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电文出,徐蚌惊

想拿下一系的龙头,其实老祖宗早就把各种权谋都给你准备好了:

收买、分化、瓦解、最后找借口拿人。

毛仁凤操作起来,毫无障碍、得心应手。

他来徐州后也就是这么做的——收买了几名郑耀先的核心骨干,确保了只要一纸电文就能将指挥不力的郑耀先拿下。

而现在,兵动,就等着特武在徐东的战场上铩羽后拿人。

但……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保密局特别武装力量,是张安平悉心打造的一支特别部队,成立的初衷是摹仿游击作战,以几十或者几百人的小规模直接潜入解放区——当然,这是对外的理由。

实际上,这是张安平为未来的我军剿匪准备的样板力量,几十或者几百人的规模,正适合剿匪所需。

众所公认的财神爷张安平,在这支力量的装备上也投入了大量的心血,虽然没有像为交警总队那样准备重炮、坦克,但火箭筒、迫击炮乃至山炮却大量装备其中,单兵武器方面更是被冲锋枪和能连发的的加兰德步枪所包圆,而为了高机动,一支万余人规模的部队,卡车的保有量竟然超过二百辆。

除此之外,还配备了大量的自行车、摩托车,机动能力在此时的国军中,绝对是属于最顶尖的。

但是,却有这么一个问题:

特别武装力量所有的训练核心,就是围绕小规模作战而展开的!

举个重机枪方面的例子:

现在的国军相比抗战之初的国军,简直是财大气粗,中央军嫡系中的重机枪保有量可不低,但在特武之中,却没有一挺重机枪,相反,轻机枪的数量却远超同规模的美械师。

而这,则是因为自身训练的战术所决定的。

从这方面就可以看出来,特别武装力量,压根就不适合正面战场的攻坚。

可毛仁凤依然主动将特别武装力量送去了徐东的阻击战场!

……

特武动身的极其匆忙——接到的命令是立刻驰援徐东突击战场,归属第二兵团指挥。

从徐州动身没多久,特武就已经抵达了第二兵团的后方。

要知道碾庄圩距离徐州才堪堪四十公里,这就注定了整个徐东的阻击战线就得卡在徐州至碾庄圩的这段路程之内——这是一片宽约25公里、纵深却仅有十公里的平原地带,因此最近的战场,距离徐州机场只有堪堪八公里。

八公里,对于高度摩托化的特武而言,真的是弹指一挥。

浩浩荡荡的特武是直奔侯集至大许家这一线的主阵地去的,但快到二线预备攻击点的时候,第二兵团司令部的军令才到。

但命令却是让特武折返去潘塘镇——华野苏北兵团一直在侧袭这里,一旦这里易手,第二兵团就会被切断后路,因此第二兵团不敢拼命全压。

现在面对这么一支非嫡系的力量加入,第二兵团想都不想的就让其去潘塘镇,免得潘塘被夺走导致他不得不灰头土脸的撤回徐州。

结果郑耀先率领特武快抵达潘塘的时候,新的作战命令下来了:

穿插!

没错,特武不是蹲守在潘塘打阵地战,而是利用夜色掩护避开正面战场,从潘塘西侧至张集一线穿插突袭,继而撕开防御缺口,配合第二兵团向东突进碾庄圩。

收到命令的特武就地休整,进入到了战前准备状态。

……

既然是战前准备,那所有够资格的军官必然会被喊去开会,此时临时搭建的会议室中,特武的核心骨干军官齐聚一堂,等待着郑耀先的命令。

“总指挥到!”

随着卫兵的声音,会议室里立刻陷入了肃静,随后郑耀先大踏步进来,目光扫视一通后坐在了凳子上。

清了清嗓子,郑耀先道:“兄弟们,第二兵团的作战命令下来了——我部的命令是趁着夜色从潘塘至张集这一线穿插,配合第二兵团向碾庄突击。”

话音才落,就有人立刻不满的出声:

“这是真拿我们当炮灰用啊!”

“我们训练的主要内容是小规模作战,现在把我们塞进大兵团作战的战场不说,还让我们在大兵团作战的修罗场里穿插?这是想逼死我们吗?”

