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调查

灰云低垂,仿佛整个天空都因某种不祥的预兆而屏住了呼吸。

焦土的气味混着类似尸体腐败多日的腥臭,在风中如刀般划过嗅觉。

偶尔一阵风拂过,还带来一股类似金属腐蚀和臭蛋交融的味道,黏腻如沥青,令人作呕。

草木尽数枯败,连寻常林中鸟鸣都不曾响起,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前方那片密林。

维克站在封锁线前,背后是二十名身着深银色甲胄的精英骑士,列阵无声。

一名驻守的骑士迅速迎上,拦住去路,语气严肃:“前方是封锁区域,闲人禁止入内。”

维克不恼,只是从斗篷内缓缓取出一块铁制令牌,上刻赤潮领主的太阳印记。

“这是你们领主让我来的。”他语气平淡。

驻守骑士神情一变,立刻收敛起刚才的警惕,抱拳低头:“属下无礼,请大人见谅。里面请。”

“嗯,没事。”维克淡淡应声,迈步而入。

穿过数层隔离线,他目光环顾四周,死寂的、焦黑的泥地,还有那奇怪的“太干净”的现场……

没有腐烂的尸体,没有撕裂的痕迹,仿佛一切“被抹除”了。

一名路易斯派驻此地的骑士前来汇报:“从最开始到现在,没发现任何生物靠近这片区域,战斗的痕迹也止步于此。”

“没有其他发现?”维克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让人如坐针毡。

骑士低头:“……是。”

维克没有说话,只低头望向脚下的地面。

他注意到土地表层有被高温灼烧后的碎裂痕迹,周围草叶枯黄却未燃烧,显然封锁线划定的位置十分准确。

“隔离线划得很好。”他说道,语气中带着肯定。

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本线装笔记本,快速记录下几句评语。

这将写入他提交给埃德蒙公爵的正式情报报告。

记录完,他微微抬头,望向远处那片黑土深处。

“好了。”他声音沉稳如铁,“接下来,我们来接手调查。”

穿过层层焦土与腐烂气息,维克缓步踏入林间空地的中心。

这里原本是一片浓密森林,但此刻枝叶枯萎、泥土焦黑。

仿佛有某种噬魂的灾厄曾在此逗留过一瞬,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拔剑在地上一触,低声:“启动。”

一刹那,体内斗气运转,沿着血脉流转至双眼、皮肤乃至每一个毛孔。

炽红的纹路自脖颈以下浮现于皮肤之上,如若活物游走。

他的世界,随之改变。

色彩褪去,只余冷暖之差的波纹世界。

眼前的密林仿佛变作灰白的剪影,而无数细微的残热痕迹、残存魔力波动、空气流动的路径,全都在他眼中浮现。

他“看见了”。

三道人影,迅捷而急促地穿梭在林间,斗篷翻飞,法杖挥洒出灼热与寒气交织的光芒。

他们的站位分散、配合有序,一人主攻,一人控制,一人压制。

法术爆炸在空气中留下一圈圈淡蓝色余痕,如水纹扩散。

而在他们正前方,几团庞大而异样的热源爬行而来非金属非血肉,蠕动的姿态令人作呕。

它在地面留下腐蚀痕迹,温度高得诡异,尾迹蔓延出蛛网状裂纹,一触即化。

那是虫群的个体,动作极快,气息紊乱却带着某种精密的协调。

“确实是它们。”

维克眼中微光微闪,瞳孔中映出灰白色的蠕动痕迹。

他语气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进化了。”

他缓步走到战场边缘,蹲下身,手掌贴地,一缕冰冷斗气顺着指尖渗入土中。

不是搜寻温度,而是在读那“路径”。

“这些虫子……不是乱冲进来的。”

他顺着那些隐约留下的腐蚀带与热迹,在“视觉之外”的世界中,看到了更恐怖的事实.

虫群的推进轨迹呈扇形,明显受过“控制”或“指引”。

它们避开某些障碍,分批围攻,最重要的是。

在死后还主动回收残骸、清理战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供人追溯的证据。

“不是野兽……是”维克站起身,眼神冷峻。

他记得三年前那一场噩梦,几千的的尸体如同洪潮,靠着数量以及寄生特质将整个北境军精锐碾成了血泥。

那时候的虫群虽恐怖,却像野兽,失控、混乱,毫无秩序。

而这一次却像是一支“部队”。

“更隐蔽……更高效。”他喃喃低语。

脑海中不祥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从腰间掏出一本随身笔记,在残页上写下几个字:

“虫群行为趋于组织化,疑似测试型生物。”

他没有将这个推论说出口。

毕竟如果真有谁能控制虫群,那将不是一场防御战,而是灭境之战的前兆。

这时感知尚未收束的他,眉头微动。

“……?”

