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如在昨

张临川不知何故换了面目,这是姜望事先并不知道的。

但这副面貌,他已经记得清楚,不会再忘。

当然,刚才所遇到的这神秘人,其人的话语,姜望也不会全盘相信。

个中真相如何,还需验证。

不过其人提到,无生教现在正在雍国活动。

枫林城陷落时,白骨道二长老陆琰曾唱白骨无生歌,白骨尊神用以定下庄承乾死期的恐怖本源神术,名为无生劫。

无生教这个名字,很明显的就发源于白骨道。

据刚才这神秘人所说,无生教是张临川所创立。

也不知是张临川单独自立门户,还是统合了白骨道原有势力,才形成的无生教。

如果是后者,那么张临川的实力,真的要重新掂量,因为他至少压服了天生冥眼、外楼巅峰的陆琰。

无生教诞生于白骨道覆灭之后,由此可以看出,张临川是背弃白骨圣主的主导者,或者至少也是主导者之一。

姜望现在最想弄清楚的一点是,张临川是用什么方法,彻底摆脱的白骨尊神,从而完成背叛、另立新教?或者说……他有没有彻底地摆脱白骨尊神?

庄承乾摆脱无生劫的影响,是培养、影响了另一个“自我”填劫。

张临川不是白骨道子,也没有中无生劫,相对没有受到那么强大的束缚。就像姜望也使用过白骨秘术,但是那种程度的沾染,都被庄承乾无声无息抹去了一般。

从这个角度来说,摆脱白骨尊神并非完全不可企及的难事。

白骨尊神不是不可战胜的,庄承乾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无生教”这个名字,给了姜望非常多的信息。

在水底魔窟,庄承乾表露的目的之一,就是将白骨尊神掀翻神座。

作为白骨道叛徒的张临川,或许也有相同的野望……他甚至有可能在尝试侵夺白骨尊神的神力。不然为何另组新势力,要以无生为名?

但张临川一定不知道,白骨尊神已经扫清了降世的最大阻碍。白骨道胎或者此时已经降生在现世的某个角落……

行走在文溪县城的街道上,姜望久久沉默。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一直都在用庄承乾和张临川做对比。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都在面对白骨尊神的过程中取得了优势的缘故,导致此时在他心里,张临川的危险已经极度拔高。并不仅仅是一个只能靠偷袭杀死魏去疾的内府强者。

张临川的无生教在雍国活动,可能是因为刚刚结束不久的国战。这种死人堆里的事情,向来是白骨道所熟悉的。但也不能排除别的阴谋……

他并不打算顺从刚才那神秘人的心意,无生教的事情还要先放一放。

既然杀张临川暂时已是不可能,那就还是让一切回归正轨,重拾他特意来到此处的目的。

不过,在刚才这起意外之后,姜望决定更谨慎一些。

此时的顺安府,有雍国上层力量,有相当克制的墨家门徒,还有无生教,有那个顶着张临川模样的神秘人……暗流涌动。

必须要好生把控,才能安稳达成目的。

转进一条小巷,再出来的时候,斗笠和黑袍都已经收进储物匣,好歹也是花银子“买”的,兴许以后还要用。

也不知魏伯方、诸葛俊在灵空殿干得怎么样,两条大蛀虫有没有把灵空殿蛀空……

成国的那一次扶持,姜望只是闲落一子,并不很重视,因而念头只是稍稍一转便跳过。

根据他这几天搜集的消息,青云亭的机会,就在眼下了……

……

……

威宁侯焦武的三百岁寿诞,吸引了无数宾客。

这位久在军旅的老侯爷,无论名、爵、修为,都是顺安府当之无愧的第一。

又是三百岁寿诞这样的大日子,来访者络绎不绝,自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威宁侯府建在顺安府通意县城城外,占地甚广,俨然一座小城。每天往来运送生活物资的车队,几乎是络绎不绝。

此时此刻,侯府门外送礼的队伍,排出了几里地。

姜望正在其中。

现在他的身份,乃是玖余县溪云剑宗单传弟子于松海。

溪云剑宗早已衰落,门内功法失落得七七八八,传到于松海这一代,几乎已经在消亡边缘。

早年的时候,也来威宁候府做过客。当然,所谓的“做客”,无非就是送了礼,在流水席上坐了坐,连主人的正脸都未见到。

时至如今,属于还有资格来给威宁候祝寿(侯府过往礼簿上还记着名字),但已经拿不出什么像样寿礼的阶段。

姜望愿代其劳,自掏腰包,帮他们送一次礼。

真正的于松海,现在还在某个无名山洞里囚居。姜望用一部灵空殿的剑典与他达成了交易,借用他的身份一阵子。为了防备他拿了好处却跳出来坏事,也做了一些防备措施。等到事情完成,自会去放他离开。

