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刺杀 【二合一】

钻山兽在小小的采石岛上挖呀挖,挖出镇山石运回红棉峰的家。

那边镇星岛的洪震元、洪聚峰父子则怒气冲冲,已然点齐兵马准备杀将过去。这些年他们受蓬莱照顾,在东海混得有声有色,自家宗门也是兵强马壮,很快便拉起了一众强者。

“父亲!”洪聚峰一身披甲,满面凶煞,“让我去吧!采石诸岛的事情不一直都是我负责的吗?”

“采矿的事情你能负责,这种事还得为父亲自出马才行。”洪震元则沉沉说道。

他们父子俩就像是一大一小两座肉山,皆满副神甲、熠熠生辉,身后则是凌空悬浮的百余名第五境、第六境强者,以及三位镇星岛的第七境长老。

“父亲出征,对付那扶摇国的宵小自然不在话下,就怕他们请了援军,那些极可能就是红棉峰的人马。”洪聚峰略有担忧,提醒道:“若是有蜀山派的人在,父亲小心吃亏。”

他上一次挨了帝女凤一下,至今到下雨阴天伤口还隐隐作痛,心中对蜀山派充满了忌惮。

“放心吧,蜀山的人在东海做些小动作也就算了,我点齐人马公然开战,若是他们还敢接,那可就等于把手插到蓬莱上宗的肉里了。”洪震元胸有成竹的一笑,“我预计若是蜀山的人当真在那里,反倒不会动手。”

“那就好。”洪聚峰这才放心。

镇星岛势力范围内有海岛无数,产镇山石的浊山群岛只是其中一部分,而采石诸岛又只是浊山群岛与扶摇国接壤的一小部分,对于镇星岛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可如果让红棉峰从那里采到矿了,那他们的镇山石封锁就再无效果,这才是镇星岛反应如此剧烈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说到底还是为了蓬莱上宗的利益。所以如果蜀山与镇星岛悍然交战,那蓬莱绝不会坐视不理。

甚至于刚好有借口对蜀山开战。

蜀山?

一个没神器的九天仙门罢了。

洪震元胸中豪气纵横,我宗背靠蓬莱、兵强马壮。放眼整片东海,谁敢惹我镇星岛?

这次说什么也要让那些来犯之敌付出代价!

轰嗡——

海中大浪滔天而起,排成巨大的水墙,随着海水如幕落下,显露出一头体型巨大的狰狞兽影。此兽通体漆黑、头生八枚异角,周身鳞甲遍凸、六足而双尾,最醒目的是背后有一对形如驼峰的拱起,高耸有如山岳。

正是洪震元的坐骑,第六境巅峰的跨海驼山兽,也是得这巨大的海兽,才能载动他那庞大的身躯。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蜀山人……”

洪聚峰看着跨海驼山兽出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口中咬牙切齿。若是之前的挑衅还是蓬莱授意,那这两次吃亏之后,可就是动了真火。

可不过眨眼之间,他的表情就从愤怒转为惊愕。

所有人都是如此。

因为就在那坐骑出水,洪震元朝着兽身飞过去的时刻,那快跨海驼山兽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嗡鸣如雷的嘶吼。

这本是此兽出海的习惯,可是这一次,从它口中却掠出一道漆黑的影子。

这影子极快极淡,除了境界最高且离得最近的洪震元,旁人对此毫无反应。那影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到洪震元面前,他面上横肉陡然绷紧。

噗。

这黑影掌心握着一把黑色尖刀,直直捅进了洪震元的胸前。他的宝甲亦是威能强力的甲胄,却好像豆腐一样没有起到任何阻拦效果。

还不及洪震元自身那一层肥肉。

洪震元虽不提防被这刺客近身所伤,可他毕竟也不是吃素的。

关键时刻,他这一身丝毫没有白长,就见他真气猛然运转,周身无数毛孔嘭然喷出白气,胸前的肉瞬息绷紧,化作一堵城墙一般的防御。

嗤——

那黑影所持利刃的穿刺明显受挫,开始发出金铁摩擦之声,此时黑刀之进入一半。

若是常人刺进去大半尖刀,可能危及生命。可洪震元体型庞大,这一刀都不一定能伤及内腑,说不定只是皮毛。

他的脸上也露出狞笑,双手张开如两座城门,各自抡圆一合。

轰轰——

双手一夹,霎时间在胸前挤出一片恐怖的真空地带,这镇星岛主的道行同样骇人!

