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求补习

溪县第二民兵团的旗帜下面,段华嘴里叼了一只烟,腰里挂着四个手榴弹,坐在绿色弹药箱上面,正在神侃当中。

杨锐看看弹药箱,看看手榴弹,再看看他嘴前一明一暗的香烟,很不情愿的挪了过去,远远的喊了一声:“大舅。”

旗帜下的物品组合让他觉得危险,杨锐现在非常确定,现场所有的武器弹药,都是真货,手榴弹是真的,弹药箱是真的,点燃的香烟自然也是真的。

民兵是真勇敢啊。

杨锐感慨的站到了沙袋后面。

段华使劲挥手,拍着身边的弹药箱,高喊:“过来坐。”

杨锐万分无奈的继续向前,坐在了大舅指定的,用白色字体写着40火箭弹的箱子上。

虽然是老版的火箭弹,但40火箭弹的外型和作战机制,与后世名声响亮的RPG别无二致。

换言之,杨锐屁股底下的箱子里的东西,搞七八次袭击美帝的活动,剩下的还能拍三五部好莱坞大片。

什么坐在火药箱上,火箭弹比火药还厉害吧。

段华“呲”的大吸了一口烟,红彤彤的烟头亮了许久……等他舒爽的吐出灰色的烟圈的时候,没有过滤嘴的宝成烟只剩下一个烟屁股。

只见段华食指轻弹,还闪着火光的烟蒂先打在机枪单链上,接着才弹落在地,被神色不变的大舅用脚捻灭。

“大舅,你叫我?”杨锐赶紧问候了一声,免得他再点起一根烟。

“给你们介绍一下。”段华手叉在腰间的手榴弹上,先给对面一个正在玩弄步枪的男人介绍道:“邵工,这就是我外甥杨锐,精神吧。换立式杀菌缸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转过头来,段华又给杨锐介绍道:“邵工是咱们西堡肉联厂的第一能人,技术处的主任,高级工程师,也是咱们民兵营的副营长,这一次,他是专门要看看你,才随队伍过来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杨锐装作懵懂的样子,又道:“高级工程师就是高工吧。”

“没错,就是高工。”段华暗地里翘大拇指。在工厂里,高工即是技术权威的代表,也是一种难得的荣誉,尤其是邵工这种刚过40岁的人,能评高工颇为不易,可被别人说起来的时候,也是颇为得意。

后者不由的露出丝丝笑容,“咔嚓”一声拉开枪机,像是一名专业军人似的调着标尺,道:“别高工高工的,叫一声邵工就是给面子了。”

“邵工也对,高工也对。”段华挺配合的。他是分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邵工是总厂技术处的主任,双方打交道的时候很多。

“段厂长就爱客气。”邵工哈哈的笑了两声,在杨锐紧张的眼神里,掏出烟盒,拍了两根烟出来,分别递给段华和杨锐,接着刷的一声,点燃了火柴,给俩人把烟点燃,方才轻飘飘的一甩,任其落在……沙袋上。

杨锐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深吸一嘴烟,以舒缓心情。

等这口烟吐干净了,他才咳嗽两声,道:“多谢邵工紧急来援啊。要不是你们民兵团过来,这么大个汽车站,我们还真没办法。”

溪县离省城不远,离地区所在地更近,陆上交通较为频繁,汽车站内常年都有几十辆车,上百名司机,指着汽车站吃饭的人群更多,还有来来往往的乘客,都不是一个民兵连能堵住的。

这时候的人可不是那么温顺的,一言不合就开仗的事儿很多,只有像是这种绝对占优的情况下,自觉被耽误了行程的司机和乘客才会冷静下来,愿意配合。

邵工不在意的摇摇头,道:“你能想到卧式杀菌缸的主意,给我们西堡肉联厂赚到了多少利润呀,也解决了我们技术处的大难题,别说让民兵团过来走走样子,真打一架都没问题。想当年,我们和七星派在关帝庙开打,我拎着一把机关枪,顶着手榴弹就冲了上去……”

“邵工,别给年轻人说这些。”大舅拦住了谈性正浓的工程师男。

邵工呵呵一笑,摆摆手说“好”,然后换过话题,问道:“罐头厂这个月的良品率,提高了不少吧?”

“从75%到了85%,多的时候到90%了。”提起良品率,段华忍不住的笑,道:“邵工你是没看到韩森当时的脸色,拍着桌子说我们数据作假,我让人卸了两车罐头到总厂的院子里,问他,我老段又不是孙悟空,还能变出一等品出来?韩小子那张猪肝脸啊,像是放臭了一样。”

邵工会心的笑了:“我看你是个唐僧,小杨是孙悟空,拔根汗毛下来,咱们多少不良品变成了一等品,你们这个月的奖金都加了吧?”

