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杀王座者,黑木是也!【求月票】

祈阴一道剑气竖斩,将这断墙处的众多邪祟都打成了伤残,柳白再度三张奇宝书页丢下。

赤金火海之下,这断墙处的邪祟就好似棉絮遇到火苗一般。

燃烧的极为旺盛。

火苗跳动的也是极为喜悦。

断墙两边的走阴人见状,都在默默收了手,因为这附近的邪祟,都被柳白跟祈阴两人联手,绞杀了个干净。

柳白虽只是修第二命的走阴人,但他命火点燃之下,本就有着神龛的实力了。

外加这血色图纸,还是由黄生这个极有可能是天下最强大师打造的奇宝天地书。

还被柳白熔成了自己本命奇宝。

外加柳白一次性动用了三张“火”字真言的奇宝书页。

重重加持之下。

哪怕是这断墙处的那些鬼蜮横生的祟物,也难逃烈火焚烧。

纵使外边还有着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邪祟,但他们过来也是需要时间。

所以这些城墙上的走阴人都抓着这难得的空档时机,赶紧恢复着自身状态。

柳白身形飘在这断墙上边,背后似是一凉,他放在书页上的右手赶忙撕下了一张“遁”字真言的书页。

刹那间,他身形一闪而至远处。

随即他站立过的那个位置,其背后虚空处便是凭空伸出一道血色弯钩肉刺。

若是柳白没走,这一下势必得将其胸口捅穿了。

可动用了这“遁”字真言的他,自是轻松避开。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速度竟然有如此之快,快到跟瞬移都没多大区别了。

等着他再度回头看去时,只见对面断墙上赫然冲起一高大人影,他双手带着一双鹿皮手套,猛地握住了这肉刺,怒喝一声,竟是从这虚空当中拔出了一祟物,猛地一甩便是去了远处。

他大踏步的脚踩虚空而去,同时放声笑道:“敢杀柳公子,问过我蒋冲了吗?!”

断墙处的赤金之火逐渐熄灭,地面已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珠,红的青的夹杂其间,遍地都是。

没了火海拦路,这远处的邪祟再度一涌上前,欲要从这断墙挤进来。

城头上经过短暂休憩的这些走阴人,也是再度点燃命火,放出术法。

雷序黄上观几人也是如此,柳白也没再动用奇宝。

书页虽多,但也是需要缓和恢复的。

总不能竭泽而渔。

只不过他这次也没再动用自己的本命之焱,而是借用着邓家的无源火。

如此一连杀个不停,也不知过去多久,杀的柳白都麻木了,可这眼前的邪祟依旧不见少。

身边的走阴人也是不断更换着,有些是城里来的走阴人,被替换了。

还有些则是来了城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柳公子,你先歇会吧,让老身来。”一个花白头发的黄衣女子上前,她左手已经耷拉着,但精神依旧很好。

柳白见状也就答应了。

主要还是胡说他们都已经休息几次了,他却一直没退下来过,虽说这命火不是自己的吧,但是借由自己的身体烧出来,烧久了也是浑身酸疼。

正当他退下来,还没走到那稍微安全些的地界时,却是见着西境长城以西的那片黄沙上空,忽地显现出一尊巨大的金色法相。

其只一出现,便是提刀朝前砍去,速度奇快无比。

刀气滚滚横扫而来。

只见一小山高大的黑影被其拦腰斩断,化作一阵血珠雨散落人间。

饶是如此,那刀气依旧只是损耗了小半。

余下的刀气朝着西境长城方向劈来。

城外的那些邪祟自是感觉到了大恐怖,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朝着四周跑去。

可这刀气实在太过巨大,好似都足以赶得上整个西境长城的宽度了。

数之不尽的邪祟在这刀气之下化作了阴珠,散落在这片不知埋葬了多少邪祟和走阴人的黄沙地里。

连带着这断墙外边的这些邪祟,都死伤大半,最后还是被一浑身甲胄的骷髅,一头将这刀气撞碎了,余下的邪祟才免得灾祸。

但是其余城墙下的那些邪祟可就没有如此好运了,它们只得在这刀气之下毙命。

隐隐之中,柳白似是猜到了这是谁了!

