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缘法流转

道衍看着眼前的少女,沉默之后,觉得似乎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天女往旁边侧了一步。

道衍在道谢之后,走入了博物馆内,虽然说已经知道是梦境里的事情,可是他看到卫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到那个梦,心里的感觉稍微有点古怪。

“是你……道衍大师。”

卫渊有些惊讶于道衍的突然来访,而后注意到了黑衣僧人手中所握着的那一卷古书,微微皱了皱眉,道衍缓声道:“……贫僧有一物,还要请卫馆主一观。”

卫渊想到他第一次来博物馆时候,也是要让他看一看。

毫无疑问,过去的自己做的事情——扭转道衍的命格。

确确实实是让道衍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面深深记住了他,不曾忘记。

至于是仇恨。

还是说那股从小养成的强迫症。

导致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格,结果最后死活对不上的憋屈感,让道衍死活咽不下这一口气。

总之道衍是和卫渊杠上了。

这样的执着让卫渊都要忍不住咬牙叹息一声。

过去的我……

你究竟是做了些什么啊!

眼看着道衍神色执着,卫渊也只好向珏和圆觉他们解释了一声,而后回到了平常打坐炼气的静室里,道衍四处打量了下,安静坐下来,然后面不改色挪移椅子。

直到椅子的四个腿恰恰好落入方形瓷砖里面。

没有压到任何一边的线。

椅子的每一个落点距离这一块方形瓷砖的边缘相等。

也没有压住瓷砖上面的装饰图案。

这才眉头舒展开来,神色舒爽。

单手竖立胸前,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

“卫馆主,请看此物。”

他翻手取出了那一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古书,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卫渊,毫无疑问,那是一卷手稿,甚至于可以说只是草稿,书页的边缘角落也早已经泛黄。

卫渊神色缓缓郑重下来:“这是……”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这一卷古书上。

眼前有无数的画面流转不定。

亲眼看到卫渊再度和古书之上的书卷勾勒,而和眼前之人的前世有过深仇大恨,至少是自己认为是深仇大恨的少年僧人却没有如何动作,更不曾趁这机会出手,最终只是双手合十。

至于理由……

木门缓缓打开。

系着高马尾的少女在外面轻轻哼着歌。

流风盈满了整个博物馆。

兵魂盘坐在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拳头大的磨刀石,一点一点磨着刀刃,一边磨刀一边瞥着道衍,笑容憨厚,磨刀的声音几乎是刮着耳朵过去的。

道门的两个小家伙姑且不说,那抱着零食啃着的少女,眉宇之中有凛然烈焰的气息。

高大健硕的圆觉拖地,但是那拖把分明是特殊金属打造的……

一道道视线似有若无落在了少年僧人身上。

他们好像什么都说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圆觉把沉重的拖把放在一侧,爽朗笑道:

“道衍小师傅,要吃点什么吗?”

道衍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

嘉靖十八年己亥六月。

是月,浙江天目山崩一角,出蛇数千。

——《万历野获编》·明。

就在今年的二月,嘉靖皇帝在外出的时候,连续三次遭遇了火灾,最后一次险些连他自己都被卷入其中,龙颜大怒,倒是让不少的官员吃尽了苦头。

不曾有人知道,天目山下崩裂了一角,曾经踏出一人。

浙江义乌。

这里也属于是江南道的区域,多水,有一座天然的水塘,呈圆月之形,那里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岛,这儿的本地人都把这地方叫做是犀牛望月,却有一个石窟,里面一名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伸出手捧了一把水擦拭了脸,吐出一口浊气。

水流倒映出的是一张看上去至多只有三十余岁的脸,黑发用碧色的发簪竖起,一身灰衣,气质苍古,明明看上去只是二十余岁,鬓角却已经斑白,似是水里略有凉意,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面庞之上浮现死寂之意。

许久后方才勉强起身,望着远处,双眼茫然,呢喃道:

“嘉靖之年……”

“为何,我竟还不曾死?”

