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第372章 寝食难安

第372章 寝食难安

李义府看着这个世家子弟,眼神中带着欣喜,道:“我乃朝中御史,奉命查案,别说七年,哪怕十七年也要查出个交代。”

打量着这队人,又问道:“崔仁师何在?”

“不知道。”

“不知道?”李义府提高语调,翻身下马,无视了四周保护这个世家子弟的家仆,独自一人走入人群中。

走到近前,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药味,此人病怏怏的。

崔仁术先是看了看四周的家仆,面对李义府他步步后退道:“我认罪。”

“认罪?”

“你要做什么?”

李义府抬起一脚踹在这个崔仁术身上。

人当即被踹在了泥泞里,崔仁术的咳嗽声更剧烈了。

雨水不住落在身上,眼看四周的家仆就要围上来,李义府忽然回头,瞪着这些家仆,怒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只是这一声怒吼,让这些家仆吓得一哆嗦,纷纷丢了手中的棍子,竟一时不敢上前护主。

崔仁术倒在地上,忽然笑了,想起了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在平阴县,崔仁师带了一个大夫走入了一间宅院内,大夫给崔仁术诊脉良久,而后走出宅院道:“崔老先生,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崔仁师低声道:“能让他多活一些时日吗?”

大夫略作思量,又看了看站在崔仁师身后的诸多的弟子,又道:“倒是可以。”

崔仁师行礼道:“有劳了。”

养病几天之后,崔仁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他道:“劳烦兄长了。”

当初离开长安,崔仁师还是壮年,如今也多了不少白发。

这些年,崔仁师奔走各地,但世家根子已烂透了,他想要世家能够重新团结起来,但事与愿违,河北的士族不肯帮范阳的士族。

若不是自诩公卿之后的信念,一直让崔仁师坚持着,恐怕也早已放弃了。

现在他还能想起将卢元推下湖时,那个年轻人惊愕又困惑的神色,崔仁师时常会梦见他。

朝中步步相逼,他几近要崩溃了。

是呀,朝中从未说过要杀光世家,但只是一桩韦挺案,牵连了多少人,朝中又杀了多少人。

崔仁师这些年老得很快,他的白发一年比一年多,现在都快比黑发多了,他低声道:“当初老夫得知韦挺任职馈运使,又正当皇帝东征,韦挺与那京兆韦氏想要趁机兼并田地。”

“老夫当初劝阻过他们,可他们不听,甚至还变本加厉,是呀……朝中没有说过要杀光世家,他们只是在杀一些有罪的人,皇帝出征在外,他们竟敢在后方趁机吞并田地,他们不该死吗……”

话语顿了顿,崔仁师又道:“他们该死,真该死!”

“咳咳咳……”

听到弟弟的咳嗽声,崔仁师拍着他的后背。

“先生,江南的人来了。”门外传来了弟子的话语声。

“老夫知道了。”

“还请先生抓紧时日前往江南,不能再耽误时日了。”

崔仁师没理会外面的话语,看着这个弟弟,道:“大夫说你没有多少时日了。”

崔仁术缓缓睁开眼。

“你自小就不懂事,长年服散,沉溺酒色,是老夫没照顾好你。”

崔仁术不住地摇头。

崔仁师看向门外,坐在塌边,低声道:“你知道卢元一家的案子,他们一家人一定要死,不然就会牵连更多人,老夫让人杀了卢元一家,可朝中的人闻到了味,一旦咬住就不会再松口了。”

“术,愿助兄长。”

崔仁师低声道:“有劳你了。”

崔仁术笑着道:“是兄长保着我,这么多年我做了很多错事,都是兄长帮着我遮盖过去,我该报答兄长。”

门外又传来了催促声,崔仁师吩咐道:“只要你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朝中派来的人就会来找你了。”

崔仁术道:“术知道该怎么做。”

崔仁师重新走出这间宅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烂到根子的世家,还有什么人能救?

