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查案

泷河县。

细雨纷纷,萧索的街面上行人寥寥,原本车水马龙的闹市安静异常,周围的店铺也没什么生意,显得很是冷静。

就连码头上,因为雨势渐大,来往的货船也少了不少。即便是在闹市之中,街道上只能看到男人,几乎看不到女人。平日里一些生意极好的胭脂水粉店里也见不到人影,只能关门大吉。

这并不是本地风俗不允许女子出门,而是那“地狱绘师”萨十力的声名实在太恐怖了。

泷河县近些时日来人心惶惶,盖因“地狱绘师”萨十力连续犯下凶杀案。

被萨十力所掳掠的,都是女性。他已经在县城中连续八次作案,加上在外地杀的三人,一共杀了十一人,每次杀人后,都会将现场布置的极为惨烈。

那几个女性死者都被人用极为残忍的方式凌虐至死,其死亡方式也与民间故老相传的十八层地狱中的刑罚一致。

县城中的衙役官差,还有帮会中人都调动起来了,在县城上下巡视了半个月,结果就在两天前,又有一位县城花楼中的花魁,也惨遭“地狱绘师”萨十力的毒手。

这也导致泷河县风中的各大青楼、妓寮都相继关门,就是害怕那“地狱绘师”萨十力会盯上青楼、妓寮中的女子。

后来,县城中的仵作,还有负责调查此案的捕快,也发现了萨十力杀人的一些特征,那就是被萨十力所杀的女子,都是芳龄接近十七,爱穿红衣,梳坠马髻,右眼角会有一颗美人痔——目前被杀的几名女子,多半都有这些特征。

也因为得到了这个消息,城中不少女子都烧掉红衣,换成素色的衣衫。

……

何中衡皱眉坐在一家小酒楼里。

他在这里坐了好几个时辰了,身形几乎一动不动,目光冰冷的看着窗外的灯火。

在何中衡的面前正摆放着精致的茶肴,都是下酒的冷菜。他还点了一杯清酒,只是很可惜,他现在压根没心情去吃,就连那杯酒,也没有动。

“你就算不吃不喝,也解决不了这个案子,不过……这‘地狱绘师’萨十力也实在是做得太过火了——”

说话的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祁白衣,他与何中衡说话的同时,目光从酒楼的二楼窗台,凝视街道另一端的客栈。

“还有,你说斩邪司来的‘客人’,真的能够钓出那‘地狱绘师’萨十力吗?”

祁白衣收回视线,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何中衡。

“斩邪司派来的这人,未免太过于胆大了吧?以自身为诱饵,这女人这般乱来,如果万一失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或许吧!”

何中衡一只手拿着筷子,他有些心不在焉,脸上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倒是不担心她,按照之前的分析,她是目前最有可能被盯上的人。”

祁白衣继续说:“这些天我们暗中放出风声,说有个爱穿红衣的漂亮女人,孤身一人住进了这客栈,还找了几个地痞去找她晦气,被她一顿暴揍,扫地出门……这消息这几日也在县城里传开,谁都知道有个江湖女侠进了城,要亲手捉拿住萨十力!”

“我知道,这个办法虽然有点笨,但是对上那个‘地狱绘师’萨十力,还是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何中衡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叹一声。

“我分析了三十年前的案宗,又比照这段时间里案子,发现这人行事非常的招摇,他会把死者的死亡现场,弄得那么夸张,可能就有这种意图吧?”

从“地狱绘师”萨十力过去的杀人手法来看,他这么做的行为明显是在挑衅追查线索的人。

何中衡从县衙中的几位老捕快那里听过一种说法,声称有些凶手会在杀人后再度回到现场。这么做除了查遗补缺,毁灭证据外,另一个意图就是为了追求成就感,欣赏犯罪的成果,用以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

“地狱绘师”应当就是这种人,他会喜欢有挑战的局面,若是他知道有人布置下这个粗劣的陷阱,搞不好会感兴趣过来一探究竟……

“若是一切如你所料,那么萨十力一定会踩中这个陷阱!毕竟,那位嫣红小姐,完全满足萨十力选择目标的特征,只要……只要,他找到机会与她见过一面,必然会下决定对她下手。”

祁白衣凝视着何中衡。

“可是,你好像还有些其他想法,对吧?”

“……不好说。”

何中衡略微迟疑片刻,才淡淡地说:“我总觉得,在这个案子里我们忽略了一些问题,只是到现在为止,这个关键的地方,我们都没有半点头绪。”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祁白衣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大老粗,也是个武夫。江湖道上的事,处理起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碰到查案办案这种事,也只能够依靠何中衡,还有柳玉这一类心细如发的人。

“也谈不上,只是有几处疑点。”

何中衡皱着眉头,他是有些发现,只可惜线索实在太少了,心中也不笃定。

“什么人?”