果不其然,就在这刀气快要临近城墙之际,倏忽抖散身形。

更远处的禁忌之中,先前那一闪而逝的金色法相上空响起来了一声畅笑。

笑声如同滚滚惊雷传遍四野。

惊地无数邪祟胆寒,但却让这城头上的好些走阴人惊喜。

只听那声音主人放声笑道:

“今日显神者,乃我阿刀是也!”

显神。

阿刀显神了!

柳白听到先前那笑声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惊喜了,现在一听更是果然如此。

若是谈论起这走阴城内的风云人物,近几年来,谁人不识阿刀?

几年前刚来这走阴城时,还是个铸神龛的走阴人,但是短短不过半年功夫,在这临近走阴城内的禁忌之中逛了几圈,回来就已经能神座了。

再之后又是经历了几场邪祟攻城,这走阴境界就蹭蹭蹭的往上涨,很快便是到了本尊高坐的境界。

现如今又是一次邪祟攻城,他竟然就……显神了?!

这要再来一次,岂不是都能证道了!

这也不止是柳白的想法,而是这西境长城的城墙上边,无数走阴人心中的想法。

柳白脑海里边则是紧接着又想起了黑木前几日的言语,他说等阿刀显神之后,他就将显神无敌。

现在阿刀显神了,看着他劈出的这一刀的效果,倒真是有些显神无敌的架势。

毕竟这西境长城外的众多邪祟,在他这一刀之下,起码少去了三成!

众多邪祟一下少了三成,这让城头上的走阴人压力小了许多不说。

更是让好些邪祟都没了再战的心思。

先前多上三成都没拿下城头,现在少了三成,那还能行?

它们是邪祟,但它们不傻,恰恰相反,好些邪祟都要比人机敏!

“阿刀是吧。”

更远处的禁忌之中,那件染血的寿衣里边传出阴恻恻的人声,让人听了心生胆寒。

紧接着,阿刀的身形便是猛地朝着城内遁来。

同时放声道:“老元帅救命啊!!!”

显神无敌,一刀劈去万千邪祟,很猛了……可依旧无法跟这王座邪祟匹敌。

阿刀虽然狂,但也是狂的有自知之明。

“老元帅?”

“呵呵。”

王座寿衣已经从原先的位置消失了,但是声音却依旧传遍了整个城头。

它的意思很明显,这城头上的众多走阴人也都心中知晓。

阿刀若是能回来城头,那这王座寿衣邪祟自是不敢再追。

可若是还没回来城头,反而是被老元帅接引进入城头的话……那你老元帅不讲规矩,也就别怪我们禁忌不讲规矩了。

到时事情说的小了,就是禁忌王座犯边,要走阴城交出阿刀。

或者事情再大些,禁忌……东征吧。

阿刀自是也明白这道理,所以此刻的他,自是拿出了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

城头上的这些走阴人也都纷纷为阿刀揪起了心。

这阿刀若是能回来,假以时日势必又会是人族的一尊证道强者,可若是回不来,那一切都是玩完。

“娘嘞,这阿刀若是回来了,他欠老子的钱,一笔勾销!”

柳白身旁,那个手提斧头的赤膊男子大笑着,又是一斧头剁碎了一飞鸟山精的鸟头。

“那可不行,他欠我的还得还,顶多……顶多请他去老酒鬼那里喝几壶马尿吧。”

另一个倚靠在城头的老头笑呵呵的说道。

只是有些出气多,进气少了。

柳白眼角的余光又是注意到了黄上观在紧紧捏着拳,胡说则是屏住了呼吸。

柳白也担心,但是相比之下,又不是很担心。

他相信阿刀为了晋升显神,做了诸多准备,可同样有人为了证道,也是做了许多准备。

所以他只是默默看着,顺带将一道道术法丢下城头,炸死邪祟无数。

可饶是如此,饶是这无数人都紧张的张望和期许着,却依旧晚了。

阿刀所化流光,被一件寿衣挡住了。

他身形只得被迫停下,此时离着城墙却依旧有着一半的距离。

他张张嘴,嘴唇有些颤抖,但却并没有说出话来。

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他是想喊老元帅的。

“阿刀!!”

