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剑如雨 剥龙阵

几乎是收到动手消息的刹那。

鹧鸪哨余光便看见一道火光腾的燃起。

下意识的。

他反手取出二十响镜面匣子,想都未想抬手就是一枪。

嘭的一道火光。

扔出去的风灯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径直朝那头巨蛇身上砸去。

那蛇母反应也极为惊人,蛇尾一挥,凭空将迎头撞下的风灯打散。

火星如雨水般洒落。

那些还在拼命争抢大鱼的黑蛇,根本来不及反应。

火焰撞入蛇潮。

很快一阵不似人的凄厉惨叫声便接连响起。

寻常黑蛇根本无法抵挡火焰。

甚至身上的阴煞之气。

非但没能阻挡火焰蔓延的趋势。

反而成为了助燃剂。

风吹火起、火随风动。

一瞬间,星星火点便已经冲天而起。

凄厉声一阵接着一阵。

眼看百十条黑蛇瞬间便葬身火海。

但蛇母却仿若未闻。

从始至终连头都没回过。

只是昂着脑袋,巨大的身躯仿佛直立而起,竖着的巨瞳扫过四周。

洞窟里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寒气如瀑。

鹧鸪哨吐了口气,右脚在身前巨石上用力一踏,借着那股反震之力,整个人就如一头鹏鸟纵身跃起。

‘嘭嘭嘭!’

下一刻。

双枪中火光朝巨蛇倾泻而出。

等到落地时,双匣中的子弹就已经被打空。

枪管通红,和四周冷空气一接触,竟是传出一阵嗤嗤的声响。

就像是刚出炉的兵器,插入淬火炉里一样。

刺鼻的火气弥漫。

鹧鸪哨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那头巨蛇。

他枪法通神,从来都是弹无虚发。

若是平日,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双枪之下有死无生。

但眼下面对之物,毕竟不比寻常。

蛇母、大妖。

无论哪一个标签,都得让他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谨慎。

咚咚咚——

蛇母似乎也察觉到了凶险。

那双巨瞳里罕见的闪过一丝凝然。

眼睑微微眨动,将瞳孔护住,身上黑鳞则是层层翻涌,形如浪潮一般,将混身上下遮得密不透风。

好似一瞬间覆上了一重厚厚的铁甲。

子弹破空,有种打在金石上的感觉,沉闷的巨响不断。

“怎么会?”

看到这一幕,鹧鸪哨瞳孔不禁微微一滞。

这两把二十响跟随他至今。

几乎从无失手。

唯一一次还是在黑龙潭,面对那头被放出的黑龙,子弹根本无法破开蛟龙鳞甲。

但蛟……天生如此。

走的便是肉身证道的路子。

非法器神物难以洞穿。

开枪的结果尚且还能接受。

但族中记载的蛇母,恐怖之处似乎并非肉身,而是……一身奇毒。

“破!”

在他惊疑的刹那。

一道声若洪雷般的暴喝陡然炸开。

下一刻。

一缕炽烈的剑光在黑暗中亮起,一分二、二分四,瞬息之间便化为万千,犹如剑雨,直奔那头大蛇而去。

轰——

看似轻飘飘的剑花。

却是裹挟着惊天动地的气势。

以至于那头巨蛇,上一刻还在目露不屑的抖动着一身鳞甲,下一秒,双瞳瞬间竖起,犹如一枚竖放的琥珀金色杏仁。

它从那片剑光里,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

神魂颤栗,死意笼罩。

甚至不敢有半点迟疑,蛇尾卷起一块巨石猛地朝身前甩出。

蓬!

只刹那。

剑光掠过。

那块山石就像豆腐一样被轻易洞穿,化作一堆齑粉,细碎的石屑哗啦啦洒落一地,几条疲于奔命的黑蛇成了倒霉鬼,被乱石砸成一堆肉泥。

同时。

更多的剑光,没有任何阻拦,直奔巨蛇而去。

眼看避无可避。

巨蛇双瞳中的凝重之色更浓。

蛇躯扭动,拧成一团。

竟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扛下剑光临身。

只是……

它还是太过低估了这一剑。

突破金丹大境不说。

匡庐山一行。

除却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外,陈玉楼最大的收获,便是那块吕祖解剑石。

其中蕴藏的吕祖剑意,乃是天底下最为凌厉锋芒之物。

借着那块解剑石,龙鳞剑前后足足养了三个来月,近百天时间。

如今还是它第一次出鞘。

剑意远胜往日十倍不止。

别说是它,就是抚仙湖周蛟以真身显世,也不敢说能够毫发无伤的接住。

嗡!

