生在宁西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历任宁西梁州市市长、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州市市委书记,孔来恩能力是很强的,梁州市在他任上用某中央领导的话说就是“成为花园一般美丽的城市”,在西北各个城市中独树一帜,而最近又有风声,他将会调任省委组织部长,中组部考察组好像很快就会下来对他考察。

“唐逸来了宁西,我看,把陈大炮拿下来欢迎欢迎他?”孔来恩微笑着说。

谢文廷摇摇头,说道:“来恩,现在是你的关键期,一些事还是要注意一些。”孔来恩虽然有些浮,但只是表面给人的印象,实际他能力很强,办事四平八稳,很得省委江书记看重。

孔来恩愉快的笑起来,“我说说罢了,想动陈大炮,还用等到现在?”顿了下又笑道:“不过看到唐逸捏着鼻子来给你添彩,还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谢文廷笑了笑,“都是工作嘛。”

年刚过,唐逸就带领工作组下宁西,视察宁西天然气项目,央视、宁西电视台都进行了报道,唐逸自然对宁西天然气项目给予了很高的奖,盛赞了该项目的前景以及对西北地区展的影响。

谢文廷拿起茶杯,好似不在意的问了一句:“唐逸去了秦成业那儿?”

宁家二姑爷去年年初调任州市市长,他在州担任过副市长,当时是很被排挤的,后来又调宁西一个偏远小市任市长、市委书记,再次回州时,秦成业已经今非昔比,这一年多很是和孔来恩掰了几次腕子,虽说孔来恩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听说宁副主席对这个妹夫很看重,州干部自然而然就有人站在了秦市长一方,孔来恩对他也是很忌惮的,而现在孔来恩可能调任省委组织部长的消息传出后,秦成业更成了州市委书记的有力竞争。

听谢文廷问起,孔来恩微微点头,“陈大炮也在,我看是给秦成业出道道呢,省里也有声音准备上秦成业,我看这个人还不行,需要再锻炼锻炼。”

谢文廷微微点头,又拿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

夜幕降临,外面又刮起了风,初春的州风沙极大,在街上转一圈,回到家里往往就满头满身地沙子。

看着宁二姑围着纱巾进了客厅,连声抱怨着鬼天气,唐逸就笑着对秦成业道:“姑父,这几年可苦了我二姑了。”

秦成业也轻轻叹口气,看着宁二姑俏丽的身影,眼里满是温情,“是啊,苦了她了。”想来,想起了宁二姑当初不顾家里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和他走到了一起,在西北这些年忍受着恶劣地环境,一直默默支持着自己,亲情和爱情,宁二姑选择了后,但秦成业知道,她是多么痛苦,有时候早晨醒来,枕巾都被泪水打湿,每当那时候,秦成业只是默默帮她换过枕巾,但秦成业一直告诉自己,为了爱人,也一定要做出些成绩,现在虽然年纪大了,秦成业少年时略带幼稚的心愿却从没改变过。

“来,小逸,尝尝,我们州正宗的无骨鸡。”宁二姑去厨房忙活了一阵后,端上了一盘脆黄的鸡肉,切得整整齐齐地,浇汁后红色尖椒、绿色油菜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

唐逸笑着,伸手抓了块鸡肉塞进了嘴里,吃相难看也顾不得了,二姑冒着风沙上街就是为了买自己刚刚提了一嘴的无骨鸡,唐逸心里暖暖的,每次见到宁二姑,总能感觉到浓浓地亲情,或许是因为宁二姑和宁家割裂太久,将自己这个宁家女婿很自然的看成了家人,或许宠爱自己,就像在疼小妹。\\-.

宁二姑满脸慈祥的看着唐逸,在她眼里,唐逸并不是什么部委高官,只是自己最喜欢的侄女的爱人。

陈达和呵呵一笑,也抓起一块尝了口,笑道:“好,好啊,这个店的正宗。”

宁二姑嫣然一笑,索性又去拿了酒,置办了几碟小菜端上来,说:“你们边喝边聊。”

酒是五粮液,醇香辛辣,陈达和给唐逸和秦成业面前的酒杯都满上,就大咧咧张罗着干杯,唐逸笑道:“你倒不客气。”

“和老秦我客气啥?”陈达和晃了皇大脑袋,唐逸也拿他没办法。

唐逸拿着酒杯和秦成业轻轻碰了一杯,抿了口就放下了酒杯,“姑父,孔来恩好像要动一动,你呢,有信儿了?”