柳白身边的胡说一步迈出,朝着远处的人影大声叫喊道。

像他这样的人在城墙上也并不在少数,这阿刀虽说人狗了些,干的不是人事也极多。

但归根到底还是很多人和他处了朋友。

有些兴许是看中了他的天赋才跟他交个朋友,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谈得来。

阿刀从来就不是什么坏人。

真要是,在场也不会这么多人担忧,这么多人心急如焚了。

“攻城不成,但能杀了你,毁了这走阴城未来的一个证道存在,也是值得的。”

王座寿衣说话间,其身周天地之中都已经有着缕缕黑雾渗出,将阿刀团团围在了正中央。

直至此刻,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阿刀环顾四周,凡在城外者,修为实力最高乃是巫女,但巫女也不会冒着救自己的风险,从而引发人族和禁忌的全面战争。

求人不得之际,阿刀将手缓缓放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边。

在他看来,就跟刚刚杀那显神级别的祟一样。

杀祟,不过一刀事!

邪祟是祟,王座……也是祟!

正当阿刀倒持刀柄,准备拔刀斩开着鬼蜮之际。

在这鬼蜮黑雾之外,陡然烧起了一片……黑火。

虚空火起,焚烧四野。

这王座寿衣几乎霎时间就发现了动静,它惊慌失措的看向四周,随即寿衣上边的血液抖落,欲要化身离开。

可这黑火转眼烧穿了鬼蜮,附着在了这寿衣身上。

只一眼,阿刀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也知晓了这动手之人到底是谁!

可……

阿刀可是以为这黑木实力要比自己弱的啊,现在看来,他都已是能杀王座了?

狗日的,不愧是千年前的老怪物了!

阿刀心里骂了句,但也没再停留,他抓住这空隙,身形一闪而逝即是回了城头。

同样也是这城头上。

刚刚起身的老元帅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头戴斗笠的悬刀官出现在了他左手边,身穿火红长衣的传火者站在了他右手边。

“这黑木……这么能藏?!”

传火者眼神之中难掩诧异。

悬刀官则是瞥了眼刚刚回来城头,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阿刀,“怎的,有没有兴趣跟我学几手?”

阿刀一手扶着大腿,一手摇晃拒绝道:“你的刀太乱,不适合我。”

“呵,这刚成显神,就连我的话都敢拒绝了?”

悬刀官冷笑道。

“胡说,没成显神也敢拒绝。”

阿刀双手叉腰起身,又是看向了城外。

紧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老汉也是落在了城头,看向城外大笑道:“好好好,黑木这狗娘养的,早该回来了!”

此人乃是在走阴城神堂内有着雕像的孟家老祖孟太冲。

跟黑木一般,都是千年前的老不死了,但他除却老不死以外,还是个狠人。

当年还不过少年,实力也只是养阴神的他,离开了走阴城,远走禁忌。

这一走就是几百年的时间。

就当孟家人以为这位“先人”早已死在了茫茫禁忌之中的时候……禁忌出世了。

一位人族走阴人,在禁忌深处,在那众多王座邪祟的包围中。

硬生生的强杀了其中的一位王座邪祟,最后更是顶着其他王座邪祟的围杀,万里遁逃,最终回来了西境长城。

也即是那一次过后,孟家这位早已死去的“先人”孟太冲,一举成了孟家老祖!

据传当时老元帅看着从禁忌当中回来,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的孟太冲,都忍不住说了俩字。

“狠人!”

随后又是一位少女模样的走阴人落在城头,她穿着短而小的上衣,露着平坦的小腹。

脸上还抹的花花绿绿,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

却也是在神堂立过雕像的走阴人。

巫女。

随后老剑仙岳方以及刚刚立像不久的元臣同样来了城头。

至此,在神堂有着雕像的六人齐聚来到了城头,噢,还有个没有立像的传火者。

他们尽皆看向了西方禁忌。

柳白同样在看着,他看见了那王座寿衣在黑木的黑火之中发出着阵阵哀嚎和嘶吼,最终寿衣好像真的被烧成了寿衣,。

他还看到天幕之上似是响起了一阵阵披荆斩棘的声音,还传来了一个人影的怒喝。

而在这怒喝声中,一条血色大道正在缓缓凝聚。

其只一出现就好似铺满了整片天幕。

大道显化之际,那王座寿衣也就彻底化作了阴珠,黑火之中缓缓现出人影。

紧接着黑木的畅笑声也是从中传来。

“今日杀王座者,唯我黑木是也!”

