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斯蒂庞克

刺汪。

并非是在老虎桥动手。

此乃最愚蠢的方式。

且不说汪氏遭遇了越南河内刺杀之事,另有赵义在黄浦江畔那撕裂黑夜的枪声,此人现在几可用惊弓之鸟来形容,对于自身安全重视到极点——

在老虎桥,程千帆几乎不可能靠近汪填海,而即便是有那万分之一的机会靠近汪填海,他也不可能成功。

汪氏身边有身手强横的护卫随时保持十二分的警觉,近身搏杀的方案根本不可取。

而程千帆的配枪早已经被七十六号登记在册、暂时收缴。

所以,程千帆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自己亲自冒着巨大风险以及成功率极低的结果去动手。

他将目光锁定在了汪填海一行离开老虎桥,从此地出发去参加汪氏、梁宏志、王克敏之三方会谈的路上。

倘若能够捕捉到汪填海车队的行迹,并且精准锁定汪填海的座驾。

沿途埋伏,甚或是不惜一切代价使用手雷、乃至是诸如迫击炮之类的‘重武器’伏击,完全可以一试。

当然,最好的方案是提前埋设炸弹,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

汪填海的安全保卫工作可谓是做到了极致,从老虎桥出发后,会有十几辆小汽车一同出发,同时所有车子的车帘会拉上,然后十几辆小汽车会分成三路出发,其中两路都是幌子,只有一路数辆车是前往秘密会场的。

而且,每次出发的路线都是随机而定,中途还会东绕西绕。

所以,在根本无法确定汪氏行车路线的情况下,预先埋设炸药的方案根本无从谈起。

程千帆预设陷阱,引得楚铭宇入彀,成功引得楚铭宇索要斯蒂庞克汽车,为的便是以此斯蒂庞克汽车为锚点,此便可一举锁定汪填海。

为何?

盖因为根据程千帆的暗中观察,楚铭宇始终以汪填海之最亲信管家自居,他的车子几乎是雷打不动的紧跟着汪填海的座驾的。

这个细节并非是这次发现端倪的,此次在老虎桥,程千帆是没有机会靠近观察汪氏车队出发时候的真身的。

而是在上海参加汪氏伪六大的时候,程千帆有一次送楚铭宇离开极司菲尔路,就注意到楚铭宇的车子紧挨着汪填海的座驾。

如果只是一次,也许并无指向。

不过,程千帆暗暗将这个细节记在心中。

此次在老虎桥模范监狱后门的小红楼,他曾有一次在窗口‘偶然’看到汪氏车队返回,许是因为已经回到老虎桥,汪氏车队那一次有了松懈,汪填海座驾的车帘掀起,落下车窗,汪填海对哨卫说了句什么,随后警卫跑向汪氏座驾后面的车子,拉开车门,楚铭宇下车上了汪填海的车子。

程千帆无暇去考量汪填海那次喊楚铭宇上车是要交代亦或是商谈什么,他在此间所捕捉到的情报是:

楚铭宇的座驾紧挨着汪填海的车子。

再结合在上海的那次,程千帆得出了一个猜测: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无论汪填海的车队如何变化,如何分散行动迷惑,楚铭宇的车子会始终选择跟随着汪填海的车子——

那么,只要锁定了楚铭宇的车子,就可锁定汪填海在哪一个车队?!

如此,程千帆便迅速制定了这么一个‘请君入瓮’的计划。

当然,这个计划并非没有不可控之处:

楚铭宇的车子是否必然每次都紧跟着汪填海,这只是他的揣测,并无证据支持。

此外,还有非常关键的一点,楚铭宇是否会选择乘坐那辆即将到来的斯蒂庞克小汽车去会场?