成百上千道细小的剑光,铺天盖地的掠过。

子弹都无法洞穿的鳞甲。

此刻却脆的和纸片一样,眨眼间,便在巨蛇身上留下无数以计的伤口。

漆黑的血,混合着滚滚毒雾弥漫。

那些伤口虽小,但其中蕴藏的剑气才是关键,犹如气旋般不断往蛇躯内钻去,带来的痛苦足以致命。

最关键的是。

剑气不断消磨煞气。

造成的创伤愈发恐怖,根本无法修复。

巨蛇昂起脑袋,哀嚎不止,纵然它体型惊人,但也难以承受成百上千道剑气,仿佛置身千刀万剐的绝邢当中。

“老洋人,火!”

“杨方、昆仑掠阵。”

“其余人剥龙阵!”

陈玉楼手握龙鳞剑,纵身一步跃在身前巨石之上。

目光沉凝,静如止水。

有条不紊的布置道。

“是!”

随着他一番命令落下。

石门外顿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老洋人带着数人闯入门内,蛟射弓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嗖嗖的破空声不断,只不过搭在弦上的却不是铁箭,而是被木棉缠绕的火把。

火箭泼水般撒下。

犹如一道火龙,将洞窟四周的山崖缝隙尽数封死。

那些黑蛇原本都已经越过了乱石,眼看就要从山缝中逃回老巢,但在冲天的火光下,却是齐齐停滞不前。

再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昂着脑袋,发出急躁的叫声。

一时间,就像是无头苍蝇仓皇逃窜。

昆仑和杨方则是一左一右,踩着山崖占据暗道,分明就是为了封死巨蛇的后路。

至于剩下的卸岭盗众。

并未急于冲阵,而是反手取出腰间匕首。

剥龙阵乃是卸岭一派古传大阵。

专门对付墓中巨蛇、僵尸一类。

他们都是山上多年的老人。

对此再熟悉不过。

短刀彼此相连,又有骨刺、钢钉为辅,围着湖心岛一路布置。

大蛇大蟒穿山过岭,从来都是来去无碍,蛇躯所过之处,连百十年的老树都能强行绞断连根拔起。

此行它要是强行冲阵。

除非能够长出翅膀,否则必定就要从剥龙阵上爬过。

最初的剥龙阵,乃是以竹签、树刺为主,这一趟奔行千里,茫茫黑沙漠中别说苍松劲竹,就是一株枯树都难以寻到。

何况用匕首、骨刺所布的剥龙阵。

威力只会更为惊人。

蛇蟒惊虺,一旦闯过,整个腹部都会被刀刃从中一分为二。

也就是此行太远,无法携带太多物件。

否则按照卸岭盗众的性格,为了以防万一,剥龙阵上还会专程涂抹毒液麻药。

大蟒走过,到死都察觉不到痛苦。

那才是真正的剥龙大阵。

运气好的话,能够将蛇皮完整无误的剥下,而不损伤蛇胆、关窍以及血肉。

当然。

眼下布置剥龙阵。

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围杀那头巨蛇。

一帮盗众手脚极快,没多大一会功夫,便在地下湖四周埋下一圈钢刀。

那些被火海逼退,四处乱窜的黑蛇,只要误入阵中,连片刻都支撑不住,几乎是眨眼间,便被裁成两截。

一双巨瞳从中斩开。

至于那头蛇母,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这些,只能眼睁睁看着蛇子蛇孙被一一杀死,却无能为力。

“这……”

眼看短短片刻间。

曾经让阿塔和突厥部历代巫师棘手无比的拔鹄刺黑,就被一行人逼到如此死境,站在石门处的乌娜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曾以为,陈玉楼等人如此莽撞,大概率会吃亏。

没想到。

如今忙忙碌碌的身影里。

自己才是最为闲散的那一个。

就是剥龙阵,她都完全帮不上忙。

刷——

眼看四周绞杀大阵即将落成。

巨蛇再不敢耽误。

作为鬼洞的守护神,它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智力。

如今,唯一的生机便是逃回蛇巢,进入鬼洞,求蛇神赐下神力,方能取得一线活路。

这些人……

比起之前来的那一伙。

实在要强出太多。

即便是它也无可奈何。

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巨蛇扭动身躯,也顾不上剧痛,一头扎进地下湖中,噗通一声,溅起水花无数。

“陈兄,它要逃……”

鹧鸪哨脸色一变。

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拦住它的去路。

当年族中不知死了多少勇士,方才将其杀死,他实在不想看到重蹈覆辙。

“道兄放心。”

“强弩之末,它逃不掉!”