也即是他声音落下之际,极远的禁忌深处传来回答,“黑木小子,早知道就将你留在这尊神山上与我为伴了。”

黑火连忙落回城头,站在了元臣和巫女中间。

“尊神山上庙小,怕是容不下我这身宽体胖之人啊。”

黑木笑呵呵的回答道。

声音再度传来,但却不是在和他言语了。

“儿郎们,回来吧。”

声音响起之际,余下这些还在攻城的邪祟也都纷纷朝着禁忌之中赶去,丝毫不敢停留。

也有些走阴人乘胜追击,杀死了好些邪祟。

柳白身边同样有着好多走阴人痛打落水狗,将许多邪祟留在了这号称剁肉板的断墙处。

他则没再动了,连带着身边的雷序和黄上观他们,都是倚靠在这城墙上。

“怎么好像还是在早上。”

胡说没来由的说了句。

他们先前来着城头的时候,影子拉的老长,天色也并不明朗,现在一场大战打完,天色却依旧还是如此。

前边那提斧头剁邪祟的走阴人听到这话,回过头来,咧嘴一笑。

牙齿缝中都是渗着血迹的他笑道:“瓜娃儿,这都从大清早打到天黑嘞。”

一旁的黄上观在半梦半醒间,好似听见什么声音,他忽而大声喊道:

“大胜!!”

“人族大胜!!!”

四周的走阴人们愣了愣,然后一个个紧跟着都大声呼喊起来。

“大胜!!!”

“人族大胜!!!”

起先只是几个人在喊,紧接着所有人都大声呼喊起来。

柳白听着这声音,心也是难免心中激荡,然后也是跟着身边的雷序等人,振臂高呼。

声音起先是在这断墙处响起,紧接着也是带动了远处的其他走阴人。

最后这股声音也是传到了悬刀官等人耳中,他们几人朝南边望了眼。

双手拢袖的传火者笑呵呵说道:“果然,还是得这年轻人多了才热闹。”

老元帅笑而不语。

黑木则是说道:“有劳诸位了,我还得先行一步,将我家公子接回来再说。”

“……”

等着回到黑木自家的院子里边,柳白才见着这刚刚斩杀了王座邪祟的男子止不住的放声大笑。

这一刻的黑木,丝毫没了先前在外边的淡定与自然。

有的只是极致的喜悦。

他起先只是大笑,最后更是笑的捂住了肚子,笑弯了腰。

柳白见他这喜悦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的嘴角翘起。

黑木就这么笑着,笑到最后,他才蹲在地面,微微仰头看向柳白,这一刻他眼中闪烁着星辰。

柳白也不知他是笑还是哭。

只是听他颤声说道:

“柳白,你看见了吗,我黑木……终于回来了!”

(本章完)

第294章 人屠和老庙祝【求月票】

又一次的邪祟攻城结束了,但又没有完全结束。

结束是因为前来攻城的邪祟要么身死,要么则是退回了禁忌之中,走阴人也不用再去城头上边生死厮杀了。

没完全结束则是因为邪祟攻城的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

城墙在经历了一轮邪祟冲击后,许许多多的地方都要重新修缮,这些自是有着从秦国请来的工匠们负责。

除此之外,昨日大战结束之后,好些走阴人就直接返回了各自住处,更有些伤势严重的,则当场就在城头上恢复了起来。

这些都算好的。

不好的……是那些死后都没人收尸,只能暴尸荒野的走阴人。

城外没人捡的那些阴珠需要人去收集起来,然后根据昨日在战场上的表现,分发到各个走阴人手里。

而这些,都需要善后。

这些善后之事,都是由传火者手下的人负责,也即是上次林一死时,柳白所见到的那些来到现场勘测的那些人。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昨日战场表现,又是怎么分配阴珠的,柳白也不清楚。

