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番一:摇红女侠(二)

“这绣金楼是什么组织,为何如此可恶?”

定安听到这里很是生气,当即一拍桌案,哪知愤怒之下,用力过大,竟弄得火锅一阵摇晃,汤汁迸溅出来。

“哎呀!”

“死断手!”

萧峰和红袖一阵惊呼。

任韶扬轻轻一笑,抬手拂了拂:“律溯。”

但见汤汁凝滞半空,忽似蟒蛇吐信,矫矫无方,打着旋儿的落回锅里,发出啵的一声。

眼看火锅没有掀翻,众人纷纷舒了口气。

红袖缓过神来,砰砰连肘定安两下,呸道:“你个没轻没重的夯货!”

定安慌忙捂头,放声哀号道:“别打啦,别打啦”

萧峰见了,忍不住笑道:“红袖姑娘,别打了,喏!”看着某个一闪而逝的肥影,“老虎偷肉骨头啦!”

红袖看着胖虎狗狗祟祟的背影,终归放下手来,叹了一声:“大喵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任韶扬嘿然笑道:“大喵要养一大家子嘛,理解下啦。”

“它养一大家子?”红袖用手比了个圆形,“它都胖成啥样了!”

任韶扬笑道:“呃结了婚都会胖的。”

萧峰闻言,苦笑道:“话糙理不糙,萧某就感觉髀里肉生,比之前要胖了许多。”

红袖道:“好啦,好啦!回归正题罢。”她看了看定安,说道,“绣金楼是南唐势力,楼主名叫李祚。”

“李祚?”

萧峰“咦”了一声,“此人不是唐哀帝么?照理来说,早就死了,为何在太祖年间能成立绣金楼,搅风搅雨?”

红袖道:“李祚与其说是人,倒不如称为‘大蘑菇’。他以一种菌丝长生,更是找到了快被灭国的南唐,以末代皇帝的身份给了他们南唐法统,所以他才能在南唐建立绣金楼。”

“绣金楼此次派来的人,分别是阴罗部和奔雷部,其中奔雷部主要进行收集信息,阴罗部则由统领千夜率领,对不羡仙进行屠杀。”

“啊呀!”萧峰浓眉紧皱,“没想到竟有如此秘闻!”

任韶扬笑道:“萧大哥,我就说这世界水很深吧。”

“嗯!”萧峰点头认同,“深不可测。”

定安啃着骨头,左右瞧瞧,道:“后面故事呢?”抹了抹嘴,“以小叫花你的性子,怎么能任由那娘们嚣张?”

红袖喝了口酒,眼中火光跃动:“那千夜放火烧塔,我倒不慌。”她顿了顿,笑容渐冷,“只是背上的小丫头,抖得厉害”

——

月影当空,红袖背着周红线傲然卓立于塔顶。

她抬眼仰望夜空,不觉一呆,只见纤云萦绕夜空,依稀如一道人影。

乍眼一瞧,竟似极了任韶扬的模样。

红袖笑了笑,心道:“当年瘸子笨得出奇,还摔断了一双腿,他怎么敢背着我和断手乱跑的?”又看着射来的火矢,傲然一笑,“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当即脚尖一点,豁喇喇,塔顶破碎,整个人随着砖瓦落入塔内。

蓦地身后劲风凌厉,三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兵器如风,分别刺向周红线几处要害,喝道:“死来!”

电光火石间,红袖魔刀已然转向,鬼神莫测的自腋下穿过。

“哧哧哧”三声轻响,三名黑衣人几乎同时喉头中刀,只有一个人来得及“啊”的叫出半声,便再也发不出一声,身体似僵住般凝固不动。

这一刀来得太快、太诡异,周围的黑衣人竟都没人看清楚,不由得怔了一怔。

“噗通”“噗通”三声响,三人轰然倒地,脑袋骨碌出去,腔子里血柱狂涌而出。

塔内的黑衣人一愣神,想不到这女子出手竟如此狠毒,多数人甚至没见她如何出手,只以为使了什么妖法,无不骇然。

无声无息之间,众人如退潮般退开。

红袖睥睨四顾,笑道:“好好的人不做了,那就不用再活了。”说罢,双眸神光一闪。

众人此刻距她两三丈远,却陡觉目光逼来,直透神宫,霎时间五感皆失,还没反应过来,“呼啦啦”尽数跪倒。

砰砰声响大作,以头抢地撞得脑浆迸出,鲜血淋漓,眼珠子震出眶外。

周红线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

登时吓得大叫一声,将头埋在背上,做鸵鸟状。

红袖拍拍她的小屁股,笑道:“怕了就不要看嘛。”

周红线闻言,倔强地抬起头,鼓起腮帮子,强撑着说道:“红线没事!姊姊杀得好,杀得妙,杀得呱呱直叫!”