秦成业笑道:“我看没什么希望,不急,慢慢来。”

陈达和就皱眉道:“孔来恩这小子,一直和老秦不对付,他能顺顺当当让老秦上?那小子想提焦军,谢文廷肯定也掺和进来了。”

唐逸和秦成业都对陈达和的直来直去习以为常,唐逸皱起了眉头,“焦军?”

“恩,那个花园城市的市委书记。”提到花园城市,陈达和不屑地撇撇嘴。

唐逸点点头,这里面肯定是有谢文廷的影子了,焦军上州市委书记,谢文廷又多了一个臂助。

“我看啊,就直接把孔来恩拉下马,叫他整天在谢文廷屁股后面转悠,看他我就一肚子气。”陈达和对孔来恩是很苦大仇深的,听说孔来恩提到自己,总是用不屑的语气称呼自己为“陈大炮”。一些话自然而然会传进陈达和耳朵里,提起孔来恩,陈达和就咬牙切齿。

唐逸笑着拍拍陈达和肩膀,以陈达和的作风,很多重量级人物看不起他很正常,大概会以为陈达和只是给自己溜须拍马才能一路蹿升。

“唐书记,我把孔来恩搞下来怎么样?”陈达和抬起大脑袋,看着唐逸,几分认真几分玩笑,倒是令唐逸微微一愕,拿起茶杯,没有吱声。。

从江书记办公室出来,李秘书正在整理文件,孔来恩经过他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和善的一笑,李秘也微笑点头。

出了秘书室,孔来恩的手机震动起来,孔来恩拿出电话,看看号,接通,微笑道:“敬忠,有事?”

打来电话的是赵敬忠,州监狱党委书记、监狱长。

赵敬忠此时正站在办公室里,皱眉看着墙角的电视,电视屏幕定了格,一前一后两个男人正从一间房里走出,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囚服。

这是监狱里地一盘监控录像,画面上两个男人,一个是十年前因为纵火案关进来的原梁州市建委副主任项荣,另一个则是州监狱副监狱长殷守。

项荣,孔书记有过指示,要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赵敬忠没有问过原因,只是忠实的执行着孔书记的命令,他私下里也思量过,或许自己的前任刘监狱长也得到过孔书记同样的指示,赵敬忠也知道项荣好像是孔书记在梁州时的得力干将,只是因为拆迁市中心的贫民窟,竟然因为迟迟和居民们谈不拢条件,纵容房地产商纵火,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影响是极为恶劣的,同样这一把火,也烧出了一个美丽地花园城市,赵敬忠有时候琢磨,可能孔书记多多少少对项荣有些感激,没有项荣的这把火,梁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市中心地改造,只是这份感激不能宣之于口而已。

今天早上,赵敬忠无意中听狱警说,这些日子项荣和殷副监狱长走的很近,殷副监狱长也很照顾项荣,赵敬忠调来这几天地监控录像,果然现了一盘录像里,殷副监狱长和项荣亲热的从他地办公室走出来的镜头。

虽然不清楚事情原由,但赵敬忠觉得还是和孔书记打电话汇报一声的好。

孔来恩听到赵敬忠的话,脸色就沉了下来,项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时时搅得他寝食难安,有时候,他很想拔去这根刺一了百了,但他又知道,很多事不能越陷越深。

孔来恩语气没有露出一丝异样,只是很平和的道:“你和他说,和项荣说,就说我知道了。”

赵敬忠猜测着孔书记这句“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嘴上笑着说好。

挂了电话,孔来恩已经来到了电梯前,等着电梯的三两干部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孔来恩微笑点头,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亲和。

……

州酒店顶楼地小餐厅,穿着红制服的漂亮女服务员轻快的穿梭在各个包厢间,女服务员个顶个的水灵,能来顶楼服务,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地,并且有政治审查这一项,而顶楼的待遇也要比下面高出一个档次。

房里,陈达和瞪起了牛眼,“老殷,你耍我是,妈的前几天怎么说的,给我拍胸脯说孔来恩和纵火案有关,现在又没这码事了?”

