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真假李世民,铁锤菩萨蛮

“阁下是什么人,修为如此深厚,放在江湖上也大可以有一番名号,怎么穿着打扮成这个样子,伪装成我家二公子的模样?”

护卫刚刚喝问出声。

那个林子里走出来的人,眼皮一垂一掀,猛然一抬头。

方圆上百棵大树,发出噼噼啪啪皲裂的声响,林间空气被无形巨力贯穿,一定范围内,所有尘埃落叶全被泯灭。

形成一个格外透明空亮的孔道,笔直撞向李世民。

护卫心头一惊,好在早就已经提起警惕心,功力蓄势待发,右手一挥,食指和无名指弯曲,另外三根手指伸直。

大拇指和中指、小指,形成犄角之势,仿佛三指之间捏着什么东西。

青绿色的纯净光芒从他手上涌现,轰然一声,跟那一股无形巨力撞在一起。

李世民的这个护卫叫做段志玄,祖父曾经当过县令,父亲是太原李家的参知书佐,不过是个掌管文书的佐吏,但因为跟李渊比较亲近,旁人也会高看两眼。

段志玄习武之后,有了一点水平,被李渊得知,就把他安排到李世民身边,做了一个护卫。

实际上这里是李家别府,李世民宅居在家,跟外面的人根本无仇无怨,多这一个护卫,不过是世家风气,显一显身份。

也是因为李世民从小跟李渊不太亲近,否则平时少说也要有十几个护卫随行。

恐怕没有人想到,段志玄今天真要担当一下护卫的职责。

两股力量碰撞之后,各自溃散,透明的光波混杂绿色的寒气液滴,向四面八方胡乱抛射飞舞。

闯入者露出了有点意外的神色,道:“小段,你的武功不错,可惜了,今天是你陪这个人出来,你必须死在这里,死在刺客手上。”

“你被刺客偷袭害死后,我会杀死刺客,将他的尸体化为一具枯骨,也算是为你报仇,你的父亲虽然哀痛,但也会得到补偿。”

段志玄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这个闯入者的嗓音也跟李世民一模一样,但这一点好像也不值得惊讶了。

“还不明白吗?我,李世民。”

闯入者指了指自己,“我宅居家中,游手好闲,实则是韬光养晦,从小我就已经被极乐正宗的摩诃叶宗主看中,每天晚上都会悄悄随他修行练功。”

“只不过我没有争胜的念头,所以一直深藏不露,这一次也不知道哪里走露的风声,有我师父昔年的仇敌打听到,他还有我这个徒弟,前来刺杀,结果你为了保护我而牺牲,引起我心中悲痛,从此改变心态,愿意展露武功,成为李渊最出色的儿子。”

闯入者的嗓音浑厚,听起来会让人有一种饱含情绪的错觉。

但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上只是在念书本中一些陌生的句子。

“你要冒充二公子,这就是你给我们安排的结局,是摩诃叶指使的?!”

段志玄已经反应过来,眼神中露出戒惧之色,目光朝四面打量。

闯入者平静地说道:“不用看了,师父并没有来,他说了,佛门让步之后,我一个人就完全可以……”

“二公子,快走!”

段志玄不等对方说完,手上再度出招,青绿色剑光被凝练的非常纤细,如同一条条发丝,满天飞射,空中传出呲呲之声,凌厉无比。

随后他的手势一变,右手只剩下食指和无名指伸直,跟刚才的手势恰好相反,左手则四指弯曲,只有小指伸直,双手同时向前刺出。

空气轰然爆鸣,赤红的火柱如同三条蛟龙,螺旋向前,追随在刚才的青绿色剑光后面,一起轰向那个闯入者。

他练的是剑气功夫,右手从大拇指到小指,对应手太阴经、阳明经、厥阴经、少阳经、少阴经五条经脉,还有左手小指,对应手太阳小肠经。

这六条经脉,分三阴三阳,平时蓄养剑气,阴阳调和,养生练神,对敌的时候,每条经脉的剑气都有一种特色,变化多端,神鬼莫测。

倘若同时运转三阴经脉,就能够施展出“三阴斩妖剑”。

同时运转三阳经脉,就能够施展出“三阳一气剑”。

这是段志玄最得意的绝学,是他自己被分配给二公子做护卫之后,从二公子看的那些闲书里面,无意中领悟出来的诀窍。

因此他珍之重之,平时在外人面前,只使用单指剑气,今天还是头一次把压箱底的功夫全使了出来。

闯入者却是不慌不忙,面对满空青绿游丝般的剑气,身上突然闪烁出电光,分身残影遍布左右前后。

真身恰到好处,把所有剑气全部闪过。

青绿色的剑丝再尖锐,也只能从他的残影上穿梭过去。

而那三条气势恢宏的烈焰剑柱压过来的时候,所有残影全部崩溃,化为一个个雷电光球,当空旋转,形成一个闪亮漩涡,把烈焰全部吞没。

雷火相撞,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做到了以雷灭火,雷光运转的速度之快,直接将火气冲灭。

极乐六神诀,雷神疾!

