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秋雨半山坪

这是东篱子在感慨中告诉吴升,真正的丹师,必须摸索出属于自己的丹道,将领悟的丹道炼制进灵丹中,如此才算真正的灵丹,才能当场解题、当场研创、当场炼丹,而且是当场炼出独特的高品位灵丹。

吴升沉思片刻,低头:“谨受教!”

东篱子点头道:“明日早饭不需用粥,要饼,干饼。”

吴升愕然。

东篱子起身离去,留下吴升继续琢磨,如果自己能做到当场解题、当场研创、当场炼丹,梦寐以求的九转一气丹当然也就不在话下,还用得着苦求丹方吗?

可惜东篱子话语中的意思,还是指向了修行境界,境界不到,对道的领悟达不到这个层次,就谈不上这一点。

实际上吴升正在走的也是这条路子,比如冬笋丹、化疗丹、护脉丹、驱虫丹等等,都是自行研创,但既做不到当场研创,针对的又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普通修士、普通修为,比东篱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当夜相安无事,次日一早,吴升将烘烤的干饼送进东篱子屋中,却见东篱子正在整束衣冠,穿得非常隆重。

东篱子没有用饭,而是将干饼以布包裹,放进食篮,食篮中还有一个酒葫芦。

出门看了看天色,取过墙上的斗笠背好,正要去背食篮,食篮却被吴升一把抄起来背上。

东篱子看着吴升不说话,吴升道:“前辈打算出游?晚辈同去。话说晚辈至后山已有些日子了,却一直没出去走走,就当和前辈出游,嗯,秋游!”

东篱子没有反对,当先出门,吴升和他并肩前行,绕行篱笆墙,向后山深处行去。

穿行于树林间,东篱子继续捡拾地上掉落的松果,边走边打出去,击打在树干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吴升看了片刻,也捡起松果,目标却是东篱子抛出去的松果。他真元可以外调,松果去速甚疾,准头又好,后发而先至,将东篱子抛出去的松果一个个击飞、击碎。

“中!”

“再中!”

“还中!”

“我打……再打……哈哈……”

“前辈知道这是什么玩法吗?打飞碟,晚辈家乡的玩法,哈哈!”

东篱子无语,停手不抛了,歪过头瞥着吴升不说话。

吴升叹了口气:“前辈当真无趣得紧。”

东篱子见他不再击打,这才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打松果。

吴升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再次跟着抛了起来,却没有击落东篱子的松果,而是控制落点,将松果抛向东篱子松果相同的方向,紧挨着落下去。

几十颗松果抛出去,吴升愣了愣,停手驻足:“前辈,这是……树化成精了吗?”

他刚才忽然看见前方一棵松树向旁边挪了几步!

东篱子却没搭理他,继续前行。

吴升眨了眨眼睛,松树依旧挡在眼前,并没有移动分毫。

自己眼花了……

吴升追上去,继续跟着抛松果,这回留了几分心思,抛的时候更加专心致志了。

果然……

吴升疑惑着来到眼前阻挡住去路的一棵松树前,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拍了拍——奇怪,分明是普通的松树,可为何自己眼中,它和刚才那棵松树一样,向旁边挪动呢?

吴升再次追上东篱子,继续抛了片刻,慢慢进入状态,这回他不再停下,眼中只有松果,任凭那些挡在前方的松柏,好似脚下生足一般,纷纷挪动着前后左右四下闪开,在眼前自发开辟出一条通途。

直到某个时刻,忽然一头撞上了某棵大树:“哎?”吴升捂着额头,奇怪的望着这棵松树,刚才分明没有啊,怎么这树自己挪过来了?

再看时,自己站在一道悬崖边,脚下就是十余丈深的水涧,他刚才好悬没栽下去!