面对这明显是败坏军心的不满表达,郑耀先却没有制止,反而耐心的等待这名手下的牢骚——他是有这个剧本,但发言人不是这个心腹呀!

“你说对了,还真是要逼死我们——”

宋孝安冷笑着说:

“本来这次东出就没有我们,要不然也不会等开打以后匆匆把我们调出来——是我们的局座大人想让我们出来送人头。”

有人不解的问:“送人头?”

宋孝安冷笑,直接拍桌子道:

“还要我明说吗?大家伙儿以前都干过专业的特工,有些事,一定要让我挑明吗?”

此话一出,简陋的会议室里顿时就炸窝了,这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赵简之不满的起身:

“孝安,我们兄弟一场,你难道连这点都信不过我?”

???

众人吃惊不已,似是都意识到了别有内情。

宋孝安却不吃这套,冷笑问:“那你说毛仁凤让你干什么!”

赵简之望向郑耀先:“我已经向七哥汇报过了。”

郑耀先见状点头:“简之确实是跟我说过了——毛仁凤给了他一些黄金,算是收买吧,然后让他带人做好准备,一旦我指挥不力被他撤掉,简之就立刻将我拘捕送入徐州,特武也将由他指挥。”

此言一出,简陋的会议室里顿时嗡嗡声不绝于耳,一些人更是目光微微一闪——早就察觉到不太对劲了,现在……自己好像猜对了。

“好算盘,好算盘!”宋孝安气急:“他毛仁凤真的是好算盘啊!当初在河南站,他无耻的拿我们开刀,要不是七哥拿整个河南站跟他换,兄弟们怕是都走不出保密局的大牢。”

“现在,他竟然磨刀霍霍的想把七哥给抓了?这是把七哥当做马汉三了吧!”

马汉三曾经是军统平津保三站的总负责人,抗战末期更是冒险空降北平策反汉奸,戴春风死后,马汉三想成为保密局第四巨头,结果被张毛郑联手做局,明升暗降调到了南京,后来自然就是人为刀狙、先是挂起来,后来则是下狱——前段时间,毛仁凤和张安平亲自签署了枪毙的命令。

宋孝安这番话,明显就是在说郑耀先现在被捕,接下来绝对是挨枪子。

郑耀先全程都在冷眼旁观没有阻止,很明显宋孝安就是在他的授意下这般说的——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在座之人谁心里不清楚?

事实上,参会之人中,很多人都惊喜交加。

特武,从组建开始,就有相当数量的我党潜伏同志,在之后的发展中,我党同志的数量更是几何数倍增,毕竟两任总指挥,一个比一个红嘛。

但隐蔽战线的做事方式,注定了大部分成员都是不知道其他同志信息的——就如在座的军官中,虽然有很多我们的同志,可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头头、大特务郑耀先,就是自己人。

而此时此刻,眼见郑耀先流露出了反正之意,这些同志肯定坐不住了。

“总指挥,宋参谋长说的非常有道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仗都没打,毛仁凤就已经有了以指挥不力撤掉、拘押您的打算和准备,您一旦认命,等待您的,绝对是马汉三的下场!”

“总指挥,兄弟们知道您不怕死,可……可不能这么窝囊的死吧?”

“总指挥,一旦您被毛仁凤和张安平谋害,兄弟们就是丧家之犬,到时候怕是没个善终的下场啊!”

通常来说,吃掉一个派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灭,而是将这个派系的成员消化进自己的体系中。

但现在的保密局很怪异,张系排外,只要正儿八经的嫡系(从一开始的自己人),毛系最开始是来者不拒,但起起伏伏之后,毛系的核心就是那些“死忠”,其他人压根就挤不进去——依附的话就只能作为炮灰。

这些炮灰,时不时的会被张系给收拾了,用来整肃纪律——砍掉的人头可真不少。

即便躲掉了整肃,也会被安排去潜伏。

但那边反谍的能力太强了,抗战时候的潜伏经验压根就没有,不管能力多强,潜伏没多久就暴露被抓了,要么劳改、要么死忠到底吃枪子。

至于保密局内的其他派系……

现在更是无了!

这种情况下,真要是有郑系的死忠,郑耀先先倒再死,他们就是孤魂野鬼,下场还真好不到哪去。

所以在这接连的铺垫后,有人直接喊出了大家都在等的话:

“横竖左右都不想我们好过,那咱们索性不过了!”