临走前,崔仁师看着一座寺庙,十分虔诚地下拜行礼。

当崔仁师跟着几个江南人士离开平阴县,他又见到了当年的哑巴。

哑巴笑呵呵,发出一些呼喝声,用手表示着找他很久了。

“你也与老夫一起去江南吧。”

哑巴满脸的微笑点头,“呃呃呃……”

他的口中发出声音。

等到崔仁师再次转过身,哑巴从腰间忽然拿出一柄刀,捅入了崔仁师的后腰。

崔仁师如同触电般站在原地。

哑巴又连续捅了好几刀,道:“你该死!你害了她全家!”

这个哑巴竟然开口说话了,崔仁师缓缓回过身,错愕地盯着这个哑巴。

崔仁师的护卫冲上来,拿出刀砍在这个哑巴身上。

“你杀人,你就该死!”哑巴身中数刀,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倒在了血泊中。

同样倒在血泊中,没了生息的还有崔仁师。

雨水不断落下,捉拿了崔仁术之后,平阴县的县官送来了消息,他们找到了两具尸首,其中一个就是崔仁师。

平阴县县令道:“行凶的可能是一群江南人士。”

李义府看着两具尸首,沉默不语。

上官仪道:“将尸首带下去吧,追查行凶的人。”

“喏。”平阴县的县令行礼告退。

尸首被带出去了,李义府也疲惫地走出官衙,他神色痛苦地在官衙门前的台阶坐下来,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出神。

当初见到这个哑巴,甚至还一度沾沾自喜过,可还是脱离了控制,成了这副模样。

杜正伦走来道:“怎么了?”

李义府低声道:“本来我应该做得更好的。”

杜正伦道:“崔仁术交代了,事情都是他们兄弟做的,只不过我们不知道死去的另一个人,他是什么人,是谁?”

李义府站起身快步离开了,他不想说出这个哑巴的事,那是哑巴的秘密,既然是秘密那就不用让世人知道了。

有人送来消息,陛下距离博州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天气重新晴朗之后,李义府将哑巴安葬了。

上官仪穿着一身官服走来,道:“他的户籍改好了,从此是博州人士,不再是个家奴了。”

李义府拿过户册,道:“多谢。”

“人都死了,你还为他做这些。”

李义府将户册在他的墓碑前烧了,低声道:“他做了一辈子家奴。”

上官仪低声道:“崔仁术将一切事都揽下了,昨天夜里他病死在狱中。”

“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好,我们查得不够快,查得不够多,我们人手不够,我们应该更敏锐,动手更快。”

上官仪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他,道:“我让人将这里的事送信给太子了,这是太子的回信,对你有交代。”

李义府拿过信,看着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道:“下查江南各地,寻找凶手,建设监察队伍,人手交由监察御史李义府挑选,直到案子了结,不设年限,查到底为止。”

看到书信的内容,李义府抬首道:“多谢。”

上官仪笑道:“不用客气。”

李义府道:“我是在谢太子。”

上官仪不悦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为你忙前奔走……”

“我就是个不识好歹的人,你又当如何?”

“你……”

李义府释怀一笑,重重拍了拍墓碑道:“老兄弟,我会好好当一个御史的。”

贞观二十年,五月,皇帝到了博州。

皇帝是坐船而来的,沿着黄河一路而来,大船就停在黄河上,这艘船很大,但却不华丽。

比当年杨广之奢华,差了许多。

李承乾与父皇下了船,就看到了博州的臣民都站在黄河边相迎。

李治与李慎快步跑来道:“父皇,皇兄。”

李世民瞧着两个长高不少的儿子,道:“待朕问过博州诸事,再来教训你们两个竖子。”

博州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父皇的。

李治退到一旁,又见到母后下了船,忙上前道:“母后,皇姐。”

李丽质领着小於菟与小鹊儿下了船,没搭理这两个弟弟。

李治识趣地站在母后身边。

长孙皇后看着满城的臣民,低声道:“闯祸了?”