空气中,有一道极淡极淡的余波,顺着西南方向延伸而去,近乎消散,但尚未完全冷却。

那是虫群逃亡留下的痕迹,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逃不出他的法眼。

“它们没走干净。”维克目光一冷,瞬间恢复冷峻,“全员,战备。往西北,追。”

副官愕然:“阁下,我们还未……”

“这里已经调查结束。”维克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冰冷,“走吧。”

维克一马当先踏入密林深处。

二十名精英骑士毫不迟疑,迅速列队追随,宛如一柄冷冽战矛刺入死寂森林。

一场静悄悄的追猎,就此展开。

…………

魔力烛火静静燃烧。

灰蓝色火焰映在黑曜石墙面上,一道道冰冷眼神投射在莱希尔身上。

他站在“秘议厅”中央,身披象征银面法师身份的流光法袍,面色苍白。

左手不自觉地按着胸口位置,那里曾有虫爬过的灼痛感,如今仿佛仍在皮下翻涌。

上方层层阶梯,隐于阴影之中的,是法师长老团。

十七名年迈却魔力不衰的古老法师,沉默注视着这个带回灾厄消息的年轻人。

最上首的白金座位上,一人静坐不语,身披淡银法袍,帽檐下看不清容貌。

那是至尊法师——整个法师林的至高者。

莱希尔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报告开始。我、芙拉薇亚与莫迪三人,抵达铁血帝国北境,循踪调查尤尔根大法师失联事件……

之后我们遭遇袭击。虫士六名,配合精准,无惧魔法,无惧死亡,战斗本能未失……

芙拉薇亚被寄生了,保存了关于魔法和战斗的记忆,但完全不认得我们两……”

莱希尔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润色,没有删改,像是将自己剖开,赤裸地摆在长老们眼前。

除了教路易斯魔法的这件事。

如果说出“自己未经允许曾将魔法教给一个领主”,就算是以“报恩”之名,也难免引来动摇与指责,只能徐徐图之。

长老席上片刻沉默。

七位灰袍之人目光在莱希尔身上流转,像一张张无形的精神结界,将他切割、分析、拆解。

“你说的那种‘虫尸’……我们没有任何记录。”一位年长女法师终于打破沉寂,语气中夹杂警惕,“你确定你所见非是幻觉?亦或,是某种精神寄生导致的错觉?”

“我没有疯。”莱希尔直视过去,平静如铁。

“议长。”他说,轻声唤道。

下一瞬,一道被封印魔力的蓝银魔纹匣自他袖中飘起,落在大厅正中。

“这是……从我体内剜出来的。”

咔哒。

封印符文如锁链般崩裂,一道淡淡绿光在空中扩散开来。

那是一只死虫。

仅巴掌大小,扭曲却精致,骨节规则如金属结构,细如发丝的虫肢上残留着某种腐蚀性的涎液。最可怖的是,那枚虫眼尚未完全干涸,似乎还在微微转动。

“这是……你体内的?”

“我昏迷前它还活着。赤潮领的医生用外科手术取出,我用最后的魔力将其封印。它试图钻入我的脊柱。”莱希尔低头盯着虫子,声音像刀刃划过冰面。

魔法议庭第一次陷入了混乱。

低语与精神念波在空气中交错,长老们罕见地陷入激烈讨论。

有的主张封锁此事,防止恐慌蔓延,有的提议设立专门研究小组……

紫银面具之下,那位至尊法师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他只是静静坐着,仿佛与这座秘议厅融为一体,仿佛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言语都更具分量。

直到议长的目光第三次投向他,长老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至尊法师缓缓抬起了手。

五指轻扣,一声沉响。

那不是法术,不是咒语,只是简单的一击,却像是重锤敲在了整座秘议厅的心脏上。

“此次虫群事件,非偶发。”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

“法师林将正式派遣大法师级别人员,率精锐小队,前往北境查明真相。”