“反了吧!”

喊出这句话的军官,原以为需要许久的酝酿才能引起大家的共鸣,可没想到在他喊出来以后,竟然被人接二连三的响应。

郑耀先看着下面群情激愤的画面,心中不由好笑,下面那少数几个国民党,竟然也这么坚决?

“七哥,你还在犹豫什么?反了吧!”

郑耀先“犹豫”中。

“总指挥,话都到这种程度了,你若是还想当党国的忠臣,那兄弟们就只能在你眼前自尽了!”

有人直接掏出了配枪对准了自己。

他们说出了“反了吧”这句话以后,就没有退路可言了——现在不反,等待他们的就是残酷的清算,这一点毋庸置疑。

更多的人见状也掏出了配枪,学着此人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郑耀先见状,目光热切的环视了一圈,缓慢道:

“既然兄弟们愿意为郑某反戈,郑某……”

“也绝不相负!”

“枪收起来!”

“我知道有兄弟不愿意跟背弃党国——郑某若不是被毛仁凤逼迫,也绝对不会背弃忠诚十余载的党国!”

“郑某不愿意兄弟相残——不愿意随郑某反正的兄弟,接下来可以私底下找我,待特务趁夜越过了潘塘之后,我会悉数将你们释放。”

“其他人——立刻回各自所属部队,做好穿插准备,一旦越过潘塘,立刻就近联络解放军,等待解放军的接收!”

……

毛仁凤要背的这个锅,确实挺大。

但……谁让他主动入瓮?

赵简之,就是郑耀先故意丢出来的幌子,可惜毛仁凤太“单纯”了,注意到赵简之对郑耀先有怨言后,就早早的贴了上来,自以为将赵简之给收买了。

殊不知他这是一头撞进了郑耀先早就准备好的大网之中。

事实上,在策划特武起义之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倒戈;

第二,战场起义。

前者,可以打乱敌人的进攻部属,甚至给予敌人重创。

可是选择前者有两个问题:

1、特武处于夹心位置,前面是第二兵团,后面是徐州城,倒戈的话,马上就会被数量庞大的火炮和敌人集火,其次,徐东阻击战场上,我军的数量堪堪不到十万,和敌人的数量相当,且敌人背后就是徐州,即便特务倒戈,也完全不具备歼敌的能力。

2、直接倒戈,难以造成特武不得不反的假象。

因此,在慎重考虑后,特武选择了第二个:战场起义。

具体的流程是:

以穿插的名义脱离主防区→联络解放军→对峙不开火→卡死交通要道。

如此行事,会坐实被逼反的事实。

至于在会议室里演的这出戏,大部分人都是被动参演,目的则是给寥寥几个死忠演戏,让他们确定郑耀先不是早就通共,而是被毛仁凤逼得没办法,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反。

……

郑耀先是以仗义、义气出名的,他说绝不为难不愿意随他投共的兄弟,寥寥几个死忠确实相信了他的话,在特武准备“穿插”的时候,他们就悄然的找上了郑耀先。

郑耀先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人将他们看守。

特武这边准备的时候,潘塘的守军还特意送来了相当数量的补给,并且还特意带话:

“若是穿插不顺,立刻向潘塘撤回,我军会做好接应准备。”

很明显,潘塘的守军并不看好特武的穿插作战——认为他们是炮灰的可能性很大。

夜,十点。

准备完成的特武,越过了潘塘防线,开始了“穿插”,就在越过了潘塘防线后,郑耀先下令释放了八名不愿意随他起义的军官,随后接连发出明码电报:

华野指挥部鉴:

职郑耀先,保密局直辖部指挥官。毛人凤蓄意构陷,欲加害于我;不忍麾下弟兄遭内部清算屠戮。权衡再三,认清大势,今率所部万人即时起义,脱离蒋伪,归顺解放军,静待前线派员接防整编。

电文出,整个徐蚌……

皆惊!(本章完)

第989章 不对劲,很不对劲!