“你当我是蛤蟆?还呱呱直叫?”

红袖背着她,沿着楼梯,一步步朝塔下走去。

周红线见离开了那诡异场景,鼻尖萦绕的血腥气也大为减弱,不由得胆子大了些,问道:“姊姊,你那‘一眼就死’的招式叫什么啊?”

“呵,这叫‘打神’。”

“打神?”周红线一愣,“跳大神么?”

“可不是跳大神哦。”红袖哈哈大笑,解释道,“小丫头,你可知世间武功未到绝顶之人,多以招式内力相抗?”

“嗯啊,没错!”

红袖笑道:“可到了绝顶,高手放对,却是‘以神遇神,以神打神’。”

“这,这是啥意思?”

“笨丫头。”红袖宠溺一笑,“筋骨气血能打人,内力真气能害人,兵刃金铁能杀人。”转头看她一眼,“精神难道就不能灭了对面的阴神吗?”

“啊?”周红线被唬得一愣一愣,“这跟神仙有啥区别?”

“哈哈,还是有点区别的。”

红袖走出高塔,眼看黑衣人扑来,乱刀劈落,当即抬手一刀,向人群中横去。面前十几把刀一同崩断,黑衣人七窍喷红,上下分离,腰斩而死。

“小丫头。”红袖抬刀一指,“是那个碎怂么?”

周红线顺着看去,浑身一颤。火光映出千夜的面容,与记忆中杀父仇人重叠。

“是她.”小丫头声音发哽,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我爹爹就是被她杀了的”

红袖眉头一挑,轻轻一笑:“好,那我就摘了她的脑袋。”声如凤鸣,响彻全场。

众人闻声,四面拥至,但见红袖绰刀而立,神威凛凛,一时竟是无人敢上。

“这位妹妹,好生厉害。”

千夜款款而来,上下打量她一阵,咯咯笑道:“却不知,如此厉害的人物,妾身怎么没听过?”

周红线原本浑身紧绷,听得这话,不由一怔。

却听红袖娇笑一声:“我叫任红袖,乃‘塞北三凶’之一。”

“塞北三凶?”千夜吃吃笑道,“什么鬼名字!”

红袖没说话。

只是慢慢抬起头,眼眸深处一点血红缓缓荡开。

塔外风声骤歇。

千夜瞧她一眼,忽地咯咯大笑道:“妹妹,你想对我出手?”

“是。”红袖淡淡地说道,“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没人敢随便招惹三凶。”

“哦,三凶?”

千夜目光一闪,悄悄从手下接过自己的兵刃——一柄巨镰。

“江湖上以三凶为名号的人可太多了,什么‘太行三凶’,‘巴山三凶’,‘北海三熊’。可妾身,从没听过什么狗屁‘塞北三凶’。”

千夜将巨镰提在手里,左右看了看,嘻嘻笑道:“你们听过吗?”

“没有!”

“什么狗屁名字!”

“三凶?老子一拳头打死不知多少这个名号的江湖子!”

在场黑衣人纷纷戏谑大笑。

周红线本欲辩驳几句,但余光见红袖面色阴沉,不由心口一慌,说不出话来。

红袖瞧了瞧众人,忽地笑道:“好久没人这么作死了。”声音轻柔,杀意却陡然提升到了极点。

若有若无的血色涤荡,势如野马狂奔,气势与时俱增。

千夜与红袖相隔数丈,却觉杀气好似刀剑狂舞,破空而来。

但见她衣发翻飞,喉头微微发甜,陡然站定身形,娇叱一声,运转真气,刹那间将气势提升到了极点。

空气中“哧哧”轻响,劲气激荡交锋,千夜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只觉送出的真气越多,涌来的杀气越强。

仿佛风借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千夜心中惊骇,双腿一软,忍不住倒退半步,插入土里。

这时,杀气寻得空隙,嗤地一声,铺天盖地般冲来。

“呃!”