这一点很关键。

毕竟,汪填海的车队为了安全起见和迷惑谋刺者,使用的都是同款小汽车,斯蒂庞克小汽车就这么混入车队,极可能引起安全警卫的注意,并且及时制止、排除这个安全隐患。

程千帆现在只希望,同样是黑色的小汽车,又是楚铭宇在使用,会下意识的麻痹安全守卫部门,以至于疏忽了此漏洞。

至于说他为什么选择去租一辆斯蒂庞克小汽车,而不是其他相貌更接近汪氏车队当款小汽车的车辆,原因很简单——

只有这款稀缺的豪车才会打动楚铭宇。

此外,一旦行动计划得以执行,汪氏受到刺杀,这款特别的车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洗刷程千帆的嫌疑。

愈是独特,愈说明他租车的举动很纯粹,并无他意,确实是‘小程总’自身喜欢这花旗国的车子,至于说车子被楚铭宇看上,这属于意外情况。

现在,陷阱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的构筑。

他要做的就是在明日汪填海等人出发去会场之前,将那辆斯蒂庞克小汽车开回老虎桥。

其后,老虎桥这边,他将不会有任何异动。

而除此之外,最最重要的便是——

他需要将情报传递出去。

……

渝城。

罗家湾十九号。

戴春风端坐,正在批阅文件,不过,其眉头紧锁,偶或会抬头看一眼房门。

齐伍推门而入。

“上海方面回电报没?”戴春风立刻问道。

“并未。”齐伍摇摇头,“局座,依我看,不是上海特情组不回电。”

他拎了暖水瓶给戴春风的茶杯续茶,说道,“按照前番来电所述,组长突然离沪,临行前秘密传达指令要求他们安稳为要,日本人又有那搜寻电波的器械,特情组只会更加小心使用电台。”

“我知道。”戴春风点点头,齐伍说的这些,他自然心中明白,只是——

“只是这心中难免牵挂。”戴春风苦笑着摇摇头。

“局座也认为不是去天津?”齐伍问道。

“不可能是天津,也不可能是法租界巡捕房安排的公干。”戴春风摇摇头说道,“必然是日本人那边。”

一方面,戴春风并不觉得天津法租界那边会发生泼赖大事,竟然不得不从上海法租界调人紧急去处理。

另外,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天津法租界那边真的出事了,真的需要上海法租界这边派人过去处理,这个人也绝不可能是程千帆!

程千帆十分清楚他的工作重心和基石在哪里,绝不会同意就这么突然去天津公干的。

以‘小程总’在法租界的势力和人脉,以他和巡捕房高层、以及包括皮特在内的不少法籍高级警官的利益捆绑关系,程千帆有的是办法合理的推却掉此次公差。

那么,现在的表面事实上,上海法租界巡捕房的函令中,程千帆恰恰被委派紧急去天津公干。

这是不合理的。

说明,程千帆离沪,背后推动此事的绝非巡捕房,而最大之可能是日本人。

现在,戴春风琢磨此事,有两种可能性最大:

其一,程千帆暴露了,他被敌人秘密诱捕了。

不过,略一思索,戴春风在心中便初步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直线上升——

程千帆另外那个身份,日本人宫崎健太郎被派遣去执行某个机密任务了。

这也可以解释程千帆紧急离沪,甚至没有机会向手下交代什么,只能通过暗语令所部不要轻举妄动。

那么,问题来了——

派‘宫崎健太郎’去执行此机密任务的,是日本方面哪一部门?

是上海特高课?

还是岩井公馆?

倘若能够确定是哪一方,那么,戴春风这边才可有的放矢去调查。

戴春风曾经为自己这位小学弟,竟然成功打入特高课以及岩井公馆两个日特部门而得意不已,现在却是苦笑摇头,他需要为手下太能干带来的负面影响头大。

“继续呼叫上海特情组,任何有关其组长的情报,都即刻反馈。”戴春风表情严肃说道。

他对于日本人安排‘宫崎健太郎’执行的任务很感兴趣。

当然,最关键的是,戴春风确实是非常关心程千帆的安全。

……

颐和路三十九号,理想车行。

庞元鞠看着‘琥珀’,不禁大为头疼。

他真想要用斧子劈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这家伙脑子里都长了什么?

莫不是全是没用的稻草?

秘密交通站!

他这个理想车行是秘密交通站!