“一人多了15块,奶奶的,自从弄了那条排骨罐头的生产线,总厂积压的排骨没有了,全成我们罐头厂的不良品了,快有半年没发钱了。”段华对此早就不爽了。

邵工略有点尴尬,颔首道:“韩森邀名买直,确实做的有点过了。”

总厂的排骨卖给分厂,那就产生了利润,总厂就会发奖金。分厂的资金被挤占,生产和销售任务双不达标,自然就没有奖金可拿。因为韩森是总厂的党高官,他要讨好的也就是总厂上下一干人等,到时候接替厂长的机会出现,党内的民主考核与询问,也是只针对总厂的,可不管你分厂人等怎么想。

邵工是总厂技术处的,也属于拿到了奖金的人,他作为技术处的主任,对罐头厂的工艺问题还是负有一定的责任。又拿钱又没做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候就觉得脸红。

段华聪明的很,呵呵一笑,道:“邵工你面子太薄,韩森要发钱,你难道还不收了?那不就得罪人了?这事儿,是韩森做的不地道,和其他人没关系。”

邵工有了台阶下,立刻道:“韩森丢了大面子,你得多加小心。”

“不怕他。得,咱不说那流氓了,晦气。”段华说话间,又拿出了自己的烟盒,递给邵工一根,继续在弹药箱中间吞云吐雾。

杨锐晕乎乎的问:“这个,要没我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有事,找你有事。”邵工刷的一下,把香烟在机枪管上给捻灭了,道:“我这次来,有一项最主要的任务,是向你们学校,赠送一批物资。因为对西堡中学不熟悉,我决定把这批物资的分配权,交给你。”

看杨锐没理解,段华弹着烟灰,道:“这是厂里,还有邵工他们谢谢你的,你给厂里解决了技术问题,大家都很高兴。不过,你不是咱们厂里的人,现在又没有工作,那东西就只能先送到你们学校。邵工已经给你们赵校长说明了,他也同意,西堡肉联厂送你的东西,全部由你支配,这是带着帽子过来的,别人都不许动。”

河东省不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为官者多谨慎,按照正常的流程,是不好给个人发钱的,哪怕只是一两百块钱,没有名义,也不能支出,否则就是腐败。

所以,西堡肉联厂采用的是集体对集体,公对公的方式,带帽子给一批东西到西堡中学,全归杨锐去分配,他想给谁就给谁,揽一个好人缘不说,自己还可以多弄些回去。

当然,能拿给自己的数量总不会多,西堡肉联厂绕了一个大圈,多了十几倍倍的支出,最后能给杨锐的实惠,极限也不超过一两百块,但这就是目前的分配体系的运行方式。

杨锐惊讶混杂着疑惑的客气了一番,将邵工交给他的公函收到了怀里。

要说起来,他虽然只是提点了大舅两句,但给西堡肉联厂的好处,却不是两句话所能涵盖的。

没有他的说明,西堡罐头厂哪怕找得到合适的专家,进行了高水平的研究,也得一段时间和上万元的经费,才能总结出他说的那几句话。由此节省的费用何止万元。因此,就算受赠几万块,杨锐也觉得理所应当。

不过,82年的国情却非如此。西堡肉联厂费了这么大事,就为了给他个人以回报?这可不符合国企的风格。

但不管怎么说,杨锐还是高兴的道了谢。

如今是拿钱都买不到好东西的年月,送东西比送钱还有用。

邵工这时候爽气的一笑,对杨锐道:“我和你大舅可是老关系了,这点事是应该的。对了,霍老四盗版的试卷,我听说,是你编的?”

他从后面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硬纸壳的试卷,正是引起了此次民兵大出动的锐学组秘卷。

杨锐点头:“是我编的。”

“没人帮忙?你是从哪里找到了资料,还是……”

“大部分是我自己想的,省内应该没有类似的试卷。京城有什么研究,我不是特别清楚。”

“哦……那这个锐学组,就是你组建的?”

“没错。”杨锐将锐学组的故事,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赚钱用的,是赚名望用的。藏起来可就亏了。

在80年代,名望绝对是比钱重要的东西,在过去的和未来的十年里,会有无数的著名人物潮起潮落,当他们有名声的时候,愿意拿出数千万元,乃至数亿元求合作的地方政府,比比皆是。

在这个年代,资本的计价方式并不是纯粹的金钱。

邵工听的很认真,罢了又问:“你大舅说,你数理化三科能考满分,也和这个锐学组有关系?”