“这是什么妖法?”

“噗!”

绣金楼众人只觉胸口一热,“噗”地鲜血夺口而出。

就在众人头昏脑涨时,忽听“凔”地一声金响。

千夜惊叫一声,目眦欲裂,疯狂暴退。

绣金楼众人眼前血红一片,只朦朦胧胧看见一人飘飞如电,直冲而来。

此时若在高空下望,那景象才真是奇异壮美到极点!

但见红袖如同一颗拖曳血色彗尾的流星,黑衣人距离尚有十几尺远,尽如枯叶遇到狂风,噗哧一声,血浪腾空,残肢四散飘飞,砸得周遭之人波开浪退,向后飞滚!

后面的众人,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眼见红袖背着周红线凿穿阵型,无不大愕,欲拦挡时,才惊觉无俦刀光来得太快。

刷!

红袖从身旁擦过,好似飞云掣电,血色迷雾从黑衣人身上迸射,立时翻倒。

小叫花化身血色微风,所过处黑衣人翻滚如浪,四分五裂,短短数十丈远,已杀了上百人,每具尸体均是骨肉离散,血肉模糊。

却是杀气如刀,行进之间,便将人千刀万剐。

周红线伏在红袖背上,只觉红袖身前似有一股无形伟力,比刀剑还要锋锐,初时面前黑衣人触之即碎,继而刀剑袭来,俱都物毁人残,再然后山石、树木、甚至房屋都无物能存。

一开始,绣金楼众人面色凶恶,欲要将二姝砍成肉泥,可紧接着,面露不可思议之色,待红袖一刻不停,又冲杀回来。

黑衣人惊呼声起,脸上都露出恐惧、绝望的神情,原来数百人,已经被红袖杀了个干净。

片刻后,偌大的不羡仙,除了火烧的毗剥作响,便再无人发出声来。

远处山头,一个眉眼慵懒的红衣女子,瞠目而视。

但见红袖背着小红线横冲直撞,眼睁睁看着她杀人如割草拔麦,不由得浑身发抖,心头涌上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天呐!这女子取人性命,更毁人尸身,手段与恶鬼邪魔无异,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与此同时,千夜疯狂逃走,头不敢回,耳听身后惨叫声愈演愈烈,愈来愈近,知道那任红袖已然追了上来,心中胆寒惊怖已极,当下全力运转真气,恨不得插翅飞出不羡仙。

如今,什么“燕隐”名单,什么楼主责罚,什么野心大业,全都不重要了!

千夜只要活命,只要逃脱那邪魔的追杀就好!

就在这时,千夜忽见前面出现数个黑衣人,看穿着打扮,却是绣金楼奔雷部的人。

“妈的,那个当花魁的贱人,竟然见死不救!”

千夜心中恨极,知道奔雷部的统领,就在不羡仙的花海那藏着,有心引红袖去那,当即大喝道:“奔雷部的兄弟,搭一把手!”

可这时,忽见前面黑衣人个个如受惊逢鬼魅,惊呼着向两旁窜开。

千夜心中一紧,喝道:“你们跑什么?!”狂奔之际,忽觉后面风声有异,当即反手一镰撩去。

哧!

巨镰化作一抹乌光撕裂夜空,一闪而没。

场中忽地一片寂静,除了火焰的噼啪声,便再无其余声响。

忽听“扑通”重物坠地,却是两爿死人的尸体,落在了身前,热血秽物铺洒了一地,也溅了千夜一身。

千夜的心恍若落到深渊,缓缓抬起头来,但见前方血雾层层,遮天蔽日,那血衣女子,绰着魔刀,不过两丈远近。

圆圆小脸,对着自己咧嘴而笑。

千夜惊呼一声,脚下一软,险些瘫在地上,急急叫道:“这位姊姊,方才妹妹不过开个玩笑!”她目光真诚而纯粹,“能和解么?”

红袖嘿然一笑:“和解?晚啦~!”

千夜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委屈道:“姊姊,你一点退路也不给?”

红袖淡淡地说道:“我们三凶做事,就是这样。”挑挑眉毛,“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其时长云如阵,月沉西陲,天风呜呜咽咽,如泣如诉,血雾渐渐飘散。

千夜抬眼看去,街道浸成一血路,满地残肢断臂,不由大张其口,疑是梦魇。

“一个任红袖就如此可怕,若再加上其他二凶,别说绣金楼,试问天下哪家势力能拦得住他们?”