街对面的客栈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这一声暴喝是女子的声音,何中衡与祁白衣两人身影一震,立刻意识到发出这喝声的是客栈中的那位嫣红小姐。

——暴喝声未绝,客栈三楼的楼阁中一扇木窗“轰”地四分五裂,从中飞出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一出现,从楼阁上方就落下数张大网,罩了下来。

哧啦!黑色的人影手一挥,数张网就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开来,黑影也飞身而起,如同一道闪电般倏地窜出老远。

“‘地狱绘师’萨十力,他果然上钩了!”

祁白衣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剑也拔了出来,一脚一踏,身形骤然腾空而起,朝着客栈的方向飞掠而去。

“这萨十力,好厉害的轻功!”

何中衡也拔出朴刀,追着祁白衣一同跳出窗外,一并追着“地狱绘师”萨十力一同冲了出来。

……

小雨慢慢变大,天空中电闪雷鸣,大雨哗啦啦洒落,宛如珠帘的雨水铺天盖地,坠落在湖面上。

雨下了大半天后,又渐渐变小。雷声也越来越远。待到漫天风雨停了后,就见湖中漂着一条篷顶小船。

操舟的是一个白发老船夫,手里拿着撑篙,往湖心洲的方向移动。

柳玉缩在船舱里一边躲雨,一边向外面披着蓑衣的老船夫询问:“老丈,我听说你就是本地人,关于这湖心洲上的吴姓画师的事……是否还记得一些?”

“吴姓画师?”

老船夫眉头一沉。

“湖心洲上过去确实住着一户人家,不过大约四十年前,就不知所踪,是否有个姓吴的画师,住在这湖心洲上,这事我也不清楚,毕竟……这湖心洲上据说闹鬼,平日里也鲜有人上去,我说两位公子,你们出门游山玩水,选什么地方不好,偏偏要选这种鬼地方?”

“闹鬼?”

坐在船舱中的贺平突然开口道:“老丈,那湖心洲上怎么个闹鬼法?”

“这说法可就多了……”

老船夫似乎来了兴趣,他对着伪装成游学踏春的书生贺平、柳玉二人娓娓道来。

关于江心洲闹鬼的传闻,在当地还是比较有名的,相关的说法也比较多,内容也不尽相同,其中最有名的一个版本,说的本地有个胆大包天的渔夫,性情刚健,无所惮畏,时常在夜里打渔。

有一日,冬天的夜里,他在附近打渔后,又累又饿,加之天寒地冻,就打算把船停在江心洲边,上岸稍微休息,烤点火暖暖身子。

江心洲平日里无人,附近的渔户,都听说这里时常会有些诡异的事,平日里也无人靠近。

唯独这个渔夫极为大胆,把船靠在这位于湖中的江心洲上,就上了岛。

他登岛后没多久,就看到茂密的树丛中有火光,心中微微一动,就朝着有火光的方向走去。

那渔夫走近之后,就看到十几个人影,正聚在升起的火堆旁烤火。

“没想到这湖心洲上还有人捷足先登,在岛上取暖,这也太好了,正好省得我还要去拾柴。”

这里天色已经非常的黑,他凑近了几步,打算向几人说明来意。只是走的字几步,素以胆大著称的他,也不禁毛发倒竖,浑身冷汗直流。

原来,聚在火堆前的十几个当中,有六七个人竟然没有头,而另外有头的几个人,都戴着死人遮面的面衣。

渔户当即就吓得落荒而逃,沿着原路找到了自己的船,驶离了江心洲。

他第二天便将自己在岛上的见闻说了出来,半个月后,突发恶疾而亡。

……

“诸如这般的故事,有好几个……民间还有一种说法,说岛上有一群恶鬼,喜欢杀死活人后,再夺取其面孔五官,据说过去有好多人,上了岛以后,就被鬼以邪术杀死,又被夺走了五官。”

老船夫继续说道:“恶鬼们会假借活人的五官,离开这江心洲去害人,这说法传开了以后,附近的人都不敢过来,老实说,要不是两位给的渡资足够多,老头子我也不会来这里,哦,到了,前面就是——”

贺平闻言,探身掀开了篷船的布帘子,在这艘小船的正前方,浮现出一片绿意盎然的江心岛。

“走吧!”