四座皆震。

长老们纷纷闭口无言,微微颔首应诺。

莱希尔站在厅中,终于在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之后,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露出太明显的表情,但心中的那根弦,终于在那一刻松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得到了表扬,也不是因为自己得救,而是:

他努力想传达的危险,终于被真正听见了。

(本章完)

第180章 婚礼准备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悄然洒落在房间里。

一层薄雾般的晨光在地板与床沿投下柔和而朦胧的影子,映出室内静谧得仿佛时光停滞的光景。

昨夜烟火的余温尚未完全消散像是一场梦留下的尾音。

路易斯慢慢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下意识地向侧旁看去。

希芙正静静地蜷缩在他怀中,姿势有些小心,却又藏着一种不自觉的依赖。

银白色的短发散落在枕头上,像雪夜中悄然覆下的一层霜。

她眉眼安宁,苍白的脸颊因为睡梦而染上一丝红意,呼吸平稳温热。

昨夜她没有说什么,在舞步落幕后只是沉默地陪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路易斯知道她察觉到了自己的犹豫、模糊、甚至逃避。

她太聪明了,不会不知道那场烟火并非为她准备,也不会误解自己那句“舞伴邀请”背后的轻描淡写。

可她还是笑了,还是伸出了手。

“辛苦你了。”他低声呢喃,像是对她,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极轻,仿佛不想惊扰怀中沉睡的少女。

右手轻轻抬起,手掌一挥。

伴随着一声“嗡”然轻响,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于他面前缓缓展开,浮现出熟悉的冰蓝色界面。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至尊法师决定派出三名大法师与精英银面小队前往铁血帝国北境,调查虫尸袭击案。】

【2:维克调查发现虫群已出现组织化战术行为,疑似智能进化,已派小组深入调查。】

【3:爱德华多·卡尔文受金羽花教廷主教之命,前往北境调查尤尔根·洛肯大法师失踪事件。】

悬浮于半空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轻轻震颤,一行行情报自动滚动刷新。

路易斯静静地看着,右手指节轻敲着膝盖,心情却是随着那三条情报起起伏伏。

第一条大法师和银面小队将亲临北境调查虫尸。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分,这是好消息。

能让法师林动用“大法师”等级的人物出动,说明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不仅能减轻他自身的压力,更意味着有更高等级的力量介入,能短时间内为他挡下不少麻烦与怀疑。

再者如果虫尸的存在能被他们消灭掉,自己也不要烦恼了

第二条维克那边发现虫群出现组织行为,并追踪到虫尸活动踪影。

路易斯点了点头,又是一个好消息,但没什么好说的,希望他能查找出更多真相吧。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落到了第三条情报上。

那一刻他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爱德华多·卡尔文。

他三哥的名字,出现在情报列表上,本应是件正常不过的事。可问题在于,他的身份后缀。

“受金羽花教廷主教之命。”

路易斯的目光凝住了。

金羽花教廷?……那可是金羽花教权国的掌权机构。

整个帝国上下谁都知道,这教权国与铁血帝国不对付,甚至可说是最重要的敌国阵营。

而现在三哥却是以“主教使者”的身份出现在北境,还恰好要调查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尤尔根·洛肯大法师的失踪……

他指尖微动,情报光幕上的字迹倒映在他眼中,却无法掩去他思绪的翻涌。

“他是什么时候和金羽花教廷搭上线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这是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若父亲不知,那就太危险了。

若是父亲知道,那这恐怕就是他布下的后手。

毕竟……皇帝近年行事愈发跋扈,逼得各路大贵族或暗或明地筹备退路。

卡尔文家族应该也不例外。

他不清楚三哥到底是参加自己婚礼,还是在调查大法师,或者借教廷之名来北境布局。

或许三者都有。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人物,在这时候出现,绝不能随便放任不理。

更别说他调查的对象,是尤尔根·洛肯。

失踪的大法师,就在自己面前死去的,与自己脑中的原初冥想术息息相关。

“也好……”他伸手,将光幕一指关闭,蓝光慢慢散去。

路易斯打算引导他,把注意力放到虫尸身上。

只要让越多的人卷入虫尸这摊浑水里,他反而越安全。

多一个人搅和进去,他就多一个遮风挡雨的盾。

接着他还是有些失望地望了光幕最后消散的位置一眼。

“还是没有……直接的虫尸核心情报。”