这是杨锐“喊家长”的时候,向父母说明的副产品。杨书记估计是心里爽一下就算了,锐妈绝对是当谈资聊遍乡里了。

杨锐只道:“锐学组的学习方式绝对是有效的,以后,考满分会变的很普遍。”

“我儿子说,他们学校的老师许多题都不会做呢。”邵工用热情的目光望着杨锐,手指头攥着枪管。

他儿子在西堡肉联厂的厂办中学读书,师资力量比乡中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中考失败的厂内子弟去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杨锐就彻底明白了,他瞬间激活补习老师的基因,道:“高中范围的数理化三科,我没有不会做的题。我们锐学组的组员的成绩,也在节节提高,这个邵工可能也了解过,你儿子要是有什么题目有疑问,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了。”

杨锐用不着拿捏,补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高考更是80年代人最重要不过的事,别看邵工是总厂的技术处主任,他只要没升到高官,儿子高考都得求人。

和现代人幻想的各种高考改革相比,纯以分数论的高考,是中国社会最大的公平,被它改变了命运的人,因为它而获得了上升机会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创造的价值比任何时候都大,不亚于战争所产生的影响。

邵工确实了解过锐学组。

因为西堡肉联厂的厂办中学,本身就是锐学组秘卷的销售地点之一,他见儿子用过这套试卷,又因为民兵团出动的事,了解了相关信息。

作为厂里少有的60年代大专生,邵工比谁都清楚编写试卷需要多么深厚的积累,锐学组几个字,没少在他眼前晃悠。

想到儿子的成绩和未来,邵工提前就做了准备,那些赠送给西堡中学的物资,也是他卖着老脸弄来的,就是以防血气方刚的杨锐断然拒绝。

得到了如此完美的回应,邵工真心实意的握住杨锐的手,道:“太谢谢你了,我这个儿子啊,我自己真的没法教,倒是你们锐学组的试卷,他做的好,他的老师也说好……”

“没事,你是我舅的朋友,我能帮的当然要帮。你儿子要是有时间,就请他到西堡中学来,周末也可以,我是住校的……不过,我们锐学组有明确的制度,新加入的成员,第一步先是后备组员,目前来说,除了名字的区别,没有多少实际区别,就是一个考察期的问题……”

“后备组员就便宜他了,你放心,来前我给他说好,他不听话,你就教训他,罚站挨揍都是应该的,你们锐学组怎么搞,就给他怎么搞。”邵工哈哈一笑,又降了一个声调,道:“我这个儿子,邵亮啊,在咱们西堡肉联厂的厂中读书,成绩不太好……”

“成绩好坏没关系,有教无类。”杨锐拿出了补习老师的架势,接着眼神一凝道:“您说可以罚站挨揍,我可真的会罚站打人的。我这边的情况您也了解,我能保证您儿子成绩提高,您就不能怪我让他吃苦……”

“那当然,那当然。”邵工连连点头,再看不到丝毫的高工架势,和杨锐握手以后,更是拉着段华的手臂直摇。

杨锐表情淡定,心里爽的不行。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他设计的锐学组,原本就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或者一个西堡中学服务的。大舅若是能因此多得两名同盟军,才是再好不过。

(本章完)

第35章 新闻稿

在民兵团的帮助下,段航带着刑警队,将霍老四的团伙人员抓了个一干二净。他们原本就是本地团伙,许多人还有案底,通往外地的道路一被封上了,警察按照名字来逮人,想漏网都难。

这也是他们太嚣张,霸占汽车站的几年时间里得罪人太多,连个愿意包庇的人都没有。

当然,包庇的罪名亦很重,在运动刚刚过去几年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心有余悸的。

溪县当地的江湖人物同样倒了霉,不少人被段航搂草打兔子,送去了预审科,因为有民兵团配合,六名通缉许久的犯人也落了网,再加上争取减刑的家伙大肆告密,县城内外被梳了两遍,看守所都满员了。

听说有两个团伙,总计六名通缉犯落网,段航险些乐晕掉。

他这个刑警队的大队长,原本是不太好做的,上面每年都有名额和指标,虽然说总能完成,可完成起来也很费劲,而且,完成了也只是做到了本职工作罢了,称作功劳颇为勉强。

溪县只是一个县城,没什么大案要案,一年最多发生一半次恶性案,同样属于未破获挨骂,破获了应该的案子。

简而言之,段航做的就是没有功劳但有苦劳的工作,最近两年都处于痛苦的熬资历当中。

这一次,逮捕霍老四的团伙也算不得什么,可逮捕了六名省厅通缉的案犯,却是板上钉钉的功劳,是战斗力的证明。

原本不太支持段航工作的局长笑逐颜开,连着两天往地区跑,每次回来都是春风拂面,慈祥的好像圣诞老人似的。

段航的工作热情瞬间点燃,连送杨锐回校,都拖延了两日,附带取证方才成行,路上跟是言之凿凿的道:“到明年,最多到后年,我估计就能再往前窜一窜,到时候,你再找表哥我,就得问段局长的办公室在哪了。”