只知道这事存在了几千年,每次分配都没任何人不满。

柳白听黑木说完了这些,翌日清晨又是早早的起了床,虽说昨天已经够累了。

但今儿个还是得一早去把店门开开。

说句好听的,这大战刚刚结束,正好是柳白这铺子给人提供便利的时候。

至于不好听的,那就是现在这时候,正好是柳白这铺子挣钱的时候。

于情于理,两样不沾,都该早早去开门了。

黑木在经历了昨晚的大喜过后,今早起来又已经恢复了那副平淡的姿态。

只是柳白也能从他身上看出,低调内敛的黑木似有消失,那个意气风发的黑木又回来了。

“走吧,开店去。”柳白大手一挥,纵使是证道了的黑木也只得跟上。

护佑柳白这事,是他早已答应柳无敌的事情。

这点不会因为他证道了而有所转变。

其次则是因为……哪怕是证道了,在柳无敌面前也没什么区别。

没见着已经证道几百年的白家老祖白绯,一样死在了她手下?

走阴城这边已是,哪怕那个都足以斩杀王座邪祟的虞苍,密谋几百年,自以为开门无虞。

可没曾想,还只是刚刚起身,就已经被老元帅削去了人头。

证道虽强,可强中更有强中手,这就是黑木的感悟。

临着出了门,黑木便跟柳白说道:“昨晚上到现在,阿刀已经买醉很久了。”

“哦?”

柳白稍一思量就知道为何了。

本来昨儿个的这场大战,出风头最多的必定是阿刀的。

一刀显神,斩去攻城邪祟过三,等着这场大战结束,到时候阿刀的名声传出去得是有多大?

走阴城里边显神走阴人是有不少,但能像阿刀这样,杀力如此之强,一刀斩去如此多邪祟的,却只有他一家了。

可结果呢?

阿刀很强了,可结果却依旧王座邪祟打的逃窜,这也就罢了,打不赢王座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可最后的结果呢?

跑出来个黑木,杀了这王座……

杀禁忌王座,这可是全天下所有走阴人最梦寐以求的事情了,这可是能入神堂立像,受万人景仰的事情。

这时候若是再有人提起阿刀,势必只会说,“哦,就是那个被黑木从王座手底下救回来的走阴人啊。”

这对阿刀来说,得是多伤心……于是这满城走阴人就发现。

阿刀不一样了,阿刀显神了,成了走阴城内最小撮的那一部分人。

可阿刀又还是一样的,依旧到处借钱喝酒,到处宿醉不醒。

等着柳白来到槐荫街时,发现今早自己的铺子前边依旧有着许多走阴人。

只不过和昨天早上那些赶来看戏的走阴人相比,今早这些,确实没什么看热闹的心情了。

一个个脸色低落,有些还似有泪滴。

见到柳白过来,也只是淡淡的喊了句“柳公子。”

柳白应了声,也没多问,默默开了门,门口这些走阴人也没再像昨天那样一拥而入了,而是一个个排好了队,各自上前。

排在最前边的是一个缺了胳膊还哭红了眼的年轻女子,见着柳白,她也是啜泣着说道:“柳……柳公子,给我来三张留人纸钱还有三支故人香。”

柳白不识得这女子,只是应了声“好”,便是转头去货架上拿了货。

但他转身的那一刻,耳边则是响起了黑木的解释声。

“这女子名为谢花花,也算是走阴城里的天骄了,并与另一个姓罗的男子订了婚,不日即将成婚了,现在来看……她还没过门,应该就是守了活寡。”

天骄……的确是天骄了。

年纪看着也并不大,但却已经铸就了神龛。

柳白这铺子开业也有两天了,在这本就没多少新鲜事的走阴城,自是早已传开。

也不用再解释多说,这名为“谢花花”的走阴人便是给钱离开了。

紧接着排在第二个的则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一头走阴城里少见的短发。

实力很强,柳白从其身上的气息来看,估摸着少说也是个神座了。

“柳公子,来个纸人。”

短发男子看着好像没什么伤心事,至少在这次邪祟攻城里边,没有死什么亲朋好友,所以说起话来声音还很是爽朗。

“好。”

柳白身形从柜台上飘起,径直来到了这货架最上头,从中取下了一张等人高的纸人。

“敢问前辈,是阿刀跟你讲的这纸人?”