虽然即便是此地暴露了,他们的身份暴露,王克敏的维新政权会不开心,但是,也就仅此而已,那些人不敢伤害他们。

但是,对于他们个人而言,影响是非常恶劣的。

“你怎么又来了?”庞元鞠皱眉说道,“不要一直催,不是说了会尽力找车么。”

“这么热的鬼天气,你以为我愿意三番来你这里?”程千帆随口说道,他跟随庞元鞠进入里间会客室,这才正色说道,“无论如何,明天早上要帮我弄来一辆斯蒂庞克。”

庞元鞠气坏了,他看到‘琥珀’表情忽而严肃,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重要事情来着,却是没想到竟还是催促斯蒂庞克。

“龚先生。”庞元鞠没有掩饰自己的怒火,“请收敛你的享乐欲望。”

他气的不轻,“作为为帝国效力的特工,你要做的是为大日本帝国奉献,而不是假借工作任务,一味的索取,并且是这种愈发无礼……”

“我要求见你的长官。”程千帆说道。

“什么?”

“我说,见你的长官。”程千帆表情严肃,“立刻,马上。”

“龚先生,你疯了!”庞元鞠目光阴沉,“这里我做主,没有什么长官,而且——”

他恶狠狠的盯着‘琥珀’,“请注意你的态度!”

“竟然真的在这里。”程千帆露出惊讶之色,“庞经理,你的表情说明了,我真正要见的人,此时此刻就在此地。”

庞元鞠大惊,脸色连连变化。

“我有绝密情报,耽搁一秒钟,任何后果你来承担。”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庞元鞠上下打量‘琥珀’,最终沉着脸说了句,“请稍后。”

……

几分钟后。

“冈田阁下。”程千帆看到冈田俊彦,他惊讶的差点跳起来,赶紧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室长!”

并非全然是演戏,他是真格儿有被惊讶。

程千帆确实是没想到冈田俊彦会出现在理想车行。

“很惊讶?”冈田俊彦微笑问道,“你不是刚才一直在闹着要见我吗?”

“室长海涵。”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属下确实是有事汇报,只是没想到在此地的长官竟然是室长您。”

冈田俊彦笑了笑,做了个压手的手势,示意宫崎健太郎不必拘束,且落座。

“你说有重要情报汇报?”冈田俊彦问道。

程千帆的脸上便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不过,此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他表情认真的说道,“确实有重要情况向室长汇报。”

冈田俊彦微微颔首,示意宫崎健太郎且说。

……

冈田俊彦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宫崎健太郎口中的所谓重要情报,竟依然还是和斯蒂庞克小汽车有关。

难怪这个家伙脸上方才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这家伙显然也心知肚明自己的小心思会被看破。

不过,冈田俊彦也不得不承认,宫崎健太郎所说的这件事,确实也可算是重要情报。

这也正是宫崎这个家伙虽然尴尬,却又似乎‘有恃无恐’的原因。

楚铭宇似乎很喜欢斯蒂庞克小汽车,很期待明日的斯蒂庞克小汽车。

这显然是‘程千帆’进一步取得楚铭宇的宠信的机会。

故而,宫崎健太郎又急着来车行催促,此事本身很合理。

不仅仅合理,而且很正确:

得知楚铭宇喜欢这款车,程千帆即刻再度回车行催促,这是非常正确的行为。

冈田俊彦心中还算满意,他点了点头。

“斯蒂庞克,你明天来取车。”看到宫崎健太郎欲言又止,心情不错的冈田俊彦微微颔首,说道,“还有什么事?”

程千帆当即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将信封递给冈田俊彦。

冈田俊彦取出里面的信纸看:

“若兰吾妻,我这边已然抵达津门,一路平安,就是太想你及小芝麻。”

“天津这边的同仁并不太热情,当然,我是来处理驳杂事务的,本就做好了同仁不合作之准备,且等着吧,这些魍魉之辈,大王不发威……有他们求饶的。”

“当然了,安全上的事情,不必为我担心,坦德阁下已经与天津这边再三沟通,我现在出入有充足的安全保卫。”

“我现在住在交通饭店,此乃天津一等一的所在,住宿条件自然还可以,就是有些邻居太吵闹。”