自天目山下崩裂之后,他始终在这一片土地上徘徊,不知为何,他竟然什么都不再记得,可即便是什么都不再记得了,但是他缺又莫名其妙,懂得很多的东西,野外的一些野兽,飞鸟毒蛇都不能侵身。

更是做得一手好厨艺,懂得很多的医术。

但是自己为何会在天目山下,他确实是始终想不起来。

他只是记得,自己在洪武年间,或者说最多靠后些的时候就该死去了,但是本该死的人没有死,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当死之人不死,没有比这更为违逆命运的事情了。

几乎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些许过往的灰衣男子只是漫无目的地徘徊着,而这一日来到义务的时候,远远听得到了些许打闹的声音,是一些当地的孩子们在争论着谁家的戏曲儿唱得最好,这边儿的婺剧可是旁的地方没得听的,没有书读的孩子们大多喜欢这些故事。

一边玩笑着一边打闹嬉戏,农家子弟出身,难得有闲暇。

正自玩耍着,抬头却见到了前头居然还有一人,身穿灰衣,神色算是平和,但是看上去却有些无精打采,似乎是要死了似的,都给吓了一跳。

其中一名瘦弱少年,面目憨厚,被吓得往后跌倒,是这灰袍男子伸出手拉了一下,才不至摔倒在地,男子语气温和询问:“没事吧?”

“没,没事……”

那瘦弱少年连忙摇头。

众少年见到这个灰袍青年脸上一个说不出的病弱之色,仿佛病入膏肓,或者说,这是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都有人相信的,连忙招呼自己的同伴避开来。

可是那最瘦弱的少年心里良善,迟疑了下,还是跑过来,把自己怀里的饼递过去一张,然后转过头,担惊受怕似地跑开,灰袍男子微笑道谢,而后坐在那里,默默吃着这不是很好吃的食物。

几个少年回去以后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撞了鬼,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那个最年幼的少年倒是心里放心不下,又跑来几次。

一来二去慢慢地知道了,这青年并不是什么鬼怪,只是一个游方医生,可是后来大家都说,他自己的心脏似乎都有毛病,天天咳嗽个不停,那医术肯定是不怎么样的。

但背地里说是这么说,可是这乡下地方没什么医生。

真有什么问题,也只好来找这个看上去不那么靠谱的渊大夫。

那瘦弱少年也常常往这边跑,不为别的,单纯只是因为这儿能吃得到好吃的东西,曾有一日,这青年笑着问他:“对于未来可是有什么想法,可愿意跟着我学一些医术?”

青年玩笑道:

“我虽然不是什么名医,但是教学生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个时候,少年的父亲也在,当即大喜。

这地方,医术那可是能传家的本事,哪怕不靠着这行当吃饭。

那至少也是能够多出个选择。

再说了,谁家还没有个头疼受伤的时候?这地方,可是家家户户都敬重那些懂得些医术的人的,当即就打算要让少年拜师,可是少年嘀咕了下,却摇头道:“……可是,我想要去打倭寇。”

那少年父亲怔住。

而后大怒,或者说是又怒又气地道:“你你你……”

“你是想要气死我啊。”

“还去打倭寇!”

少年嘀咕道:“……难道倭寇不该打吗?”

“前两年还有倭寇跑到外面来的。”

中年男人先是怒道:“当然该打!”

“可你这样没有什么本事,只懂得种地的,打什么打,拿命打吗?”

少年挠了挠头,突然福至心灵般看向灰袍男子,期许道:

“要不然,先生能够教我刀法吗?”