柳白将东西放在柜台上边,问道。

“喊什么前辈,我叫柳泉,还跟柳公子是本家嘞。”这短发男子咧嘴笑笑,“是阿刀说的,昨晚上喝了酒,跟我扯了一晚上,他说他要买很多很多的纸人,都放在身上,等着以后散给在走阴城内的每一个人。”

“这样哪怕他阿刀不在了,但依旧人人都能看见他阿刀。”

柳白笑笑,但却笑不出来了,转头下意识的和黑木对视一眼。

黑木也有些错愕,因为这也算是他难得的一次看走眼了。

阿刀这次……竟然不是想着挣这倒卖钱?

而是要买了这纸人,留着自己用?

“我听完后打了他一顿,这家伙倒好,显神了牛逼轰轰的,老子竟然干不过他。”

柳泉咬牙骂了句“过分”。

柳白则是给了他纸人,他付了钱后,柳白又生出一个想法,看来这还得加一条规矩了。

纸人……一个人这辈子只能买一个。

所以每个人都只能有一个纸人,到时候看送给谁,只是这法子一出,走阴城里怕是会出现好些决裂的夫妻?

或者说会出现很多伤心的男女吧。

嗯,到时候再找阿刀帮忙打打广告,连这广告语柳白都想好了,就叫做:“留魂纸人,一生只送一个人。”

这东西到时候肯定会更火吧。

送走了柳泉,下一个在这排队的是一个少年,他面容呆滞,面无表情的要了两枚纸钱,其余的什么也没多说。

柳白见他有些奇怪,便在他临走之前还多问了句。

少年回过头,冷漠的说道:“祭奠我爹娘。”

接下来的这一天时间,除却柳白中午关门吃饭的那会时间,其他时候基本上都在卖货。

来这的人是络绎不绝。

也是让柳白生出了个想法,是时候尽快找个帮店的了,到时候自己能坐在这修行走阴,吃吃山精肉什么的。

总不能真把自己的时间全都花在开店上边了。

直至这天的傍晚时分,累了一天的柳掌柜都准备关门休息了,可就在这时,门口忽地走进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年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在门口的时候似有一丝迟疑。

因为柳白见他提起的腿都是停了一下才放下,但等着他这一步踩下之后,他就变得很是自然了,他拿下头上的草帽,勉强露出个笑容。

“柳公子。”草帽少年喊道。

早在这少年进来的第一刻,柳白就已经认出他来了。

“关山月,这在城里都还好吧,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眼前这人,正是在西州遇见,然后被柳白一路带来这走阴城的那个草帽少年。

“没没没,都挺好的。”

关山月连连摆手,好像是生怕再欠柳白的人情。

少年人总是如此。

“没事就行,你也知道我铺子在哪,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找我都行,找不着的话,你就喊他,他叫黑木。”

柳白伸手指着黑木介绍道。

关山月打了个抖,看向那个坐在角落里边看书的年轻男子,连忙拱手道:“关山月见过黑木前辈。”

黑木笑着颔首。

柳白见关山月还是有些犹豫,便是猜出了他的目的。

“可是要买些香纸?”

“嗯!”

关山月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神采也是低落下去,然后小声说道:“那天辞别了柳公子之后,我进城兜兜转转走了许久,最后结识了黄符,他也是我在这走阴城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但是昨天……他死了。”

柳白没多问,昨天死的,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要什么?”

“三支故人香就好了,我……我想和他再说说话。”关山月连忙说道。

柳白点头从货架上边给他取了三支故人香。

关山月付了三枚青珠子,柳白也是一一收起,然后他也是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少年不动声色的长舒了口气。

关山月朝着柳白深深一躬,然后才快步离开了。

“我们也回去吧。”

一天下来,见着的全是人间苦难和生死离别,柳白心情也很难好的起来。

只是刚走到门口,柳白便是听见旁边传来人声,扭头看去只见是鼻青脸肿的孟大江正跟传火者那边的人在说话。

站的位置还是隔壁那钱三的铺子门口。

只不过这钱三的磨刀铺却是大门紧锁。

柳白听了几句,是这传火者麾下的传火使在跟孟大江打听钱三的情况。

柳白跟黑木迎了上去,这俩传火使见着来人,连忙朝他俩行了一礼。

“见过黑木前辈,柳公子。”

“怎么了?”