极乐正宗的镇派武功,就名叫《极乐六神诀》,这套武功里面,其实有八成以上的玄奥,都是从佛门《如来神掌》里面化用而来。

当年婆罗教主都能做出盗窃佛兵的事情,可见他们也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

本来他们甚至有集体转修佛门武功的打算,仅仅给武功表面上换个名字,只不过想到心境不合,未必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加上必须保留一点原汁原味的东西,别人才会知道他们是婆罗教,因此还是费了心计,掺杂了一些婆罗功法在其中。

闯入者灭掉段志玄的剑气之后,手掌向前虚抓,微微拧转。

空中的雷电漩涡,就像是注入了庞大的动力源,瞬间又加速两倍有余。

整个山头的声音,都被这个雷电漩涡吞没,一片寂静。

奇异的吸力,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运行,那些树木身上,马匹身上,都像是出现了一层层黑线,线头全部绷紧,被扯向漩涡。

段志玄刚才出招后,已经抓住李世民的肩膀,准备带他逃跑。

没想到这股吸力一来,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功力心意,都有点不受控制,要脱体飞去。

“老段,你站这容易变成靶子的。”

李世民还坐在马上,忽然伸手,在段志玄胸口推了一下。

段志玄惊愕莫名,身体失衡,向后跌去,愣愣的看着李世民侧脸。

忽然,李世民后方遥远的天空中飞来一件东西,从他耳侧飞过。

也就正好从段志玄眼前飞过。

段志玄只感觉看到了一抹光线,还没有反应过来。

雷电漩涡就陡然破灭,强光全部消失。

闯入者脸色一变,电光火石间,双手向内一合,死死抓住了从远方飞过来的那个东西。

层层叠叠的电光,源源不绝轰向那件事物,终于使其势头略微减缓,露出真容。

那只是一支羽箭而已,白羽箭尾,黑色箭杆,乌铁箭头。

段志玄跌在地上,扭头看着那根羽箭,怎么看怎么眼熟,脸上不禁露出荒诞的神色,干涩的咽了口唾沫。

“我都说了,让这些箭飞一会儿。”

李世民开心起来,手搭凉棚,看着前方那支箭,“你看你看,果然飞回来了吧。”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李世民的箭,是向日落的方向射去,却是从日出的方向飞了回来。

这一箭从山间直射,穿梭出去之后,到了云层之中一个合适的轨迹,就绕着整个地球开始飞行。

一箭跨过山和大海,一箭穿过昼夜,一箭掠过晴空与星空。

一箭之上,吸饱了星力,才飞了回来。

闯入者虽然扛住了这一支箭,却感受到箭身还在缓慢的向前冲击。

箭杆一点点在他的手掌中摩擦,星力和雷电碰撞,忽闪忽闪,散发出大群萤火虫一样的光芒,煞是好看。

场景越美,带来的威胁越可怕。

闯入者低吼一声,衣物炸碎,从脖子上凸起一条条肌肉,带动全身的肌肉隆起,电光随着肌肉跳动,如溪水汇聚成江河,如蛇化龙,朝着双臂之上汹涌而去。

李世民吓了一跳,摇头说道:“虽然衣服和脸都一样,但我的肌肉,哪有这么大的块?”

“筋肉虽然强悍,但你这个是死力,也没有太大用处。”

话音刚落,东方天空再度飞来一箭。

因为闯入者背对夕阳,影子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第二支箭就钉在他的影子上。

嗡!!!

闯入者身上震颤的肌肉,跳动的电光,突兀静止。

第一支箭因此突破了他的封锁,箭尖却也只是抵在了他的心口处,并没有真的贯穿过去。

段志玄看不懂,忍不住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人的影子也是自身精气的投射,修行的人要掌握每一点精气,用古话来讲就叫正立无影,实则真正达到这个层次之后,就算把自己的影子再放出来,也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不会被别人利用。”

李世民指了一下闯入者,“而他没有做到这一点,他的影子不受他的控制,精气外露而不自知。”

“所以我说他练的是死劲,不顶用,这些外露的精气落在行家手上,就可以直接定住他的灵光。”

段志玄眨巴了一下清澈的眼睛,干笑道:“二公子,该不会真的每天晚上,都有什么绝世高人来偷偷教你修行吧?”

“小时候确实有人教过我认字,后来这些东西嘛,都是看书学来的。”

李世民不以为意的说道,“老李家自称是老子李耳的后人,确实有不少周朝藏书,直通广成、昆仑两大仙派,溯源溯得深一点,那就是源于河图洛书了,是有很深的修行学问在里面的。”

“我当时看你的剑气功夫比较松散,挑了两本给你,你不是也从里面悟出了武功上的诀窍吗?”

段志玄一阵哑然。

他还以为自己是碰巧看见的那两本书。

后来他也翻看过别的藏书,并没有从那些书里看出什么有启发的武学思路,所以并没有想过那些书本身的价值多高,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被一些平凡语句触动了灵感。

段志玄不禁问道:“二公子是什么时候开始领悟出高深武学的,怎么我看,唐国公他们好像也全都不知情?”

“我也不记得了,那几年看书看的都忘了自己岁数,只记得后山的桃子结了一茬又一茬。”

李世民摸着下巴想了想,“我好像是吃了七批桃子后,确定了自己将来修行之法,才从那个状态中脱离。”

“那时候听人说,我已是十五,也就是说,我八岁开始领悟修行的吧。”

八岁?!

段志玄想了一下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决定还是不要比较了。

他定了定神,二公子修为高深莫测,这也是好事儿啊,他跟二公子交情这么好,岂不是多了一个大靠山?

这么一想,他只觉这天地刹那间变得更加宽广,刚才的忧虑惊疑,全都不翼而飞,转头看向那个闯入者:“那这杀手要怎么处理,要不要给唐国公他们知道呢?”

