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偶遇

邵勋本人还在广成泽处理预防蝗灾的事情,不克分身。

但侯府这个官僚机器却开始运转了起来,各类物资开始往绿柳园附近输送,人员也往这边聚集。

一时间,这里似乎成了风暴中心。

韦辅、梁臣二人站在汝水边,静静看着络绎不绝的车马、人员,只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合着陈侯名气这么大,不是吹嘘得来的啊,他是真的有兵,好多兵!

士兵别的不谈,精气神真的很好,行军走路之时,昂首挺胸。

坐下小憩之时,鸦雀无声——别以为这很简单,换成军纪一般的队伍,士兵们交头接耳是常态。

马车上满载着武器、甲胄、瓦罐、帐篷、粮食等各种物资,非常齐全。

今日下了一场小雪,丁壮辅兵们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不让物资受潮,总之非常细心。

“大王若有这兵,关中当可稳如泰山。”韦辅叹道。

“还不是你等无能?”梁臣冷哼一声,道:“雍秦之地,从来不缺敢打敢拼的好儿郎。奈何粮械两缺,谁还有劲头拼命?”

韦辅无言以对。

他有时候总觉得,老天爷在特意针对关中。

别处没有灾害时,关中有灾害。

别处有灾害时,关中必然逃不掉。

搞到现在,人烟稀少,闾里凋敝。堂堂长安都督、南阳王能控制的,不过就几座大城罢了。若匈奴西进,说不定就能长驱直入,短时间内杀至长安城下。

但灾害这种事情,他们是真没办法,他们也没本事变出钱粮,只能任人说了。

再者,梁臣此人十分凶狠,当初就是他奉南阳王之命,半路上扼死了河间王父子,韦辅不愿太过得罪他。

“邵勋这是要出征?”韦辅不说话,梁臣却不愿放过他,直接问道。

“不是已经打听到了么?二月就要东行,前往陈郡,多半是去打理封地,会会豫州诸族吧。”韦辅答道。

梁臣咂了咂嘴,道:“豫州这么一块肥地落入邵勋手中,将来必不能制。司徒怎么就这么痛快地把豫州交出去了呢?实在不行,给大王也好啊,我等也能挪个地方。”

韦辅笑了笑,没理他。

作为关中士族,他又怎么可能去豫州?

不过,司徒确实有意征南阳王入朝。

一开始是想让他当司空,这当然不愿意了。如今什么世道?司空能和长安都督相提并论吗?

后来有意让他出镇许昌或襄阳。

南阳王当过许昌都督,如果能重回故地,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荆州比许昌更合适,毕竟不用直面刘汉的威胁。

奈何后来没了下文,便一直在长安待了下去,可能东海王觉得关中离洛阳近在咫尺,必须得亲近之人镇守吧。

但南阳王能力却不足,出镇长安三年了,却始终无法彻底控制关中局面……

“你说,匈奴在洛阳吃了亏,会不会转攻长安?”梁臣又拱了拱韦辅,问道。

韦辅思虑了一下,道:“应不至于这般快。去年第一次攻洛阳,便直抵城下,最后也是因为缺粮才退兵。既已摸清虚实,今年多半还要来。”

“若今年还攻不下呢?”

梁臣这话把韦辅问住了,他想了许久,才道:“如果今年还拿不下,可就不好说了,长安或有危险。”

梁臣难得地沉默了。

若匈奴倾巢而出攻打关中,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肯定是挡不住的。那么问题来了,洛阳会派兵救他们吗?

希望不大。

“王妃出来了。”韦辅轻声提醒了一句。

梁臣回过神来,朝门口望去。

王妃刘氏在婢女、仆役的簇拥下,出了绿柳园。许是心情不佳,又或者是下了小雪,地面湿滑,她一个不小心,直接一个趔趄,膝盖磕到了邵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侍婢们一阵惊呼,慌忙上前搀扶。

刘氏痛得脸都扭曲了,但她推开了侍女,强忍着没在众人面前掉眼泪,道:“无妨。尔等不用自责,是我不小心。”

婢女吓得脸都白了,听到王妃这么说后,才松了口气。

“阿娘没事吧?”司马黎赶了过来,轻声问道。

“无事。”听到儿子关心的话语,刘氏强忍着疼痛,柔声道:“娇儿长大了,今后要学着像個男子汉,不要一点疼痛就哭泣,一点挫折就放弃。”

听着母亲温柔的话语,司马黎重重点了点头,道:“我今后定像陈侯一样纵马驰骋,于万军之中左冲右突,斩将杀敌,保护阿娘。”

“陈侯……”刘氏叹了口气。

邵家就没有好人。

但她不愿在众人面前说邵勋、卢薰的坏话,只道:“回去吧。”