陈玉楼摇摇头。

剥龙阵下,走水大蟒也要伏诛。

何况刚才那一道剑气,已经将其重伤,蛇母生命力再过强大,如此重重围杀大阵下,也不可能有半点生机。

“可是……”

鹧鸪哨始终放心不下。

犹豫片刻,还是将两把二十响镜面匣子收起,转而出现在手中的是一把刻满密宗经文的金刚橛。

这把密宗法器。

连蛟龙都能镇压。

实在不行的话,他宁可舍弃这件法器,也不能看到放虎归山的一幕。

纵身一步掠出。

鹧鸪哨速度极快,竟是先行一步越过地下湖,出现在了老洋人身边。

手中那把金刚橛。

似乎也感应到了妖气,金光闪烁,符文交织。

那头巨蛇潜过刺骨的湖水,迟疑半天,最终选择了一处无人看守的方向上岸。

刺啦——

只是。

刚一越过幽潭。

腹下便传来一阵刺骨入髓的剧痛。

若是以往,有鳞甲护身,即便是剥龙阵也难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成事。

但陈玉楼之前那一剑。

等于破了它的金身。

如今的它,就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屋,一只扎满了孔洞的水袋。

剥龙阵轻而易举就能划破它的鳞甲。

因为接连不断的剧痛,蛇躯扭动的更为惊人,拼命往前爬去,但越是如此,蛇身越是沉重缓慢。

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

只不过漆黑如墨。

带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腥臭。

甚至因为血中带有剧毒,地上硬生生被腐蚀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若是人,一入这种绝户阵,必然知道后撤。

但蛇蟒之行有进无退。

非但没有后撤逃入地下湖中,反而拖着被划破的蛇躯,在更为锋利的骨刺刀丛中蠕动,不出十多步,它腹部就被彻底破开。

鳞甲碎裂。

留下满地的鳞片以及……血肉。

“死了么?”

杨方心神紧绷,死死抓着打神鞭。

巨蛇就在他身前三五米外。

隔着如此之近的距离,他甚至能够清晰闻到从它身上散发的冲天腥臭。

还好下来前,陈玉楼提醒他们带上面巾。

又在口中含下一枚清毒的药石。

这会才不至于中毒。

但人是清醒,骇然和不安却是压制不住。

尤其是巨蛇头顶那一双阴冷的瞳孔,看上一眼都让人有种如坠冰窟之感。

总觉得它会突然纵身扑杀而来。

“这还能活?”

听着他自言自语,手握大戟的昆仑,不由摇头一笑。

当日湖中那头大蟒。

掌柜的一人便将其斩杀。

拆形去骨、剥皮扒鳞,剖脑取筋、摘眼掏胆,至今他都还能想得起烤熟的蟒肉滋味。

只可惜,眼前这怪物浑身是毒。

杀了也不能取肉。

“等等……”

就在他微微怔神的刹那。

眼角余光里,杨方身形忽然紧绷,手中打神鞭也提了起来。

昆仑心神一沉。

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那头腹部都被彻底划破的巨蛇,竟然还未彻底死去,垂下的脑袋缓缓再度昂了起来,颈骨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动静。

那双瞳孔不复之前的清澈,变得殷红一片,血水几乎都要渗出。

却仍旧凶性不减。

散发着一抹令人胆寒的幽光。

“还不死?”

昆仑眉头一皱。

目光落在它颈后一截微微突起的骨窍。

被重重鳞甲裹着,不细看的话,很容易就被人忽略。

但此刻它一身鳞片已经没了之前的光泽,骨窍就要显眼了不少。

蛇关!