柳白客气了一番,便径直问道。

孟大江扭头看了眼这大门紧锁的屋子,脸色有些难看。

其中一名传火使则是回答道:“钱三昨天在城头死了,我们是来例行询问这钱三有没有亲眷在这走阴城里边。”

另一人则是说道:“柳公子刚来,应该是不知这钱三的情况吧。”

“不知。”

柳白摇摇头,他是的确不知。

只是一想到前天还在自己面前说话活蹦乱跳的人,今天就没了……柳白也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或许,这就是走阴城的感觉?

柳白又想到了昨天早上,自己走的时候,这钱三还在磨刀。

当时的自己还以为这钱三是不去城头,要留在铺子里给别人磨刀的。

可现在来看,当时他磨的应该是自己的刀。

磨自己的刀,只为了自己在城头上杀邪祟的时候,能杀的更快,更多。

柳白忽而仰头看向天幕,耳边传来的是这传火使询问孟大江的声音。

“他是孤身一人来的走阴城?”

“正是。”

“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他只说过他是魏国的,其他的不知。”

“他在城里还有没有其他好友或是往来的同乡?”

“没有,他孤身一人。”

“……”

柳白跟黑木走了,但却不是回的家,而是去了城头。

大日落入禁忌,残阳洒照城头,柳白就这么行走其中,左右两边偶尔还能遇到在这养伤的走阴人。

也能见到一些人在这独自饮酒,甚至还见到不少人用着自己铺子里的香纸,在这祭奠故人。

两人就这么一直走着,直至走到彻底天黑。

柳白才停下脚步。

他心中的悲伤逝去了许多,转而变得很是平静。

始终跟在他身后的黑木缓缓说道:“其实这就是真实的走阴城,没有因为公子来到这里,就有什么改变。”

柳白默然点头。

黑木见之有些怪异,便忍不住问道:“公子在想些什么?”

柳白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城砖上的裂隙,看着这密布着的一道道裂痕,过了好一会,才倏忽说道:

“我想终结这世道。”

远在城头另一端的老元帅倏忽睁开了眼。

但他先是抬头看的天幕,没有察觉到异样之后,这才扭头看向柳白所在的方向。

黑木则是久未言语。

……

禁忌深处,尊神山。

一尊人头骷髅身,还裹着裹尸布的邪祟正在缓缓登山。

许是尊神山本就不高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反正所有来这尊神山的人,都得老老实实从山脚拾阶而上。

这点,连上次张苍他们过来时也都不例外。

此时也是如此,这身披裹尸布的乱葬岗之主——人屠,一路来到了这尊神山顶。

见到了那位始终守在神庙前的老庙祝。

“见过庙祝大人。”

人屠站在老庙祝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也好似他这说话声才将其惊醒。

老庙祝睁开浑浊的双眼,笑道:“这么多的王座里边,就你最像个人。”

“像人不好。”

人屠自行起身,又原地坐下。

他与老庙祝之间,依旧是隔了条檐沟,好似隔了许远,直等着自己坐下之后,他才再度说道:

“当然,像鬼也不好,庙祝大人觉得呢?”

老庙祝呵呵笑道:“像自己就行了。”

人屠颔首,也没再纠结这个看似无聊的话题,而是直接说道:“老寿星的那块地盘已经分给老水坑和哭丧河了,但是二者还是差些地方才能连通。”

“无妨,还两年的时间,水磨工夫也足够他们用了,实在不行……那就再死个王座好了。”

老庙祝说的随意,好像死上个王座,对他来说不过寻常事。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他眼中,王座和游魂……无甚区别。

就如同这次死去的寿衣,也即是那老寿星一样。

它从生到死也不会明白,它自以为得了老庙祝这个第一王座的信任,假以时日就能顶替这人屠的位置了。

可结果呢?