可那黑衣人却不躲也不闪,而是周身泛起光芒,下一瞬,整个人陡然闪转与掌心利刃相连,化作一把大型黑刀。

以身化兵!

洪震元察觉到些许熟悉的意味,但无暇多想,双掌轰然拍在这巨刃两侧。

嘭——

黑影所化兵刃两侧立马出现喀喇喇龟裂,本体定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丝毫不为所动。

咻的刀芒暴涨,嵌入洪震元体内的刀锋一拧,刹那前突。

嗤!

一蓬浓厚的血雾自洪震元背后喷出,那黑色刀芒丝毫不停留,直奔远天掠去。

“贼子哪里走!”两位镇星岛长老翻身追去,各自放出法器神通,打出一片烈烈光华。

可那黑刀承受了所有攻击之后毫不迟滞,眨眼飞出千丈距离,同时逐渐模糊,终于消失在远空之中。

千里不留行!

而更多的镇星岛部众则汇聚向洪震元,“岛主!”、“父亲!”、“……”

大片呼声响起,三五个修行者合力接住他向后倒塌的身形,居然还承受不了,继续下坠,一直到十余个人一同支撑,才勉强停住。

“父亲!”洪聚峰上前,他的手被洪震元一把握住。

“额……啊……”

就见胸前满是鲜血的洪震元攥着儿子的手,双瞳之中神光已然涣散,同样充满了惊愕不甘。他大小也算是东海上的一方枭雄,不想居然以如此意外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事已至此,他庞大的身躯每一块肉都在用力,最终也只吐露出两个字。

“七杀。”

……

“杀完人来拜一拜,回点功德。”

古朴而肃静的庙宇之中,有一位看起来十岁出头、身着僧袍、未曾剃度的孩童,面皮白净俊秀,脸上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在他身后,站着一名身着黑衣、脸上半边鲜血的青年,目光带着尚未散尽的狠辣与戾气。

此二人,正是北域圣山上的楚亦与吕将童。

楚亦正跪地俯身,双手合十,轻轻下拜,神情虔诚。

吕将童颇有些不以为然,“这么一小拜,能回多少?”

“回一点是一点嘛。”楚亦拜完起身,才站起来,而后才问道:“过程顺利吗?”

“还算顺利,埋伏了十三天,终于等到时机。”吕将童道:“一刀毙命。”

“说来也巧,他之所以去召唤坐骑,是因为扶摇国夺了几座小岛。”楚亦道:“而促成这件事的,正是蜀山。”

“而你所修炼的完整七杀传承,也是此前我在蜀山护法堂中发现的。”

“包括我……”

楚亦走出庙宇,来到白雪包裹着绿地的圣山顶上,仰首望天,悠悠道:“我们还在受他的恩惠……”

“你那个亲爱的师兄?”吕将童问道。

一个第七境强者,等闲自然不可能被刺杀。除非这个刺客,同样是第七境的刺客。

自登上圣山以后,莽山徒在楚亦的指挥下也安定下来,楚亦便给了吕将童一份传承,让他勤加修行,从一个战士,转型成为一个刺客。

吕将童有妖裔血脉,在尚未完全化妖之前,修行天赋极高。不止修为进境一日千里,修习神通同样事半功倍,没多久就已经转型成功。

“我师兄的本事,够我学一辈子了。”楚亦叹口气,而后道:“就是学不来他那些,我才总需要搞一些阴谋算计。”

“这样多方便。”吕将童嘁了一声,“一个个杀过去,就没人能和我们争了。”

“伱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独自领军莽山徒的时候,可是有勇有谋的。”楚亦轻笑道。

吕将童沉默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近来确实有不带脑子的趋势,似乎总是习惯了跟随别人的脚步走,就不太喜欢自己思考了。

这可真是个可怕的事情。

但不得不说,他以前率队带领莽山徒的时候,瞻前顾后、谨小慎微,刀尖舔血、以命搏食,每一天都很累。可是自从跟楚亦共享大脑以后,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可能比抱大腿更舒服的事情,是抱大脑。

“我们动了镇星岛,就不需要再动太岁道。”楚亦便给他讲解道:“你杀洪震元用的是天星异术,他们自然会觉得是天星一脉那几家下的手。到时候他们互相纠缠,我们杀这一个人,等于除掉两个对手。”

“冰魄剑宗的人,让她们和佛门去斗。”

“俞山书院那边,让战陵山那边去对付。”

“借力打力,顺势而为。找到每一个对手的弱点,就能用最小的力气瓦解敌人。”楚亦说得头头是道,语气平淡自然,也看不出丝毫得意。

吕将童边听边点头,思忖了下,问道:“那符箓派的人呢?”