坐在陈达和对面地正是州监狱殷守副监狱长,他很清楚陈达和的脾气,苦笑道:“陈厅长,我当时就那么一说,谁知道您还认真了。”

陈达和拿起酒杯咕咚灌下去了一大口,瞪着殷守,瞪得殷守心里就有些毛,陈达和是有名的火爆脾气,行事肆无忌惮,一身地痞气,传闻他和宁西黑帮关系密切,更曾经利用宁西黑帮解救境外人质,这样秉性的一个人起火来,还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

“是项荣改口了是?”陈达和瞪着殷守,殷守不自觉就点点头,随即叹口气,说:“是,他说那天和我说的话是喝多了在说胡话,我再怎么问,他都不吱声了,后来干脆和我说,再骚扰他他就向监狱长投诉我。”

陈达和咬牙道:“妈的,肯定是被孔来恩这王八蛋知道了。”

殷守吓了一跳,他在省监狱管理局郁郁不得志,偶然机会下搭上了陈达和的线,很快就被任命为州监狱(原省第一监狱)副监狱长,完成了主任科员到实职副处的三级跳,一直以来他自然把自己当成了陈达和的人,而项荣家境富裕,家人上上下下打点,在监狱里项荣也是有吃有喝,和狱警称兄道弟,听

外面很有些关系,几个正副监狱长对他也是另眼相值班,无意间和项荣聊了几句,当时项荣喝高了,说什么州市委书记孔来恩和他是过命的交情,殷守问了几句,项荣又说什么自己坐牢是为了孔书记的前途等等,殷守也没在意,当笑话般和陈达和讲了,谁知道陈达和就叫他再和项荣谈谈,谈了几次,项荣矢口否认自己说过那些话。

殷守也是大大松了口气,他不知道陈厅长和孔书记有什么过节,但他可不想掺和进来,不然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地,殷守更后悔和陈厅长提项荣的醉话,闹起来的话怕是自己会被沾上。

看到陈厅长又瞪起了眼睛,说事情可能被孔书记知道了,殷守心砰砰乱,陈厅长好像在北京部里根基很深,斗不过孔书记拍拍屁股走人就是,自己可是一家老小都在州,说不得就要殉葬。

正悔的要命,陈达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老殷,安排我和项荣见个面,时间越快越好。”

殷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忙道:“这,这不好?不合规矩,我,我怕……”

陈达和皱起眉头,“就这么着,你安排,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说着就站起身,走出了包厢,看着陈达和背影,殷守苦笑不已,摊上这么一位领导,还真是要人的命。

……

州酒店豪华套房的大屏幕液晶电视里,州市台综合频道正播报州新闻,西部开办常务副主任、国家展改革委副主任唐逸,宁西省省委书记江明石等领导视察宁西天然气能源化工基地的建设情况。

电视屏幕上,是唐逸的讲话片段,“宁西天然气化工基地的建成,将会推动西部地区精细化工、化工、化工新材料、硫磷化工等项目地协调展,加速西部地区的资源整合,对西部经济地展将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

看着屏幕,唐逸就笑,自己讲地“质量是重中之重,安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求他们把好“安全关”地讲话就不见报道,这也是地方台地特色了,报喜不报忧。

“书记,这个化工基地真有那么好?”侧座沙上,吴凤娟笑孜孜的问唐逸。

唐逸笑而不语,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良,笑道:“你们夫妻俩现在是并肩作战啊!”