司马黎点了点头。

“王妃。”韦辅、梁臣二人上前行礼。

刘氏看了一下他们,道:“风雪天,辛苦诸君了。”

“应该的。”二人先后答道。

刘氏点了点头,不愿多说什么,仪态端庄地上了马车。

车辚辚而行,很快离开了绿柳园。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刘氏才浑身松弛了下来,默默想着办法。

实在不行,带儿子回长安算了。

她本来就不愿把儿子过继给外人。既然卢薰不愿去长安,让嗣子侍奉,那就算了。

反正范阳王的谱谍上已经录了儿子的名字,有没有在嫡母身前尽孝,都不重要。

就这样吧。

马车北行了一天,突然遇到大队兵马,不得不退往道旁避让。

刘氏带着儿子,到旁边的村肆内用些饭食。

“银枪军!”

“陈侯的大军!”

食肆内有客人惊道。

正在用饭的司马黎被威武的大军所吸引,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店门口,看着一队又一队走过的军士。

军士们神色漠然,意态闲适。

行军之时没有披甲,没有执弓,也没有带着标志性的银枪,但行走之间法度森严,队列整齐。

一位金甲大将在亲兵的簇拥下策马而至。

“君侯,此处有间酒肆,乃银枪军自家人开的,不如停下来用些饭食,歇歇脚再赶路?”风雪之中,唐剑大声喊道。

“什么自家人?”邵勋有些不解。

“原银枪军第二幢什长刘大头,长安屠鲜卑之时受伤,右臂断了,便在这南来北往之处开了间食肆。”唐剑回道。

“营生如何?”

“商旅多在此处歇脚,买卖还算兴隆。又是银枪军出来的人,没不开眼的敢过来找麻烦,听闻刘大头从流民那里买了两房小妾,在后厨帮佣。”

邵勋听了很高兴,道:“我的兵,就应该过得好。今日就算了,急着赶路,你去买些酒食,与众亲兵分了。”

“诺。”唐剑领命而走,很快进了食肆。

梁臣等人为其威势所慑,不敢阻挠。

唐剑没见过梁臣、韦辅,只随意扫了他们一眼,便放过了。

但在看到司马黎、刘氏时一怔,不过没说什么,自去买酒食。

食肆外的驿道上,一骑飞奔而至,将军报交到了邵勋手上。

邵勋刚接过,却见风雪扑面而来,于是下了马,来到食肆廊下,打开阅读。

原来是太尉王衍转给他的,看样子是抄件,记录了兖州刚刚发生的战事。

汉曲阳王刘贤坐镇魏郡,令石勒、王弥率部过河,进入兖州地界。

石勒攻占白马,随后向东,攻兖州刺史驻地鄄城。

王弥则南下陈留,似有兵进豫州的企图。

邵勋看完,稍稍有些疑惑,他不明白匈奴的战略意图。

快进快出,掳掠一番就走,还是想长期占据?

王弥是吧?你又来了?你又撞见我了?

邵勋都有点可怜他了,不知道他两年三败的兵现在练得如何了。

来得及练吗?

食肆外起了一阵争执。

邵勋扭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份不一般了,因此走到哪里,大群亲兵便跟到哪里。

南阳王的随从们方才被挤得东倒西歪,还有人被下了器械,乃至搜身,搞得鸡飞狗跳。

于是他果断走了。

食肆之内,梁臣待要破口大骂,却见几名大汉狠狠盯着他,于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又坐了回去,闷头吃饭。

刘氏见到邵勋站在门口,心提了起来,还好他看了一会便离开了。

刘氏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粗陋的饭食,同时耐心地纠正司马黎用膳时的礼仪。

许久之后,唐剑与数名亲兵从后厨走了出来,每个人都背了几大包袱蒸饼。

临离开之前,他又疑惑地看了眼刘氏。

刘氏淡定地瞟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风雪渐大,有人北返,有人南行。

刘氏吃完饭后,便乘车前往洛阳,她还要拜访东海王妃裴氏,有些事需要她帮忙。

邵勋则回到了绿柳园。

数日后,曹馥、裴康、羊冏之、崔功、裴廙、柳安之、陈有根、李重等军政要员先后抵达,甚至就连垣延、乐肇、羊曼等人都来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事关邵氏军政集团的未来,不容马虎,因此众将佐齐聚,一起参详,查漏补缺。

几乎与此同时,侍中庾珉告了个假,带着侯府学官令庾亮、司徒幕府参军王玄踏上了前往颍川的路途。

他们是去打前站的。

(本章完)

第288章 俊异(为盟主wangzechao8加更)

二月二过后,天气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流水潺潺,草长莺飞,惠风和畅,百花盛开。