“这可不是一般的杀手。”

李世民跳下马来,缓步走了过去,“我看这个人的本源跟我是一致的,如果我是李老二,那他也该是个李二郎。”

“不过我们的缘分,或许要比李家更早吧。”

李世民伸手按在了不能动弹的闯入者额头,呼吸平缓,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收了手,手指扯住鬓角的发丝,有些为难的样子。

“果然啊,你跟我的关系要比孪生兄弟更加亲近,几乎可以说是一体两面,想不到我的另一面竟然流落在外面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头,我却今天才知晓。”

段志玄爬起来,张嘴就又想问什么,但觉得自己今天好像问的太多了,硬憋住了。

李世民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说道:“你知道五行山吗?”

“那当然知道了。”

段志玄逮着一个自己知道的东西,“民间传说,当年王莽篡汉时期,为了实现儒圣理想,推崇古制到了疯魔的地步,全然不看天下实情,以至于倒行逆施,民不聊生,妖魔层出不穷,于是众神震怒,降下五行大山,把他压死。”

“但在正史之中,五行大山,却不是众神降下,而是水月洞天一脉的高手,联合天下高人,拿出女娲娘娘传下的五灵珠,镇压群魔,演变出来的山脉。”

李世民点点头:“五灵珠磨灭群魔,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灵珠本是五灵精粹,灵性十足,经过内外压力的磨练,等到群魔彻底被灭的时候,五灵珠也已经交汇成一体,产生了一个意识。”

“二十年前,太原李家路遇仇敌,避祸于五行山中,李夫人上山祭拜女娲娘娘。”

“五灵珠的那一点懵懂意识,因这个举动而对李夫人产生亲近之念,因此转世投胎,不久之后,李夫人就有了身孕。”

段志玄听得目瞪口呆:“你、你、你是五灵珠?!”

李世民自顾自说了下去:“因为是五灵珠转生而来,不同于一般感孕过程,李渊算过时间,觉得自己那段时间没有参与过,一直疑心这孩子不是自己的。”

“他不愿质疑自己夫人,又查过血脉,确实无误,但还是有点心结,因此自小就跟这个孩子不亲近。”

“我本来也没有在意过这种事情,李家人根本没有书好玩,小时候他们觉得我那个年纪大可以顽皮,我却在看书,等到我看书看出来,准备放心玩乐,他们又觉得我这个年纪应该端庄的。”

“我懒得理会他们,因此也没有仔细追溯当年出生前后的事情,刚刚才发现,原来当年五灵珠投胎之时,还生出了二心。”

李世民叹了口气,看向那个闯入者。

“灵珠非人,投胎的时候一个念头觉得既然投胎转世,就该进入红尘之中,因此刚一投胎就想立刻出来,但这不符合天地常理,因此没有成功,另一个念头则觉得随遇而安,自然而然。”

“这两个念头的差别,就让灵珠投胎成了两个人。”

“前者因为当初那一点急躁跳脱,出生的时候,先天看似有些亏虚,有早夭之相。”

“后者气息看起来更加醇厚,因此被当时潜入李家的一个贼僧偷走。”

“那贼僧虽然不知道五灵珠的事情,但善于观望气运,想借真命天子克制杨广,光大教门,自幼就对偷走的孩子教导很严,准备到了合适的时机,让偷走的那个孩子回来杀死他的兄弟,彻底补全气数。”

李世民说到这里,突然伸手,拔起了钉在影子上的那根箭。

闯入者立刻退了一大步,眼神戒备无比。

“李二郎,你不过是刚刚修成自我灵光,虽然潜力很大,但想在我面前逃走,还差得远呢。”

李世民用箭羽轻拍着自己掌心,温和说道,“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对你的师父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吗?”

肌肉膨胀的李二郎想了想,道:“如师如父,岂可轻言是非?”

“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了起来,“为了让你将来方便伪装,他在地下建造了一个跟李府一模一样的宅院,在宅院里面放满了木偶人,全部按照李府中人的相貌进行雕刻。”

“你刚刚断奶的时候,就开始生活在这个只有木偶人的大宅院里面,如果李府有人员出现替换,遭遇出现起伏,木偶还会置换身份,换掉自己的脸,改成笑脸或者哭脸。”

“摩诃叶找你的时候,就只有让你练武和让你读书这两件事,他对你来说,其实跟一个懂得教学的木偶也没有区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一个小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不被吓疯变傻,也多少得有点儿别的毛病。”

“可你现在看起来这么正常,你不觉得很微妙吗?”

李二郎不为所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禀赋超群,师父才会用非常人的方法来磨练我。”

“我看你已经中了婆罗教的咒了。”

李世民摇摇头,“你整个人现在就像是摩诃叶的影子,他有雄心壮志,你就也有志气,他心态稳定你也心态稳定,他如果要搞阴谋诡计,你也会心态诡诈。”

“他要是有一天真看开了,心态渐转仁慈,你多半会慈悲到像个蠢货,无差别的释放善意。”

“他跟你的意识并不互通,但他的心态会在你身上放大,除非有一天你堕入魔道,以疯魔的视角,才不会再那么容易被他牵制。”

段志玄听得毛骨悚然:“世间竟有这种手段,如果是在意识上动手脚还好说,但意识不相连,只是影响心态,这要怎么提防?”

“婆罗教也曾是天竺霸主,跟佛祖都争斗过,当然也有些门道。”

李世民说道,“不过这个摩诃叶,兼通佛门,如今声势隐隐敢称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是寻常人物,若他心性修为,都能再有大进,或许这对师徒,将来还是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看向李二郎,“为了你师父有可能制造给你的那个结局,你就愿意忍受这所有的过程吗?”

李二郎不肯回话。

“这么死脑壳?”