“昨天吃了出名的八珍豆腐,感觉不如厨娘做的麻婆豆腐;还有那个独面筋,口味一般,不如你做的面筋烧肉;对了对了,还有那个官烧目鱼,鱼肉外酥内嫩,质地分外细嫩,酸中带甜,开人胃口,最重要的是肉质极细嫩、鲜腴。菜品整体呈金黄色肉质细嫩,汁抱主料,酸甜略咸在,这道菜你应该会喜欢,下一次若有机会,定然要带你这女先生来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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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51章 情书

“这是什么?”冈田俊彦皱眉,尽管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还是问道。

“室长,这是属下按照你的吩咐,写给家人报平安。”程千帆说道。

“我是让你写报平安电报,不是写信。”冈田俊彦头疼不已。

做戏要逼真,为了制造程千帆确实是去天津的假象,冈田俊彦此前便与他商定,会以在天津的口吻,向上海程府发一份电报报平安。

他万万没想到,宫崎健太郎这哪里是电报,简直是一封家书了。

“室长,程千帆不差钱。”程千帆说道。

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这不是钱财的事情,发电报,不是写信。”

宫崎健太郎的意思他明白,发电报很贵,但是,对于程千帆来说,不差钱。

“室长。”程千帆不得不解释,“我是按照程千帆的习惯拟定的电文。”

“习惯?”

“是的,属下为了假扮程千帆,对这个人的习惯、脾性等等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其中,其中便包括研究过程千帆与白若兰之间的情书来往。”程千帆说道,“程千帆曾经在南京中央陆军军校学习,我看过一封他当时写给白若兰的情书,大概类似,甚至还有书信虽长,然则邮寄太慢,以后若有钱了,就发电报以诉相思之情的话。”

他指了指冈田俊彦手中的纸张,“如果室长将此看做是一封丈夫写给妻子的家书,倒也不错。”

冈田俊彦闻言,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对于现在的程千帆来说,不差钱,既如此,用电报的方式寄家书,还可一还当年之愿,仔细琢磨,却是颇为浪漫。

他不禁笑了,指了指宫崎健太郎,“宫崎,你倒是还颇有些浪漫细胞。”

“不是我,是程千帆。”程千帆正色说道,“以我对程千帆的研究和了解,他虽然习性好色,不过,对于白若兰这个女人确实是与她人不同,确实是较为宠爱,会花一些心思的。”

“搜得死内。”冈田俊彦点点头,对于宫崎健太郎颇为满意,别的且不说,宫崎为了成功假扮程千帆,这背后所付出的努力和辛苦便值得表扬。

冈田俊彦又看了看这份家书,仔细检查。

因为方才已经粗略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所以,此时他倒也并非是怀疑什么,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再检查一番,担心宫崎健太郎的电文中会无意间暴露不该出现的字眼。

……

“交通饭店……”冈田俊彦沉吟说道。

他是注重细节之人。

程千帆在法租界已经称得上鼎鼎大名人物了,‘小程总’到天津法租界,天津那边也会颇为重视,最起码在招待上会颇为上档次。

宫崎健太郎若是胡乱说了一个饭店名,这便是一个疏漏。

“室长,交通饭店是法租界最好的两家饭店之一。”程千帆明白冈田俊彦的意思,赶紧解释说道。

惠中饭店、交通饭店都是天津市中心的大饭店。

这些饭店里有很多包房,住一些阔佬,还有一些江湖上的人物。

另外饭店属于法租界,法租界早期有青院,后来禁止了,但是没有彻底地清理好,结果很多人就跑到饭店里当所谓的饭店小姐,饭店里也有一些社会上层的交际花。

“那个支那作家万宝,据说就是在惠中饭店与剧团沙龙,有了创作灵感。”程千帆说道。

万宝先生在接触社会上层的时候,他发现有些人物非常矛盾,像有些交际花,本身命运很凄惨。他觉得应该挖掘这些人内心善良的那部分。在这时候他心中涌动着,应该有一个作品把这些东西表现出来。

后来这部作品叫《日出》。

“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典故。”冈田俊彦笑着说道。

《雷雨》第一次正式演出的时候是在日本,引起轰动,冈田俊彦也曾经看过这部话剧,大为叹服,对于那位中国作家万宝也是颇为钦佩。

“属下对天津很熟悉,交通饭店我住过很多次,书信中提及的那些菜品,也都品尝过。”程千帆说道,表情略得意,“所以室长不必担心。”

