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谁是北洲第一

天塔山。

众多灵虚洞弟子已经将那群菩提教贼人的尸首收拾妥当,这下总算是拿到实证了,他们不仅没有遮遮掩掩,反而将其高挂山间。

“你没事吧?”

闻讯而来的灵虚子先是观察了一番周遭,又看向手里的那条暗金禅杖,随后将其抛还给了沈仪。

这物件虽好,其中蕴含的丰厚劫力,哪怕是他也有些心动,可毕竟是件佛宝,仙家难以催动其神通,如那鸡肋,食之无味。

不过留着做个纪念也是不错的。

这大概是灵虚洞一脉在北洲最风光的一次了。

“弟子无事。”沈仪摇摇头,将禅杖给收了起来。

“亏的是运气好,若来的不是这群人,而是菩提教中和你修为相仿的那群天骄,由他们操持此物,怕是为师也来不及救你。”

灵虚子感慨一笑,对修士而言,天资固然重要,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谁的天资又能差到哪里去,相较之下,能坐拥一缕虚无缥缈的气运更是难能可贵。

对此,沈仪并没有否认。

这五淬佛宝的威力,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自己在北洲刚刚冒头,便被南须弥的人盯上,今日能活下来,确实是运气好,只不过是好在另一处……那位大自在净世菩萨居然没有亲自动手。

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忌惮大教间的那些事情,但等到开元府的事情传入净世尊者耳中,下一次恐怕就没那么好运了。

见沈仪久久不语,灵虚子以为他是被自己方才的话语吓到了,随即出声安慰道:“放心吧,应该是没有下次了,这其中的门道多着呢。”

“师尊何出此言?”

沈仪抬眸看去,灵虚子并不知道自己和南须弥间的那些事情,对方的判断也没什么价值,但他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探大教消息的机会。

“你认得那条禅杖的主人是谁?”

灵虚子挑了挑眉,淡淡道:“如果为师方才没看错的话,应是南须弥那位大自在净世尊者,既然是南边出的手,就不可能有三品圆满的菩萨听其号令,这次前来袭杀你的这群人,大概就是他能派出来的最强阵仗了。”

“这又是为什么?”沈仪还真的不太清楚其中原因。

灵虚子也不介意在这些闲事上多聊聊,他嘴角微扬:“你是从南洲来的,难道就没发现有些古怪?以神朝的浅薄底蕴,哪怕出了些意外,如果南须弥真的全力以赴,又何至于到今日仍旧未能攻破南洲。”

他没有卖关子,径直道:“掀起这劫数是两方大教的意思,但在教中,其实还有两位长辈,对这大劫不感兴趣。”

“其一便是五方帝君中的那位后土皇地祇。”

灵虚子提及这尊讳,哪怕四周并无外人,也是朝着天幕稍稍拱手,然后才看向沈仪问道:“你可知其中原因?”

“弟子不知。”沈仪连这位帝君是谁都没见过,更别提其他。

“若有一天,你到了为师这般大罗金仙境界,便会发现,单凭修行,就已经到了道途的尽头,金仙们要分强弱,靠的是神通和灵宝,却无修为上的差距。”

“在二品当中,仅有一道门槛。”

“这道门槛,在菩提教被唤作宏愿,在我教被叫作仙誓,但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

“向天道立下誓言,发下宏愿,若此事不为,誓不成帝称佛。”

“发下宏愿仙誓,便能拥有远超一般二品的实力,但前提是此事足够引起天道的反应。”

“完成了仙誓,便可跻身帝君真佛。”

“当然作为代价,宏愿是不能变更的,而且随着时间愈久,若是此事毫无进展,自身也会受到天道反噬……这或许是金仙和大自在菩萨们唯一了断此生的手段了。”

“故此,两教的二品修士并不算少,但敢于踏出这一步的却是寥寥无几,几乎都在攫取劫力做底蕴,去等待彻底做好准备的那天。”

灵虚子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显然,他同样也属于止步不前的那批人:“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跟你关系不大,为师想说的是,后土娘娘当初为了成帝立下的仙誓,便是一手辅佐了你眼前的神朝建立。”

“这神朝跟她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虽不能违背教主的意思,去逆天下大势而行,却也不愿参与进来。”

灵虚子明显有些跑题了,但沈仪反倒听得十分认真。

只见老人话音一转,终于说回了正事上:“除后土娘娘以外,另一个对劫数不感兴趣的,就是掌控你南洲大地的那位未来佛了。”

“他又是为什么?”