李世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好好出来玩,你就跳出来要杀我们,典型的凶犯行径,打死不冤,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兄弟,我早就把你干掉了。”

他把手里的箭敲在李二郎额头上,哐哐的直响。

“快说,你开悟了!说!”

李二郎只顾瞪着他。

段志玄欲言又止,摩诃叶花了二十年心血训出来的弟子,就算想让他开悟,也不可能是片刻之间,三言两语,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你这样显然敲不动他。”

旁边伸过来一个铁锤,还有小姑娘软糯糯的嗓音,“你让我来敲一下,他肯定有变化。”

段志玄麻木的看着旁边那个人。

嗯,李世民今天出来打猎,是带了两个人的,但他之前竟然完全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就算是现在……

段志玄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小姑娘,也是满眼陌生。

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头发棕黄,扎成一个丸子,面貌俏丽,嘴里咬着一串糖葫芦,奇装异服,上身两件衣物,内白外蓝,袖口只到手肘的位置,棕色牛皮腰带,束着一条长裤。

段志玄平静道:“二公子,这位是?”

“这是昨天晚上掉在我们府里的呀。”

李世民说道,“她好像有点害羞,不太愿意让别人看见她,所以你印象会有点模糊。”

“不过我一见她,就有一种亲切感。”

李世民若有所思,“既然我有一个兄弟,会不会,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那姑娘一手抓着糖葫芦,一手抓着铁锤,皱起眉来:“我叫菩萨蛮,不姓李。”

李世民哈哈一笑:“菩萨蛮,一听就是假名啊。”

“不!”

那姑娘认真的说道,“我出生就叫这个名字,我们的名字,都是为了纪念历史。”

她不耐烦的动了动铁锤,“你到底敲不敲这个人了?”

李世民看着那个铁锤,眼皮不安的跳了跳,连忙把箭插在李二郎头上。

李二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心口的那支箭也贯穿进来,两箭入体,倒不感觉疼痛,但让他身体骤然缩小。

李世民一把将他抓住,左右看看,没奈何,塞到了自己耳朵里。

“哈!”

李世民按了按耳廓,笑道,“不用你出手,他那小身板也经不住,我慢慢教他就行了。”

菩萨蛮的锤子还抬在半空,有点迟疑。

主要是她心里现在挺吵的。

“哎哟!”

蜀道难大叫起来,“这个李世民,竟然是这种来历,五灵珠跟我也算有点关系,所以见到这具战体会感觉亲近吧。”

“但五灵珠联系更多的是苏老兄,等苏老兄跟李世民碰面,应该可以把李世民拉拢过来,终于不用顶着魔尊名头,举世为敌了。”

水龙吟小心翼翼地说道:“小蛮啊,你在外面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要不要换我出去?”

“不要!”

菩萨蛮心中果断拒绝,说道,“你们太吵了,安静一点行吗?”

水龙吟连忙答应,又低声道:“但是小蛮啊,你不要随便砸人,我们最近还是以低调为主,起码等到跟苏寒山汇合,虽然还不知道苏寒山在哪……”

咔!

菩萨蛮咬碎了一颗冰糖葫芦,问李世民:“这山里没意思,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李世民想了想:“你这么一说,这边我都玩遍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之前听到洛阳敲钟,那边应该有什么大事发生吧,而且从摩诃叶动向看,应该是佛门对他做出了什么让步,洛阳是佛门老巢,摩诃叶可能也会去那边。”

李世民又摸了摸耳廓,哼笑一声,“我得想个办法,跟他算算账。”

菩萨蛮点头:“那我们就去洛阳吧。”

(本章完)

第453章 自古洛北都,错综一掌赌

严格来说,洛阳就是当今大隋的都城。

不过大隋才传到两代,都城就已经几次变更。

隋文帝杨坚开国之后,曾经定都于故汉长安城。

后因为汉朝遗留的长安已经破败狭小,不堪大用,因此在相隔不远的地方重新选址,建立都城,名为“大兴”。

杨广登基之后不久,则迁都洛阳,同样是抛弃汉魏故城,重建了一座城池。

这座城中,贯通南北两门的大街,名为“天街”,宽度就超过百步。

街旁遍植樱桃、石榴、榆、柳等各式树木,中为供帝皇出巡的御道,每当春夏之交,桃红柳绿,景色如画,美不胜收。

洛阳本义是指洛水的北面,商周直至汉魏时代的大多城池,都处在洛水的北岸。

但是大隋的这座洛阳城,横跨洛水两岸,浩浩荡荡的水波,自西向东,穿城而过。

天街和洛水交错的地方,建有当今天下最宏伟的一座大桥,人在桥上最高的地方俯瞰下去,势如横跨天河,妙不可言。

大桥中间留出了供人行走的地方,大桥两侧靠栏杆的位置,居然还有不少摊贩。

文人豪客,江湖侠士,每次到这桥上来观赏风景,未必记得自己带酒,看景看的豪气大发,从摊贩那里买些水酒,或买些笔墨纸砚,又或者叫人唱曲奏乐,也常常有之。

在这桥上摆摊的也赚了不少,知道这个摊子该好生经营,很多人已到别的地方开了店面,仍不忘在这里占一个摊位,卖的东西品质也是越来越好,打出了名声。

这天人群之中一个灰色僧衣的老和尚,摸着白胡须,拍着大肚皮,晃晃悠悠的上了大桥,站在桥上眺望远方。

他一双眼老而不昏,似乎除了能看到大河滔滔,还能看到远处青山叠影,山上一个耳戴金环、筋躯雄壮的大和尚,气势巍峨,眺望着整个洛阳城。

一壮年一老年,两个和尚对视片刻,老和尚移开了目光,听着水声起落,不禁诗兴大发。

“碧山人来,清酒满杯,生气远出,不着死灰,妙造自然,伊谁与裁?”