“我都险些下意识把你当做程千帆了。”冈田俊彦失笑一声说道,“差点忘了,你当年在天津居住过一段时间。”

宫崎健太郎的老师谷口宽之生前长期在北平、天津两地居住,故而,宫崎健太郎当年也会在此两地有暂居经历。

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他注意到‘女先生’这个词,不禁笑了笑,他知道白若兰曾经是音乐老师,想来这是夫妻间的情趣了,就是不知道宫崎这个家伙会不会在闺房之乐中假扮学生。

想到这里,冈田俊彦的脑海中闪过一位恬静女子的身影,那是他的中学音乐老师,一位极安宁美丽的女子,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令他不得不半夜起来清洗内衣。

“好了,这封信没有什么问题,照常发报吧。”冈田俊彦说道。

“上海那边?”程千帆问道。

“电报局早有安排。”冈田俊彦说道。

“不愧是室长,算无遗策。”程千帆恭维说道。

他从冈田俊彦的手中接回信纸,将信纸装进信封,“那属下稍后便去电报局发报。”

“可以。”冈田俊彦点点头。

……

“室长,属下有一事不明。”程千帆犹豫再三,还是问道。

尽管他心中焦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去电报局发报,但是,面色上毫无异样。

“说吧。”冈田俊彦说道。

“属下此次南京之行的具体任务到底是什么?”程千帆露出疑惑之色。

时至今日,他来南京已经数天了,不仅仅在老虎桥那边只是一个普通的秘书,除了有机会受到楚铭宇的召见外,并无其他事情可做,而冈田俊彦这边则并未给他下达任何具体任务。

“这次你能来南京,能够进入到会谈随行名单,这便是你日后在汪填海政府的一份不俗履历。”冈田俊彦正色说道。

“室长,这一点我明白。”程千帆点点头,“我只是以为此次任务还有其他安排……”

“取得楚铭宇的进一步信任。”冈田俊彦说道,他看着宫崎健太郎,表情严肃,“我的意思是尽一切可能取得楚铭宇的信任,这是你此行的唯一任务。”

将宫崎健太郎安排此次南京之行,本就是冈田俊彦的一次神来一笔,或者说是一子随时备用的闲棋:

除非另外一路出现差池,不然的话,他并不会下令宫崎健太郎去冒险执行既定计划。

而程千帆和楚铭宇的亲近关系,令冈田俊彦对宫崎健太郎的未来有了更多期待,这枚棋子应该早早布局,以期大用,而不是早早的冒险使用。

楚铭宇此人深受汪填海信任,倘若果真能在楚铭宇身边埋下宫崎健太郎这枚暗子,这将是梅机关在汪氏内部所布下的最成功的一枚暗子:

被帝国收买的汪氏内部人士,即便是对帝国无比忠诚,又怎么能和以中国人程千帆的身份打入的宫崎健太郎相媲美呢?

通过程千帆,将来梅机关可以从一条最隐蔽的渠道来掌握和了解汪氏内部的情况,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多么完美的计划,冈田俊彦只是想一想便满意至极。

“室长,我明天上午要来取斯蒂庞克……”听得冈田俊彦这般说,赶紧说道。

“放心,不会少了你的斯蒂庞克。”冈田俊彦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待宫崎健太郎告辞离开后,冈田俊彦拍了拍手。

“室长。”庞元鞠进来,恭敬说道。

“安排一个人盯着他。”冈田俊彦淡淡说道,“我要知道电报发送出去的内容。”

“是!”庞元鞠说道。

……

渝城。

罗家湾十九号。

“局座,上海特情组乔春桃汇报,他认为组长并非是去天津,实际上是去了南京。”齐伍将电文双手递给戴春风。

“南京……”戴春风将电报阅罢,却是有些沉默,叹息一声。

“局座。”齐伍提醒一声。

“齐伍,你认同特情组的判断吗?”戴春风问道。

“既然上海那边敢如此上报,说明他们还是有一定把握的。”齐伍说道,“只可惜电文较短,只说从肖勉暗语中推断是去了南京,其他并无详情禀告。”

“南京……”戴春风沉吟不语,日本人安排‘宫崎健太郎’去南京做什么?