沈仪略微蹙眉,老人说的不错,哪怕南须弥底蕴比不上北洲三仙教,但稍微派出几个九九变化的菩萨总还是能办到的。

就凭自己等人,哪有希望守住那南洲二十七府。

“他?”提到这位菩提教的教主,灵虚子脸上少了几分恭敬,带着点调侃意味道:“过去,现世,未来这三位佛祖,一人掌管一世,如果大劫成了,那如今的这一世不知要过多久才能产生新的变化。”

“天底下岂有万古不变的太子?”

“他能在这里稍微敷衍一下,不去捣乱,都已经是做出极大的让步了。”

“净世老和尚这蠢物,看不懂自家教主的意思,据那同样南洲逃来的两个小辈所言,这和尚硬生生在这敷衍之事中,引起同门内斗,把未来世尊的弟子,那位金蟾秃驴给葬送了进去,难怪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来北洲,若是拿不出个交代,怕是难回须弥山了。”

说到这里,灵虚子又看向沈仪:“现在懂了吧,就因为你也是南洲来的,故此才受了这无妄之灾,不过现在也好,一件祸事硬生生成了你的机缘。”

说到这里,连他都有些感叹,对方一个刚刚被灭了师门,孤身逃窜到北洲的修士,可谓是惨到了极点。

但自从来了以后,却能接连遇到好事,每次都看似凶险万分,实则皆是恰好留了一线生机,然后替其稳固地位。

难不成这就是否极泰来?

修为越高深者越信命,灵虚子此刻竟是有一种想要真的将其收作儿徒,好生培养的心思。

不过倒也不急,毕竟两人相识不久,再看看对方接下来的表现再说。

“光是净世和尚这条禅杖,就已是极大的把柄,非得要南须弥拿个说法出来,至于他本身,除非是得了失心疯,想要彻底撕破两教的脸面,被永世镇压,身为二品强者,大概率是不会再为难你这小辈了。”

“不过你也不可因此事自傲,同门越是敬你,越有捧杀的风险,没那个能力,千万不要奢望太多,我灵虚洞底蕴不足,你的道途也是平平无奇,难当那大位,安分守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最后,灵虚子还不忘打压一番这年轻人。

毕竟就眼下的情况看来,沈仪已经是灵虚洞最好的选择。

若对方趁着这风头,生出些别的心思,亦或者受了其他仙脉的诱惑,自视甚高,还真令灵虚子有些头疼。

毕竟这可不是一手带大的儿徒,实在让人难以对其彻底放心。

所幸沈仪完全没有露出异样,认真拱手:“弟子明白。”

“师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犹犹豫豫的从天际落下。

灵虚子瞥了那人一眼,收起笑容,仅是点了点头,便径直腾云驾雾离开了此地。

见状,云渺真人脸上涌现尴尬,再想起这两人方才相谈甚欢的模样,那尴尬中又多出几分愤怒。

好像不用再等待一段时日了,就现在,自己所受的待遇,哪里还像是灵虚洞大弟子。

他本来看在沈仪已有起色的份上,打算过来提醒对方一句,速速去给幽瑶师姐赔礼道歉,再让出开元府之地,避免得罪死一尊不久后的金仙,连带着整个灵虚洞都受牵连。

如果对方听话,到时候自己掌握五府之地,有了富裕,也不介意分润一些给这位颇有能力的小师弟代管,以此彰显身为大师兄的肚量。

现在看来,还是死了来得干净。

“师兄前来,有什么指教?”沈仪面色如常的看去。

“没什么,就是担心师弟安危,故此前来看望,既然师弟无事,那师兄就不叨扰了。”云渺真人皮笑肉不笑的对视过来。

这小子永远是这幅无辜的模样,好似一切都跟其没关系。

若是自己真相信了此子人畜无害,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恭恭敬敬称对方一声大师兄了。

念及此处,云渺打定主意,是一个字都不愿吐露。

最好让这小子继续得意下去,直至彻底惹怒那个已经放弃了大劫的女疯子,待到杀劫缠身,方悔前日过错。

鹬蚌相争之局,快哉!