李良有些尴尬的笑笑,他拿自己地爱人也没有办法。

唐逸还在黄海的时候,将李良提拔为副市长,而吴凤娟则被安排为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而唐逸走后,吴凤娟很快就厌倦了这个为领导跑腿的差使,她也知道这个位子看似显赫,距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似乎只是一步之遥,但以她的能力和资历,是无论如何进不了黄海常委班子地,这个升迁的最佳跳板对她来说没多大实际意义,索性走动了一下,她也算是本事,不久就调任市经贸委主任,成为市直部门中最重要部门之一的一把手,自得其乐地去经贸委做起了她的土皇帝。

李良率领经贸考察团来西北几省考察,吴凤娟是副团长,不想就与唐逸撞了车,夫妇两人又上演妇唱夫随,李良和吴凤娟遇到老领导,都有些尴尬,因为唐逸以前将吴凤娟调来调去,就是不想市委大院传出“夫妻店”的闲话。

吴凤娟听唐逸半玩笑半认真的调侃,忙笑道:“书记,这都赖我,以前我为您服务,怎么苦怎么累都心里也甜,自从您走后,我是怎么想怎么心里不是滋味,笑容也少了,领导看我也不满意了,这才把我配边疆,我对不起您的栽培,要骂您骂我!”

吴凤娟巧舌如簧,小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明明知道她是拍马屁,也让人听得舒服。

唐逸自不为所动,皱皱眉,吴凤娟心里就忽悠一下,不敢再说下去,乖乖的闭了嘴。

唐逸看了眼李良,笑了笑道:“工作还顺利?日伦对你怎么样?”

唐逸能问出这句话,就摆明没拿李良当外人,李良心里一阵激动,点头道:“冯市长对我挺好,恩,挺好。”其实冯日伦因为讨厌吴凤娟的一些作风,对李良随带着也看轻了,如果李良不是唐逸一手提拔的,怕冯日伦早就重新调整他的工作了。这些情况,李良自不会和唐逸说。

吴凤娟皱了皱眉头,心里埋怨李良不懂得抓机会,这个时侯还不趁机告冯日伦一状?但她知道自己来说地话没什么份量,说不定还招致唐逸的反感,也只好闭嘴不言。

唐逸微笑点点头,其实黄海的很多事,他都知道,周文凯和冯日伦斗的厉害,冯日伦“对唐书记的老部下不看重”自然会传进唐逸耳朵里,而李良自然是传话的那一边常常引用的例子,毕竟李良在督察室时,是唐逸最得力的干部之一。

端起茶杯,唐逸抿了口茶水,微笑道:“李良,现在部委进行人事调整,准备挑选一批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进来,你有没有兴趣?”

李良一呆,随即就笑道:“我,我就怕不够格。”

吴凤娟紧张的心都提嗓子眼了,进部委,那可是地方干部梦寐以求地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听到李良的回答吴凤娟就一阵生气,一点气魄都没有,唐书记还怎么用你?

唐逸笑道:“够不够格要组织考察才知道,这个事儿,你先有个底,我就是起个推荐作用,最后能不能上来,还是看你自己。”

唐逸话说地客气,实际上他早对李良有了安排,国务院几部委调整人事,唐万东打电话征询过唐逸意见,问他有没有正司级干部推荐,说是建设口。虽然唐逸不知道是建设部哪个司局,但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个名额,想来是差不了,唐逸左右思量过,最后就圈定了李良,李良很是谨小慎微,但该狠辣时也绝不手软,容忍吴凤娟种种流言地坚忍,也令唐逸相信他能在建设部站住脚。。

第七卷 第三十八章 陈大炮(下)

逸又看了眼李良。微笑道:“你们夫妻俩怕是过分居的生活了。”

李良微微点头。

吴凤娟娇笑道:“不怕。我服从书记的安排。”心里却在琢磨。不知道李良会进什么部门。又会安排他什么职务。不想来最不济也会是排名一二很有实权的副司长。

唐逸却已经笑着对李良道:“可能会由你主持房的产市场监管的工作。你多了解下这方面的资料。不要临时抱佛脚。”

吴凤娟心里就是一动。唐逸的话无疑暗示李良将会成为独挡一面的司局一把手。房的产市监管?不管是部委哪个部门。这都是份量很重的司局了。

“书记。你放心。”良话不多。但他说出要逸放心的时候唐逸往往就很放心。唐逸微笑点点头。

李良和吴娟告辞后。唐逸关掉了电视。走到落的窗前。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城市夜景。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胡小秋急匆了来。

“怎么样?”唐逸头微笑看向小。

胡小秋将手里的一传真递了唐逸。撇撇嘴道:“国安的人。”

唐逸接过传真。面是国安某部门的负责人资料。很详实。唐逸笑笑。“这个人。和谢文廷的弟弟是好朋友?”