“儿臣与人打架了。”

“你姐说你笨,这话真没错。”

李治很想说这件事的缘由,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副认错的态度低着头。

李承乾跟着父皇的脚步走入了博州城内。

上官仪一路上讲述着博州诸多事,以及现在的治理状况。

父皇正一路听着禀报。

李慎跟在皇兄身边,道:“何时前往泰山?”

李承乾揣着手走在博州城的街道上,道:“等此间事了就去泰山,你与稚奴也一起去。”

李慎点头道:“河北的事对博州的影响很大。”

“毕竟是山东地界,这里士族众多,难免会有影响。”

父皇到了博州之后就与一些旧友走动。

李治与李慎带着於菟与小鹊儿去游玩了。

博州的事就落在了太子身上。

博州守备将军府,李承乾手中拿着卷宗看着,眼前站着李义府,上官仪,杜正伦。

这三人作揖行礼,等候着殿下发问。

李承乾看完卷宗揉着眉间道:“比预想得要更复杂。”

三人又是沉默不言,在博州三年,到现在只有这些成果,就算是太子殿下打骂,他们也认了。

李承乾道:“自汉魏之后,士族门阀几乎包揽了国事,要说这是皇帝对地方的妥协也罢,又或者是皇帝乐见其成,之后寻常黔首与士族几乎成了两种人,这样的天下谈何治理。”

换言之当个皇帝还要看地方的脸色,那当个什么皇帝?

李承乾不知道以往历朝历代的皇帝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当皇帝的。

这世间社稷重若千钧,岂能一言以蔽之。

当然了,从自己的角度来看,改变了环境,才能改变人,支教事业还是要继续,任重道远。

李承乾道:“在来时,这里的事孤就知道了。”

东宫右率的李景恒早就将消息送到了自己的手中,比上官仪还要迅速。

李义府道:“是臣没有做好。”

李承乾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手中的人手不够健全,孤听孙伏伽说过,他将缉拿当作一生的依靠,那就是他的本领,他以抓贼为业,说来说去,你不够专业。”

“你手中需要一些以查案为生的人,这类人需要很强的专业能力,孤让你建立一个监察队伍,就是希望以后这样的事能够越来越好,不设年限是为了有案必查。”

李义府朗声道:“臣明白,只有如此,那些人才会害怕,畏惧。”

“至于人选的事你可以自己决断,下了江南之后如有必要,可以调动各地的兵马。”

李义府朗声道:“臣领命。”

上官仪道:“殿下,他们为了掩盖错事就会用做更多的事来掩藏,但只要他们这么做了,就会留有痕迹。”

说出这番话,上官仪是有些后悔的,他很佩服李义府,人家说下江南,说去就去。

李承乾又道:“都退下吧。”

“喏。”

两人皆退下之后,眼前还站着一个人。

李承乾问道:“杜侍郎,你还有事吗?”

杜正伦神色纠结,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又道:“臣得知杜荷要被赶出家门了?”

“你若心中牵挂,帮一帮杜荷也好,他只是经商又不是罪大恶极,反正上官仪此人孤也要带走,你也跟着走吧。”

杜正伦忙道:“喏。”

“还有。”李承乾将卷宗放在桌上,吩咐道:“名册上与崔仁师,崔仁术有关的官吏,全部查办。”

杜正伦拿着卷宗脚步匆匆而去。

在京兆杜氏,杜荷的处境很尴尬,也只有杜正伦这个堂兄能够与杜构抗衡,能够护着他了。

在博州滞留了半月,李承乾摆平了博州诸多事宜,换下了当地六十余个官吏,送去洛阳法办之后,便与父皇再一次动身前往泰山。

博州距离泰山只有五六天的脚程。

车驾内,长孙皇后揉着陛下的太阳穴,道:“就要到泰山了,陛下怎么还如此忧愁。”

李世民道:“如今各州府传闻,近来各县各州的官吏寝食难安。”

“为何?”