东篱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始攀爬眼前的山峰,吴升掉转方向跟了上去。

这是古龙山第八岭后山的一座山头,山头并不高,也非绝顶,很快就攀越了过去,然后是下一座山头。

每一座山头都如龙身的一节脊骨,山上覆盖的一块块巨岩,就好似鳞甲,由此构成一条蜿蜒巨龙。八岭便是八条亘古长存的巨龙,因此而名古龙山。

攀爬到午时,于某处山头上回首向南,吴升看见了东篱子日常攀爬的最高峰绝顶,这是巨龙蜷卧时隆起的某处关节,再往南的更远处有两道山脊,好似两支龙角,两支龙角之间,是建立了数十座殿宇屋舍的前山,也是龙头。

由此下到山谷时,东篱子没有再行攀爬,而是向左侧拐了个方向,来到一座山坪前,这里形如巨龙展现出来的一处软腹,左右两侧和身后都处于裹护之中,眼前开阔处则视线极佳,可见远方的郢都平原。

这片山坪有石牌坊,牌坊内有石道,正中央是座包头石墓。

东篱子向吴升索要包裹,就在墓前将干饼和酒葫芦摆上,取出三炷燃香点了,在袅袅青烟中整束衣冠,恭敬祭拜。

吴升连忙后退几步,凝视墓碑,墓主人名“宋毋忌”。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立碑的刻记上读到,立碑之人正是大丹师桑田无,桑田无称其“吾师”,附碑的名姓里,也有东篱子。

待东篱子祭拜完毕,吴升也跟着祭拜一番,其后陪着东篱子将灰草扫拾干净。

扫完墓后,他坐到东篱子对面,东篱子将祭拜的酒葫芦收回来,跟墓碑上、坟头上倒了半葫芦,自己饮了一口,递给吴升。

吴升饮了一口,眼望山下辽阔的郢都平原。此时天际压着沉沉阴云,秋风萧瑟,偶尔飘落一丝雨滴。

雨丝渐渐绵密起来,却都不大,如牛毛般吹下来,在脸上、脖子上、手腕上扎出丝丝凉意。

两顶斗笠都戴了起来,坐看良久,吴升问:“三天后是宋老前辈忌日?”

东篱子哼了一声:“今日祭。”

吴升问:“前辈不想和大丹师会面?”

东篱子却答非所问:“你不是丹论宗弟子,你所学也非丹论宗之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升默然片刻,道:“因缘巧合,入山呈丹,更因缘巧合,入后山侍丹。”

东篱子问:“那么多因缘巧合,丹论宗知道吗?”

吴升想了想,道:“我只为学丹,丹论宗知不知道,与我无干,总之晚辈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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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8章 挑明

秋风萧瑟、秋雨绵绵,坐在山坪上,身后是石墓,身前是风雨中的郢都平原。

一葫芦酒很快就饮完了,东篱子虽然戴着斗笠,但身上已经湿透,比不得吴升,吴升以真元遍布全身,秋雨被隔着一层,落不下半分。

吴升向东篱子道:“晚辈创制了一种护脉丹,就在丹架上,可梳理脉络,利于调息,前辈看见了?”

东篱子道:“雕虫小技。”

吴升笑了笑:“虽是雕虫小技,但您这位方家大可改良,看看能否创制出适合前辈的丹方,到时我为前辈炼制,心智之症虽难治疗,总不能这么耽误下去吧?若有好转,大丹师也可为前辈解开封印的真气,前辈今后也不至于受这风吹雨打之苦。”

东篱子变脸:“我哪里有心智之症?胡说八道!”

吴升笑指东篱子:“一般都不会承认的,这便是症状之一。”

东篱子怒道:“你们才有心智之症,小王八蛋,会不会说话!”

吴升道:“易怒,翻脸比翻书快,脾气暴躁,还说没有?”

东篱子愤然道:“老夫从小就是如此,你懂什么?”忽而又失笑:“老夫跟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说这些做甚,你愿意当老夫心智失迷,那就失迷好了。”

吴升歪着头打量老头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东篱子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说下文,忍不住追问:“你又明白什么了:”

吴升道:“心智有问题的人,通常说不出最后这句话……前辈究竟是因何被封禁气海?”

东篱子道:“看来你是真不清楚,不清楚的好啊,还是不要搞清楚了,否则对你不好,这样可以活得久一些。”

这回轮到吴升追问:“前辈什么意思?”

东篱子嘿嘿道:“没什么意思。”

吴升问:“虚言恫吓?”

东篱子无所谓:“你愿意这么想也不错。”

“前辈这样,就很没意思了,无趣得紧。”

“什么有意思?那就说些有意思的,你真是松阳来的丹师?”