胡小秋微微点。问道:“唐哥。做点事?”

唐逸摆摆手。将资料慢慢起。笑道:“再看。”

昏暗的瓦灯忽明忽。单间显的更加简陋寒酸。又有着难言的压抑。

陈达和看着桌子对面一脸镇定的项荣。慢慢点起了一根烟。

窗口。殷守发副监狱长紧张的看着窗外又不时回头看看陈达和。

“吸烟。”陈达和将中华烟缓缓推到了项荣面前。项荣坦然的笑笑。“谢了我能吸到。”又将烟推了回来。

陈达和就笑了。“恩。你小子在里面一样大鱼大肉。怎么样?在里面待的上瘾?不想出去了?”

项荣微笑道:“我知道你。陈达和。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怎么。对我有兴趣?”

陈达和慢慢吐出个大大的烟圈斜眼瞥着项荣。

项荣看了眼殷守发。微笑道:“|长。你破坏了很多规矩。有没有想过后果?明天恩。明天。你应就到头了。一路走好。以后记住。过马路一定不能闯红灯。”

陈达和就笑了。“小项。我这个人。你可能不了解我就喜欢闯红灯。”说着从腰后拿手枪。慢慢放在了桌上。

殷守发吓了一跳。“|厅长。”走上两步。陈达和扭头看了他一眼。见陈达|色不善。殷守发就不敢再动。

项荣却是微微一笑:“知道陈厅长的行事风格我早有耳闻恩。你是想说现在打死我。个越狱被毙的假象很简单是?陈厅长。我进的来。就不怕死。”

陈达和微笑吸着烟。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照片。扔在了桌上。

项荣淡然的笑容突然僵住。看着桌上的照片。失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照片上。有白发苍-的老人。有嬉闹的穿着中学校服的孩子。全都是项荣的亲人。

陈达和笑了笑。“我想做什么你道。”

“你。你不会乱的。你。”项荣脸色苍白的看着陈达和。颤抖着拿起一张张照片。

陈达和笑着看着不说话。

项荣突然站起来扑向陈达和。想抓桌上的枪。陈达和一把将他推回了椅子。项荣嘶声大喊。“你。你他妈是公--长。”

陈达和弹弹衣襟。微笑道:“我喜欢闯红灯。你知道的。”凝视项荣。“别想着自杀。你死了。我保证很快会有人下去陪你。”

项荣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呆呆看着陈达和。陈达和的微笑在他眼里变狰狞无比。项荣喃自语。“你。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陈达和将准备好的纸和笔推在了他的面前。笑了笑道:“给你五分钟时间。”说着。掐灭烟蒂。在椅子一靠。闭目养神。

殷守发手心捏了一把冷汗。陈达和。太可怕了。真不知道自己跟他拉上关系是福是祸。

项荣呆呆看着面前的纸笔。看着微微闭起眼睛。好像很享受别人在痛苦中煎熬的陈达和。项荣终于咬了牙。拿起了钢笔。木然道:“你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陈达点点头。并说话。

项荣拿着钢笔的手颤抖着。慢慢落下。

赵长江是被陈达和的电话吵醒的。晚上九点多。赵长江和以往一样躺上了床。年纪大了。伴干瘪的身体已经激不起他任何**。作为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省公安厅厅长。宁西政法界第一把手。赵长江每每想起这些年的艰苦奋斗。都是感慨不已。有时候也觉的自己老了。睡觉前总要回首前尘。据心理学家说这是渐渐衰老的前兆。