说着,段航哈哈大笑,屁股底下的自行车叮铃咣啷的响。

杨锐怜悯的看他一眼,道:“真要是明年或者后年才论功行赏,你现在高兴的是不是早了一点,万一中间别人也立功了,你这次的功劳不就被掩盖了?”

段航不在乎的道:“你以为立功是那么容易的?就咱们这个县,一年能有几个通缉犯路过?再还得落在你手上?立功有那么容易吗?”

杨锐很想说“有”。明年就是严打年了,普通刑事犯都会被重判,许多人发觉情况不妙,就会想办法跑路,于是变成了通缉犯,再被异地的警察抓到送进监狱。等翻过年去叙功,所有人的逮捕数量和质量都会提高几个层次,段航今年获得的一点成就,也就被稀释了。

杨锐又想到:霍老四今年栽了,对他说不定也是好事,少判好些年呢。等明年的时候,他会不会感谢我?

“对了,你怎么不开你们刑警队的边三轮?到了学校可是有一个大坡的。”路上无事,杨锐好奇的问了一声,身子前倾,使劲蹬着自行车,他们前后都有归心似箭的同学,一门心思的要回学校吹嘘自己见到的民兵团围城的故事。

段航则是满脑子的前程,而立之年的人了,还把车轮蹬的像是风火轮似的,和杨锐平行骑行,喘着气道:“边三轮得给办案的同事用,我们路近,骑自行车就行了。”

“你是想给同事留个好印象吧。”杨锐可见过不止一次段航骑着边三轮,戴着墨镜,帅气的穿行于县城街道。

边三轮就是右侧带一个车斗的摩托车,老电影里非常多,在80年代乃至90年代都是非常装13的工具,用来泡妞的话,效果和后世的敞篷车差不多,相对矜持的女孩子通常也更乐意接受坐边三轮的邀请。

刑警队的光棍们,常有借边三轮来创造机会的。而在平时,它又是段航的个人座驾,等闲不会给人用。

段航呵呵一笑,迎着风道:“局里准备换车了,报告都打上去了,我要是做了副局长,说不定能配吉普车,边三轮算什么啊。”

杨锐哑然:“你还真是个官迷。”

“这个叫进步。”段航脚下发力,座下的加重永久又快了两分,风吹起衣襟,如同抗日剧里的汉奸,脸上去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杨锐也得全力蹬车,才跟得上段航的速度。

不过,段航毕竟是工作了的人,极速没持续多久,就喘着气慢了下来。

倒是杨锐每日练习不辍,尚有余力开口问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地区的领导注意到你。不过,也有可能留下后遗症,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啥主意?啥后遗症?”段航还是很相信杨锐的,他最近一段时间搞出来的事,明白无疑的证明了自己的头脑。

杨锐顶着风,一边骑车一边大声道:“把你抓了通缉犯的事,写成新闻,发表到报纸上……”

咕哧……

段航一把捏住了手刹,自行车几乎倒数起来。只见他灵活的将车倾斜的横过来,自己舒腰伸腿,撑住了车子,问:“你会写新闻?”

杨锐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无奈回转,道:“你不先听听后遗症?”

“只要是正面的新闻报道,能有什么后遗症?”80年代是文青的年代,也是崇拜文字的年代,名字变成报纸铅印,不管是作者还是人物,那都是大好事,无数政治偶像,都是如此诞生的,段航想到杨锐的文章上了《科学画报》,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杨锐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道:“看在你送我回学校的份上,这篇就让你自己署名了,主要内容,是强调警惕和严厉打击刑事犯罪,要出重拳,下大力,对辖区内的犯罪案件采取零容忍的态度,你先看看。”

比起严打的要求,杨锐撰写的新闻稿要温和一点。不过,现在是82年,提前一年略显温和才是正常的,而且算得上是有先见之明。

另一方面,这篇新闻稿还大量借用了一些后世的美国地方演讲,以及警界思维。克林顿时代以后,美国地方犯罪日益恶化,竞选市长和地方检察官的政客,通常都以严厉打击犯罪作为任内的重要许诺。在这个政治娱乐化的国家里,实情如何不必讨论,演讲和说话的方式是绝对值得学习的。

例如“零容忍”这样的词语,放到社会治安崩坏前夕,得到上级赞许和社会赞同,是极有可能的。

短短的千把字新闻稿,段航很快就看完了,激动的道:“说的太好了,比我想的还好。”

“后遗症。”杨锐再次提醒。

“对,后遗症,这能有什么后遗症?”