灰袍青年讶然,而后笑起来,他注意到了那中年男子眼底的期盼渴求,于是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可能,不是很会刀法。”

那少年遗憾不已,最后被父亲拉着耳朵拖走了。

自大明以来,从来没有谁训练出浙江兵,也没人练出来义乌兵。

不过,村子里还是请来了武师,教导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刀法。

不过那个瘦弱孩子还是常常来这里蹭饭,以及蹭药酒。

伴随着练刀习武,他看上去逐渐健硕起来。

只是看上去仍旧憨厚。

有一日来的时候,却见到那灰袍先生似是要走,憨厚少年大惊失色。

灰袍男子摇头道:“不必挽留了,人生无不散之筵席。”

“我似乎,要去找一些人,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要去找谁。”

“……不过,你往后,真的想要去打倭寇么?”

少年挠了挠头,点头道:“虽然说,我往后要么去矿上,要么下田,不过我还是想要去打那帮家伙,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是说……如果有的将军愿意带着我们去和倭寇打的话,我一定拼死卖力的。”

“是吗……那么,我给你一个礼物。”

灰袍青年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随手握起一旁的砍柴刀,而后挥斩了一下,刀光凌冽暴起,而后瞬息流转,满屋胜寒,区区一柄寻常的柴刀似的兵器,此刻却像是天下无双的神兵利器。

少年只觉得自己魂魄都要被冻结凝固。

许久后,他颤抖着道:“您不是,不会刀法吗?”

灰袍青年手指轻轻拂过刀锋,微笑起来,道:“我想起来了。”

“我以前,很久很久以前。”

“似乎看过一个大胡子用刀。”

“不过他用的是长柄大刀,和这个不一样,但是大抵差不多,所以刀法的话,我应该是会一点点的。”

少年结结巴巴道:

“长柄刀?是关公像那样的吗?”

灰袍青年沉默许久,道:“对啊。”

“就是他。”

……………………

灰袍青年在演示了一刀,又给村民留下两本医书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走过很多地方,顺着长江的流域往前,渴了就喝泉水喝水,饿了就摘取野果,或许,正因为没有了记忆,所以才并不执着于目的,也或许并不执着,才有这样的从容。

而他抵达了应天府。

在茶楼的时候。

看到了一名头发半白的商人和对面的青年说话。

“汝忠啊,你不考了吗?”

青年郁郁沉沉,叹息道:“爹,我自小奋发读书,可是一连落榜三次,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思再考了,再说了,人世万般道,谁说非得要考科举?”

“儿子实在是已经尽力了。”

老商人语气慢条斯理道:“我给你取字汝忠,是希望你能称为朝堂忠臣,而不是做这么个闲人,你小时候把枕头挖空了藏《酉阳杂俎》,把墙壁转头拿出来塞《玄怪录》,我都忍了,毕竟还小,我也告诉我自己,就这一个能读书的儿子,得忍。”

“在龙溪书院读书时候,你不读圣贤诗书,每日去听说书。”

“说什么世间杂谈充斥心中,我也忍了。”

“现在你从小到大不用心,居然有脸面说你尽力了?”

“汝忠,我就问你考不考?”

青年绷着脸:“不考。”

“考不考?”

“不考!”

“吴汝忠……你是要忤逆为父吗?”

“爹,我也做生意去不好吗?”

一番争执不下之后,那青年油泼不进。

老商人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没了心思扯皮,直接怒道:

“吴承恩!”

这一喊声如雷震也似的,茶楼的房顶都震了几下。

被直接喊了全名的青年缩了缩脖子,气焰一下萎靡了下去。

“考……”

“考还不行吗?”