陈达和的大嗓门将他从臆想中拉回现实。对陈达和。赵长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作风粗犷。在厅里和人称兄道弟。一言不合就瞪起牛眼吵架。如果不是知道他京城根基极深。赵长江早就建议他靠边站了。在解救人质事件后。陈达和里的关系也是揣测的对象。认真研究过陈达和的历。赵长江将|达和同京城部委一位高官挂了钩。唐逸。刚刚在宁视察完天然气项目回京的唐逸。陈达和背后的这个人。怕是江书记都会忌惮几分。只是他怎么会看重咧咧的陈大炮?又将陈大炮摆在了宁西?赵长江想不通。唐逸那个层次的政治博弈。很多时候会牵涉到最高层的动向。赵长江深知自己切不可参与进去。对陈达和。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尽力作出支持他主持公安厅日常工作的姿态。

听到陈达和的大嗓|赵长江就起了眉头。但接下来陈达和的一句话令他马上就坐了起。

“赵哥。孔来恩和十年前梁州的纵火案有关。”

赵长江激灵就从朦朦胧胧中清醒过来对陈达和喊他“赵哥”。赵长江很无奈。倒好象陈达和是他在公安厅的代言人。政坛上

亲密的关系才能喊这声赵哥呢?

但赵长江马上将注意力放在了陈达和后面的话上。“州监狱那个项荣写了举报材料。是十年前纵火孔来恩是知情的虽然不是他授意。后来他却想尽办法阻挠专案组的作。想隐瞒真。将恶意纵火变成意外后来实在不住才将项荣交了出来。实际上当时梁州建委主任。现在的梁州市委书焦军也参与了这件事。”。

一个个名字。令赵长江错愕不已如果陈达和说的都是真的。这将是一件轰天大案。会令'西政坛发生天覆的的变化。

“赵哥。我是这么看。现在当务急是保障证人的安全是不是厅里马上将项荣保护起来?再联系检察机关。给他录一份详细的口供。查明案子的真相?恩。您应该和省纪委沟通一下。”

赵长江被这件突然事件搞的有些措手不及。情况很严重。确实应该按照陈达和说的办但题是这件真的那么单纯吗?陈达和突然翻出十年前的案子。难道是上面有了想法?

赵长江摇摇头再想下去。极快的道:“就按说的办。”

陈达和答一声。挂话。

“谁的电话?”身老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赵长江温和的一笑。“没事。”将床头灯调的更暗一些。“你睡你的。”

年纪越大。越会珍惜身边与你相以沫的人。

看着老伴又慢慢闭上眼睛。赵江拿着电话。犹豫了一下。开始拨江书记的号码。不管消是真是假。自己也要向江书记汇报一声。这个案子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京城后海胡同四-院。

今年春天来的像别早。春节刚过。院里的梧桐就吐出了嫩芽。刚刚见到嫩芽时宝儿大小怪的乱喊。现在小家伙已经远在千里之外。

呆呆看着窗外梧桐的嫩芽。唐逸有些想念现在爱作怪咋咋呼呼的宝儿。

“唐主任。您喝茶”身后怯怯的声音。保姆小冲了茶。送到了茶几上。在唐家作活。天生好像就会被灵气熏陶。小芸比刚刚进门时更加水灵了。一身橘黄的套装。衬托出苗条的身材。

唐逸笑了笑。回到沙发上坐下。问道:“过几天回老家去看看。大过年的都没时间回家。我这心里可不落忍。”

“没事。我给家里打电话了。夏总。夏总给我家安的电话。我。我几时都可以和家里人说话。”小芸眼满是感激。

唐逸笑着点点头。兰姐给了小芸一笔钱。叮嘱小芸专款专用。给家里安上固定电话。想家人了。就可以给家里打电话。有时候。兰姐还是很细心的。

“那也要回家看看。”唐逸说着话。手机音乐响了起来。小芸忙去餐厅继续做“千层饼”。着夏总。学了很多西式甜点的作法呢。

“书记。事情办的差不多了。

”话筒里是陈达和的大嗓门。“项荣。就孔来恩的死党。全招了。梁州纵火案。孔来恩这小子早就知道。焦军也有份。现在项荣已经被省厅控制。检察机关和纪委-入了。好像要成立专案组。老赵说。要我干副组长。”陈达和笑声很愉快。

唐逸对州的事略有耳闻。他也想不到陈达和是么从项荣嘴里将情况挖出来的。要知项荣肯心甘愿背了黑锅。家里人肯定的到了妥贴的照顾。十年都过去了。他想也早习惯了狱里的生活。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将十年前的事抖来?