旁边一个卖酒的摊主听了这话,顿时一笑,揭开封皮,将打酒的竹筒朝坛子里面一伸,舀起半筒酒来,说道:“大师也来三两好酒尝尝吗?”

旁边有个书生模样的游客笑道:“和尚也喝酒?”

那摊主立即说道:“贵客有所不知,我这是素酒。”

当年南北朝时期,南朝梁武帝极为推崇佛门,曾经亲率两万余人,宣布要投身佛家,自己领了菩萨戒,四次舍身住在寺院中,要群臣集结巨资捐去,才能赎回。

他试图设立管理天下各地的僧院制度,自己出任天下佛门领袖“大僧正”,被大众反对,这才作罢。

也就是这位梁武帝,把佛教慈悲戒杀,道家贵生,万物有灵,以及儒家远庖厨,不忍见其死、食其肉的仁恕之思,结合起来,对原本只是戒五荤的佛门子弟,颁布《断酒肉文》,令各地众僧在佛前发咒,“永断酒肉”。

当时的北朝齐文宣帝,也仿照梁朝制度,诏令僧众“禁断酒肉”。

到了大隋建立之后,酒肉戒条,已经成为天下佛门通行的戒律。

粮食酿的酒是不能喝了,但和尚尼姑出了大名的,往往出入高门,与名士往来,不喝点酒,也不算风雅,因此有素酒一说,以果子酿酒。

老和尚接过竹筒,凑到鼻尖嗅了嗅,不禁摇了摇头。

摊主问道:“大师你摇什么头,难道我这酒不好?”

那书生手中折扇一抖,轻轻扇来一缕酒气,刚一嗅到,不由眼前一亮:“谁说这酒不好,这酒太好了。”

“戒肉是劝善,少造杀业,戒酒则是因为酒能乱性,容易造成罪过。”

那老和尚哈哈一笑,拍了拍肚皮,“而你这酒酿的也太醇厚了一些,虽然是果子酿的,但也算不上是素酒了。”

摊主这下不依了:“没听说过酒酿得醇厚,反而成了过错,照你这么说,我直接往这酒里掺点水,它就是素酒了?”

那书生也说道:“老和尚,你若不想买酒,不要在这里缠夹不清,摊主你给我来三斤,我尝尝这洛阳的素酒是什么味道。”

“也罢,也罢,也是缘分到了,我来给你们瞧瞧素酒该是什么样的味道。”

那老和尚走到栏杆边上,把竹筒往外一甩,里面紫红色的酒水,全甩进了洛水之中。

不等摊主为自家那点酒心疼,桥上的游客们,就纷纷惊呼起来。

只见河面上一滩紫红色的波涛,越翻越大,转瞬之间就已经扩张到两岸的位置,朝着上游下游蔓延过去。

大浪滔滔,颜色全部变得如同紫色的云霞,浪花飞溅之际,全是果酒的香气飘扬上来。

老和尚再用手一指,河面上冒起一条条水柱,如同一汪汪泉眼,正好抵达比栏杆略高的地方。

游人中有胆大的,直接伸手去捧,尝一口,果然是果酒的味道,更是大声称奇,呼朋唤友。

那摊主伸手捧了一口来尝过,刹时就呆住了,脸色红润,鬓角有淡淡的白气蒸腾起来。

桥上的书生,也被酒香诱惑,拿折扇朝水柱伸了过去,忽然脸上露出警觉之色,向后退了一步。

“唉,不愧是邪王的弟子。”

老和尚叹了口气,“所谓境随心转,这满河的素酒,都是用禅心酿成,看来公子你是跟我禅门无缘了。”

邪异盟的邪王石之轩只有两个弟子,一个就是盟中少主杨虚彦,另一个则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这人,根本没有练过半点魔门功法,所修炼的全部是石之轩开创的魔门以外的武功,对权势也没有兴趣,酷爱为美人画像。

这次他来到洛阳,就是听说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在洛阳附近出没。

结果美人还没有遇到,先遇到了这样的怪事。

侯希白仔细打量那个老和尚,醒悟过来:“原来是当今四大圣僧之一,禅宗的道信大师。”

“把一河之水变出酒味,道信大师这么大的手笔,到底是要做什么?”

说话间,侯希白举目望去,发现全城百姓都已经被洛水的奇景所吸引,纷纷赶到洛水两岸,人群拥挤无比,争先恐后的品尝河中的酒水。

有人喝过之后,大呼还要,连喝几口,才变得神色平缓,闭口不言,也有人刚喝上一口,就已经呆立不动。

这些人被后面的人稍微一挤,就落入水中,溅起一点浪花,在紫红色的水流里面,瞬间消失不见。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上游下游,两岸落水的人已经数以万计,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但是城中陆续赶过来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落水者,依然在不断地向水中拥挤过去。

侯希白看得直冒冷汗,心中大恐。

‘记得师父曾经偶然间跟我提起,说佛门的人,指不定比魔门的人离魔更近。

我当时只觉得他习惯性骂骂秃子,如今想来,莫非这道信大师,真发了疯病,入了魔道,要溺死满城百姓?’

已经不只是百姓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大隋留在洛阳城的那些守军,也已经赶了过来,结果也是一样的下场。

留守皇都的精兵,竟然也会去喝那来历不明的河中酒水,而且也会被挤入水中。

“呵、呵!”