“……”

这次轮到楚亦沉默了。

这次十地宗门之争,每一个对手的弱点他都知道,唯有符箓派,让他有些迷茫。

先别说弱点,他就不知道这个门派。

像他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直到前几天红棉峰搞那个“男修女修向前冲”,符箓派才算稍微有些存在感。因为在市面上的符箓大师都顺势大涨价的时候,唯有这个突然冒出的符箓派还在坚持卖平价符箓,不多挣家人们一枚灵石币,狠狠拉了一波路人好感。

楚亦咂摸着这个手法,只觉有些熟悉。

“家人们”这个词,他可太亲切了。

他那个亲爱的师兄从来没做过赚钱的生意,一辈子都在“给家人们发福利”,然后就把自己发成了蜀山首富、修仙界巨头。

而这个符箓派又恰好是蜀山派推举的十地宗门。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楚亦猜不透。

符箓派没有成名的大能强者、没有庞大的弟子势力、没有久远的修炼传承,要说竞争十地宗门,简直就像开玩笑一样。他之所以抓不住弱点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它全是弱点。

可就因为是蜀山推举的,所以他不敢看轻一眼。他觉得这件事多半又是楚梁的手笔,也只有那个师兄做事,是他从来猜不透的。

沉吟半晌,楚亦才微微一笑。

“如果最后只剩我们与蜀山争,那就让给他又何妨?”

……

“家人们,谁懂啊?”

“我们蜀山土木堂自从收了大家的订单之后,从来不敢忘怀,辛辛苦苦这么久,终于能够开工了!今天起,第一批五十栋凤级建筑,即将投入施工!”

“虽然停工的唯一缘由就是有人恶意封锁我们的镇山石灵矿,但我们红棉峰依旧会承担责任。所有订单被延迟的宗门,都将得到红棉峰八折优惠购物券!”

“……”

外界正因十地宗门之事风起云涌时,此刻的红棉峰上,楚梁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讲。

自从镇山石矿被封锁以后,土木堂终于再次开工了。

李万达、李万科、陈保利、方中海四位师兄喜笑颜开,纷纷甩开臂膀大干猛干。毕归园则是仍旧眼巴巴看着,希望自己能早日得到楚梁的认可。

但在他能造出符合标准的建筑之前,楚梁是不会放他出去败坏口碑的。

加上现在符箓派的平价符箓也逐渐打开市场,起初那些顺势涨价的老牌符箓店铺还没有察觉,觉得现在市场需求这么多,就算你符箓派卖得好又能怎么样?这么大的需求,又不可能被你一家消化掉,你的货迟早能卖没吧?那修行者们再想买,还不是要来买我们的高价符箓。

可是这几天下来,那些老牌店铺都有些慌。

怎么那符箓派的符,好像真得卖不完啊?不止消化了自身的需求,还把他们原有的顾客吸收过去一大部分,且没有任何中止的迹象。

他们在那边心里嘀咕、不知晓时代即将变革的时候,楚梁这边已经松了一大口气。有符箓派这个即将成形的超级现金牛,红棉峰一直超负荷开拓市场的压力终于算是缓住了。

“虽然现在有了稳定的镇山石矿源,但我们的步子依旧要放缓,随到随建、建好收费,不要太超前。”楚梁提醒道:“因为咱们目前的镇山石矿源并不稳定,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因外力断绝,还是有风险的。”

“既然有了订单,那为什么不先收费呢?”跟班甲纳闷道:“咱们前段时间资金那么紧缺,就先把订单的钱收一部分呗。如果因为外力矿石断绝,导致交不了房,那风险就让买方和咱们一同承担一部分嘛。这样子的话,我们的日子不是能好过不少嘛?”

楚梁再度向他竖起大拇指:“是不是如果实在交不上房还可以跑路啊?”