忽听红袖轻笑一声:“你竟敢晃神?”身子一幻,人已奔到面前,掌中刀光明如虹霓,暗如秋水,往千夜脸上劈去。

千夜知其刀法太高,当即一镰挑起,谁知这一刀劲力沉雄,沛然莫当。眼看一镰未能挑开来刀,千夜心中大惊,闪身避过。

哧!

刀气冲刷而去,咔嚓,十几丈外的一座凉亭左右两分,哗然倒塌,一时烟尘四起。

“贱人,能被你逃走,我就是这个!”

红袖冷笑一声,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手中刷刷刷三刀,朝她头脑罩去。

千夜惊惧不已,发一声喊,挥起巨镰一圈。

红袖嘻嘻一笑,笑声未绝,血光闪动,“叮”的一声,魔刀已然点中巨镰。小叫花身形忽转,弯刀歪歪斜斜,顺势一带。

千夜虎口发热,巨镰竟被荡开,她生恐被红袖趁势一刀砍了,当即纵身后跃。

谁知红袖并不追击,反而抬手一掌,正正掴在她脸颊上。

啪!

声音清脆悦耳,响彻整个不羡仙。

千夜惨叫一声,登时倒飞出去。她不待摔倒,一个翻身,跳了起来,脸颊肿起,鼻血汹涌而出。

就见那个魔女嘻嘻一笑,说道:“这巴掌,我憋好久了。”

(本章完)

第587章 番一:摇红女侠(完)

“你打我?”千夜捂着脸,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敢打我。”

红袖得意笑道:“打的就是你!”说着将手一摊,“贱人就是矫情。”

千夜秀目一眨,血灌瞳仁,头一昂,露出修长白洁的脖子,恨声道:“你对我极尽羞辱,算不得君子!”

红袖随意道:“我不是君子,我是魔女。”嘴角一勾,“绝世魔女。”

千夜的嗓子一阵干涩,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心中似有一个声音高叫:“这个女子不吃套路,妈的,不好搞。”

红袖默默注视她,眼中波光闪动,柔声道,“贱人,准备好受死了吗?”

此刻,天边霞光微露一线,在如墨的云层中挣扎、扭动、渗透、侵蚀,渐渐亮若剑刃,划破沉沉夜空。

千夜伸手揩下鼻血,吐舌舔尽,古怪笑道:“很好,很好。”她鼻子红肿,说话时瓮声瓮气,却冷笑道,“想让我死?你还嫩了点儿!”

“点”字吐出,巨镰拦腰斩来。

千夜手中巨镰长约丈八,出手大开大合,劲气笼罩方圆数丈,激得周遭烈火呼呼作响。

但见她招式变换不定,飘逸狠辣,下盘却极之凝重,以马步支撑,绝少移动。

红袖则在她四周纵横腾挪,避开锐风,随手几刀,势如惊雷闪电,专在巨镰间隙抢攻。

空中“当当”金响,兵刃相撞,火花四溅。

千夜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木杆流下,几乎站不住脚,只觉越是用力抵抗,涌来的劲力就越强。

若是她手中巨镰是风,那“烛花红”就是火,火借风势,煊赫滔天;若说巨镰是吐信的毒蛇,那“烛花红”就是飞天的巨鹰,毒蛇不断吐信,却不断被克制,无论她送出多少劲力,全都被一一打回。

渐渐地,千夜只觉四体乏力,丹田空空荡荡,几乎提不起一丝力气。

突然,她双腿一软,猛一趔趄。

红袖觑到破绽,一刀飙出,斫在千夜脸上,“刷”的一下,破开面皮。

千夜虽竭力闪避,可红袖顺势一刀拖回,“哧”,在她脸上划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啊~!我的脸!”