PS:今日第三更…………这样的事情太难写了。吴承恩的出生以鲁迅先生《中国小说史略》的1510年说,此刻应该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余幼年即好奇闻。在童子社学时,每偷市野言稗史,惧为父师诃夺,私求隐处读之——吴承恩。

每次都难熬,叹息……睡觉睡觉,作息又崩了,希望能够调整回来

(本章完)

第491章 人间飘蓬客

名为吴汝忠的青年在老爹直接喊出自己大名时候威风凛凛的气势下不得不屈服了,实在是他自己心里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愧疚感,自小也算是有些才华,但是一连几次都没能考中。

说心里没有些许的郁郁之气,那也是骗人的。

老商人气呼呼地离去之后,就只剩下了吴汝忠一个人尴尬地在那里喝闷茶,扫视了一下周围,旁人也都没有怎么看他,只是靠窗的位置上,有一名身穿灰色衣服的男子望着自己。

吴汝忠默默收回视线。

可听得几声脚步声音,那青年居然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这位……兄台。”

青年嗓音温和,道:“在下能坐在这儿吗?”

“额,请便。”

吴汝忠见避不过去,也便落落大方,当年在龙溪学院的时候,他也算是一方才子,诗书闻名,当然,被认为不务正业的能力似乎要稍微更强大那么一点点。

他抬头打量着前面的青年。

见到他一身灰衣,面容白皙,以一枚碧玉簪子束发,嘴角含笑,一身气质儒雅,明明是能够让人亲近的模样,也不知为何,自小胆量粗大的吴汝忠却觉得心里隐隐有点发毛。

青年落座之后,突然道: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吴汝忠迟疑,摇了摇头,道:“可在下没有什么印象啊。”

“是吗……”

灰袍青年自语,眼前闪过一道道模糊的画面,却也是看不真切。

只是觉得,自己和这青年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沉默了下,便也揭开此事,只是和眼前这青年闲聊,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颇为投缘,灰袍青年突然问道:“刚刚似乎听到说,吴兄颇为喜欢神仙志怪的故事,还打算写,不知道要写点什么故事?”

吴汝忠眉宇飞扬,提起这些故事便兴致勃勃,道:

“是啊,我正要写这个故事。”

他将自己准备的素材都讲述一遍,心满意足。

只记得自己名字有个渊字的青年问道:“这是个什么故事?”

吴汝忠道:“是个讲我道门神仙的故事。”

他也有些隐晦不明的小心思,当今皇帝极喜欢道门和方术,据说是尝尝炼丹服药的,这个吴汝忠不知道,也不清楚,但是年纪轻轻的他不在乎这个,自古的皇帝哪个不想要长生不老?

但是那些个靠着青词上位的可是不少。

也因此,嘉靖年间,这道门可是日益兴旺。

他也是写了些的,给眼前这位渊先生看了看,其中亦有一言‘混元体正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渺渺无为浑太乙,如如不动号初玄。炉中久炼非铅汞,物外长生是本仙。变化无穷还变化,三皈五戒总休言。’

渊先生沉默许久,眼前浮现出的是漫漫黄沙,最后叹息一声,微笑道:“这样的词句,做青词。”

“可惜了。”

吴汝忠不以为意:“道门神仙自然是值得的。”

灰袍青年含笑低语,今日分别之后,叹息离去。

只是吴汝忠的幻梦很快地就被打破了。

就在第二年,吴汝忠恩师葛木曾经的同僚,为了治理江淮水患得罪权势而被权贵被降职,之后又因为平叛夷族作乱,战辽东乱事的名臣杨最上书朝堂。

起因是嘉靖皇帝想要炼丹,而且打算花费两年时间不顾政事。

言‘朕少假一二年,亲政如初。’

我就炼丹炼一两年,然后就回来处理政事。

这事情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荒唐。

曾随武宗南征,平叛夷族辽东,治理江淮水患的老臣杨最上书,想要制止这件事情,遭遇廷杖,那时候已经六十几岁的老臣,哪怕曾经的武将也熬不住,曾经打得外族叛乱溃不成军的名臣,被帝王活生生打死。

而后嘉靖帝仍旧去炼丹药,修仙人。

并且直接自号为神仙,给自己加封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

吴汝忠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如遭雷噬,呢喃自语‘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的神仙尊号,心中对于所谓道门神仙的尊重,不知为何,突然地就那么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这一时节,他又遇到了那灰衣的青年。

后者似在沉思,见到他的那一日,青年微笑询问道:

“记起来我了吗?”