侯希白干笑两声,“大师这素酒还,还挺荤,里面肉不少……啊呸,这素酒太好了,我师父一定很欣赏大师的做派,等我回去跟师父聊聊这边的事情,我告辞了!”

道信一把摁住他肩膀,笑道:“小施主似乎误会了什么?你且细看。”

侯希白急于施展身法逃走,连闪了数闪,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原地,心中知道差距过大,不由颓然。

道信大师的达摩手十八式,对应佛门十八空见,平凡之中极见深意,据闻是四大圣僧功法中最朴拙的一个,却最善于克制那些繁巧变化的招式。

既然逃不走,侯希白只好老老实实再去看向水面,凝视片刻之后,果然看出一些端倪。

原来水底逐渐出现了很多莲花,每有一人入水,水底就多出一朵莲花,每个人都抱着膝盖蜷缩在花中,如同回到婴儿的状态,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我这素酒,喝了绝不乱性,直入甚深定境。”

道信大师叹了口气,说道,“不久之后,我们要在这里迎战一位魔尊,洛阳百姓全部都要迁走。”

“而且邪祟妖魔的手段往往都有扩散性,东辽那位魔尊虽然诡异,身上倒没有展现出多少魔气,不知道这位碎叶魔尊又会如何,指不定魔尊之身两分,魔气全都在那一位身上。”

“为防他全力鏖战之时,有些余波魔气,顺着城市和居民的联系,邪化那些曾住在这里的人,我做了这一点,安排送他们入水入花入定,以求万无一失。”

侯希白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大师还没有丧尽天良。

“碎叶魔尊、东辽魔尊?”

他也想起昨日划过长空的蚩尤旗,虽然没有接到魔尊相关的具体消息,倒也想起传闻。

“当真有魔尊降世么,难道刚一降生,就能比……杨广更强?”

他差点顺口说起自家师父,想想不礼貌,还是改口了。

“他们孰强孰弱,我也不知道,但你与扬州双龙有过一点交情吧,他们两个联手,使出乾坤近道之法,也被碎叶魔尊轻易生擒了。”

道信大师摇了摇头,“我们在东辽,同样失手过一次,这次绝对要把来者彻底拿下,防止魔尊继续壮大!”

他们说话这段时间里,整个洛阳都变得空空荡荡,所有居民不论老少,哪怕是不良于行的病弱者,嗅到那股酒香,都莫名有了气力,到了河边又落入水中,抱膝于莲花之内。

道信大师脸上露出一些慎重之色,单掌虚按,水底的莲花纷纷合并。

河底密密麻麻的莲花,逐渐变得稀疏,最后万变为千,千变为百,百变为十,十变为一,只剩下一朵车轮大小的花。

洛阳城所有百姓,此刻全部在这朵花中入定。

道信大师的手在空中变化几个印法,越来越低,似乎要把这朵莲花按入地底深处保存起来。

就在这时,南面传来一个声音:“且慢!”

了空和师妃暄从空中飞来。

“道信师兄,这朵莲花不要放在地底了,还是送去南方吧。”

了空说道,“天下高手多半云踪难定,除了我们能召集到的,还有一位最可能请到的,就是岭南天刀宋缺,之前慈航静斋方面已经向他发函,惜乎没有回应。”

“如果把这朵莲花送去,万一魔尊气息循迹而去,看在莲花中百万生民的份上,宋缺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道信大师皱眉道:“何以要算计到这一步?”

了空叹息一声,说道:“之前白马寺钟声,想必师兄也听到了?”

道信大师神色一动:“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尝试与辩和接触引起的?”

道信与辩和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也知道,了空他们这些人谋算起来,有时候只看实际利弊,不看别的,因此故意忽略,不曾打听。

“不是因为我们,而是因为辩和西去,遇到了碎叶魔尊。”

师妃暄开口,“刚刚有消息传来,不只是辩和大法师,当时还有突厥武尊在场,武尊神足联手,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武尊就败退而走,大法师更是彻底被镇压,连逃都没能逃得掉。”

侯希白原本在师妃暄一出现的时候,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已是痴了,这时也被惊醒过来。

神足大法师跟四大圣僧对峙多年,难分高下。

武尊的《独日武典》,更是号称无瑕之招。

这样两位绝顶强者联手,就算因为默契不够,不能等于八个圣僧,起码也能等于六七个,居然惨败收场?!

“这……”

道信也是没有想到,一时不由迟疑起来,“原以为我们六个联手,加上摩诃叶,足有八大佛兵在此集结,算得上万无一失。”

“如今看来,恐怕还是有所不足,当真联系不到宁道奇他们吗,实在不行,不如去一趟江都,看看能不能请来杨公?”