昆仑记得掌柜的之前曾说过,蛇有七寸并未杜撰,而是真实存在。

那也是蛇蟒之属,一身精血性命所藏之处。

确认蛇关后。

他一步踏出,没有半点犹豫,握着大戟重重一挥。

刺啦——

寒光掠过。

大戟犹如切豆腐般,轻易便将重重覆盖的鳞片穿透,破开骨窍,噗的一声,黑血喷涌如注,将它硬生生钉死在了地上。

这下,巨蛇再无半点挣扎的机会。

脑袋一垂。

一双瞳孔里最后的幽光也彻底熄灭。

变得黯淡如墨。

这一戟看得杨方浑身热血鼓荡,但昆仑却只是平静地抽出大戟,瞥了他一眼。

“掌柜的要它死,就一定会死!”(本章完)

第282章 女巫尸骨 暗河深洞

“走!”

“撤出去。”

“快点。”

大蛇死去的一刻,蛇躯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腐坏。

刺鼻的腥臭味,充斥四周,将整座洞窟填满。

察觉到凶险,地下湖中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白胡子鱼群,此刻就像是疯了一样,拼命逃窜,漆黑的幽潭下掀起一阵阵浊浪。

连躲在山崖缝隙、黄沙泥层里,陷入沉眠的金蜉蝣,也是四散逃命。

夜色中,嗡鸣声不断。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一鲸落万物生,但蛇母一死,带来的却是一场堪称灭顶的大灾。

此处虽然与更深处的地下河相通。

风气流转。

但空间还是太过逼仄。

而且此行他们人数太多。

最关键的是,刚才的火攻无形中也消耗了大量空气。

五六十号人挤在如此狭窄的地方。

不及时离开,那些白胡子鱼和金蜉蝣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边!”

听到这话。

守住山崖裂缝的杨方一下反应过来。

身后风气流动。

甚至能够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不用猜都知道,洞窟深处必然联接着地下河。

风气就是顺着水势飘来。

“接着……”

见他拼命挥动着手臂。

刚放下蛟射弓的老洋人,余光扫过,见手边正好挂着一盏风灯,也不犹豫,当即抓住一把甩了过去。

嗖的一道破空声。

几乎是转瞬即至。

杨方也不迟疑,闪电般探出手一把抓过。

但风灯到了手上,他才赫然发觉掌心里一阵强烈的酥麻感,下意识催动气血,将那股力势卸去出。

直到整个人站稳。

他才暗暗吐了口浊气。

目光里透着几分震惊。

一行人中,他与老洋人是最早相识,当日乘船过大帐三湖,继而沿河而下去往武陵,结果半途正好碰上在山间试弓的老洋人。

他在江湖行走。

最喜欢的便是找人切磋。

观察了片刻,实在是见猎心喜,当即让船家靠岸,一路追上老洋人。

但那时……两人还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前后十多次切磋,胜负手大概在五五左右。

之后从匡庐山返回,跟随昆仑修行七星横练真气功,杨方以为自己实力大涨,可能已经走到了老洋人前头。

但这随意一抛一接之间。

他才知道。

自己在精进的同时。

老洋人半点没有落下,甚至隐隐有更胜一筹的趋势。

“不能偷懒了啊……”

摇摇头。

杨方迅速敛去心中杂念。

将风灯罩子一掀,随着风气流过,原本豆苗大的火焰一下窜起,将周围照得通明透亮。

也将山崖间的缝隙给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这边。”

“快!”

见此情形。

原本还在犹豫是进是退的卸岭盗众,哪里还会犹豫,紧了紧脸上面巾,也顾不上剥龙阵中那头死去的巨蛇,从刀尖中穿过,直奔杨方所在而去。

“陈兄,走!”

眼看众人有条不紊的穿过山崖。

消失在洞窟深处。

鹧鸪哨暗暗松了口气,收起金刚橛,看了眼还在湖心岛上的陈玉楼催促道。

“道兄先去。”

“我马上就来。”

陈玉楼目光如炬,眉心里隐隐透着几分忧虑。

数十号人如过江之鲫,但他却始终没有见到乌娜的身影。

“好!”