好么。

你是会丧良心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交不上房跑路了,九天十地一群业主跑来蜀山拉横幅的场面了。

那想必是相当壮观。

“我们能确定自己保证可以完成所有订单吗?如果不能的话,人家只是想要一栋建筑而已,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楚梁看着跟班甲,认真道:“我们可以想办法促销、可以开发新产品、可以开源节流,但是不能昧着良心。”

“我们得时刻记住,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良心没了……”

说到这里,楚梁顿了顿,把那句到嘴边的“就可以赚更多钱”咽了回去。

他缓缓说道:“那就做不成人了。”

晚上好啊。

(本章完)

第747章 我自有安排 【二合一】

镇星岛上,缟素飞扬。

洪聚峰端坐在父亲灵位之前,神情肃穆,孝服之内是一身甲胄。看着洪震元的棺椁,他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少主……”一位门中长老走入灵堂,犹豫了下,还是出声叫道:“开席了。”

洪震元被刺杀之前是准备去攻打采石诸岛的,刚好自家宗门镇守外围岛屿的人马都被叫了回来,虽然在抓捕刺客这方面没有帮上忙,但好就好在开席很方便。

镇星岛上下张罗一宿,第二天就已经将后事安排妥当,白布一盖、棺椁一盛,全岛上下等上菜。

“我不去了。”洪聚峰摇摇头,垂首道:“没心情吃。”

他跪坐于地,就像是一座忧郁的肉山。

“少主!”又有一位岛上近侍上前,殷切劝道:“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头乳猪、一锅肉粥、两筐点心、四盆肉汤……还不够平日一顿的量,你都饿瘦了!就算因为你父亲的事情悲伤,也不能茶饭不思啊……”

“我现在除了给父亲报仇之外,什么心思都没有,父仇不报、何以为人?!”洪聚峰愤慨道,顿了顿,鼻头抽动两下,又小声问了一句:“是有烤羊吗?”

“都是西域那边过来的黄金羊,烤起来喷香流油、肉质鲜嫩,本来是预备得胜后庆功宴上做的,正好今日开席了。”那近侍答道:“不如给少主留三五条羊腿?多少垫垫肚子。”

“料里多放蒜。”洪聚峰表情不变,飞快地回了一句。

“是。”那近侍得令,回身去准备。

又有两位门中长老凑上来,劝慰道:“少主总这样不正经吃饭也不是办法,那刺客境界高超、行踪成谜,不知何时能够抓到,没等到报仇那一日,伱的身子就要先垮掉了呀。”

“诸位长老,我年龄虽小,却也不是天真孩童了。”洪聚峰转过身,目光透过门扇,冰冷地看向远处:“那刺客既然用的是七隐杀体,自然也是修行的天星异术。七杀传承不好找,但天星后裔不就那几家吗?”

“天王宗、天枢阁、海王宗……”他咬牙切齿地细数仇敌,“这些天星诸脉早把我们镇星岛视作叛徒,如今又有十地之争,能与太岁道较量的唯有我们镇星岛,他们自然将我宗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直接对我父亲下手!”

“少主,这话可不敢乱说。”几位长老连忙道:“那几家都是九天十地之属,若是没有证据,咱们如何能如此断言?就算咱们心里知晓,可……唉,可咱们又能如何啊?”

众人纷纷叹气,也是有心无力。

要跟天星诸脉开战,别说是他们小小镇星岛,就算是蓬莱大爹也不敢轻易扬这个言。

事实上,这些年蓬莱的势力始终无法涉足九州大地,最大的阻碍力量除了禹国朝廷,就是抱团的天星诸脉。

“那几家宗门暂且搁置,可采石诸岛却不能放下。”洪聚峰重重说道:“若不是要去攻打采石诸岛,我父亲又岂会给刺客抓住机会?大敌难除,就先拿采石诸岛开刀!必须泄了我心头之恨!”

“这倒是可以……”几位长老对此也表示赞同。

和天星诸脉比起来,采石诸岛那点扶摇兵马,是再软不过的软柿子了。就算有几个蜀山人在,又能如何?