南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

站在安仁街电报局的门口,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

他是在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怆然。

从此地向东北角不远,便是国府当初的无线电台大楼,隔壁是国府的气象研究所。

再旁边不远,就是三星庙。

程千帆当年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曾经多次和同学去无线电台大楼附近偷看漂亮的女电报员上下班,卜玉那小子看上了一个女电报员,不过,女方早有婚约,那小子当初可是非常苦恼,后来气象研究所的一个女职员趁虚而入,成功的拿下陆军中央军官学校步兵科第一总队之潘安(千帆)宋玉(卜玉)中的宋玉——卜玉。

“先生,你这哪里是电文,堪比家书了。”电报局的工作人员接过这密密麻麻写了一页纸的信纸,咋舌说道。

“劳驾。”程千帆放了一枚银元在窗口,这是辛苦费,并非电报费用。

女工作人员熟练且迅速的一伸手,便将银元取回,刷的一声放进了右边的一个小抽屉,面上更是多了几分笑容,“先生讲究人。”

低头又仔细看了信纸,女人抬头看了程千帆一眼,心中不禁骂道,“谎话连篇。”

明明是在南京,却发电报给妻子说是在天津,哼,不用说了,这是来南京会狐狸精来着。

程千帆的内心此时则是在犹豫,他在考虑是不是趁这个机会向他所掌握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发报。

此秘密联络点在上海,是戴春风秘密给他配备的。

是紧急情况下以供他联络之用。

该秘密联络点唯一的任务,就是等待来自‘青鸟’的一份密电,然后将密电直接转发重庆军统局本部,完成这一切后,该秘密联络点不会等待回电,因为那边也不需要回电了,没有必要。

该联络点则会直接立刻转移。

简而言之,这个秘密联络点存在的价值就是此一次性使用。

他方才给了一枚大洋的丰厚小费,彼时便在暗中观察女人的神色,如他所料,这是一个贪财的女人。

这便为他再发一份电报,然后花钱买通女人,嘱咐她要为此保密有了基础。

只是,思虑再三,程千帆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告诉自己,提醒自己,不要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从方才情况来看,冈田俊彦没有对这封信有什么怀疑,但是,以他对冈田俊彦的细节上的琢磨,此人非常谨慎,万一冈田依然不放心,暗中来调查,那便不妙了。

程千帆知道,他们这种人,是最最侥幸不起的!

……

上海。

程府。

一辆洋车子飞快骑来,在程府门口停下,骑车的男子上前按响了门铃。

桄榔一声,门孔打开,探出一个脑袋,“做什么?”

“电报。”邮差挥舞着手中的信封,说道,“程总从天津给程太太发来的电报。”

“等着。”

一会之后,侧门打开,一个小丫鬟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走出来,“电报呢?”

“要程太太签字。”邮差说道。

“哎呀,太太在忙,都是我签字的。”栗子一把接过信封,看了看,然后又抢过邮差手中的钢笔,刷刷刷的签了‘白若兰’三个字,“辛苦了。”

说完,转身就向院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太太,先生来的电报。”

“太太,先生从天津来的电报。”

“好了,知道了,你这嗓门,整个辣斐德路都听得到。”白若兰正在教小芝麻学说话,没好气的瞪了栗子一眼,“拿来吧。”

栗子将信封递给白若兰,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女主人。

“小财迷。”白若兰轻笑一声,递了一张纸币与小丫鬟,这是赏钱。

“谢谢太太。”栗子高兴的眉开眼笑。

白若兰招呼奶妈将小芝麻抱走,她坐在沙发上拆开信封,取出电报纸。

先是粗略扫了一遍,便听到白若兰说道,“周小姐呢?”

“太太,周小姐回金神父路了。”小丫鬟栗子在院子里逗小少爷,听到太太说话,赶紧回话。

“打电话叫周小姐回来。”白若兰淡淡说道,“想吃她做的麻婆豆腐了。”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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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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