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易司马

(仔细瞄了下地图,沙羡应该是武汉汉南区才对)

是夜,三千兵卒在沙羡城外安营扎寨,当地官吏见他们带的营帐有些稀少简陋,还十分大方地提供了一些简陋棚屋,并按照规矩, 开放仓禀,按照军中所需,为众人提供伙食。

当炊烟从营地上方飘起时,那位“易小川”司马,则被县令、尉热情邀请,入城宴飨。

这位黑脸司马竟来者不拒,在宴飨上大吃大喝,吃完鸡腿, 就开始啃鸭脖, 夸赞庖厨手艺不错。

他还与沙羡令、尉推杯接盏,酒酣之时,甚至吹嘘起十多年前,参与王翦老将军灭楚的过往来。

“两国边境的攻防,蕲南的决战,我都曾参与过……”

见这易小川司马夸夸其谈,沙羡的黄县尉便问道:“既然参加过灭楚之役,那易司马可曾见过武忠侯本人?”

“武忠侯?”

黑夫停止了大啖鸭脖,看向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县尉,露出了笑。

“说的是黑夫将军啊?哈,当年他是二五百主,我则是邻军的五百主,曾与他谈笑风生!”

那黄县尉却不高兴了,拍案道:“秦军之中, 上下尊卑, 司马岂能直呼武忠侯名讳?此大不敬也!”

县丞连忙帮县尉解释道:“司马有所不知, 黄县尉极为推崇武忠侯,不论是言行、治军, 皆效仿之,还常说最可惜来赴任时,武忠侯已南下,未能追随其左右,为君侯擎旗牵马。”

县令也微醺了,笑道:“不止如此,黄县尉还常仰面晒阳,希望能和武忠侯一般面黑……”

“县君,你……”黄县尉哭笑不得,看向“易小川”的面色,却有些羡慕。

“噢?”

这下黑夫可有点吃惊了,在这偏僻的小县城,居然还有自己的小迷弟?

不过,他这十多年的经历,的确堪称传奇,从黔首到君侯,转战东南西北,斩首和打过的胜仗虽不及王贲,但在整个南方的名望,已属秦朝诸将之首。尤其在南郡、衡山等地,百姓不一定知道王贲、李信,但却多半知道尉黑夫……

在被秦始皇盖棺定论,封“武忠侯”后,黑夫被地方武吏崇拜敬仰,再正常不过。

而始皇帝刚刚崩逝,赵高、胡亥想要秘不发丧,赶回咸阳,也来不及把黑夫搞臭搞黑。

于是黑夫肃然道:“武忠侯虽贵为君侯,但他平日里和蔼可亲,毫无架子,常与吾等昔日袍泽互称名字。只是,他既已不在人世,的确不该直呼其名,是我失言了,还望县尉恕罪。”

“岂敢,岂敢。”

黄县尉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和一位别部司马动怒,二人饮了酒,就当是一笑泯恩仇了。

做戏要做足,黑夫竟还倒了盏酒,动容地说道:“武忠侯不但用兵如神,还对朝廷忠心耿耿,一意为国开疆拓土,且爱士卒如赤子,只可惜天不假年,将军英年早逝……”

黄县尉面有哀色,县令、县丞也唉声叹气,却听易司马话音一转:

“但我听过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武忠侯为国殉身,马革裹尸,但岭南万里疆土,都被插上了秦旗,他的薨(hōng)逝,重于泰山!”

说着,便将酒倒在地上。

“谨以此酒祭将军英魂!”

“好一个重于泰山!”

黄县尉也激动得将酒徐徐倒在地上。

“吾等当以此酒,敬武忠侯在天之灵!“

宴飨结束后,黄县尉已经对“易小川”一见如故。

而黑夫自己,则剔着牙回到了营地,看着属下们的杯盘狼藉,笑问道:“都吃饱了?”

东门豹满意地拍着肚子:“饱了,许久未曾吃上热饭,子弟们都高兴坏了。”

为了不在云梦泽里暴露行踪,他们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都在嚼干粮,极少生火。

眼看众人因为混进沙羡太过容易,有些松懈,甚至打起哈欠,黑夫便将木签一吐,严肃起来。

“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立刻肃然而立!

黑夫扫视众吏:“吾等虽能乘着沙羡无备,蒙混过关,但举大事,可不是请客吃饭,而是生死之地,存亡之道,是将首级别在腰带上的勾当!”