“自然,当初入后山时,景师不是告诉过前辈么?”

“那老夫且问你,松阳城北有条河,叫什么河?”

吴升扔过去那份绢本:“自己看,盖着县尹大印,能有假的?”

东篱子接过来看了,皱眉:“还真是?”

吴升将绢本抢回来:“前辈哪里人氏?”

东篱子思索片刻,又笑了:“休得诳骗老夫,他们要想找几份文书绢本,易如反掌,别说区区一个县尹,就算是司徒之印,也不过是多费一番手脚而已。”

吴升摇头:“爱信不信吧……前辈以前是晋人?和大丹师一样?”

东篱子道:“老夫年少时,便在赵氏边地显露天分,其后遇到老师,走上了这条丹修之路……如今一晃,却已一百多年,小伍——如果你真是伍胜的话,记住老夫一句,修行要趁早,五十岁入不了炼神,将来入炼虚就难了。”

吴升道:“叫你一声前辈,那是敬你丹术了得,略比我强上三分,你还喘上了?竟然以此言语乱我道心?莫不是又想吃药了?跟你说,你这招不好使,晚辈今年二十五,早着呢!”

东篱子略显诧异:“瞧着倒是不像,说是四十五也有人信。如果老夫没有看错,你是卡在破境边缘吧?就算是才二十五,也不要大意,往往有人一卡就是一辈子。”

吴升不悦:“还来?”

东篱子嘿嘿道:“确实老相了些,有空你还是自己炼丹调理一下,若是没有好的丹方,老夫也不会敝帚自珍。”

吴升道:“当真?”

东篱子道:“当真!”

于是吴升诚心请教:“前辈以为,晚辈破境的机缘在哪里?”

东篱子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这我哪里知道。不说机缘,老夫说的是丹方。”

吴升已经在三论宗耗费了四个多月,其中在老头身上也耽搁了一个多月,终于决定把话挑明,他问道:“既然前辈答应赐晚辈丹方,那就说丹方。我有个好友,如我一般在炼气境徘徊多年,他曾对我言道,有种灵丹名什么一气丹,似乎于破境有效?”

东篱子定定看着吴升,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你是为了九转一气丹而来?”

吴升道:“我替朋友问的,这个九转一气丹需要什么材料?”

东篱子笑吟吟道:“还是先说你这老相之症吧,有一种天相丹,可以易容,你想不想学?服用之后,相貌可以略微变化,有两分不同,却也足矣。”

吴升听得心中一动:“易容?世上还有这种灵丹?”

东篱子道:“老夫研创的灵丹,我这里独一号,天下再无人会。”

“九转一气丹加天相丹,晚辈都要。”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为人不可太贪,此非修行之道。”

“求道就是与天争,不贪心怎么修成大道?必须的!”

“老夫这里只有天相丹,用你的话来说,爱学不学!”

“老前辈莫非想吃药了?”

“你个小王八蛋,以为老夫真怕了你?吃就吃!”

“行,回去给你煎药,谁不吃谁是孙子!”

两人再无对坐闲谈之情,各自愤然起身,下山返回。

一路无话,回到屋子,吴升生了盆火炉进来,给东篱子烘干身体和衣裳,道:“前辈等着,我去煎药。”

“你去啊!小王八蛋!”

“我真去了啊,老贼你可别后悔!”

“但凡你个小王八蛋敢去煎药,一辈子别想从老夫这里换来任何丹方!”

别看嘴硬,最后这一句话暴露了老头的心虚,吴升当即笑了。

想了想,这么僵下去不好,好不容易跟东篱子有了谈心互动,一剂苦药下去,关系又得闹僵,不如先把天相丹的丹方搞到手再说。

有了一,二还会远吗?

“行了,你够狠,晚辈认栽,天相丹就天相丹吧,聊胜于无,拿来。”

“你以为是咸菜米粥?还聊胜于无?这么要能给你吗?”

“老贼,你想反悔?等着,我去煎药!”

“不是……”

“那你想怎样?”

“帮老夫做件事,天相丹的丹方拱手送上,不仅送上,还包教包会!如何?”

“这……你先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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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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