靠山王杨林死后,朝中两大强者无外乎皇帝杨广和太师杨素。

不过前些年杨素的儿子试图谋反,被杨广所杀,二者的关系就不太好。

杨广虽未斩杀杨素,但到哪里都要把杨素带着,杨素则常年称病,不上朝,不见外客。

“若去请杨素,一个不好,把杨广也牵扯进来,就更麻烦了。”

了空手上捧出一个金色圆轮,说道,“阿弥陀佛,这座新的洛阳城,当年几乎是在我们净念禅院眼皮子底下建起来的。”

“洛阳城本身就是一座大阵,借洛水之势,规划于平原之上,开拓河道,把海河、淮河、长江、黄河、钱塘江,五大水系都勾连起来。”

“杨广修炼的刀法,沟通天地灾害,他规划出这个城池,以五大水系的浑厚力量锁压自身,多半就是为了磨练刀意,但应该没能达到预期,这几年才不愿回来,只爱住在江都。”

“佛祖的佛兵也是在恒河流域铸造成就,本就与水有缘,我们若用佛兵之力,把洛阳这座大阵完全催动起来,汲取五大水系精气,威力必然空前强大。”

道信听了这话,不禁动容,五大水系的力量,那该是何等庞大。

“我原就觉得洛阳水元之力格外浑厚玄妙,这才借水施法,收容全城百姓,听你这样一说,才知道其中关窍。”

道信大师说话间,取出一个铁杵模样的宝贝,这正是九大佛兵中的惊雷禅,口中念念有词,铁杵逐渐发出金光。

他知道了空的建议之后,也相当于另外三大圣僧已经知晓。

洛阳城的三个方向,分别现出万华金龙夺,琉璃戒刀,雷音尺的虚影,长达百丈,悬浮空中,猛然向下一落,消失不见。

师妃暄没有急着拔出舍利宝剑,盯着侯希白看了两眼,巧笑嫣然中带着一点愁意,柔声道:“阁下就是侯希白侯公子吧。”

“你随邪王修行,却并无恶名,能否请你为妃暄办一件小事,将这朵莲花送到岭南?”

侯希白心中软的一塌糊涂,面色肃然,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朵莲花:“仙子所托,岂敢不从,在下必不辱命。”

眼看他毫不迟疑,带着莲花向南飞去,师妃暄幽幽一叹,眼中带着些许歉意。

了空赞道:“邪王一共也就两个徒弟,一个已经被擒,这一个若也牵扯进来,石之轩之后必然是要出手的。”

净念禅院保管多年的涅槃经轮,逐渐被了空的功力唤醒,当空旋转,六大佛兵的力量开始在洛阳城中交织,浑厚无比的水元涌动而来。

远方山头上的摩诃叶,听到了所有的交谈,在听到武尊神足的失败时,面色也不禁一凛。

但六大佛兵一旦运转起来,他的注意力,就投入到洛阳城中,不肯错过每一个细节。

“那碎叶魔尊,当真不凡。”

摩诃叶心中想着,“越是如此,这八大佛兵,就更该由我来主导,且让我看看,这另外六件佛兵,都代表着哪些奥妙。”

已经没有人再注意到那个向南飞去的侯希白。

只有他自己,飞着飞着,忽然看到下方河水滔滔,微带紫意,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是应该向南飞的,但怎么好像是向西飞了,飞到洛水的上游来了?

南边有宋缺,西边能有什么?

侯希白抬眼,看到前方云头上几个人影,其中有两个人,更是从前就有过数面之缘。

那是寇仲和徐子陵,号称扬州双龙,片刻前还听道信大师提起,说这两人都被谁生擒了……

侯希白的眼睛陡然瞪得滚圆,身体僵在了半空。

日他姥姥的,西边有魔尊呐!!

侯希白心中瞬间的波澜,超出了风度所能维持的极限,五官几乎拉长,想要呐喊示警,只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位碎叶魔尊的视线笼罩在他身上,绵绵若存,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肯定是在向南飞的时候,进入了这位魔尊的视野。

魔尊的视角,必然是在那一刻聚焦,变得更加认真,然后他堂堂多情公子,修为也算不俗,就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被这股认真的心力捕捉了,兜了一个圆弧,离魔尊越来越近。

“你猜的不错,但还少猜了一件事,我视线笼罩着你的同时,你也在别人的视野中淡化远去了,所以你飞到半途变向这件事,还没有被人察觉。”

苏寒山左眼纯金,右眼皓白,轻笑起来,“日月同天,无所遁形,而若日月叠轨,其吸摄之力,仅凭眼神都能牵动高手的灵光。”

“这样一比,我以前对日月之道的运转,还是太匠气了。”

渊界人间的月亮是一颗脉冲星,苏寒山领悟出来的第二神通,又融合了秦帝至尊法门的一些奥妙,导致他的第二神通比第一神通强出不少。

借业力消化了跟毕玄一战的感悟,苏寒山对于纯阳不朽之力也发掘出了更多奥妙,这才逐渐领略到真正的日月丽天,并行太虚。

两种神通运转起来,减少了很多生硬切换、或是强行捏合的那种不均之意。

侯希白木愣愣的到了云上,不知如何是好。

苏寒山伸手就要抓走他手上的莲花。

侯希白一惊,手指奋力收合,想要把莲花留住。

“哦?这么拼命,是为了美人的嘱托,还是为了莲花里的百姓?不管哪样,你都跟你那个师兄弟截然不同啊。”

苏寒山对眼前这人倒有一丝赞赏。

此人出自邪异盟,能放着那些魔门功法一点都不沾,性情也是十足的纯粹,虽然没有什么大的雄心,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心境要比寇仲、徐子陵都稳定的多。

“放心,我不是要害这花中百姓,我恰恰是要来救他们。”

苏寒山把莲花拿了过来,吹了口气。

紫色的莲花,有个花瓣突然变为青色,青色旁边出现红色,红色旁边出现金色。

五色轮转,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原本佛门元功造就的莲花,全部替换成五行神光元气。

“那些老秃都固执,我跟他们空口白话,他们肯定不听,待会儿一定会打一场。”

“但这么多佛兵集合起来,不入魔都说不过去呀,和尚若是入魔,他这朵莲花就成了这些百姓的催命符。”