“明日的武昌之战,注定是一场要流血的硬仗!”

……

油灯如豆,但十多盏灯汇在一起,也足以照亮整个营帐。

指点着地图,黑夫说道:“本将当年之所以将武昌设为南征后方大营,正因为此地乃江湖之冲也。西捍江陵、南拒长沙,西南据云梦,东南蔽九江,表里捍蔽,乃江夏的兵家要地。东西水道、南北驰道,皆可为枢纽。若得武昌,则衡山、南郡、长沙三郡皆可去来。”

“此外武昌有南征军老卒三万余人,彼辈曾在岭南作战,在郴(chēn)县驻扎,得到我的承诺后,回到武昌屯田戍守,至今已两年矣……若彼辈能为我所用,大事可成矣!”

东门豹等人皆颔首,这便是黑夫打武昌的原因,一旦拿下,整个南方局势将大为不同。

但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东门豹虽是莽夫,但多年从军,也学会了解敌我:“吾等要面临两支大军,其一,李由所率的一万人。”

“其二,邾城冯毋择统有的两万人,更有各郡郡兵源源不断加入。”

黑夫颔首:“不过我昨日从沙羡令、尉处打听到,李由数日前就离开了武昌,匆匆赶去长沙郡,此刻应已至罗县,远在数百里外,就算得知消息也来不及回师,因为南方有小陶、韩信对付他……”

“至于冯毋择?”

黑夫一笑:“不是我轻看这位前辈,他虽曾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但也年老昏聩了,竟不移师武昌,反而在邾城(黄冈)驻扎。邾城与武昌虽不过百五十里,但有大江相隔,得知消息后要赶过来,不管水路还是陆路,都至少要三天时间……”

比起十多倍于己的敌人,黑夫的区区三千人当然是弱势的,但眼下的情势,就好比一头老虎打了个哈欠,上下颚高高抬起,他要做的,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将那颗利牙拔了!

“故而,吾等需要对付的,不过是看管三万南征军老卒的五千关中兵。”

听上去虽不难,但这一次,黑夫要与之作战的,不是楚卒,不是越人,而是精锐的关中秦卒,由黑夫昔日的上司,都尉杨熊统领。

“那是条狡猾的蛇,也是经验老道的战将,绝不容小觑。”

但黑夫他们,也有极大的优势。

“用兵之道,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

黑夫信心满满:“今始皇帝崩逝,逆子奸臣秘不发丧,又不敢明目张胆屠戮我旧部,这踌躇间的空隙,吾等借势而行,匿云梦,骗沙羡,进武昌,一气呵成,此天时也。”

“武昌营是我一手所建,虚实难道还不清楚么?哪条小路最容易包抄,哪处壁垒最脆弱,都了如指掌,此地利也。”

“南征军三万老卒渴望归乡,但一次次瓜熟蒂落,朝廷都未放归,如今更缴了三万人的兵刃,如同看贼一样看着,三军狐疑,彼辈不会帮守军,稍加鼓动,反而会加入吾等,此人和也!”

言罢,黑夫喊了东门豹的名。

“阿豹!”

“诺!”东门豹出列,单膝跪地!

黑夫道:“你最为骁勇,明日我要你为我先锋!率千人为踵军,先强攻占据一地!”

他的手,点在地图上武昌营以西,大江右岸,一座标了醒目红色的高地上……

“此地原名蛇山,后被我改名黄鹤山,它是武昌方圆数十里内的最高点,也是武库之所在!”

等黑夫布置完用兵方略后,营帐被掀开,却是吴臣走了进来,禀报道:

“奉君侯之令,整个沙羡的白布,都已被我购来!”

……

次日,夏历二月二十三午后,下市时分,天色将黑。

距离武昌主营数里开外,偏处西隅的黄鹤山武库,奉杨熊之命,在此地守备的率长刚准备吃夕食,却接到了斥候的禀报:

“千余名臂上戴着白袖巾的兵卒,正朝黄鹤山开来!”

(本章完)

第742章 若火之燎于原

(前文有误,是杨熊而不是杨喜)

“是他!”

武昌营内,得到黄鹤山求援,说有千余秦卒装束打扮,却臂缠白布的人,忽然对武库发动进攻, 刚被升为裨将的杨熊立刻击案而起。

“是他回来了!”