“那师兄就先告辞了。”云渺真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天塔山。

他却是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处略显模糊的地方,随着他而来,却没有跟着他离开,而是停留在了山巅。

沈仪目送云渺离开,随后迈步踏入了那处模糊的太虚。

其间两道身影早已恭敬等候。

以神虚老祖的修为,想要跟踪云渺这位三品圆满的大修士,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但要是再加上那位与清光洞渊源颇深的白鹿大妖,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沈仪在斩杀菩提教尊者的时候,满腹心思都在寻找净世菩萨的身影,又怎么可能没注意到那不请自来的四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禀我主,与您猜测的差不多,那位幽瑶真人果然受了师门冷落,在殿中大发雷霆。”神虚老祖啧啧称奇,它这种虫妖出身的修士,完全理解不了这些大教真传的想法,都拥有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了,却连一点虚名也放不下。

“幽瑶欲要攫取四府之皇气,尝试突破二品。”白鹿轻叹一口气,虽然化身镇石,但看着曾经需要仰望的一脉大师姐,被初来北洲的主人耍的团团转,仍旧是有些感慨。

“瞧她那样子,待到积蓄了足够的皇气,在突破之前,怕是要先来找您的麻烦,先痛下杀手,再寻个地方安心突破,归来时已是金仙,不死不灭,旁人也奈何不了她。”神虚老祖接了一句。

“不会。”

白鹿突然出言否定了这头六翅蚕虫的猜测,见主人望过来,它略微低头,认真道:“只不过是一时之气的表象罢了,稍微平静几日,她就会发现此事的风险有多大,毕竟哪怕有了一定的皇气支撑,也未必能成功证道金仙,到时候可就回不来北洲了。”

“以我对幽瑶的了解。”

白鹿沉吟了一下,重新抬眸:“她大概率会选择在证道金仙以后,旁人还未察觉之际,悄然降临开元府,一次将事情做干净。”

它不是在替清光洞说话,只是想提醒主人,若是安心在这里等待幽瑶过来,那等来的很可能不是一尊三品圆满。

神虚老祖不满被这新来的抢了风头,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闷闷立在旁边。

“知道了。”

沈仪轻轻挥袖,他其实不在意两尊镇石谁的猜测更靠谱。

因为幽瑶压根就不可能从那四府之地攫取到皇气。

长时间的隐忍,终于是换来了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主动争夺道场,却不会引起北洲修士群起而攻之的机会。

三仙教众的身份,同门的敬佩,还有被争夺道场后所受的欺压,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变得合情合理。

在开元府呆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转转了。

沈仪看向前方面板。

先去斩杀了三位妖族出身的菩萨,换来了两万余劫妖寿,开元府百姓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幕,也化作了两万余劫的皇气,但距离重塑修为所需的二十万,还是相差甚远。

就如当初所说。

幽瑶确实是个不好惹的对手。

但既然已经惹了,那就干脆一次性惹到底。

这四府之地,自己就不客气了。

谁说北洲三仙教的首徒,必须得由北洲修士来当?

这位置旁人坐得,沈某人也坐得。

(本章完)

第772章 灵虚洞的反攻

近些日子,云渺真人好似化作了那拨弄算盘珠子的账房,锱铢必较。

几乎没有接触过道场的他,对幽瑶吩咐的事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上心。

首先皇气肯定要凑够,否则交不了差,但在这个前提下,又不能真让这四府之地内的百姓死绝了,否则到时候自己手握四片死寂荒芜之地还有个屁用。

为此,云渺真人可谓是绞尽脑汁,指挥着清光洞的弟子游走于道场当中,不仅用上了在开元府看见的那一套把戏,给难民们修筑屋舍,不限水粮,更是亲自下场,监察着众多弟子的神情态度,俨然一副清光洞当家人的架势。

毕竟只有让百姓们体验过好日子,等到失去之时才会更加痛苦,对比之下,方能显出仙恩的难能可贵。

诸多清光洞弟子看在幽瑶师伯的面子上,倒是言听计从,只是私下里少不了对这位殷勤十足的“外人”议论纷纷。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所有修士共出一教的北洲。

很快,以镇宁府为首这四府之地的变化,便是引起了不少同门的注意。

“幽瑶师姐这可不像是服输的样子啊。”

“难不成是明的不行来暗的,当初太虚真君是怎么拿到开元府的,她便打算有样学样,借此影响周遭其他同门的道场?”

“先不说幽瑶师姐,这云渺师兄怎么一副狗腿子嘴脸,而且还乐在其中的样子,好像这四府的皇气能有他一份似的。”

最近发生的变化,显然是让幽瑶在教中的威望一落千丈,换做从前,涉及到这位师姐的事情,旁人哪里敢如此随意的做出评价。

听着旁边师弟们的谈笑。

黎衫真人却是陷入了沉默,他朝着镇宁府方向远眺而去,眸光闪烁不定。

与众人猜测的相反,他所看到情况乃是幽瑶不仅服输了,而且还打算撂挑子不玩了。

当然,无论那女人想法如何,她都很难再去争夺最后的帝位。

黎衫真正担心的是,幽瑶这副要把那四府之地吃干抹净的姿态,应该是想用皇气证道金仙,而对方受了如此大的挫折,定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再加上如此着急突破,该不会是她自己放弃了,还想拉旁人下水吧?