唐逸就笑:“你倒本事大。”

陈达和却叹口气。不是本事大。是这帮人觉的我老陈水平低层次低。唐书记。我像能买凶杀人的人吗?”

唐逸回想陈达和给自己的印象。就笑道:“这我可真说不好。”

陈达和哀鸣一声。“|记我死了算了。”

唐逸微笑不已。

这时候。兰姐美滋滋哼着小曲从外面进来。细高跟迈着猫步风情撩人。抬头乍然见到逸。兰姐的小曲嘎然而止。送上甜甜容。唐逸就瞪了她一眼。姐干笑两声悄悄溜进了餐厅

孔来恩坐在沙发上。看着圆桌旁面色淡然的江书记心里轻轻叹口气。他知道。不管最后省委和中央准备怎么处理自己但自己的政治生命无到了终点

“明石书记。我辜了您的期望。”孔来恩还在最后的挣扎。明石书记这个人。是很感情的。管沪生离开宁西后。孔来恩有一段时期是很艰难的。是明石|记保护了他。继续重用他培养他。孔来恩希望在这个时刻明石|记的感情能占据上风。

石书记轻轻叹口气。双手举起作着手势。“有时候风这样吹。有时候呢风又那样吹。这个风。不管怎么吹也不能变成阴风来恩啊。你赞不赞同?”

孔来恩脸涨红很自然的说:“赞同。”

明石书记凝望孔来恩一眼。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孔来恩呆坐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江书记的办公室。

走廊里。三三两的干部急匆匆进出着各个办`室。有见到孔来恩的。还是含笑打招。但孔来恩却觉的。他们的笑容好像都在预示着什么。身上。突然有点冷。

电话响了起来。孔恩看看号。是谢文廷。他没有接。慢慢挂断。呆呆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口。看着楼下蚂蚁般的人流来来往往。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一再戏言“下陈大炮”。讽刺的是。自己从没正视过的这个人。却一声不响的给了自己一口。而且是很致命一口。

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对-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孔来恩精神有些恍惚。

“孔书记。孔书记。”几名干部突然跑过来。七手八脚的将孔来恩从窗边拽开。孔来恩回过神。看着这面带激动的干。孔来恩苦笑道:“怎么?你们以为我会自杀?”

“不。不是。”干部们忙不迭的解释。孔来恩不再理他们。慢慢走向了电梯通道。突然。想给陈达和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怎么办到的。当然。这个想法是永远不会付诸行动

谢文廷挂了电话。轻轻的叹口气。

“他不接?”书桌的另一边。坐着一位矮胖的中年人。是谢文廷的亲舅舅。中气集团副总纪乐东。正与西亚某国谈判通过宁西的输气管道。能提前获知中气集团的种种动作。也是谢文廷决心在宁西建造国内最大天然气化工基的的原因之一。

谢文廷摇摇头。拿起了桌上的照片。是陈达和和一漂亮女孩儿亲密依'在一起的合照。又慢慢放下。笑了笑道:“没什么意义。”。

纪乐东微微点头。虽然侄子实际上心里燃起了团团怒火。甚至用气疯了都不为过。但他仍保持冷静。知道下面一些人的建议实在有些荒唐。

这些日子纪乐一直在宁西。对侄子孔来恩陈达和甚至焦军秦成业的种种纠葛大致上都很了解。只是谁也想不到陈达和除了风闻情人不少。经济上竟然查不出一丝问题。仅仅拿作风问题来作文章。那这篇文章还真的不好作。尤其是。陈达和本就不该成为谢文廷关注的重心。

一个看起粗犷无|甚至满身痞气的官员。竟然间接将侄子最器重的左膀右臂拉下马。纪乐东可以想象侄子现在心里的怒火。因为自从来宁西后辛辛苦苦的规划。为一|达和都付诸东流。甚至可以说。这两年子的心血都泡了。

谢文廷慢慢点起颗烟。笑了笑道:“看。秦成业要上书记喽。”

纪乐东微微点头。|着侄子。他心竟然有些怜悯。是真的时运不济?