蜀山上真正的强者都有名有姓,肯定是不能公然染指东海的。来些无名小卒,镇星岛就一股脑冲上去,杀了也是白杀。

如今洪震元身丧,镇星岛风雨飘摇,正需一场外战来树立新主的威信。此时若不立威,那四面八方的压力极可能就要试探过来了。

采石诸岛正是绝佳的目标。

“这就叫兄弟们聚齐,咱们一起完成我爹的遗愿,攻打采石诸岛!”洪聚峰霍然起身,“不留一个活口!”

“少主,羊腿来了——”那边几名近侍扛着几大只金黄油润的羊腿,来到灵堂外。

“呵呵。”洪聚峰冷笑一声,“这羊腿刚刚烤好,尚且有些烫,就等我攻下采石诸岛,回来再吃刚好!”

……

采石诸岛上,妖雾漫漫。

蜉蝣老祖端坐在山峰顶上,闭目调息、运转修为。

随着他每一次吐纳,都有数不清的红色荧点从他口鼻处散出,又有数不清的红色荧光被他吸回体内。不过片刻,就已经凝成一片迷蒙的红雾。

淡淡雾气笼罩着采石岛,场面颇有些诡异。不过好在这岛上也没什么人,庞大的钻山兽和少数几个炼化灵石矿的人都在地下,与蜉蝣老祖作伴的不过是杜无恨而已。

一个修长的黑影在红雾之中,让这场面愈发有些惊悚。

镇星岛的人远远来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不过当它们落地时,情境又有变化。

蜉蝣老祖察觉到远处有大批修行者降临,他当即猛吸一口气,将岛上红雾统统吸入体内,而后道:“不知来者何人,勿要惊扰了他们。”

“我去看看。”杜无恨飞身上前,而后又飞速折返,落回蜉蝣老祖身边,道:“二弟,来者不善。”

“大哥勿慌,我去探一探。”蜉蝣老祖安抚道。

就见前方巨兽排浪、凶禽腾空,诸多镇星岛高手遮天蔽日,洪聚峰一马当先登陆采石岛,却只看见一老一黑两个奇怪身影。

他身后跟紧着数位强者,迈开大步向前走来。

“这岛上的人,可是提前逃了?”洪聚峰向前方的蜉蝣老祖问道。

“没有。”蜉蝣老祖微笑回应:“只不过是此地荒僻,没什么人住在这里罢了。诸位大张旗鼓驾临此地,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方便的情况下,可以对老朽讲一讲吗?毕竟,我受人之托看管此间。”

“呵呵。”洪聚峰看着他,忽然冷笑两声。

蜉蝣老祖怕惊扰外人,所以收敛了一身妖气,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怂老头儿。

“看来那些扶摇人和蜀山人也知道怕了,只留了个打更老头儿在这。”身后的镇星岛长老也嗤笑道。

噗——

笑声未绝,就见洪聚峰手中翻出一把金杵,一杵捅进了蜉蝣老祖的心口。

“二弟!”旁边的杜无恨惊呼道。

“如果要报仇,记得要去找那个让你留在这里的人。”他阴森森说了一句,翻手又嗤的一声拔出金杵。

就在他想要踏着这具尸体继续登岛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这个老头儿并没有倒下,而是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变,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些迷惑。

他的心口处确实是有一个空洞,可却连一滴血都没有,只有一点点的红色荧光,似乎在缓慢将其修复。

“这位小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攻击我呢?”蜉蝣老祖叹息道:“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而且明明是你攻击我,又为何让我去找别人报仇呢?”他继续道:“仇恨,也是很不好的东西。”

在洪聚峰难以理解的目光中,蜉蝣老祖继续道:“若是你有事,可以与我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噗——

他的话没说完,洪聚峰又是一杵戳穿了他的腹部。

当金杵再拔出来时,仍旧是留下一个空洞,以及点点的荧光汇聚。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会帮助你的。”蜉蝣老祖继续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攻击我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解决,为什么一定要动手呢?”

“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即使没有,我也可以先给诸位道个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

噗——

这次洪聚峰直接戳穿了蜉蝣老祖的面门,把他半边脸都捅成了空洞。

身后杜无恨看不下去,上前道:“这里是蜀山红棉峰的地盘,我们受托在此看管,你们若想闹事,最好另寻他处。”

“哼。”洪聚峰顿喝一声:“杀的就是你们!兄弟们登岛,不留活口!”