老规矩,先将时间线前移。

所谓花开两支各表一枝,张安平和毛仁凤是同时离开南京的——这充分的体现了在局务会上互相“负荆请罪”的两人,在私底下是何等的信不过对方。

就连离京的时间,都得凑到一起,免得趁着另一人先走之际,后走的一人在局本部兴风作浪。

不过毛仁凤去徐州是轻车简从,只带了十来个人,他认为徐州是自己嫡系的地盘,没必要带太多的人手——他是去学侍从长“督战”,又不是玩命。

但张安平则不然,他在局本部中挑选了足足百余名精干精锐,这其中还包括别动队所属的一支三十多人的精锐小分队。

从人员准备的状况来看,张安平明显是有一种大干特干的感觉。

……

东北战局还没定、甚至是辽沈战役还没开打的时候,就有大量的特务仓惶从东北逃离,等辽沈战役尘埃落定,虽然东北的保密局体系的特务大部分被一网打尽了,但漏网之鱼还是不少,再加上党通局、二厅、隶属东北剿总、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机构的特务,总之,现在北平的特务总数对比北平的两百万人口来说,密度高的吓人。

但这些人却是一团散沙,如此高密度的特务,却在做事的时候相互扯后腿,就连提供的情报,有时候同一件事就有七八个版本。

这便是张安平特意亲赴北平的背景。

北平机场。

顾慎言一脸笑意的跟机场负责人高谈阔论着,三言两语中,两人又敲定了一笔生意。

敲定声音,机场负责人乐和和的走了,可他才一走,顾慎言的神色就凝重起来。

不仅是凝重,而且还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惊慌失措。

为什么?

因为……张安平要来了!

他,就是来接张安平的。

恐惧!

对张安平的到来,顾慎言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依托北平站的势力,顾慎言在北平的人脉广的吓人,再加上这个时期的经济崩溃,长袖善舞的他依托这广袤的人脉,组建了一张让人“心旷神怡”利益网络。

这也一度让他有了顾小财神的美誉。

其实要喊他顾财神的,但考虑到顾慎言的顶头上司才是真正的财神爷,所以就特意加了个“小”。

顾慎言为此还一度谦虚:

区座财神之名,乃是为党国大义,顾某只图小义,岂敢跟区座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在这言语之间,他暗戳戳的将自己跟张安平绑定,颇有一种我就是在区座授意下如此行事之意。

可事实上,张安平压根就没有给他这方面的授意。

但为什么别人对顾慎言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呢?

因为这时候的国民政府,很多机构都是在自筹经费过日子——法币成那个鸟样,说明国民政府的财政早就崩了,而金圆券的改革又变成了对民间财富的掠夺,靠官方定下的标准,国民政府上上下下都得悉数殉国。

以饿死的方式殉国。

所谓鼠有鼠道、虾有虾道,国民政府上上下下都在用别的方式保证自己人吃饱、过日子,军队方面的嫡系,有GFB和剿总的“关照”,做样子的金圆券+银元+大米或者面粉+菜金(银元),只能拿到金圆券的杂牌部队就靠就地“征”粮、倒卖军火混日子。

政府方面就通过苛捐杂税这样的“火耗”外加上面特批的经费,通过实物+银元并混着以“钱”为单位计算的黄金的发放方式稳定政府雇员人心。

像保密局这样的机构,GFB是有特别经费的,通常都是银元+黄金+实物,但是,发放的标准是按照46年时候额定编制给经费的,可现在的保密局人数膨胀了数倍,手里还需要养着一些特殊的武装,这点钱怎么够?

张安平是财神爷没错,他通过各种方式攫取大量的财富,可也只能保证全局上下的养家糊口,而特务这一行又是危险行当——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人心的稳定,保密局各站组自筹经费的口子是不得不开。

自然就没有人去质疑顾慎言的行为。

可事实上,作为张安平的嫡系,平津两站、上海站,经费方面是异常充足的,充足到顾慎言根本不需要去“自筹经费”。

但顾慎言还是这么干了。

不仅这么干了,还干得有声有色——短短一年的时间,现在的北平站成员,到手的实际薪水比局本部还高一倍。

如果仅仅是自筹经费这件事,顾慎言自然不会对张安平恐惧。

他恐惧的是……自己干的太“大”了!

这就要说到他“自筹经费”的代价了!