被邀约来此吃饭的辛夷端着碗愣神:“杨将军,是谁来了?”

“还能有谁?”

杨熊冷笑道:“当然是南征军的统帅,大秦的武忠侯,黑夫!”

“啊!?”

辛夷大惊:“将军慎言,武忠侯不是已经……”

杨熊却道:“是,他死了, 死不见尸,或是诈死。”

和长期在南方的武昌营裨将辛夷不同, 杨熊一直在中尉军中做都尉,扶苏出奔后,咸阳的一系列变故,他再清楚不过。

在众人看来,黑夫无疑是扶苏一党,扶苏既已倒台,再加上“亡秦者黑”的谣言,他绝不可能安然无事。

此番随驾南下,杨熊被划归武信侯冯毋择统领。冯毋择暗暗跟杨熊打过招呼,朝廷怀疑黑夫未死,而南征军随时可能反叛,所以让他带五千关中兵来,在李由解除武昌营三万人兵器甲胄后,看住他们……

“但所有人都以为,尉某人纵然未死, 也应该藏在岭南某地, 以躲避陛下的召见, 谁能料到,他竟胆大到,潜至衡山、南郡,再突然发难!”

千余精锐武装,悍然强攻武库,这可不是一般云梦泽群盗敢做的,杨熊笃定,这肯定和黑夫有关。

杨熊啧嘴:“不愧是新一代的名将啊,瞅准冯将军驻扎邾城鞭长莫及,李由将军南下长沙无法及时回头的当口,突袭我武昌营,真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辛夷已经有些慌乱了:“不管是不是武忠侯,那些攻击武库的人,必是叛军无疑!眼下黄鹤山告急,杨将军,当立刻发兵驰援才行啊!”

武库是一座城池中最重要的地方,春秋战国时诸侯内讧、反叛及国人起事,每每以武库为首要目标,先夺武库,取得军械,以求在战斗中获得装备优势。

那武库建在黄鹤山上,也算易守难攻,杨喜留了千人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只能防小贼,遇上精锐突击,也有些难以抵挡,一旦武库落入叛军之手,里面的甲兵车械箭矢,均为其所得。

毕竟是参加过统一战争的干吏,杨熊十分冷静,思索后道:“辛将军,这武昌营,是谁建的?”

“武……武忠侯所建。”

“还有谁比他更清楚此营地利、虚实?我过去一直觉得,将武库建在数里外的黄鹤山有些奇怪,如今看来,这位君侯,早有算计啊。”

杨熊猜到了黑夫的计划:“兵法云,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若所料不差,外面的叛军,绝不止一千!必有伏兵藏于草泽之间,我军虽有兵四五千,但要分心看管营中三万人,顶多派两千人去,恐将在半途遭遇一场伏击!”

果然,在杨熊令斥候再探时,回报说通往黄鹤山的路上,南侧干涸的沼泽芦苇荡,果然飞鸟不敢落下……

“伏兵定埋伏在那!”

辛夷冷汗直冒,后怕不已:“杨将军真是了解武忠侯用兵之术啊。”

杨熊无奈地摇头:“灭魏时,我乃率长,他是我麾下的屯长,岂能不知?”

没记错的话,当时黑夫还是走了前安陆县尉杜迁的门路,才插进杨熊军中的。谁能想到,从此之后,他便平步青云,一路做到了二十等爵极顶的彻侯……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样一位君侯,却不尊皇命,诈死避召,最后还悍然反叛了!

“这当是桓齮叛国后,大秦最大的一次将军叛乱了!”

辛夷心乱如麻:“杨将军,如今当如何是好?”

杨笑道:“投降何如?”

辛夷大骇:“这……吾等若成了国贼、军贼,宗族家眷岂不是要被株连?”

“辛将军知道就好。”

杨熊冷笑道:“就算为了宗族,也不能让彼辈得逞,但如今敌暗我明,为了不全军覆没,武库只能放弃了!”

杨熊当机立断:“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吾等若死守武昌营,恐怕会遭到内外夹击,看似人众,实则人寡,还不如将手头可信的兵卒统统集中起来,去码头,守住船只,等待夏口之援!”