此刻吴汝忠的父亲已经去世,他在这应天府颇为落魄,勉强回答道:

“当然,你不是渊先生么?”

渊先生沉默了下,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那个故事,已经写好了吗?”

吴汝忠勉强自嘲笑道:“懒未暇也,转懒转忘,一笔没动。”

灰袍青年问道:“还打算写神仙吗?”

吴汝忠沉默了下,如此回答道:“……会写神佛。”

“神佛。”

渊先生自语了两句,没有说话,他看着这烟雨朦胧的应天府,就在今年,在朝堂上发生了一件极端荒唐的事情,嘉靖皇帝因为要炼丹药,常常要十三四岁的女子入宫。

嘉靖十九年五月,选淑女百人入宫。

除去了某种不可道的缘由,还要那些处子之身去给他每日晨起去取朝露,为了所谓纯净,更是控制这些女子的饮食,只能吃桑叶、喝点露水。

最终居然有宫女想要将嘉靖帝勒死,最终没有成功。

而在这之后,那皇帝越发得沉沦于所谓的道门大醮和法会当中。

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朝堂。

渊失去了太多太多的记忆,但是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

这个时代不应该回归于这个轨迹,在他那些微的记忆里面,有一本奇怪的书,书里面记录着未来的事情,他隐约记得,自己已经做出很多努力,改变了某些事情,这个国度有了强盛的开始,但是为何过去了两百余年,会重新走到这个轨迹?

就仿佛还有另外一只手,在拨动着神州的命运走向。

让皇帝沉沦于修道。

否则的话,区区十几名宫女,怎么可能在重重高手的保护下,差一点把皇帝勒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事情本身就是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情况,为了引导皇帝越发崇信道门修士。

就仿佛很努力地引导了某个良好的变化。

而本来已经好转的人间,却又被另一股力量引导回了每况愈下的情况,不知道为何,渊觉得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心脏越发地疼起来,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但是,但是那本书后面还写了什么,渊自己却不记得了。

他和吴汝忠再度地分离开,以双脚在人间的大地,漫无目的地行走,希望能够让自己记起来什么,只是看着人间的变化,他越发觉得困惑,因为现在的一切,似乎在预示着,神州在朝着本应该已经改变的那个未来笔直地前进着。

皇帝沉迷于修道,长时间地不出现,只在背地里把持朝政。

很难说这个皇帝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或者说实在是太聪明。

他并不打算履行作为皇帝的所谓职责。

而是以整个天下和神州,作为自己的私有物,压榨着整个人间,满足自己的修道,而修道的目的,又是为了长生,能够多当几年皇帝,为了营造道门大醮所需要的斋宫秘殿,每年要二三十个地方一起开始建工。

消耗的银两足足两三百万两。

而彼时的神州大明岁入只有两百万两。

若有经费不敷,就让臣民献助;献助不已,就重新开新的税种,劳民伤财,是直接以一国供养一人,当整个国家全部为了一个人而运转的时候,在渊的目光中,本来应该振兴边防的银两变成了焚烧在打醮上的名贵青纸,改善民生的钱粮,化作了帝王后宫的丹药宝玉和法器。