北平站是保密局的反共模范站——仅仅本年度过去11个月的时间,便抓获了1123名地下党,其中被秘密处决的高达98人之多。

但这却只是纸面上的数字,因为监狱体系里的地下党,就是把犄角旮旯用筛子筛一遍,也凑不出一个人。

至于被处决的……

照片一拍,钱拿到手,“尸体”原地复活。

面对复活后大摇大摆在保密局特工目送下离开的“尸体”,不是没有人质疑过这种行为,但账本掏出来以后,质疑之声就哑火了。

北平站额编160人,但不包括线人、耳目在内的人员,却高达1200多人——挂靠在警备司令部的稽查处、挂靠在警局的特行管控组、电讯支台、各类潜伏组……

除此之外,还有三千多人编制的保警总队需要养活、还需要养活各种线人、耳目,这些可都是要花钱的。

面对这么一个账本,谁能苛责为了维持“体面”而呕心沥血的顾慎言?

可自家事自家知。

数百人的学生、工人专项潜伏组,全都是拿着国民政府薪水的地下党,挂靠警局的特行管控组,是地下党的大本营……

这头抓的地下党,那头就用北平站“辛辛苦苦”赚的钱保释出来,左手倒右手的刷业绩刷收入……

一句话:

他用自筹经费当幌子,愣是将北平地下党完美的隐藏到了北平站的羽翼之下!

可以不夸张的说,北平地下党的好多核心机构,都光明正大的挂靠在保密局北平站的麾下,还拿着保密局发的高薪。

但现在,张安平来了!

在顾慎言的视角中,张安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曾经日寇中的风云人物冈本平次,一个在顾慎言眼中是天大威胁的存在,到头来是自己人——当然,等到后来赫然发现是真·自己人后,对张安平的敬畏少了不少。

仅仅冈本平次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张安平自身的布局能力。

面对这么一个赫赫有名的大特务,顾慎言不敢保证自己的伎俩能瞒过他。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张安平只是战前的例行巡视。

天空中出现了几架飞机,在机队降落过程中,顾慎言仔细分辨型号,看清是两架战斗机护航两架C-46和一架C-54后,他以为又是军方的哪位来北平了,可当这个机队落地,三架运输机上的人员一一出舱后,顾慎言的神色就变了。

是……张安平!

张安平不仅搭乘C-54来了,竟然还带来了一百来号人搭乘——跟随张安平从C-54下来的人员中,居然还是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

那支赫赫有名的军统别动队么?

顾慎言的心不由沉了下来,这架势,不像是来巡视的。

倒像是……坐镇的。

坐镇?

想到这个可能,顾慎言不由窒息——如果张安平亲自坐镇北平,他影响不了未来的最终战局,可北平的组织,怕是要损失严重,此人若是布置潜伏事宜……

思绪在光速的运转,随着他快速的迎向下机舱的张安平一行人,这一刻的顾慎言,在心中做出一个极其慎重的决定:

刺杀张安平!

刺杀,是一步险棋,地下党也不善于刺杀——他之前就没想过用刺杀解决问题,但这一次张安平的架势明显就不是巡查的,而顾慎言在北平做的事又着实是太多了。

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这些事是瞒不过张安平眼睛的,为了组织和同志们的安危,刺杀,无疑是唯一的方式。

顾慎言自然也清楚一旦张安平在北平出事,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但相比于套着保密局的皮隐藏的同志们的安全,自己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顾慎言正好走到了下机的张安平面前,他略喘着粗气,毕恭毕敬的问候后,自请降罪:

“职部未能准时接机,还请区座责罚。”

张安平面色冷峻的摇头:“别说场面话了——”

“安排一下车辆,送我去弓弦胡同,嗯,其他人你就不要安排了,他们自有任务。”

顾慎言闻言忙说:

“区座,您一路劳碌,不如我……”

剩下的话被张安平冷冰冰的眼神硬是给逼回去了。

顾慎言无奈只得忙联系机场方面去准备车辆,却被张安平强调不要声张自己到来之事。

这番叮嘱让顾慎言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先自己去安顿下来,我随后会从北平站调人过来协助你们,这几天你们好好摸一摸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的情况,一定要细致,明白吗?”

“是!”

很明显,顾慎言误会了!