谢文廷好似看出了纪乐东的'思。微笑道:“都会过去的。”

纪乐东就笑了。力点点头。拍拍谢文廷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0年三月底。宁西梁州市市委书记焦军被省纪委双规。几天后秦成业被任命为州市市委书记。原省委常委州市委书记孔来恩另委他用。实际上就是暂时挂了起来。

宁西省的一系列人事调整并没有吸引唐逸的目光。现在的唐逸。整天琢,的就是怎么哄小妹开心。

唐逸坐进奥迪。看了眼警戒路口荷枪实弹威风凛凛的武警战士回头对胡小秋道:“走。饿坏了?”

胡小秋笑笑:“没事。”

唐逸刚刚去看了小妹。小妹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已经请了假。在家休养。而小妹情绪显不高。可能是因为肚子越来越大有些生闷气的迹象。想起小妹可爱模样。唐逸又忍不住莞尔一笑。

“唐哥。去哪?”奥迪缓缓驶出。胡小秋问唐逸。

唐逸就有些抱歉。“啊。还要去一个的方。你呀。实在不行路上买面包吃。”刚刚陪岳父岳母用过餐加之陪小妹坐了好一会儿。两个多小时了。想来胡小秋饿坏了。

胡小秋笑道:“没。唐哥。您别婆|妈的行不?”

唐逸就笑。“成去天茂大厦去看一个人。

胡小秋答应一声。油门奥迪速前行。

唐逸看了眼手里的黑纸袋。就轻轻但口气。是刚刚岳母交给自己的。里面有两万块钱现。岳母要自己交给秦龙。

秦龙。就是秦成业和宁二姑的儿子。但因为秦成业在宁家的位极低。秦龙和宁家子弟也格格不入。或者说。因为自卑。就算是过年。也往往是不情不愿的来看看姥爷。很少和宁家三代子弟交流。

大学刚刚毕业时。秦成业帮他安排工作。秦龙却是说什么都要自己作生意。开it公司。宁二姑疼儿子。就偷偷给他找了钱开了个小公司。谁知道恰逢网络泡沫。秦龙的网络公司赔了个稀里哗啦。去年的时候不的不宣布结业。

秦成业听说儿子几年时间将公司赔光还欠了几十万。气的动手给了秦龙一下。秦龙倔劲上。就跑了出现在在北京某网络公司打工。真是誓死也不回家了。

马素贞看这个外甥可怜。以前倒是经常周济他。但现在进出都不大方便。是以只是偶尔派人送些钱过去。今年过年又没见到秦龙。马素贞就多凑了点钱。就当给压岁钱了。本想自己去看看秦龙的。恰好唐逸来看小妹。索性就将的址给了唐逸。当然。她知道女婿位高权重。要女婿照看秦龙的话是不必提女婿也没这个时间。

天贸大厦在电子一:-街。很有名。甚至一些国外大的it公司分部也租用了这栋写字楼的楼层。

晚上九点多种。天贸大厦却是星点点。很多办公室都亮着灯。it公司的特色就是一旦忙起来往往不分昼夜。

胡小秋将车停在写字楼前。唐逸拨了个号。说了几句。就坐在车里等。厦保安员不时在自动玻璃门前冒冒头。显然对奥迪的车牌很疑惑。猜想是真是假。

十几分钟后。玻璃门自动分开。大堂里走出一名帅气的小伙子。深蓝休闲装。帆布鞋。看起来很阳光。

唐逸推门下车。微笑对他招手。

“姐夫。”秦龙跑过来。很束打招呼。也不大敢和唐逸目光对视。可以想象。他自小在宁家就受歧视。面对宁家子弟天生就有一种自卑感。更别说面对宁家公主的爱人。今贵为省部级高官的唐逸了。

唐逸笑着拍了拍他头。将纸袋给他。问:“怎么样。想什么时候回家?”心里却好笑。岳母是越帮越忙。可是浪费宁家二姑爷一番苦心。

秦龙没有接纸。着头说:“我想自己闯一闯。”

唐逸笑笑。很多年轻人都有这个想法。很难说对与错。但上一代经历的比你多。他们的想多听一听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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