…………

屋外天色泛红,像一枚被轻轻揉皱的红缎子,沿着远山的轮廓慢慢铺开,在北境七月特有的干净晚风里泛起微光。

总督府的更衣室内,银镜高悬,白纱半垂,仿佛舞台帷幕。

艾米丽正站在镜前,裙摆微扬,指尖轻轻抚过嫁衣的领口。

这是她第三次试穿这件礼服,也是最后一次。

嫁衣为暗红色,底纹细密如织,金线从肩头蜿蜒而下,绣着北境象征的飞鹰与雪松。

腰间束着一条淡金束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笔挺的身姿。

她站在那里,仿佛雪原上的一朵赤红蔷薇,挺立,优雅,又带着令人无法靠近的凛冽。

艾米丽有一张典型的埃德蒙家族面孔,轮廓清晰,眉峰如刃,深色眼眸沉静冷冽。

她的发色继承了母亲的柔和,是一头蓝发的长发,此刻被盘成了北境贵族的“誓言式”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在烛光里染上金色光辉。

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专注又复杂。

嘴角略微上扬,却不带笑意,像是在试着适应一种新的身份。

“这样就真的……要出发了呢。”她轻轻说,声音像羽毛扫过干净的桌面。

艾米丽轻轻呼了口气,转身,对一旁的侍女道:“把这套嫁衣收好吧,明天上路就穿它。”

“是,小姐。”

从艾米丽决定接受这门婚约,到现在不过三个月。

“太狡猾了吧,明明只是说了‘欢迎你来到赤潮’,结果我却开始期待他牵我的手,开始担心婚礼上的头饰会不会太土气。”

她坐在椅子上抱起膝盖,轻轻把头靠在膝上,低声嘟囔。

“他到底……会穿什么颜色的礼服呢?会不会觉得我的嫁衣太正式?还是说,会很认真地等我走近,然后笑着接我过去……”

她一边想,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花藤木椅上,散落着几张写了一半的纸。

她原本想写点什么,或是家书,或是婚礼前的告别感言。

可提笔时却只觉得空白远比文字沉重。

越接近婚礼她越不知所措,明明她不是这样的性格的啊。

门外传来一阵轻敲声。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推开,是她的母亲,不,是继母,但艾米丽从来不这样称呼她。

对她来说,这个在她六岁那年温柔牵起她的手,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女人,就是她真正的母亲。

“你都准备好了吗?”

母亲穿着简朴的深蓝长裙,头发挽成了北境传统的圆髻,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温柔一些。

“嗯,差不多吧……”艾米丽点头。

她站起来,乖乖地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

母亲轻轻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然后递过一杯热茶。

“我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宫廷舞会,连头发该怎么扎都不肯让我碰,非要自己梳一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

“那是因为我怕你把我的头发梳得太‘乖’了嘛!”艾米丽小声抗议。

母亲笑了笑,用指尖温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会飞走的鹰。你总有一天会飞出这座城堡,去走你自己的路。”

“可是这次飞得有点远呢。”艾米丽轻声说,声音里却没有犹豫。

“我……虽然只和他见过一面,但我知道他不是那种靠家族活着的人……”

“我相信他不会让我摔下去的。就算飞远了,我也不怕。”

母亲望着她,一瞬间有点恍惚。

“你已经长成女人了,艾米丽。比我想象中还快。”

她轻轻拥住艾米丽,把她靠在自己肩上。

“如果哪天你觉得委屈了,不管多远,就写信回来。哪怕我不能替你做什么,我也会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艾米丽抱紧了母亲,点点头:“不会委屈的。我才不会把那种事情让你看到呢。”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埃德蒙府前的石道上已响起车轮滚动与马蹄踏地的低鸣声。

浩浩荡荡的嫁妆车队在晨雾中列队,红底金纹的车幔随风微扬,十几辆精致马车一字排开。

箱匣叠得如小山般高,金银器皿、仪典用具、嫁衣梳饰,乃至艾米丽习剑的佩剑也安放其中。

守卫与仆从各司其职,气派而不张扬。

艾米丽身着一袭藏青色出行长袍,披着斗篷,从石阶上缓步而下。

她的继母挽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向车队,发髻被清晨露气打湿,神情温柔。

“父亲说,他稍晚一些出发。”艾米丽轻声说。

“他会赶上婚礼的。”母亲牵紧了她的手。

钟声敲响,车队缓缓启程,朝着赤潮领的方向驶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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