溪云剑宗单传弟子于松海,是一个非常合适的身份。

这位年轻修士修行非常刻苦,在他唯一的师父死后,更是常年闭关,对着几本残谱苦修不辍。

换而言之,就是外界没什么人认识他。哪怕在玖余县,也只是个隐约还有名字存在,但没几个人熟识的状态。

更别说在这威宁候府了。大喊一声于松海,恐怕十个人里十个都不认识。

青云亭在文溪县,姜望却大老远跑来位于通意县的威宁侯府,当然不是跑错了地方。而是因为青云亭也一定会来威宁候府祝寿。

相较于直接登门,在威宁候府开始接触,无疑是一个更不容易让人起戒心的选择。

漫长的队伍移动艰难,姜望有着足够的耐心,一边等待,一边默默搬运道元。

脸上被殴打过的痕迹倒是已经消除了,但是不妨碍他继续尝试体会当世真人的道元运用方式——结果或者是徒劳的,但若能有万一的收获,即是莫大幸事。

成功有时候就是无尽徒劳中挣扎出的一点可能。

正默默体会间,一声由远及近的鹰唳,震动了人群。

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顿时停滞了,又在下一刻,骤然沸腾起来。

姜望顺着人群聚集的目光抬头望去。

只看到一只黑色巨鹰排空而来,足有两个成人大小,利爪如钩。羽翅展开,投下偌大一片阴影。每一支鹰羽,都如钢刀一般。

而巨鹰背上,立着一个脸覆玄铁面具、背悬赤铜方箱的赤足男子。

不需要听其他人的议论纷纷。

姜望心中已经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个名字——

墨家天才人物,墨惊羽!

他比这些人,更早认识他。

(本章完)

第757章 威宁府外

在道历三九一九年,已经成就两府神通的今日。

回想起道历三九一七年的那个六月十五日,仍然历历如昨。

那一天左光烈逃至庄境,为九煞玄阴阵所阻。

他大显神威,打得公羊白与墨惊羽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天李一一剑西来,将驱动祝融真身的左光烈一剑斩之。

那一天他从濒死边缘爬起来,正式开脉,成就超凡。

后来他见识过、经历过很多次精彩绝伦的战斗,比这更激烈的有之,比这层次更高的也有之,但再没有哪一场战斗,能比当初的那一战,带给他的震撼更强烈。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向往超凡世界的风景。

但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何为超凡!

那时候他蜷缩在破庙供桌下的草堆上,奄奄一息地等死。

然而那种当世强者、各国天骄的精彩争锋,令他心神激荡、热泪盈眶。

他告诉自己,他一直向往的世界,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了!

所以他努力了这么久,还没有踏及超凡,又怎么能够默默无闻地死去?

那是他最无助最无力的时刻,但是一抬头,看到了烈日骄阳。

在那样激烈的战斗中,左光烈还下意识地庇护了他。

就像那一记炽阳,撑住了万流箭雨。

超凡的力量,超凡的勇气,超凡的悲悯。

后来凭着惊人的毅力挣扎病躯,在左光烈的血肉碎片中,怀着万一的希望去摸索,而摸索到了那颗开脉丹。

夕阳残照,病丐吞丹。

死亡承接着新生。

彼时没有人知道,旧的天骄死去了,新的天骄已出现。

但那时候他就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飞天遁地,出入青冥。

公羊白、墨惊羽,乃至于左光烈、李一……他们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

今日再见墨惊羽,其人仍然足踏飞鹰,是万众焦点。

他也已经叩开第二内府,掌握两神通。

他不再是僵卧破庙、只能等待死亡的乞儿,而真正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力量。

人生际遇,一至于斯。

诚然墨惊羽不会记得他,也根本不曾在意当年大战之时一个等死的乞儿。

姜望还是默默从储物匣中取出斗篷,戴在头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现在的雍国,要是被人揪出来一个庄国人,他不死也得半残。别人可不会管他跟庄高羡是不是有仇。