黎衫倒是不惧一个疯婆子,且不说对方的目标大概率不是自己,就算真让其证道成功了,教中长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来伤害自己这个玄微洞大弟子。

他怕的是幽瑶一怒之下坏了规矩,待到那时,本应该是众多弟子自愿入劫,公平竞争那天地共主之位的事情,也许就会变成另外一种难以收拾的乱局。

“黎衫师兄,您这是要去哪里?”

众多师弟发现了异样,疑惑朝这边看来。

黎衫无奈一笑,幽瑶的退出对他而言固然是好事,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他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把这大劫给弄成肮脏恶臭的模样,害人害己,祸端将起。

“我得去劝劝咱们这位幽瑶真人。”

……

镇宁府城,哪怕距离破城的那日已经过去了数年,但此地仍旧是一片废墟。

周遭弥漫着一抹浓浓的尿粪味道。

就算云渺真人是大罗仙尊,只要不愿意,这些气味根本近不得他身,但光是看着周遭的景象,他还是下意识用手帕捂了捂鼻子。

“都安排好了吗?”

“回禀前辈,那七头大妖都已赶了过来,无论是行进路线,还是杀多少留多少,都已经与它们讲清了,全是按照您的意思办的。”

清光洞弟子掩饰着眼中的鄙夷,强作恭敬模样俯身行礼。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云渺真人放下手帕,重新环顾四周,脸上多出几分激动。

要不了多久,目光所及之地,便全都是属于自己的道场了。

那虫妖弟子施尽了诡计,一肚子的坏水,还惹下杀身之祸,最终也不过暂时占了个开元府罢了。

而他这位灵虚洞大弟子,根本无需争夺,稍微出些力气,便能拿下远胜于对方的道场。

到底谁才是灵虚洞一脉的出路,再过些时日,那老眼昏花的师尊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况且幽瑶师姐选择了退出,自己岂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替她的位置。

念及此处,云渺真人本能的朝天上看去,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云渺也有争锋仙帝宝座的资格!

若是真能登临大位,哪怕是师尊见了自己,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行礼,称一声天地共主。

光是想到这一幕,云渺便忍不住浑身微微颤抖,挥袖道:“快快去办!”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洗刷一身的冤屈,证明给北洲众多同门看看,自己到底多么有先见之明。

“遵命!”

一众清光洞弟子迅速拱手告退,朝着四面八方离去。

以四府之地的广阔程度,想要一次性攫取皇气,哪怕用尽一脉的人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故此,就在他们紧密安排的同时,从许多不起眼的地方,悄然涌入了一道道陌生的身影。

镇宁府的边界处。

在仙家的帮助下,这里已经像数月前的天塔山一样,隐隐有了些烟火气。

百姓们着新衣,围在水井前痛饮。

一个身穿麻衣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既不取粮,也不饮水,他轻飘飘的扫了眼周围那些粗糙的屋舍,唇角多了些许嘲弄。

男人慢悠悠走到大树底下靠坐。

有老人注意到了他的古怪,迟疑片刻,将手里的饼子掰出一半递过去:“填填肚子?”

换做从前的镇宁府,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老人裂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大黄牙。

男人抬眸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饼,而是淡淡道:“若这好日子并不长久呢?”

闻言,老人怔了一下,随即脸皮抖动,整张脸上迅速涌现出了怒意,他一把将半个饼子收回来,也不吃,只是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能讲出这种不吉利的话,就跟在别人的灵堂上骂娘没什么区别。

原本围在水井旁的众人也是沉默着围了过来,他们攥紧拳头,眼神阴冷的盯着树下的男人,直至将此地堵得水泄不通。

幽瑶真君赐下的好日子,怎会说没有就没有!

“滚出去!”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阵低吼,旁人随之附和。

一群骨瘦如柴,犹如那活死人般的存在,步步朝着男人紧逼而去。

“啧。”

男人悠然靠坐着,直到有人举起了拳头,他才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

只见仙光掠过,他身上原本的麻衣于眨眼间变成了一袭素净的灵虚洞弟子衫。

“没有咒你们的意思。”

他挥挥袖袍,恭敬的将一尊脚踏黑云的塑像摆在了树下,指尖在树身上轻刻:“识字吗?”

众多难民已经被这变化惊住,皆是满脸呆滞的立在原地。

“把这尊讳给我记死在脑子里,若是有变化降临,颂此真名,或许能护住尔等性命。”

这灵虚洞弟子施施然走出人群,朝着镇宁府外而去。

难民们怔怔盯着那树身:“太虚……真君。”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后已经传出了怒不可遏的声音。

“放肆!你们这群贱货,也敢踏入我幽瑶师伯的道场!”