若是他一个人,杜无恨肯定不怕,但身后大军压境,数位强者联手,杜无恨如何能够抵敌?他当即被气浪逼得飞身后撤,同时高声道:“二弟,快出手吧!”

嘭——

没等他目光看过去,蜉蝣老祖已经被一记重重兽蹄踏下,整个身形被踩踏得如同烂泥一般。

杜无恨的青风神鸟离去之后,一身战力减半,立刻陷入险境,眼看就要不敌被杀,只能高呼二弟出手。

他若是不叫,可能镇星岛的人马还会忌惮一些方才那老头,毕竟看起来十分古怪。可他越是这样叫,镇星岛的人就越放心。你不过一个第六境巅峰,给你当弟弟的人能有多厉害?

天底下哪有二弟比大哥强的道理。

可随着他们对杜无恨屡下杀手,地面上已经化作“一滩”的蜉蝣老祖才又发出淡淡地红色荧光,像是有萤火虫飞起似的,一点点红光散出,转眼化作一蓬血色雾气。

就像是此前的雾岛上那般。

呼吸之间,所有登临采石岛的镇星弟子,已统统被那红色荧光笼罩。

雾气中似乎有一个呢喃的声音,在轻声诉说着什么,好像是什么可怕的恶魔低语。但如果走进雾中,就会听清这低语的内容是……

“你为什么一定要攻击我呢?”

“这多不好啊?”

“大家礼貌一点不好吗?”

……

“为人子,方少时。”

“亲师友,学礼仪。”

“……”

郁郁葱葱的山野间,却有古朴连绵的书院,朗朗的读书声从中传出,带着某种让人宁静的魔力。

一名身着红锦流金袍服的女子,体量修长、面庞英气,一头垂腰发束成长长的马尾,来到书院门墙之外。

“不知六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一个人自里面走了出来,温声致歉。

此人一身素淡儒衫,温文尔雅,目光明亮,正是升龙书院之前的首席、如今俞山书院的先生,张臣。

而对面的女子,正是禹朝的泾阳公主,排行第六。

这一代身怀神火命的龙种有三位,二皇子夏淇、六皇女夏漱与十三皇子夏洛。

当年十三皇子被楚梁所杀,之后二皇子成为太子,之后六公主也参与到了皇家事务中,能力出众,颇受重用。其实她一直都是这一代最有天赋的皇家血裔,若非女儿身,这太子位定然不会旁落。

如今独当一面的六公主,却来到了俞山书院。

“本就不是什么正式的拜访,不必如此多礼。”六公主淡淡回应,眸光清亮的看着张臣。

他们两个也算是有些渊源,当初张臣第一个拒绝了皇帝的赐婚,为她之后“嫁不出去”的名头添上的第一把火。

此后的各种场合也见过几次,可今日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的单独谈话。

“俞山郊野书院、荒僻之地,六公主屈尊来此,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吩咐。”张臣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不论何时何地,这些年好像都没有变过。

“此次招安莽山城,父皇将接洽之事都交给我负责。”六公主看着他说道,“包括许诺的竞争十地宗门,也将由我出力。”

“六公主才学卓绝,受重用也是正常。”张臣轻声道。

“这两日我便开始研究竞争十地宗门的对手,其中有两家是我觉得十分奇怪的。”六公主道:“蜀山推的符箓派就不提了,简直就是胡闹,不会有任何可能……第二个便是你们俞山书院,若说完全不够格,倒也不是。可作为一座仙门来说,你这书院……”

她目光在背后的书院内外扫了扫,眼神中有些玩味。

“俞山书院确实可以算作仙门,因为这里的学生都是儒法双修,其中颇有一些修仙种子的存在。”张臣答道:“若假以时日,必能给天下人一个惊喜。”

“可你也说了,要假以时日。”六公主凝眉道:“这里现在连一个第七境都没有吧?”

“有。”张臣道,稍微停顿一下,又出了一声:“我。”

“嗯?”六公主略微讶异,“你已经问道了?”