侯希白听不懂是怎么回事。

戒日太子却是满脸苦涩:“前辈,清凉转寂灭,寂灭转毁灭,因此入魔道,确实是我戒日大法的破绽,但也未必这些佛门高僧,每一个都有这样的破绽吧。”

经历武尊的冲击后,岳山就意识到了戒日大法的弊端。

苏寒山镇压辩和回去的时候,本以为还要自己讲一讲,没想到岳山已经在跟戒日太子探讨。

这倒也方便了,干脆把岳山也带上,路上让他们自己聊。

“戒日大法最初走的是三脉七轮,跟中原经脉其实有很大差异,但是走到高处,其中佛门意境,跟我昔日在中原碰过的,有很多相似之处。”

岳山此刻说道,“传说所有佛门武功,都可以追溯到如来神掌和九大佛兵,你已经接近那个层面,所以出现堕入魔道的征兆。”

“那你觉得,在佛门中,这个真正代表着入魔隐患的,到底会是什么?”

戒日太子不愿言语。

徐子陵倒是沉默片刻后,接话道:“如来神掌,九大佛兵,既是佛功源头,也是入魔源头。”

岳山慎重道:“很有可能是这样,越接近佛,也就越接近魔,这些达到一定层面的佛门高手,一旦也遇到惨败、根基溃退的局面,很可能会急速转入魔道。”

“我们四个当时修为连成一体,并不全属佛门,又有苏先生解围,更为我们打入三枚舍利,重新稳住根基,这才褪去入魔的征兆。”

“可四大圣僧加上摩诃叶这种修为,若他们全体开始入魔,我想不出有什么手段,还能帮他们稳住。”

岳山说到这里,即使多年不问世事,还是忍不住说道,“苏先生,你的身份被误解,佛门武功有隐患,这里面肯定有一个绝大的阴谋啊。”

“不如你先避开他们,没有这一战的话,他们就不可能败,就不会入魔,还能从别处找到转机。”

苏寒山也有点沉吟。

他之前也没想到,除了自己被安上魔尊的身份,这个历史节点的佛门武功,还被埋了这么大的雷。

想到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法海那个历史节点的如来神掌,虽然两个使用者都不是好东西,但神掌本身,倒没有什么入魔的特质。

而这个历史节点的如来神掌,恐怕跟法海那个节点的,从根子上就不是同一套了。

戒日大法是直接来自清凉法界剑的,另外八件佛兵流出的武功,明显也全有问题。

这么多高手一下子全都入魔,其中还有几个真可算是正道。

苏寒山纵然不怕,也难免觉得有些浪费。

“这局面虽然危险,但也是一个最好的,最有可能让他们醒悟的局势,只不过得先想办法,把战局分割开一阵子……”

苏寒山看了一眼身边这些人。

啧,没人可用啊。

就岳山他们之前面对毕玄那个战绩,就算现在多了三枚舍利子,去挡摩诃叶,估摸着也挡不过几招。

去对付那座大阵,那更是搞笑了。

不应该呀,原初魔王跟混沌光脑,好歹是拉锯状态,这个历史节点内,怎么就能形势坏到这种程度?

苏寒山目光一动,忽然看到远处来了三条人影,靠近了摩诃叶所在的那座山头。

山上的摩诃叶目光一转,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李世民笑了笑:“好亮的眼神,怎么,摩诃宗主不认识我了吗?”

“李二公子!”

摩诃叶眼神数变后,面色刚硬,单掌竖在胸前,“多年不见,没有想到,原来老夫看走了眼,想必老夫的徒儿……”

李世民找了块石头,坐着歇歇脚:“你徒弟在我手上,念在是我兄弟,暂无什么损伤,但他来刺杀我,你这个教唆者,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摩诃叶浓眉一抬,目光又扫到旁边的菩萨蛮,心中有些拿捏不准。

李世民确实不俗,但他从前是没有出过手,在这世间没有痕迹,自然也感应不出来,今日来之前,他已经出过手,有了痕迹。

摩诃叶再来看他,自然能看出他的根基比自己还要逊色不少,到底是太年轻了。

但若与旁边那个少女联手,就很棘手了。

摩诃叶转念间感受到城中阵法异动,露出微笑,从容道:“我们这里正有一件大事,李二公子非要此时寻来,恐怕有些不智。”

“哦?”

李世民看了一眼洛阳城,察觉到城中一股浑厚无比的气息,隐隐有所波动,突然朝着菩萨蛮锁定过来。

不好!菩萨蛮居然跟佛门有大仇吗?

菩萨蛮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又吃了一颗糖葫芦。

李世民心中微定,想起菩萨蛮那种怪异的锤法,不管怎样,逃跑绝对没问题,朗声道:“他们的事让他们处理,我们之间嘛,先不伤和气,稍微打个赌比试一下,怎么样?”

摩诃叶道:“待我赢了,请交出吾徒。”

李世民赞道:“不愧是极乐宗主,这么自信,那我们比比谁年轻吧。”

摩诃叶脸色一冷。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李世民笑着,伸出了一只手,“我听说极乐六神诀,尤其以雷神疾,速度闻名天下,比雷光还快。”

“这样,你跳到我手掌里来,我给你一炷香,你要是出得了我这只手掌,就算你赢。”

摩诃叶眉头一挑,盯着李世民看了一会儿,见了李世民那认真的眼神不为所动,摩诃叶仿佛忍俊不禁,轻笑转大笑,最后狂笑起来。

“好,好狂徒,老夫就与你赌了!”

笑声回荡周遭。

云头上的苏寒山也笑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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