忽地,夜空响起一声长长的惨呼,千夜踉跄而退。

红袖背后的小红线,借着火光看去,呼吸登时一紧。

却见千夜拄着巨镰,哀哀惨嚎,长发四散披落,一道刀口从左眼划到右下颌,不止眼珠崩裂,耳朵、鼻子、嘴巴俱都被削了下来,左耳连着皮肉,挂在腮边,摇摇欲坠。

“你看,表里如一了,多好。”

红袖笑语盈盈,从夜色中漫步走出,血衣不染点尘,魔刀愈发耀眼,点点鲜血顺着刀剑滴落,在地上聚成了小小的一洼。

“到底何仇何怨?”千夜鼻眼歪斜,面容狰狞丑恶,嘶声道,“你为何如此折磨于我?”说话间,口中血沫狂喷。

望着千夜的惨状,就算周红线也不由得心生恻然,几乎不忍再看。

红袖淡淡一笑,说道:“没有仇怨。”眸光流转,“只是我看到了些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千夜咬牙切齿,不顾伤口,哑声大喝,“说啊!”嗤喇,她嘴唇撕裂,左半边脸翻卷耷拉下来,鲜血将半身衣服濡湿。

而在她对面,那血衣女子却依旧笑容不减。

天色将白,云幕泛红,红袖站在朝阳熹微中,目光扫来。

“我能看到人的气机,自然可以分辨你是蔼然仁者,还是十恶不赦。”小叫花指着自己的圆眼,笑道,“而你,便是绝无仅有的枭蛇鬼怪,死不足惜!”

“惜”字甫一出口,红袖将刀一抖,哧哧哧,千夜前胸后背四处鲜血激射,身前身后似罩在一片血雾中。

千夜厉声尖叫,长发纷飞,猛地一跃,挺身借着这劲力在空中翻一个滚,巨镰削她小腹。

红袖抿嘴一笑,因兴奋而两腮通红,艳若桃花,运刀一拦。

嗡!

刀上如有雷电,震得千夜全身剧震,几乎站立不稳,她吃了一惊,疾转手腕,顺那刀势,化解那一股奇劲。

可红袖不容对手喘息,烛花红毒蛇般蹿了起来,刀身嗤嗤作响,暗夜中分外诡异。

千夜摇晃后退,挥镰横斩,这一击拖泥带水,全没了之前的气势。

红袖不闪不避,在小红线惊呼中,竟用脖子硬抗巨镰锋刃。

“当!”

火花四溅,千夜只觉仿佛斩中了一堵铜墙,直震得她两臂发麻,虎口崩裂,忍不住松开了巨镰。

喀喇喇!

虽是松开兵器,可她双臂骨骼仍一阵作响,如欲折断。

就在这时,忽听红袖“呵”的一笑,欺身而近,魔刀斜出,卸了她的一条左臂。

千夜嘶声大叫:“一起死吧!”伸手去抓红袖的脸。

“烛花红”退如闪电,顺势一圈一旋,五根手指齐刷刷落在地上。

“好机会!”就听千夜竟然大笑一声,笑声中透出一股兴奋,她一只眼骤然放出奇光,“进入我的世界吧!”

嗡!

红袖陡觉周身一紧,一股无形之气迎面冲来。

刹那间,元神似被某种奇异漩涡吸引,刷刷,一红一白两道虚影竟从身子里飞出,顺着千夜的目光,投入她的独目之中!

——

“啥玩意?!”*3

任韶扬、萧峰、定安听到这里,一同惊呼起来。

吓得围着火炉打瞌睡的滚滚和驴哥跳了起来,差点踢翻炉子。

萧峰无暇顾及,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仿佛见到了天下最最不可思议的事,隔了好一会,方颤声道:“什么武功,竟能吸人魂魄?”

任韶扬眼中也露出惊异之色,不过随即敛去,沉声道:“甲子前的江湖,竟然有这般强横的手段?”

定安搔搔光头,叹道:“不下于那老秃驴了!”

红袖嘿嘿一笑,说道:“当时的江湖不同于如今,却是因为一样事物。”

“什么事物?”任韶扬、萧峰、定安异口同声问道。

红袖笑道:“蹊跷!”她解释道,“当年的江湖众人都喜欢找蹊跷,用以提升自己。”

“蹊跷能提升自己?”定安搔搔脑袋,分外不解,“这啥啊,我咋听不懂呢?”

任韶扬眸光一闪:“蹊跷通‘七窍’,出自《庄子.应帝王》,‘倏’和‘忽’给混沌凿出蹊跷,而混沌得七窍死。”

“这所谓的蹊跷,应该就是天地谐律体现在万物上。江湖中人找到蹊跷,便是‘凿七窍’!让自己‘以道合真’,获得种种神通。”

萧峰道:“天地谐律?”