他以为张安平此行麾下除卫队外的其他人,不让他安排是冲着调查北平站的——可实际上他们的任务是先摸清楚整个特务体系的大致情况。

通常而言,一个政府的体系之内,这些事只需要张安平找对应的人沟通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但谁让这是国民政府呢?

假如他去找叶修峰,叶修峰一定会打着哈哈,用太极拳把张安平送出去;

假如他去找郑耀全,郑耀全在听到要求后一定会端茶送客;

至于剿总二处、阎系,只会给张安平一个闭门羹。

因此张安平定下的策略是自己摸排——事实上,张安平估计顾慎言手里应该有详细的信息,但顾慎言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统一指挥这帮特务,自己去问的话,给出的数据肯定有水分。

还是水里面泡的那种含水量。

顾慎言通过跟机场协调,调来了多辆卡车,其中三辆搭载张安平的卫队并入了借机的车队,其余车辆则拉着其余人单独去城里。

而他的车队则拉着张安平直接去东城的弓弦胡同。

一路上顾慎言在毕恭毕敬的状态中,暗戳戳的打探张安平此行的目的,见顾慎言如此,张安平心中好笑之余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整合平津、华北特务体系下的所有特务,配合华北防御工作。

顾慎言自然是盛赞,可心里却无比的苦涩。

张安平要是亲自负责整合,几个月下来,那整个华北的特务体系,怕是会铁板一块吧?

到时候他这两年多的努力恐怕都会付诸东流。

【一定要除掉他!】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很明显,即将开大的平津战役,在顾慎言这样的同志眼中,恐怕都得等好几个月才可以——不止是国民党认为横扫了东北的东野大军要数月乃至半年的休养,自家的同志,也是这般想的。

而如果将张安平换做其他人,顾慎言有信心将其拖住,可眼前的人是张安平,顾慎言认为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张安平将整个华北的特务体系打造的铁板一块了。

因为他叫张安平,但凡是跟他共过事、见过他如何折腾日本特务的人,都会对此深信不疑!

在透露了此行的目的后,张安平自然就夸起了顾慎言的反共之功——毕竟从纸面上看,北平地下党可谓是损失惨重。

面对夸奖,顾慎言赶忙说:“全赖区座领导有方,职部不敢居功。”

“行了,不要在我跟前这般可套了——你跟我十来年了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张安平摆摆手,依然无视了顾慎言的糖衣,随后却也批评说:

“虽然有功,但过也是有的——去年的李王案,北平站就处置的十分草率,两个如此重要的共党分子,竟然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内奸毒杀,也幸亏这两人应该牵连不出多少大鱼,否则……”

面对张安平的冷色,顾慎言满头大汗的认错受教。

实际上他是想起了这件事才心有余悸的——若不是北平站被他渗透的离谱,去年的“李王案”,恐怕是会是我党情报史上前所未有的重大挫折。

好在卧底的同志给力,王被捕变节后,除掉了对方的同时还秘密替换掉了对方口述的情报,以一份真假参半的情报蒙混过去了。

否则,后果不可想象!

车队抵达了弓弦胡同的北平站本部后,张安平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北平站摆出的阵仗大的离谱,本部一百多人悉数列队欢迎,不少人更是直接穿着军装。

可这一幕却让张安平当场暴怒。

他黑着脸进入了联通在一起的14、15号院,在院子里就发火了:

“你们是保密局特工!这里是保密局北平站的站本部——列队欢迎,还穿着军装?这是生怕地下党不知道你们的老巢在哪吗?”

“北平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嗯?顾慎言!”

顾慎言当场汗如雨下。

看其表现,似乎是张安平再一发怒他就要当场跪下似的。

可事实上,这确实顾慎言故意为之——他为迎接张安平准备了好几套预案,眼下的情况却根本不在他的预案中,而是在机场见到张安平以后,趁着去协调车辆的时候特意安排的。

让张安平发怒、整顿北平站,继而对自己生出替换的心思,到时候他就可以在“狗急跳墙”的情况下,谋害张安平了。

“全给我滚进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安平怒火难消,痛骂一通后,气呼呼的自顾自的走入了顾慎言的办公室。

但在进入了办公室后,他的神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不对劲,老顾的这番折腾很不对劲!

(额,容我买个关子,淮海的剧情在之后会接上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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