“还能为何,看看押往洛阳的官吏哭得有多凄惨。”

(本章完)

373.第373章 我要当太子

第373章 我要当太子

从博州渡河到了平阴县,这里是黄河的南面,当皇帝的车驾到了此处,平阴县的官吏与河南道郓州的官吏出来迎接,与一众臣民在河边跪拜相迎。

李世民又道:“当年在关中如此,如今承乾去了哪里都一样。”

长孙皇后笑着,笑容颇有骄傲之色,道:“那也是他应该做的。”

执掌国事之后的太子给中原各地的官吏都拧了拧神经,以往松懈的地方民治,要纠正。

不论是监察也好,还是支教的崇文馆也罢,地方官吏胆敢害人或者是坐视别人害人,也就不要为官了。

李世民低声道:“礼教不仅仅要从民做起,更要从官做起,早在十年前,承乾就不满关中的官吏,自前隋以来的官吏都已安身为业,从未如现在这般战战兢兢。”

这一次查办的博州官吏,除却一部分与崔仁师兄弟有关的,绝大多数都有兼并土地之嫌。

这又是教化的问题,李世民低声道:“但有人入朝官位,或者视为家业,为后世子孙皆以兼并土地为生,一个人若坐拥家财万贯,守着钱财而不去兼并土地,就会有人说此人不为他的后世子孙着想。”

陛下说的是自汉魏以来形成的民风,仔细想来也是,绝大多数的人一朝得势便想要摆脱贫农的身份,从此让家族走入仕流,便再也不想回去贫农的生活了。

李世民低声道:“在关中在洛阳,或许要教化人很容易,但在中原各地,距离中枢远了,就没这么容易。”

长孙皇后低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承乾为人如此,他从不惧怕困难。”

正因如此才会担忧,李世民的目光向着车驾看去,看着跪拜相迎的臣民,看着有不少人带着一篮一篮吃食或者鸡蛋,稻米前来要送给这里的将士或是随行的官吏。

这些臣民见到了皇帝的车驾犹如看到了希望,也不知承乾是作何感想,也不知他此刻又是否会觉得这社稷与人心有多重。

很长时间了,山东地界的人们没见过皇帝的车驾,也没见过皇帝是什么样的。

李世民见到了孙子小於菟就站在车辕上,正十分神气地双手叉腰,享受群臣的跪拜。

长孙皇后这才又把孙子拉了回来。

后方的车驾内,李承乾看着手中的奏章,这是上官仪与李义府所记录的。

现在江左或者东吴旧地的,皆是中古时代的世家门阀。

宁儿也在看着书卷,低声道:“可怜梁祝。”

调查资料是很重要的工具,朝中对这些长江以南与江左中古门阀的势力的了解太少了。

中原社稷又不能忽视这么大的一片疆域。

李承乾看着熟睡中的女儿,想到了江南两道出身的徐孝德。

李义府还在博州,他需要找到足够的人手,再下江南,他还需要做很多事。

既然江左有人能接纳崔仁师,那就势必有联系。

老师让人不远千里送来的书信,老师建议御史职权由朝堂长期控制,听从朝中调度,不能落入地方州府手中。

“报!太子殿下,陛下有旨扎营休息。”

李承乾颔首道:“让那些乡民都散去吧。”

“喏。”

车驾停下,队伍在这处平地开始扎营,李承乾走下马车,朝着远处看去,从这里还看不到泰山,但沿途的官道都已清理好,一路上看守的官兵不少。

小福地指挥着内侍与宫女在这里安排布置。

一张桌子放好,又将椅子摆好,李承乾坐下来看着从河北与博州各地送来的文书,虽说出行在外,国事都交给了舅舅,但该过问的还是要过问的。

“爹。”

李承乾侧目看了眼,道:“怎么了?”

小於菟搬了小板凳坐在一旁,一手撑着下巴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家?”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中照下来,一旁的山林也是一片郁郁葱葱。

天气就要入夏,李承乾道:“回家的时候,可能是秋天了,怎么?想家了?”

小於菟稍稍点头,“孩儿想太液池的鹿了。”

李承乾靠着椅子,抬首道:“嗯,确实很久没有见它们了。”

“孩儿还有一事不解。”

“你说。”

“来济说丝绸一定比棉布贵,为什么?”