这次临时的攻城事宜,它那坐镇看守的位置,都是人屠给安排的。

至于为何是它……

那就牵扯到禁忌当中的一件大谋划了。

引哭丧河之水倒灌老水坑,到时禁忌当中最大的两条水系合二为一。

等到了那时,所有河妖以及水生邪祟将获得大副增强不说,连那老水鬼以及那名为“取水”的双头蛟龙,都能跨越那一步。

若是运道再好些,只凭它俩说不定都能攻破这走阴城了。

“嗯,就是陛下那边有点不太甘心。”

人屠再度说道。

毕竟这次突如其来的攻城,那些亡命的邪祟都是从哭丧河还有陛下手里抽调来的。

可最后这好处却被哭丧河以及老水坑瓜分了,这让陛下如何受得了?

人屠刚从陛下疆域过境的时候,那身披龙袍的白骨骷髅都是追了他好久。

“无妨,你想吃就吃了他便是,不必与我知会。”

老庙祝说的浑不在意。

陛下是身披龙袍的白骨骷髅,人屠是裹着裹尸布的白骨骷髅,二者的出身根脚本就有着牵连瓜葛。

所以这人屠若是能吃了陛下,对他而言……裨益自是极大。

至于到底有多大,甚至能不能一具成为老庙祝这等存在,那也就只有吃过之后才知道了。

“不急不急。”

人屠笑呵呵的说道。

原本耷拉着眼皮的老庙祝听到这话,又抬头看了眼眼前的人屠,意有所指的说道:“胃口不小。”

陛下已经坐着王座,身披着龙袍,还差什么?

自是还差着一顶皇冠了,等着它再戴上一顶皇冠的时候,它自身自成一体,皇运加身,说不定也能成长到那一步。

只是真正等到了那时候,人屠这个区区乱葬岗的坟头主,能压制得了身聚天下皇运的陛下?

这点连老庙祝都不觉得,所以才说他胃口不小。

等了片刻,老庙祝似是想起什么,忽而问道:“见到那个小家伙了没?”

说起这事,人屠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点头道:“见到了。”

“怎么样?”

“实力很强,手段很多。”人屠叹了口气,又道:“但是杀起我们的人来,也极狠。”

“这无妨。”

老庙祝缓缓摇头,然后稍加沉吟,他又道:“既然人族那边的小辈们都过来了,那就将我们这边的这些小家伙也放出去吧。”

“左右还有两年时间,让他们这些小家伙们先玩玩也挺好的。”

“不寡淡。”

老庙祝下了定性,人屠就只有颔首的份了,只是他稍微迟疑了片刻,又问道:“小鬼也去吗?”

“他啊。”

老庙祝颔首道:“去吧,都去,没什么好藏着了。”

人屠点头之余起身,话已说完,他自然也就准备回去了,毕竟回去也还一堆事情在等着。

只是临着他都要离开之际,老庙祝才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说道:

“想想办法,把那小家伙也带回来看看吧。”

“嗯?”

老庙祝双手拢袖,笑呵呵的说道:“既然生是我们这的人,那自然得是要认祖归宗的,这总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老庙祝的这话,倒是让人屠有些迟疑了。

他站在原地停了片刻后,才犹豫着说道:“那万一……柳无敌来了怎么办?”

人屠自知谋划甚多。

布置甚多。

念头甚多。

可在那位面前,什么再多都没用,她要动起手来,自己只有认栽的命。

“放心,她来了有我。”

老庙祝很是自信。

人屠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说道:“我尽力看能不能将他请过来吧。”

多的话人屠也不敢说,甚至都只能用请这个字。

“好。”

老庙祝缓缓点头,也没强求,毕竟真要强求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往城头,将柳白带过来了。

可以,但没必要。

人屠又缓缓下山走了。

直至其离开,这神庙内才再度传来那道阴恻恻的声音。

“老不死的,这人屠好像有取代你的意思啊,我能看出来他实力其实已经很强很强了,只是故意在你面前装成这么弱的。”

“取代我?这不是好事么?”

老庙祝笑着回答,但却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

人屠的实力很强很强了……那自己呢?

另一边,人屠回到了乱葬岗,他来到半山腰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坟墓前,掀开了那副老旧的棺椁,从中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衣的俊俏少年。

人屠看着他,笑道:“很好,你终于可以去见见你那位老朋友了。”

“哦?柳白吗?”

“他……终于来西境长城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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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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