鹧鸪哨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

留下一盏风灯便径直离开。

以陈玉楼的实力,除非再有一头蛇母拦路,否则都不用太过担忧。

何况。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此行留下,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洞窟深处情势尚且不明,昆仑、杨方和老洋人虽然都是江湖上的佼佼者,但面对突发凶险,经验上还是不够老道。

等他离去。

四周再度陷入之前的沉寂。

只有大鱼在水下潜行,以及四处乱窜的蜉蝣群。

至于地上那头死去的蛇母,这会已经腐烂到能见森森白骨,浑身黑烟滚滚,漆黑的毒血腐蚀着一切。

这等情形。

之前在瓶山时他就见过两次。

六翅蜈蚣如此,那头瓶山尸王亦是如此。

仿佛历经沧海桑田,一瞬千年。

所以并不算意外。

至于湖心岛上那株神树,周身金光闪耀,周围的毒瘴和煞气对它似乎没有半点影响,隔着数米,都能感受到它身上的磅礴生机。

见状,陈玉楼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放下。

不再耽误,将龙鳞剑反手插入身后剑鞘中,提着风灯一步掠出,脚尖踩着水面,落在他们来时的那扇石门处。

轰然倒下的石门,已经被伙计们移走。

石壁上还留着无数凌乱的爪印。

是搬山那两头甲兽留下。

地上则是散落一地的石屑。

看到这一幕,饶是他目光里都忍不住闪过一丝惊叹。

四派当中,各有手段,但唯独搬山一脉奇物无数。

也就是修道之术断了传承,族人凋零。

否则……

哪里还有摸金卸岭?

手指轻轻拂过,陈玉楼走过门洞,四下望了眼,很快目光就锁定了一个方向。

只是,看着乌娜的背影,他神色间却是难掩古怪。

大殿一角。

乌娜跪在地上。

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祈神仪式。

“萨满?巫术?”

一刹那,陈玉楼心头浮现出种种猜测。

脑海里也闪过这一路上无数画面。

他甚至怀疑兀托和阿枝牙,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但……

也不对!

除非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否则,在他们抵达寨子之前,无论是面对颇黎、兀托还是阿枝牙,他始终不曾透露此行目的所在。

甚至到了最后,也只是以向导的名义聘请乌娜。

而入精绝古城。

更是临时起意。

期间乌娜提出了数次反对意见。

如此种种,怎么看也不像是早有图谋。

迟疑间。

乌娜似乎终于结束,缓缓站了起来。

但转身的刹那,看见站在石门处的他,脸色间不由闪过一抹慌乱。

虽然在尽力掩饰,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陈玉楼这种老江湖。

“乌娜姑娘这是?”

陈玉楼提着风灯,指了指她刚才所在的方向,淡淡问道。

神色平静。

但语气里却仿佛藏着雷霆。

“没……没什么。”

乌娜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可能陈某没说明白,走了这么久,以姑娘的聪慧想来也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陈玉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够满意。

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

但熟知他的人就知道,越是如此,越是起了杀意。

“是。”

乌娜也没隐瞒,而是点了点头。

她虽然自困多年,但在看人上却有着过人的本事。

同行这么久了,要是再猜不到陈玉楼等人的身份来历,那也就不是她了。

突厥部族虽然世代隐居鱼海边,鲜少和外人打交道,却并不表明从未接触过,沿着丝绸古路来往西域和中亚间的行商数不胜数。

哪有做生意的行商。

见到死尸骸骨毫无畏惧,

对皮子生意一无所知,开棺倒斗、入城摸金却是样样精通。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的气势瞒不过人。

同进同退,令行禁止。

即便面对八鹄刺黑那等恐怖怪物,一行人身上也没见到太多惶恐,反而隐隐透着几分期待和战意。

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行商队伍。

“那乌娜姑娘说说,我们是做什么的?”

见她点头,陈玉楼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鬼脸!”

“鬼脸?”

听到这个词,陈玉楼不禁生出几分莫名。

“西域对盗墓人的称呼。”

听到她后续的解释,陈玉楼这才明白过来。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所以,现在能告诉陈某,刚才在做什么了么?”

犹豫片刻,乌娜咬着嘴唇,那双清澈的琥珀眸子里竟是罕见的闪过一抹落寞和痛楚,朝一旁推开半步,指了指身后的阴影中。

“陈掌柜看过就知道了。”

见状,陈玉楼心里愈发奇怪。

也没耽误,提着风灯向前,光火驱散黑暗,很快石殿角落中的情形便尽数展露在他视线之中。

那分明是一具白骨。

看上去已经死了多年。

之前打扫时,他就见到不少镇守的护卫白骨,还散落着大量西域风格的刀兵,所以在此见到死人并不是什么奇事。

但很快……

陈玉楼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阴影中那具白骨与之前所见大相径庭。

保持着靠墙的姿势,脑袋低垂,身上的衣衫还未彻底腐烂,样式也并非盔甲,而是西域常见的羊毛毡绒长袍。

手边立着一根木杖。

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看着看着,陈玉楼心里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不会是你们一族的巫师吧?”