……

“杨熊没变,还是如此谨慎,宁可断掉手臂,也不肯冒失出营,被我刺中腹心。”

看着门户紧闭,只有斥候探子不断往这边靠近的武昌营,黑夫露出了笑。

东门豹带着千余人猛攻黄鹤山之际,黑夫的确带着剩下的两千人匿身于草泽之中,只得武昌营派人出来救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歼灭一部分,夺营便易如反掌。

但杨熊并未上当。

黑夫不由想起十多年前的灭魏之战,他还是杨熊麾下的小小屯长,作为杨端和的儿子,杨熊看似没有主见,每逢作战都召集众人问策,可实际上,他却是个心机很深的人。他似乎总想故意让喜欢出谋划策、抢风头的五百主提出一些没有效用的方略,在其被打脸后,杨熊再站出来,提出自己心中所想。

这样一来,他一方面可以被称颂为善于听取下属意见。另一方面,又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拍板,扭转错误的策略。

而且此人不愧是将门出身,对兵法的理解十分透彻。

“但你是不是瞻前顾后,谨慎过头了?”

人家不上当,黑夫也没必要再藏了。

“既然如此,执行第二套计划!”

随着一阵号角鼓点,草泽中的两千余人应声而起,他们个个都臂缠白巾,经过休憩和数次鼓舞后,不再存疑,卯足了气力,在黑夫一声令下后,朝黄鹤山武库杀去!

……

黄鹤山原名蛇山,被黑夫改了名,武库从山脚一直修到半山腰,此山不高,只有四十余丈,山势也不算陡险,时值仲春,满山绿意。

山林里还有一些宿鸟,此刻却早已被剧烈的战斗惊吓腾飞,啼叫之声划破了寂静。

对武库守卒而言,这场战斗是始料未及的,眼看对面来的分明是旗帜鲜明的秦军,率长还有些迟疑,谁料对方嘴里喊着来交接,靠近后却忽然发动了进攻!

守备武库的固然是关中秦兵,甲胄装备精良,战斗力与楚军、越人不可同日而语,但时值夕食,大多数兵卒都在吃饭,猝不及防遭到进攻,只能胡乱地拿起武器应战。结果被对方一口气冲到了半山腰,数百人或死或俘,剩下的人,只能凭借最后一道墙垒做抵抗。

东门豹自从当了都尉,许久没机会披坚持锐了,眼下得了黑夫许可,他便披了厚实的双甲,手持大戟,带着五百人攻营拔寨,正要冲入最后一道壁垒,却遭到一阵猛烈的弩矢射击。

是蹶张弩,武库装备齐全,数十蹶张士所用之弩均是强弩,可射百余步远,数十支粗大的弩矢离弦如电,瞬息间即至垒外,上百架臂张弩随即跟上,如雨落下,中者无不倒地!

先登之士只能躲在建筑之后,纵然如此,仍能听到弩机钉在墙壁上的声响。

“若一直射下去,连墙垣都能射塌,这可不好冲啊。”

东门豹舔了舔嘴唇,看向左右两侧。

当时修武库时,在道路两边还开了两条小道,通往山顶。如今他已令兴、吴臣各带了一支百人的队伍,从侧面摸了过去,但守卒还剩数百,绝不可能轻易让他们突破。

就在这时,黑夫所带的两千人也抵达山下,一面赤色交龙之旂,以及黑底白字的“尉”字大旗打出!

两千人齐齐呼喊道:

“朝中奸臣谋叛,弑杀陛下,武忠侯奉陛下遗诏归来靖难,抵抗者视为从逆,降者不死!”

山顶上顽抗的吏卒都听呆了,本以为是被一群装作秦军的群盗袭击,可现在,对方却打出了已死的武忠侯旗号,还号称是来靖难平叛的?

是真?是假?

搞了半天,自己成叛军了?

守卒们心中狐疑,弓矢一时间停了,而瞅准这个当口,已至两侧山道上的两百人忽然大喊,或持弓弩居高临下攒射,或不管两三丈的高度,从陡峭的山坡上,直接跃下!

而东门豹也忽然暴起,手中的戟猛地抛出,戳死了一个掩身垒后正要往下射箭的弩兵,随即挺矛前奔,带着众人直冲墙垒!