整个神州被拖住了似的。

而在嘉靖二十九年时候,庚戌之变,俺答一族长驱入内地,入古北口,杀掠怀柔,顺义吏民无数,几乎是在京师不远处城外自由焚掠,凡骚扰八天,逼迫着得到了嘉靖帝通贡的允诺。

而此刻,只有八月嘉靖帝曾朝见众臣子。

便又一次地回到了自己的修行当中,所谓炼丹飞仙。

并且于四年后。

再度找了三百纯阴之体淑女入宫。

这一年里,吴汝忠终于是得到了一个岁贡生的位置。

并且于次年,去了新野县做个知县。

…………

在浙江义乌,背着长刀的青年挠了挠头。

周围竟然是明代正规军,只是尽数躺倒了一地,一个个狼狈不堪,咬牙切齿,旁观者更是目瞪口呆,似乎还没能从刚刚那边的一刀里面回过神来,眼底残留着森寒刀芒。

谁都没能想到,就那走江湖的武师传下来的弟子里。

居然有这么个凶悍霸道的人物。

就连他老师都懵住了。

唯独一名英姿勃发的将领双目放光般的盯着这个年轻人。

“哈哈哈,好好好!”

“谁说义乌出不了好兵好将,我戚继光便不信,这不是来了。”

“你可愿随我去将倭寇杀个片甲不留?”

皇宫当中。

儒雅清俊的皇帝大笑着,旁边几名清贵的道门贵人们躬身道:“陛下此乃是吕祖所传三元大丹,可飞仙成圣,服用此丹,神通成矣。”皇帝大笑着摆手,道:“也不过是上天赐福罢了。”

服用丹药,而其中一名穿龙虎山天师规格道袍的青年,背负雌雄龙虎剑,突上前一步,微笑道:“陛下,臣尚有一物给陛下。”

“哦,邵卿有何事?”

难以想象,道门正一府天师的道袍和雌雄龙虎剑居然会在他姓手中,而邵元节微笑着取出一物,道:“此是臣外出时候所得,乃始皇帝所铸神性,是为传国玉玺,陛下得此物,当可以封敕万物,以陛下为天帝。”

嘉靖帝大喜。

当即去了一座新修的斋宫。

给臣子下发道教冠服,让百官参与斋醮,还派遣御史纠察不虔之人。

而后步步上前,以始皇帝所铸的传国玉玺,曾经为始皇帝所持拿的玉玺被其握在手中,微微震颤,却被皇室气运压制住,不得不在那一卷圣旨上压下去。

“敕令!”

“朕父当为,三天金阕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朕之母后当为三天金阕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天后掌仙妙化元君。”

“而朕……”

“为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

“—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众多道人行礼。

而百官在当年杨最夫子被重仗打死之后,也都没有半点反抗之心。

都一一躬身行礼。

“见过九天普济忠孝帝君。”

而这一日,这位所谓的开化伏魔忠孝帝君,率领群臣百官,在用百姓口粮,和兵士粮饷兵器交换来的斋宫里面打醮做法,以帝君的名义下令,一声道士打扮的皇帝如同千余年前始皇帝一般,平淡道:

“以朕之名,号令诸神,令抗倭御虏,当天下太平。”

“钦此。”

而后将白玉抛出。

在焚起的香气之中,有清脆声音念诵青词的声音,令人飘飘欲仙,淳淳欲醉,似乎仙人神灵真的出现。

这个时候,某个地方,天宫院的道人看到一名灰袍男子进来。

而后看到了灰袍男子手里的铲子,愣住。

“你等等,你是……”

灰袍青年道歉一声,一拂袖袍。

这道人直接昏厥过去,灰袍青年道歉一声,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

渊看着这天宫院,他记忆在这不算是太长的记忆里稍微恢复了些,隐约记起来当年李淳风袁天罡说,得要来找推背图原本,于是撸起袖子,抬起铲子,铲子对准了左边的袁天罡墓,想了想,似乎当年已经给了袁天罡一拳头,再来一下不大好,看准了李淳风的墓葬。

道歉一声。

然后毫不客气,一铲子直接下去。

不管以后怎么样。

先挖出来再说。

PS:今日第一更………缓冲章节,明代的渊因为玄奘的缘故,真灵恢复,记忆冲突导致失忆,之前写过了啊……

这些事情倒是历史上的嘉靖真做的事情,明亡于嘉靖,这也是老话了,有很多皇帝说实话,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活得太长了……早期嘉靖还是不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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