李承乾放下奏章解释道:“从生产力来说,丝绸的产出过程是漫长的,但棉布不同,棉布的生产过程简单。”

“除却以往的粗麻布,或者是葛布,又或者是一些细面料,这些都不如棉布来得好,棉布虽比不上丝绸,但棉布会是最大众的布料,至少让多数人都有三两件用棉布制成的体面衣裳。”

小於菟低声道:“孩儿现在穿的就是棉布。”

“不喜欢吗?”

“喜欢。”

李承乾解释道:“你知道这棉花成为棉布有多少流程吗?因为这棉花让多少人有了就业吗?”

小於菟摇着头。

有些道理他不懂,也没到他能理解的年纪,但现在与他说,将来再与他解释便是。

李承乾道:“在西州或者是天山种出来的棉花会有人去采摘,牧民将采摘的棉花卖给商贾,或者是安西都护府,那么西域人就能有一份收入,棉花运输到关中时又有一批运送棉花的人得到了收入。”

“再之后洗嗮棉花需要人手,纺织机器需要工匠,纺织之后需要染布,需要嗮,需要裁剪,你知道吗?现在关中已有一些手艺高超的裁缝。”

以前担心丝绸之路成了肥皂之路,现在丝绸之路已快成了棉花之路。

关中得到了河西走廊,有这个口岸存在,关中独特的地理位置,加上拥有纺织机器的各个作坊,让关中拥有了最多的棉布作坊,也是棉花产业在关中兴起的原因之一。

这是中原其他地方所没有的优势,也只有现在的关中拥有独特的产业上下游。

郭骆驼在西域用了三年,用了数千人力,开垦了几千口坎儿井。

因这些坎儿井,让西域多了数千顷良田。

放眼中原,只有西域有几千顷的广袤土地能够用来种棉花,只有西域能够有如此庞大的供给量,这是中原南北任何一个地方都比不上的优势。

在这个粮食永远短缺的时代,没人会用大量的土地种棉花。

郭骆驼已不再远行了,他收了一些弟子,让他们去西域或者是辽东,让他们专研作物耕种。

大唐的司农寺成了一个指导种植的存在,而不再是粮食仓储与粮食发放的官衙。

小於菟低声道:“爹,我能当太子吗?”

李承乾道:“你需要从识字开始学,而后要在中书省学习政事,在以后呢你需要了解各县的布置,你要走到各县中去,学习现在的各县新配置的三司六监制,还要明白这个庞大的帝国是如何运作的。”

小於菟重重点头。

看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殊不知他将来要面对的是如何繁重的学习任务。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现在的大唐刚刚站稳了脚跟也是无所畏惧的。

李承乾又道;“行了,当太子需要有很大的决心,若你能好好读书识字,太子之位也是你的。”

小於菟脸上又有了笑容。

皇帝出行护送的兵马有五千人,加上随行的内侍宫女,还有一众文臣,还有一众家眷,这支队伍足足有近七千人。

这支庞大队伍的用度都在宁儿手中,在她的安排下,这支队伍调度统筹很有秩序。

小於菟走到文翰四贤身侧。

来济正悠哉地喝着茶水,四贤在队伍中得到了很好的礼遇。

当今陛下很看重他们,他们是皇孙的老师,谁让陛下如此疼爱皇孙,四贤在随行队伍中得到了颇高的待遇。

小於菟坐到来济的面前。

师生两人相看无言好一会儿。

来济道:“是有何事?”

小於菟道:“家父说太子之位是我的。”

来济又道:“若殿下成了太子又当如何?”

“自然是与爷爷那般征战天下,与家父那般治理社稷。”

来济颔首道:“当是如此。”

小於菟抬首问道:“老师可知棉花从何而来?”

来济道:“从西域而来。”

“那老师可知棉花养活多少人?”

“这……”来济又道:“老朽专研史学,近来确实在专研棉花,殿下可有赐教?”