任韶扬笑道:“萧大哥可曾听过,乱世多奇人异事,太平年却少有?”

“确是如此。”

“这便是‘蹊跷’。”

任韶扬指尖轻敲桌面:“天地不谐时,便有‘窍’可钻。有人钻出了神通,有人钻出了灾祸。待到天下太平,这些‘窍’自然闭合。”

萧峰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却是颇有道理。”

任韶扬点点头,说道:“古时看中礼乐,乱世不谐,便是礼乐崩坏,盛世则是礼乐兴盛。天地有蹊跷,便是重建礼乐,开启太平天籁的过程。”

“也就是说,天下太平了,蹊跷也就消失了?”萧峰恍然大悟,“那么乱世之中,有蹊跷之力相助,无怪那千夜竟有如此神通!”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任韶扬举杯一敬,“这就是‘谐律’。”

“敬谐律!”

萧峰哈哈一笑,举杯共饮。

定安也跟着举杯,一口鲸吞,歪着脑袋问道:“小叫花,是不是这个意思?”

“没错啊!”红袖笑道,“瘸子以音律通‘谐天律’,若去的人是他,只怕整个天地都要推他做皇帝哩!”

“哇!”定安眼睛放光,转头看向白袍,“瘸子你若去六十年前,岂不也是老天爷最爱的崽?”

任韶扬失笑道:“这算什么?”

定安想了想,一拍肚皮:“老天爹呗!”

任韶扬一口酒喷出来,连连咳嗽,萧峰放声大笑,红袖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待大家都笑完了,红袖看了眼窗外,就见滚滚陪着几只小老虎在雪地里打滚,胖虎帮着三只母老虎在舔毛。

小叫花淡淡道:“话说,那千夜武功一般,可这幻术本事却是不小。”

任韶扬笑道:“吃亏了?”

“老娘这辈子就没吃过亏!”红袖昂头傲娇道,“不过倒是大开眼界”

——

红袖只觉不断在坠落,脚下深渊极深,似乎永无尽头。

眼前俱是半透明的水波纹一般的流体,透过森然蓝光,可以隐约看到外面对立的自己和千夜。

那诡异的蓝光似乎带着某种无形磁力,透体而过,照得人骨骼都带上荧荧碧色。

红袖人不知坠落多久,忽地脚下踏实,眼前一阔,七彩的光华透空而来。

眼前是一片极为广袤的石林。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水面,无数高耸的石柱,伫立其上,上下如一。

这些石柱合抱粗细,呈六角之形,约有数十尺高,正对在红袖眼前,柱上刻画着鬼画符,凌乱扰神。

这些石柱六支为一阵,宛如大树分支,六六为数,如此生生不止,往返不休,如森林般扩大延伸,无边无际。

石柱下半截没在数尺深的液体中,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水银,一片妖异的银光,静如沉璧,腾空返照,照得柱身上鬼画符闪动不止。

传说秦王陵在地底以水银为川流湖泊,这里一片广大的水银之湖,真让人有误入千年古墓之感。

这一片石林,被周遭蓝光、底部银辉交相映照,更显得光华流转,如孔雀开屏一般,美轮美奂。

只是看久了,却会让人目眩神摇。

红袖忽一纵身,无声无息的落到一尊石柱的顶端。

脚下湖面由银白变作血红,真如孔雀之翎,妖艳鬼魅。

小叫花睥睨四顾,忽地冷笑道:“出来。”

一道人影,在身前的石柱上缓缓显现。

就见她披头散发,双臂齐全,右臂整个露出,持着黑红的勾魂镰,手臂上满是地狱恶鬼的纹身。

一种邪恶、毁灭、尖锐、怨怼的气息,从她模糊的身影中,缓缓弥漫开来。

红袖上下打量,淡淡道:“模样倒是很唬人嘛。”

千夜注视着她,良久,突然咧嘴一笑:“在我的世界,你还这么豪横?”

红袖左顾右盼,说道:“你了解我嘛?”

千夜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红袖盯着她,笑容愈发恶劣,“你了解我嘛?”

“这是什么屁话!”

“哈!”红袖叉腰一笑,“你都不了解我,还敢拉我进入你的精神世界?”

“聒噪!”