“这是个标签,发了这篇新闻稿,你以后就是零容忍的代表了。对刑事案件持有从重处理的态度,即使你升上高位,这种标签轻易也是摘不掉的,所以,如果国内政治气氛偏向宽松的时候,你的晋升就会受到影响……因为是你署名的新闻稿,你首先得认同它。”

“我认同,刑事案件当然要从重处理,我一向就是这个态度,局里的同事都知道。”段航满不在乎的道。

杨锐耐心的道:“标签不是开玩笑的,你以后要是发表相反的言论,会被看作不诚实和反复小人的。”

“我不开玩笑,你是没有接触过恶性犯罪,有的人,你就不能把他当人看。”

杨锐再三确认他的想法,这才骑上车子,又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让新闻稿变成新闻的东西。”

段航拆开一看,里面露出一叠大团结。

“你这是什么意思。”段航当时就急了。

“又不是给你花差的。”杨锐压住他的手,道:“这里面一共是500块钱,是给你的活动基金。大舅和外公在国企多年,认识的人多,你找一个合适的记者,把这笔钱花出去,一定要抢在这边定案后不久,把新闻稿发出来,没定案不能放,拖得太久,效果就弱了,也不成新闻了,现在的新闻版面都紧张,不是容易的事。再一个,新闻稿尽量不要改,就是改也不能改变了主要意思,你不花钱,新闻稿就不一定能按你的意思发……”

“那也不能用你的钱。”

“你有500块吗?”

段航不由的脸红。500块可是他一年的工资,要攒起来的话,两三年都不可能,刑警队本来就没什么油水,段航身为县里的头面人物,花销又大,身上连100块的存款都没有。

杨锐声音放缓,道:“我的稿费用不完,这笔钱先借给你,到时候还就行了。你要觉得不安心,以后配了吉普车,借我开两天,就算是利息。”

段航苦笑:“这钱太多了。”

“是挺多的,但要是少了,你一个县里的警察故事,能上《南湖日报》吗?能排在二版前吗?”

南湖日报是溪县所在的地区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也是领导们必看的报纸,只有这份报纸,或者更有权威性的报纸,才有较高的宣传价值。

段航一惊:“要上《南湖日报》?”

“最好是头版,哪怕只给一条消息索引也值得,正文要醒目,不能搞成下转三版什么的。你只要能找到一个肯收钱能办事的,就偷着乐吧。”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的事儿多了,也就是外公一家身在国企,门路广博,杨锐才出这个主意,否则,光是写一片新闻稿,根本就别想发出去。

要按自己的意图来发表,那要打通的关系就更多了。

当然,用时代委婉的说法,这是走后门,和读书人偷书的性质差不多的。

杨锐不给表哥拒绝的机会,骑上车子快速向前。

这时候,同行的学生都骑到前面去了,段航在后面空想片刻,一咬牙,把钱揣到怀里,也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西堡中学,都不再提新闻稿的事了。

杨锐是感情投资,给自己的大表哥,没什么舍不得的。他有2000多的稿费,也确实花不完,若有需要还能再做文抄公,钱来的容易,花的也痛快。

段航已经猜不透自家表弟的心思了,只能学着评书里的人物,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用“容后再报”或者“滴水涌泉”之类的话来让自己安心。

将自行车锁在车棚里,杨锐甩着胳膊往里走,刚到操场边缘,就听到热闹的人声。

“杨锐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有无数双眼睛看过来。

这里面,不仅有学生,更有不少是老师。

大致看看,西堡中学的老师,几乎都来了。

“干什么呢?”穿着警服的段航站到了前面,令周围安静不少。

“杨锐,西堡肉联厂赠送给咱们学校的东西,都放在体育室了,你点一点,这是清单。”卢老师声音有点怪。

杨锐展开清单,只看了一眼,眼神也变的古怪万分。

只见清单的第一栏,就赫然写着“肉罐头20箱计480罐”的字眼。

仅此一项,就是一千五百块以上的市场价。

钱还不是最重要的,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480瓶罐头的诱惑。

整齐码放在一起的肉罐头,堆的比人还高,除了肉联厂的工人,普通人估计只在谴责美军和国*军奢靡的电影里看到过这种场面。县供销社一次都运不来如此多的存货。

别说是学生了,学校老师都来围观这西洋景,而且忍不住的低声讨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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