“前不久略有顿悟,侥幸寻得大道一隅。”张臣谦虚一笑,释放些许气息。

六公主只觉一阵磅礴正气自他周身升腾而起,儒衫微扬,浩然鼓荡。

“正气。”她认出这道韵的来源。

张臣顿悟的,乃是儒家最传统的大道之一,正气大道。

此道践行极难,重在寻求本心,数百年也不一定能有一人证得。是那种罕有的,突破第七境难、第八境更难的大道。现今升龙书院的正副院长,执掌的也都不是此道。

想不到张臣居然做到了。

以他的年纪,六公主的惊讶本应该是现在的百倍。可是因为他们这一代怪物频出,张臣已经算是落后了,所以这份震惊淡了不少。

片刻之后,六公主才又道:“可这也不够。”

“当今天下大儒辈出,院长振臂一呼,便可有众多儒修云集此间,这方面倒是不必费心。”张臣道。

儒修的模式与寻常仙门不同,他们在书院中学习,但终究要游学四方、要入世历练、要有所作为,不是像一般门派那样的传承。

也正因如此,儒修在九天十地中的存在感一直不强。

可现在他们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开始争取更多的话语权了。

“可是院长有什么想法?”六公主又问道:“他已经许久未曾入宫了。”

作为儒门领袖的院长与朝廷必须要一直保持着默契,这才是六公主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她通过俞山书院,是想试探院长的态度。

“院长的想法……”张臣看了一眼远处,答道:“学生难以得知。”

转而他又问道:“不过我也很好奇,朝廷收拢莽山城,可是也有什么谋划?”

“父亲的想法,我亦难以得知。”六公主直接答道。

算是对张臣不回答的小小回应。

旋即,她又问道:“所以即使朝廷出面,你们也不打算退出是吗?”

“既然参与了,自然没有退出的道理。”张臣语气温和且坚定地说道。

“那就要做好准备,十地竞选不日便将召开,听闻镇星岛主已然遇刺身亡。”六公主道:“杀机已起,没有人会再讲仁义!”

张臣颔首。

他内心同样知晓,这一次参加竞争的宗门皆在厉兵秣马,没有人会后退!暗流涌动间,血腥程度不会亚于一场战争!

……

“幻先生,尝尝毛肚。”

“幻先生,来颗丸子。”

“来蜀山这么久,都没请你吃我们这的特色火锅,真是太失礼了。”

“你就敞开了吃,今天咱们就是开心、就是快乐。”

“……”

在红月坊的二楼,此刻红棉峰高层齐聚,正在招待符箓派的掌教幻雷生。

在楚梁的运作之下,符天盘制造的第一批符箓投入市场,取得了十分可观的收益,给红棉峰开了一条稳定的回血渠道。

而这一切居功至伟的,自然就是幻雷生。

今日在这里开的,就是给幻雷生的庆功宴。

“诸位不必如此客气,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幻雷生连连摆手。

在场的除了楚梁,就是闻玉龙、蜀山四霸天这些人物,也都是创业初期跟着楚梁的老人。幻雷生虽说年资、修为都高过他们,可在红棉峰上地位肯定是不如几人。他也知道自己的地位就是给楚梁打工的,所以一向谦逊。

“嗨嗨嗨!”林北朗笑一声,道:“大家都是哥们儿,受什么惊,你张嘴多吃点就完事了。”

“这顿是你的庆功宴嘛,当然得捧你了。”商子良也说道。

“这些时日与前辈一同研制符天盘,我真是学到了很多,前辈,我必须敬你一杯。”闻玉龙举杯道。

“有了符天盘,我们的压力骤减,幻雷生前辈简直是我们红棉峰的大贵人,我也敬你一杯。”跟班甲也举杯道。

“……”跟班乙夹起了几片鲜羊肉,就着贡菜一起美美下肚。

“诸位当真不要如此,我既然替楚少侠做事,那出力就是应该的,大家这样倒是显得我像外人了。”幻雷生笑道:“何况做成符天盘,不应该你们谢我,反倒应该我谢楚总。”

“诶,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楚梁也摆手笑道。

“不过,楚总……”幻雷生又蹙眉问道:“之前一直没腾出空来问,这十地宗门大选不日就要召开了,我们可是一点准备都还没做,这没关系吗?”

“呵呵。”楚梁被他问的一笑,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幻先生,咱们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别的不变也就算了,可是我符箓派眼下还一个弟子没有。”幻雷生犹疑道:“谁家仙门就一个光杆掌教,这样去竞选十地宗门真可以吗?”

不可以就对了。

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楚梁微微一笑,也不好说就是故意要符箓派过去现眼,只是安抚道:“幻先生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晚上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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