颍阴郊野之中,一群人正在春游踏青。

他们兴致勃勃,高声谈笑,放着好好的驿道不走,专往没路的地方行去。

蹚过草丛,越过小溪,穿过树林,直到前方实在走不通了,哈哈大笑一番,吩咐仆婢随从布置场地。

嗯,这确实是士人风范。

有些人觉得他们率性而为,洒脱不羁。

有些人则觉得他们是神经病……

仆婢们熟练地在地上铺了毡毯,摆上蒲团、食器、酒器、乐器、笔墨纸砚等物事。

护卫们则去砍柴,烹茶、温酒乃至煮饭都用得上。

庾珉与荀畯并肩而行,偶尔交谈几句。

不远处是大片的农田,麦苗青青,长势喜人。

农田边的树林内,虫鸣鸟叫,嘉木绿叶,泉水叮咚。

就在那红花绿树之中,峨冠博带之士众多,嬉笑之声连连,偶尔还能见到掩映在绿叶中的白玉酒樽,以及一闪而过的红妆乐伎。

“汝颍多奇士。”庾珉感慨道。

荀畯倒背双手,笑而不语。

他和庾珉不熟,数十年间只见过两三面,盖因他是当代济北郡侯,大部分时候要么在兖州济北国,要么在外游山玩水,回到颍川老家的时候少之又少。

再加上他的性格因素,故庾珉虽贵为侍中,仍然不至于让荀畯巴结,而是维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不过颍阴老家这边,确实就他的身份最适合出面交游了。

其祖父荀勖乃开国功臣,共有十子,其中七人声名不显,唯缉、藩、组三子做过显宦。

荀辑是荀勖次子,因兄长早死,承袭郡侯爵位。

荀辑死后,荀畯袭爵济北郡侯,故身份尊贵,甚至可与荀藩、荀组二位长辈相提并论。

他当然有骄傲的理由。

“君侯可知,前年王弥之乱后,陈侯就力推广种冬小麦?仅此一事,就活民无数啊。”庾珉手一伸,指着那些绿油油的麦田,说道:“去岁大旱,颍川百姓春种之粟,大多毁于一旦,收获大减,歉收严重。秋雨之后,遂种小麦,以期来年丰收。再等三个月,这麦子便可收了,届时即便蝗旱交加,亦可稳如泰山。”

荀畯微微点头。

有些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还不屑于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那就没意思了。

“汲桑、石勒于河北作乱,肥乡、野马冈两次大战,陈侯剪灭贼众数万,令其不敢南侵。”庾珉继续说道。

“匈奴连岁寇境,进薄洛阳,当其时也,又是陈侯兴义兵,驱逐贼寇,力保洛京不失。”

“这般勇武之人,正是豫州士人需要的啊。”

“陈侯确实善用兵。王堪、王士文、裴宪、刘洽之辈皆不如也。”荀畯点评了一句。

“今王弥、石勒在濮阳肆虐,袁兖州不能制。贼众随时可能南下陈留、济阴乃至颍川,君侯不妨想想,新蔡王可能抵御?”庾珉说完这句,摇头叹息一番。

荀畯没有说什么,只默默走着路,很快来到了聚会的地方。

“庾公、荀公。”众人收了嬉笑之态,纷纷上前见礼。

庾珉微笑回礼。

荀畯板着一张脸回礼。

“来者一时俊彦,且坐。”庾珉双手下压,笑道。

说完,当先盘腿而坐,如同胡人一般。

众人亦纷纷落座。

庾珉扫了一眼,颍川诸族子弟基本都到了,很多人都认识,甚至被他点评过。

而颍川各个家族,相互间的关系也十分复杂,从后汉年间就是如此。

比如,李固、李膺曾以荀淑为师,荀爽、李膺对陈寔执师礼。

钟皎娶李膺的姑母为妻,荀彧将女儿嫁给陈群,钟繇是荀勖的外公等等。

呃,好像没庾氏什么事。在那会,陈氏、荀氏确实风头更劲,两家的关系也非常密切。

除这两家之外,颍川郡还有二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士族,有的一个县甚至挤了好几家,非常密集——可想而知当地百姓的生活状况,想要当自耕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庾亮在人群中用眼神询问了下,庾珉微微点头。

庾亮拍了拍手,乐伎们便奏起了音乐。

一时间,丝竹阵阵,气氛热烈了起来。

庾亮嘴角含笑,这才是真正的士人生活啊。

广成泽“监狱”什么鬼?天天对着一群蓬头垢面的屯丁,入目所见,好山好水好无聊。

还是颍川好,诸般享用不缺!