“太阳太晃眼睛了。”

他随口解释了一句,让自己的行为更合理。

身前身后排队等着送礼的人,都没有搭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墨惊羽所聚集。

谁都知道,今时今日,墨门就是雍庭最大的倚仗。墨门的天才人物,理所当然是雍国权贵争取的对象。

而墨惊羽能来威宁候府登门祝寿,这其中的政治意味,不免令许多人琢磨。

但这些送个寿礼还需排队的人里,自然也没几个能了解实情的。说来说去,都是一些臆测。徒然惹人发笑。

相较于其他人,姜望则有更多的疑惑。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墨惊羽应该是秦墨。当初他和公羊白正是奉赢武之命设伏围杀左光烈。

秦国是天下强国,对于宗门势力的态度,向来是“控扼百家,为我所用。”在这点上,倒是与齐国一致。

就如岳冷先是齐人,再是法家门徒一般。

秦墨也是秦在墨先。

墨惊羽先是秦臣,而后才是墨家门徒。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雍国,却是“罢黜百家,独尊墨学”。

在肉眼可见的将来,新生的雍墨到底是雍在墨先,还是墨在雍先,势必是一笔糊涂账,需要时间来厘清。

可至少在现在,雍国虽然是墨门第一次尝试倾斜资源扶持的国家,本身却并不是钜城,仍是雍国。

墨惊羽一个秦人,来雍国做什么?还堂而皇之成了雍国威宁候的座上宾?

甚至于听身边那些人议论,他还在雍国的墨家门徒中,肩负着一定的领导责任。

墨惊羽现在是彻底回归墨家了吗?还是说肩负着其它的使命?

“喂!”

一只胖大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思考中拉扯出来。

姜望回过身去,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胖汉,手提钢刀,表情凶狠。

本来排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人,这会也被挤到更后面去了。

“插队是不对的。”姜望说。

“什么插队!”一个瘦个儿从旁边窜出来,手往上一拨,就来挑他的斗笠。

姜望轻轻一退,将其避过。

“记得爷爷吗?”瘦个儿手虽然落空了,语气还是很嚣张。

“有事说事,不然……”姜望叹了一口气:“我可喊人了。”

“哈?喊人?”胖汉怒声喊了起来:“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郑老三……”

威宁候府门前的管事,远远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立马低了下去:“你喊人有用吗?莫非还能一辈子不离开威宁候府?”

“就是!”瘦个儿也帮腔:“你偷四爷的斗笠,还敢喊人?威宁候府能容你这偷窃小贼?”

居然是斗笠被认出来了……

姜望实在没有想到,会有这等意外,随手“买”的一个斗笠,竟能在这么远的地方遇到苦主。

更没想到的是,这斗笠毫无特殊,竟然还能被认出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给了银子吗?”

“竟拿银子侮辱你三爷!”郑老三怒了:“这是银子的事吗?”

“爷爷们缺银子吗?!”瘦个儿帮腔。

“行。”姜望把斗篷摘了下来,往前一递:“我不该侮辱你们。我把斗篷还给你们,你们把银子还给我。”

郑老三怒不可遏,只可惜害怕吵到侯府管事,声音压得极低,很是影响威风:“你说拿就拿!说还就还?把你三爷当什么!”

姜望实在不愿在此时引人注意,因便叹道:“那你们想怎样?”

“自是要赔钱!”瘦个儿挤上前说。

郑老三不说话,只摇了摇手中钢刀。

姜望看了看这一胖一瘦两个没眼力劲的家伙,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原来不是银子的事,是银子不够的事?那你们说,要多少?”

“五十两!”瘦个儿脱口而出,郑老三用脚后跟把他踩了一下,又立马改道:“岂不是侮辱你四爷?少说也要八十两!”

“我给。”姜望痛快地道:“我给了之后,你们能不纠缠了吗?”

“倒也不是银子的事,主要是要个态度。”胖汉一拍胸口:“我郑老三言出必行!”

瘦个儿跟道:“我李老四也是!”

姜望直接取出八十两银子,交到他们手上:“两清?”

郑老三一把收起:“自然!”

转身便往后走,胖大的身形转向竟十分灵活。

李老四也巴巴地跟上了。

姜望摇了摇头,并不把这当回事。对于超凡修士来说,这等数额的金银实在无足轻重。

当然,更重要的是——

青云亭的队伍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