小於菟站起身,颇为神气地站起身双手叉腰道:“棉花养活了数十万人,从采摘棉花的西域人,还有运输到关中的人,更有关中纺织作坊内成千上万的工匠,从染布卖布到裁缝,又养活了很多很多人。”

来济点头道:“将来的唐书一定会有棉花的一笔记录。”

老先生身后的三贤也是齐齐点头。

“多谢殿下指点,老朽等人会好好看看的。”

“你们年纪大了,就不用你们去西域看了,让你们的儿子去西域好好看看,看看我们大唐打下的疆土。”

小於菟用命令人的口吻讲着,他的神态与谈吐与当今太子几乎一模一样。

很少有人见过年少时的太子,只有太子身边的几个近臣知晓年幼时的太子是如何。

应该说在主持国事后,这位太子才慢慢被世人熟知,以前虽有东宫太子的传言,可那些都仅仅只是传言罢了。

来济道:“其实殿下还疏忽了一件事。”

本来还很得意的小於菟忽然愣住,他的笑意从脸上消失,问道:“我忽略了什么?”

来济又道:“因棉花产生的一道道市税,还充盈了国库。”

小於菟颔首道:“也对。”

来济接着道:“太子让棉布成为一种平价物,让更多人黔首平民能买得起体面的衣裳,关中的一匹棉布三百钱,可以制衣两件有余。”

小於菟神色多了一些严肃,道:“我竟然没想到这些。”

来济又道:“殿下好学,臣等欣慰。”

“吴皇叔时常说要多想,我知道的。”

“嗯。”

“用饭了!”听到话语声,小於菟快步跑去用饭。

来济还坐在原地,他拿起一册书执笔写下:今皇孙问棉布,后知棉布之深意……

这句话也就被写在了史册上。

小於菟一回来就成了饭桌上的宝贝,但他并不将自己当作宝贝,而是拿着一张饼,一路走一路吃着,似乎在巡视这里的守备情况。

正走着小於菟撞见了一个人。

“呀,这是哪来的小家伙。”徐慧诧异地道。

小於菟抬头看着眼前两个女子道:“我见过你们!”

小武道:“慧儿妹妹,莫要取笑殿下。”

徐慧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动?”

小於菟抬首不服气道:“我想起来了,你们是姑姑的弟子。”

小武看这个皇孙颇为志得意满的模样,捂嘴轻笑道:“吃饼时不要走路。”

小於菟倒不在意,他将没吃完的半张饼放入怀中,问道:“你们既然是姑姑的弟子,你们是学什么的?”

徐慧笑道:“生产学。”

“生产学?”小於菟闹了闹头道:“很厉害吗?”

小武又道:“当然了,所谓生产学是打破土地兼并,最好的武器。”

“生产学怎么会是武器呢?”

“知识可以是工具,可以是力量,自然也可以是武器了。”

说话间,李治与李慎脚步匆匆而来,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於菟指着两位道:“这是姑姑的弟子。”

李治匆忙抱起他,道:“今天有稻米,你吃不吃?”

一听到有吃的,小於菟便两眼放光,道:“好呀。”

小武望着远去的背影道:“这就是太子殿下的孩子呀。”

徐慧怀抱着一卷书,道:“倒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营地的另一头,李治与李慎,还有张柬之,狄仁杰四人坐在一起,当小於菟也加入其中,这里就又热闹了许多。

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张柬之经常被晋王揍。

但男孩子之间的过节,总是能够轻易化解,尤其是在博州并肩作战之时。

如今李治与李慎都要高看张柬之几分,因他能挡在前面抗揍。

小於菟吃着稻米饭,道:“皇叔,你们会什么呀?”

李慎的筷子停下,若有所思。

李治道:“问这做什么?”

他极为认真地道:“侄儿要当太子,自然要学这个世间最厉害的学问,拜世间最厉害的人为师。”

……

注:今天眼睛不太舒服,老毛病了……

小张今天早睡一晚,休息休息眼睛,请个假,暂更一章,实在抱歉。

明天会补上的,恩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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