喝了一圈酒后,有人兴致上来,长啸一曲,搏得满堂喝彩。

“叔治向来方正,不想亦擅此道。”庾亮仿佛了回了花果山的猴子,畅快地大笑道。

周谟赧然一笑,举觞相敬。

他是阳翟令,出身汝南周氏。自汉以来,汝颍士人向来并称,“汝”指的便是汝南。

因为阳翟就在颍川旁边,庾珉路过时,将他喊了过来,一起参加聚会,帮着敲敲边鼓。

“啸”是此时士人群体非常热衷的一种消遣方式。

《说文解字》:“啸,吹声也,从口,肃声。”

郑玄说“啸”是蹙口而出声。

其实就是吹口哨。

在前汉年间,啸是招鬼之声,有“啸阴”、“呼阳”的说法。

到了后汉,含义更丰富了。

诸葛亮在隆中隐居时,每晨夜从容,常抱膝长啸——大伙自行想象,诸葛亮在清晨、夜晚双手抱膝,一个人吹口哨的画面……

此为安逸、恬静之啸。

周谟方才是内心愉悦之啸。

“谢幼舆(谢鲲)折齿后,许久未闻如此美妙之啸歌,当满饮此杯。”庾珉高举酒觞,一饮而尽。

众人亦举杯痛饮。

随后又谈笑玩乐一会,庾珉突然面露悲色。

众人不解,但也不惊讶。

士人嘛,讲究真性情,笑着笑着突然哭了本就很正常。

“高朋满座之日,听丝竹啸歌,赏曼妙舞姿,其固快哉。但这样的日子,却不知还有几天。”庾珉叹息完毕后,亦清啸一曲,洒落几滴眼泪。

众皆凄然。

“伯父何必如此?”庾亮劝道:“听闻陈侯即将率部东行,纵有贼寇南下,亦挡不得银枪劲兵一击,颍川必无事也。”

“陈侯虽勇,然银枪军不过数千之众。石勒、王弥合兵十余万,如何挡之?”庾珉叹道。

“颍川大郡,钱粮丰足、户口殷实。”庾亮说道:“若援应陈侯,破敌不难也。”

这话说得有道理。

颍川不是朝廷的颍川,是世家大族的颍川。自汉以来便人烟稠密,只要出些钱粮人丁,助陈侯破敌,想必不难。

庾家伯侄二人一唱一和,旁人哪個不懂?甚至于,今天这场聚会是为了什么,大伙也略知一二。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演员。

也别觉得自己演得尬,这不重要,感情、意思表达到位就行了,艺术手法夸张点没关系的。

在场之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荀畯。

荀畯默默放下酒觞,道:“世道确实变了。”

众人耐心等他下文。

“卢子道至项数月,但搜罗钱粮、征发人丁,此陈侯之教也?”荀畯问道。

“养兵需钱粮,御敌需人丁。”庾珉回道。

“若仅止于此,倒也不是不可接受。世道如此,需得共度时艰。”荀畯叹息一声,道:“陈侯如何看待颍川士人?”

“君侯何忧也?”庾珉笑道:“我家侄女已与陈侯定亲,颍川俊异都是陈侯自己人。”

荀畯心下稍安,但还觉得有些隐忧。

其余各家子弟却放心了许多。

一个与颍川士族联姻的军头,确实比一个不知所谓的外人可信任多了。再者,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去年就拜访过陈侯了,对他印象不错。

而且,去年业已进奉过一批钱粮……

有一就有二,这年头谁来了不要钱粮?能花钱消灾就已经大善,最可怕的是钱没了,人也没了。

“听闻卢豫州表奏陈良辅为颍川太守,可有此事?”荀畯又问道。

“此事不假。”庾珉说道。

荀畯点了点头,摩挲着酒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陈良辅就是陈匡,陈眕之弟,先帝之时,为太子司马遹侍读。

如果此事为真,就表明许昌陈氏彻底倒向了陈侯。

许昌陈氏外加鄢陵庾氏,两家联起手来,上有刺史卢志拉偏架,下有横行洛南的邵氏武人集团为后盾,其他家族就麻烦了——凡事最怕内部出问题,一旦有人背叛,被打开缺口,不再上下一条心,就很容易为敌所趁。

邵勋把正妻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了庾家,对颍川乃至豫州可谓志在必得,决心很大。

大势去矣!荀畯暗叹一声。

“庾侍中明日便回洛阳了吧?正好同去。”荀畯说道。

“正有此意。”庾珉含笑点头。

他知道,荀畯进京是找尚书令荀藩、中书监荀组商议的。

颍阴荀氏面临着匈奴、邵勋两大势力的威胁,危机重重,一着不慎,就要落得个凄惨下场,家里几个主事人坐下来商议是必然的,也是合乎情理的。

希望他们快点吧,别等到陈侯大军开至,还没商量出结果,那就不美了。

而荀氏一屈服,其他家族也就没了抱团相抗的勇气,好对付多了。

颍川定矣!此乃庾氏之功,美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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