墙内守卒忙于与山顶跃下的人交战,大门被大斧劈开,东门暴虎大叫着杀了进来,将矛重重刺入一个秦吏胸口,又抽刀在手,左劈右砍,看见臂上没白袖的就一刀下去,转眼放倒了四五个人。其余短兵亲卫也紧跟在他的后边,向前砍杀,如入无人之境……

小规模战斗,一夫之勇的效果极大,守卒惶恐而不知所措,黑夫麾下众人则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多时,位于半山腰的黄鹤山武库即将失守。

但守卫武库的率长是个尽职的人,面对这群“叛军”,他在最后时刻,做出了一个正确的抉择。

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他带着最后几个人,退到了最高处的烽燧台。

也不管伤口了,率长掏出随身携带的燧石,颤抖又笨拙地击打着。

噌,噌,噌,三下声响后,终于,火星出现了,它跳到易燃的稻草上,迅速变成明焰,又传递到几把松明炬上……

“彼乃叛军,纵然花言巧语,吾等亦不可从逆,使身在关中的家人受株连!”

这个不知名的率长扫视几名短兵亲卫,众人点了点头,在外面撞门声越来越重时,将火扔到了墙角的柴堆里……

火焰在柴堆上变大,窜上柱子、房梁,最后将整个哨楼都点着!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烈焰在哨塔上绽放,照亮了夜幕一角,方圆数十里内,都能看到这巨大的火烛!

……

“杨将军,你看!”

数里外的武昌营,杨熊召集了自己带来的四千兵卒,以及辛夷的一千短兵亲卫,一行人丢下三万还被蒙在鼓里的南征军老卒,从武昌营北门撤离。

被亲卫所唤,杨熊一回头,看到了远处黄鹤山上燃起的火焰……

“郑率长,真是好样的。就算无法烧毁武库中的全部兵器甲胄箭矢,至少,也能将武昌营遇袭的消息,立刻通知对岸的夏口……”

夏口驻军是前几天才来的,虽只有三千,但总比没有强。

杨熊眼中隐隐有泪,但随即又变为冷酷。

“倒是提醒了我,吾等虽要集中兵力,退保码头,但却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他回过头,看向三万人驻扎的营地,下了一个疯狂的命令!

“点火,将武昌营,连同里面的三万人,付之一炬!”

辛夷差点被吓得摔下马:“杨将军,这可是三万人,都是秦卒啊!”

杨熊嗤之以鼻:“他们多是江淮楚人,算哪门子的秦人?”

“且再过一会,便不再是朝廷的兵卒,而是贼人盗寇了。”

杨熊的面容,有些许狰狞:

“就算烧不死他们,宁可让这三万人四散而逃,变成亡人残匪,也不能让彼辈在此从逆,壮大叛军!”

……

“君侯,你看!”

东门豹等人还在清点武库武器,让士卒们换装,补充箭矢,眼见的吴臣却指着远处的武昌营,大声叫了起来。

“我看见了。”

黑夫立于黄鹤山脚下,身后的哨塔烈火未熄,远处的武昌营,却又窜起了一道更大的火焰!

火当是从营地北部烧起来的,纵然设计结构合理,各营有一定距离,甚至还有防火的沟壑,但因为是人为四下点着,仍蔓延到了一些营帐。

硕大的军营,惊呼惨叫声不绝于耳,红的火,黄的火,橙的火,犹如花束,盛开在夜空中,彼此竞争绽放,反正也无人守备了,不断有人逃出军营,迷茫四顾。

“真是狠辣,这点火,当然不可能将三万人统统烧死,但足以让他们惊慌失措下,四散奔逃,就算此刻我过去,能收拢一半就不错了……”

黑夫摇头:“杨熊,我还是轻看了你!”

“将军,现在怎么办?”吴臣有些焦急,那把火,将他们计划打乱了。

“没用的。”

黑夫骑上了马:“杨熊以为自己点着的,是烧掉危险,用来补救的火,殊不知,却是玩火自焚!”

他在火光中大笑。

“现在,本将都不必特地鼓动,对那三万南征军老卒而言,谁视他们如草芥,谁惜他们如赤子,谁想杀他们,谁来救他们,已一清二楚!”

言罢,黑夫大喊:

“牡,举旗。”

“诺!”

大个子五百主奋力扛起黑夫的旗帜,百名亲卫,也骑着从武库夺取的马匹,扈卫黑夫左右。

黑夫催动战马,带着他们,向火焰最烈的地方,向人心最慌乱不知所措的地方驰去!

“随我过去。”

“让所有人重聚在吾旗之下!”

“去接过这把火,再高高举起,叫全天下皆能看到!首义开始了,且必将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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