按照当日兀托的说法。

阿枝牙往来此处多年,足足十多次,听上去并非偶然,似乎历代巫师都是如此做法。

此人身形、穿着,与阿枝牙极为相似,再联想到先前乌娜跪地的举动,也不怪他会这么大胆猜测。

“是。”

“准确的说,她是我娘。”

“什么?!”

听到这话,饶是陈玉楼觉得自己心性如石,轻易不会被外物动摇。

但此刻,也忍不住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娘亲?

怎么会?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在任何人口中听到过这个角色。

甚至听闻兀托提及阿枝牙往事时,他也只以为乌娜娘亲早逝,这种情形极为常见。

“当年我爹娘,在祭坛中被神明同时选中,成为寨子里的巫师,日久生情,于是便偷偷在了一起。”

“等等。”

听到这里,陈玉楼忽然敏锐察觉到一点异常。

“我记得突厥部在男女事情上并无太多规矩吧,之前狩猎队回寨,一路上可是有很多女子向他们抛投信物。”

“这怎么还需要偷偷?”

“寻常族人确实没有规矩,但巫师……作为侍神之人,代表着神明在人世间行走,是不可以娶妻生子的。”

乌娜摇摇头,轻声解释着。

闻言,陈玉楼才终于恍然大悟。

因为这段注定要无疾而终的恋情,乌娜娘亲选择离开寨子,生下她后,更是独身一人来到精绝古城寻找神木。

阿枝牙以神明的名义,将乌娜收养。

而接下来十多年时间里。

他一边将女儿抚养长大,一边不断深入黑沙漠。

在族人看来,他是为了寻找制作法器的材料,实际上只有寥寥几人知道,阿枝牙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妻子的下落。

“抱歉……”

听着她低沉的声音。

说起这段往事。

沉默片刻,陈玉楼脸上满是歉意。

“没什么,我也没想到,会在石殿里见到她。”

乌娜摇摇头。

说的虽然轻松,但钻心的痛苦却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寻到母亲下落。

希望已经极为渺茫。

但父亲阿枝牙一直不愿放弃。

如今,最后一点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

“那……要不要帮忙敛骨?”

等她稍稍恢复情绪,陈玉楼这才开口。

此处虽然本就是一座地底王陵。

但终究是她人陵寝。

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头,也没片木遮身,似乎不太合适。

但乌娜却摇了摇头。

“突厥并无土葬的习俗,天葬是最好的归宿。”

“……好吧。”

“陈掌柜,你来找我是?”

见她转开话题,显然是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陈玉楼自然不会自讨无趣,当即将洞窟之事简单说了下。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尽快出发,不然他们都要等急了……”

“好。”

点点头。

两人也不耽误。

只是,不到十多米的距离,在乌娜看来却仿佛隔着天山,每一步都如此沉重。

从小到大,她就从未见过娘亲。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如此结局。

抬手握着手腕上一枚银饰。

就连陈玉楼都没察觉到。

那是父母的定情之物,不是它……乌娜也不敢确认,那具白骨的身份。

一直走到门洞处。

她再次回头,即便那一片已经被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她心头仍旧忍不住浮现出十多年前那一次。

那时她和父亲阿枝牙,都已经从石殿走过。

却从未想过。

苦苦寻找的人,就在相隔十多米外的黑暗中。

这一错身,便错过了十多年。

“跟紧我。”

“小心点。”

前方,陈玉楼提着风灯,矫捷飞快的穿行在洞窟乱石之中,身后,乌娜一双眼睛,早已经被泪水浸透。

绕过地下湖。

再穿过那条山崖裂缝。

在那条隐秘的地下隧洞中,一直往前走了数百米远,终于,一片片火光闪烁,同时也映照出一道道身影。

等两人走近。

这才发现,鹧鸪哨等人正站在一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之前。

再往前。

隐隐还能看见一座黑色石桥,飞架在汹涌的河流之上。

越过石桥。

河对岸矗立着另一座地下洞窟。

不过,洞窟外横亘着一道千斤闸,被六七根足有手臂粗的铁链吊起。

看上去异常惊人!(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