有清光山弟子发现了此处异样,赶忙从天际落下,待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已是满脸涨红:“尔等还再看什么,找死不成,给本座全都散去!”

说罢,他抬手就是一道清光朝着大树下的塑像掠去,欲要直接将其炸成齑粉。

然而这清光刚刚掠至一半,便是扭曲溃散开来。

见状,清光洞弟子差点被气笑了,他还没找此人的麻烦,这灵虚洞的居然还蹬鼻子上脸起来了。

就凭两脉间的差距,行走在外,灵虚洞的何时不是主动避着清光洞的,今日这是要反了天。

刹那间,他十指间皆是有清光吐露,正欲再甩出去,双掌却突兀的滞在了空中。

只见一柄仙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来,你动我家真君的塑像一个试试?”

灵虚洞弟子手持仙剑,用剑刃稍微拍打了两下对方的脸颊,冷笑一声,前所未有的硬气起来。

在从前,哪怕修为高于对方,他也确实不敢招惹,但自从亲眼目睹了太虚师叔于天塔山上,轻描淡写斩去五位菩萨以后,情况早就变了。

“你……”

清光洞弟子感受着那剑锋中蕴含的劫力,满眼震怒,却又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直到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幽瑶师伯在北洲已经今非昔比的现状。

便是连那唯唯诺诺的灵虚洞,也敢跑到自家道场上来撒野了!

而这位弟子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一幕并非特例,类似的情况正在这偌大的四府之地接连发生。

他想要通知云渺前辈事情出了变故,可在那寒锋之下,也只能不甘的收起了玉简。

不多时。

一道自极远处传来,竟仍旧清晰可闻的妖啸声汹涌扩散而来。

吼!

原本已经看呆了的难民们,突然就被印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所惊醒,本能的想要四散而逃。

就在这时,又是那句轻飘飘的话语传入他们耳中。

“别忘了我先前说的话。”

灵虚洞弟子收起长剑,转身看向了树下的塑像,然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众多难民只是停滞了一瞬,曾经亲眼见证过不知多少次妖祸的他们,在这地动山摇之际,又如何会把性命交托给一座死气沉沉的塑像。

妖吼声愈发震耳欲聋,近乎化作实质的风浪。

他们惊恐尖叫着,再次狂奔而走。

与此同时,一袭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大地,仿佛日月失光,遁入了永夜。

有人惶恐抬头看去,却发现并非大妖来袭。

宛如澄澈的水面中滴入了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化作滚荡的黑云,占据了视野的尽头。

黑云遍天,并不显得妖邪,反而给人一种浩瀚无垠的震撼。

以凡人的目力,只能看见这沉沉的天幕,观不到其中真容。

但那踏步狂奔而来的大妖,分明已经来到了镇宁府中,却被这变化惊到,即便脚下皆是生灵血肉,也不敢动其半分。

它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离去,亦不敢再进分毫。

那些一直关注着幽瑶道场的三仙教弟子们,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下,皆是面面相觑的对视起来。

“这是……”

其实无需多言,他们全都看见了黑云最中心处,那道垂手悬立的白衫身影。

俊秀青年身处这浩瀚之中,脸色平静的朝着下方俯瞰而去,将四府之地尽收眼底,浓郁的云雾投下的阴影宛如一只巨大利爪,微微张开,将大地缓缓攥入掌心。

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能给这些身处遥远之地的弟子们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太虚师兄,这是打算反攻了!”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但他们只是感到惊奇,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反而认为有此一幕才算正常。

毕竟幽瑶师姐做了初一,先对开元府下手,既然争夺失败,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只是没想到太虚师兄的还击会来的这么快,而且如此不留余地,趁着幽瑶师姐攫取皇气的机会,一次性便要对整整四座大府下手!

放眼整个北洲,都未曾出现过涉及这么广泛的道场之争。

相较于众多同门看热闹般的兴奋。

镇宁府城当中。

云渺真人同样看见了这片黑云,他死死盯着其中那道身影,待到明白过来即将要发生什么之后,汹涌的怨毒瞬间占据了他的双眸。

为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害我!

近在咫尺的道场,已经降临自己头顶的仙帝之位,似乎重新变得遥远了起来。

云渺从下山至今,从未与人撕破过脸皮,哪怕对沈仪愤怒到极点,他也没有真正当面骂过对方一句,更别提动手了。

但今日,他要是再隐忍下去,那这一身的道行也就算白修了!

云渺眼睁睁看着黑云中的身形缓缓消失,朝着东边掠去,他面目狰狞,轰然腾空而起,直直的追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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