千夜大喝一声,巨镰在空中斜画一个半圆,如一道流光扫去。

面对来刃,红袖双足踏在如林石柱上,逝如轻烟,忽闪忽现。

千夜眼看她倒飞而出,嘴角一直噙着戏谑的笑意,惊怒交加,手一紧,巨镰去得更快,势要将红袖劈成两截。

谁知红袖的“风中血色”身法惊人,似与飞镰赛跑,镰刀虽快,却与她相距尺许,始终无法逼近。

“贱人,难道你就会跑吗?”

千夜气急大喝,手中巨镰骤然加速,“嗡”的一声,狂风大作,水银般的湖面翻滚腾越,借着风势升到空中,如刀锋一般奔腾交击。

只是劲风越强,红袖去得更快,飘入石林阵中,只一闪,忽然不见。

“哪里跑!”千夜双手一抬,巨镰嗖地一挑,咔,石柱断成两截,去势不绝,扫向红袖。

“不让我跑?”红袖嘻嘻一笑,“那就不跑呗。”忽地双臂一展,大邪王和烛花红同出。

“咔嚓”一声,巨镰一分为二,掉落湖中。

小叫花跟着左刀叠右刀,右刀复叠左刀,反复数次。

千夜觑见,眼皮一跳,刚要开口。

小叫花突地纵起,迅若脱兔,双刀不可思议地飞速交错,刹那间犹如身前长出万千刀丛般,眨眼便杀到千夜面前。

千夜嘶声叫道:“死吧!”手腕一翻,巨镰忽地恢复原状,在胸前快速旋转,犀利的劲风刹时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当当”金响之声大作,势如虎啸龙吟,偌大的空间也颤抖起来。

但见二人一个猱身在空,一个稳立在地,血衣女子身前有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血光疾风骤雨击向千夜。

千夜身前亦有一道灰色光影,铜墙铁壁也似地抵挡。

金响声越发响亮,忽长忽短,忽高忽低,空间也随着晃动,紧接着咔咔乱响,蔓延出无数裂痕。

忽然,红袖双刀威力暴涨,无形之气连波叠浪一般涌出。

千夜身当其锋,自觉变成了一面筛子,全身千疮百孔,处处都是破绽。

凔!

心志一旦动摇,魔刀长驱直入。

就见千夜身前的灰色光影破碎,烛花红画了个弧线,在她身上轻轻一舔。

刀光骤散,空间猝静。

二姝彼此对立,互相对视。

忽听“锵”地一声,红袖收刀而退,笑吟吟的看着千夜。

“你还是不行啊。”

千夜没有回答,她脸色苍白,两眼发直,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这一刻,她望着红袖,只觉对手巍如山岳,自己却是渺如蝼蚁,对手强无可强,自身弱无可弱。

那一刀虽轻,却将她的精神都要斩灭了。

千夜定一定神,双目忽地锐利有神,森然逼视过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周身骤然一震,“早着呢!”

咔嚓!

空间忽如镜子般破碎,天地翻转,红袖陡然失重,转眼间跌落在一处雪白的世界!

“啊哈哈!”千夜笑声传来,“任红袖,你且见识妾身的另一面吧!我”

她话还没说完,忽听一道甜美娇俏的声音传来。

“这位姊姊,你的另一面,就是这个扑街么?”

一道雪白的身影蹦蹦跳跳跑来,手里还拖死狗一般拖着个白影。

嘎!

千夜笑声顿时一窒。

却见那雪白身影缓缓抬头,面容与红袖别无二致,只是笑容更甜美。

甜得有些发腻。

而她手中拖着的白毛女子,不正是自己的另一面?

“你,你”千夜指着红袖和妹妹,抖得跟脑血栓似的,“你也是一体两面?”

红袖和妹妹相视一笑,一同转头又逼视过来。

“是啊!”

千夜和她们目光相接,陡然喷了口血。

忽地奇景乍现,面前热血凝滞在空中,不动了!

这场景诡异非常,天地仿佛成了一副画,短短的一瞬,便长到天荒地老。

红袖牵上妹妹的手,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骤然冲天,浑身上下每一寸毛孔都似溢出了湛然刀光。

下一刻。

“噗!”

红白双影无视空间和时间,如交织的闪电贯穿千夜。

虚空之中,两道娇小的身影背对而立。

红袖咧嘴大笑,妹妹甜甜微笑。

下一刻。

千夜连带着整个世界,怦然炸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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