他起身出了船舱,率先上了岛,后面,柳玉也紧跟起后,也上了岛。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嘿嘿!两位客人,”老船夫咧开嘴来,露出焦黄的牙齿。

“记得上去前先付明天的船资,万一我过来接时你们两位回不来,那老头子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本章完)

第191章 百魅图

平央湖是漓江的下游水系,江心洲就位于与漓江相连交汇地带。江心洲中的陆岛,形状像一枚瘦长的梅子。类似这样的江心小岛,多半是由水中的沙石成堆突出水面的部分,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是水下的山脉突出水面的位置。

每一个江心洲,都是不稳定的,聚集在水面上的沙石,可能被洪水冲散,也有可能在水位上移之时,将其淹没。

贺平与柳玉登上岛后,便抬头四处观察了一下,这座江心岛占地倒是极大,岛上植被茂密,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若是白昼,这里也是一处景观宜人的地点,偏偏此时是深夜,刚下了一场寒雨,又没有人烟,周围的光度微弱而幽黯,氛围也变得有些冷瑟而苍凉的味儿。

柳玉先是打量着这座江心洲一番,又往湖面的方向扫视,那艘乌篷小船已经驶远了。

天空中乌云散去,苍白的月光洒落下来。月亮也像是个没有眼白的空洞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望之下,完全看不到对岸。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又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一片丛林,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道:“我觉得这地方有点邪,公子,你呢?”

贺平手持着一柄折扇,笑了笑:“这只是此处的灰黯景色影响了你的意识,还有那老人说的那番话多多少少让你起了畏惧之心,我们还是先去找那吴姓画师的居所,瞻仰一下这位画坛国手的故居……”

这座江心洲即是《蕉鹿梦笔》所绘的地图中的位置,贺平派人过来调查了一遍,发现岛上并没有任何异常,按图索骥,也只找到了一座荒废多年的宅邸。

另一方面,贺平又遣人去县衙,调查县志,还有各种卷宗,发现岛上的住户籍贯是一户姓吴的人家,其家主名为吴清圣,乃是画坛之中有名的人物。

这人画技惊人,师从大幽画坛圣手南岳宗。是画公认的“南师”,在他门下学艺的弟子众多。南岳宗本人善于绘山水,也喜爱以写意的手法绘寒鸦老树、怪石野草。

他用用墨淋漓泼辣,山石以淡墨勾皴,用笔劲利沉着,其画极受追捧,他的画可以说是一画值千金,因其名气颇盛,每日都有上门求画购画者,这位南岳宗先生不得三易其居,在坊间也是一出佳谈。

吴清圣正好相反,他长于工笔画,笔法极艳,绘图的结构强调神形逼真,与其师的教导正好相反,出手的珍品不多,只是一经问事,就大受好评。

只是与其师南岳宗相比,吴清圣名气也不太响亮,在画坛之中只是惊鸿一瞥,就杳然无踪。

他留下的几幅珍品,也只有《秋晚》、《蝶鸟图》等九幅传世,生平经历也少的可怜。

根据泷河县卷宗中的记载,这位画坛中享有薄名的画师,晚年时带着家人迁入金河洲泷河县,居于这座江心洲上,时间应当在三、四十年前。

只是吴家人在这里住了没多久,这座宅邸就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吴清圣一家无端遭受了这场祝融之劫,全家老小都被烧死。

派上岛的人调查许久,也一无所获,他们倒是在岛上发现了那处烧掉大半的宅邸,可惜除此以外,并没有获得所谓的“画仙道传承”的半点线索。

贺平寻思一番,猜测可能是因为上岛的人都是些凡人,未必能够感应到画仙道的传承之密,这才亲自上岛打探一番。

“这位吴先生的旧宅邸应当就在这附近,”贺平踩着泥泞的道路,大步向前,在他的身后,柳心头滋生起来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他的双眼环顾四周,只觉得前方的一片树荫阴影极深,给人的感觉也很诡异。

“真是个古怪的人,为何要把家搬到这种地方来……”

他跟在贺平身后,两人走了几步,穿过一条林荫道,便见林荫道的深处,有一座孤伶伶的残破宅邸。

这时夜色极暗,那荒废的宅邸四周被一些疏落的杂树环绕着,但只要一看见那颓折的檐角,剥落的瓦面,以及两扇焦黑的木栅门,便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宅邸。

“这就吴家的宅邸吗?”

贺平手中也提着一盏灯笼,他再一抬起头,吴家那大半烧成灰烬的宅邸就出现在他面前,宅邸附近长满了稀疏的桑树。

桑叶也是密密麻麻,随着一阵阴风吹来,风摇着杂树叶子,发出一阵阵低哑与尖锐交错的呼啸,宛如无数的鬼魂在号啕,在哭泣,那些桑树的枝叶摇晃着,颇有些张牙舞爪的味道,就似是成千上百的幢幢魅影……

贺平与柳玉心头都有些隐约不安浮现,他们又向前方走了几步,脚下的步伐非常的沉重,穿得靴子也沾满了泥巴。

面前荒废的宅邸,建地变成了一片泥海,木造的部分不是被烧焦了,就是被乱长的草侵蚀,有好处已经腐蚀掉落。

没了被烧掉的墙变成了灰黑色,有的还留着一裁在那里,有的崩了一半,有的便全坍了,看上去,这片由风火砖围成的院墙,现在就像一些参差不齐的牙齿一样。

吴家的旧宅邸,死寂阴森,一片颓败,过去有人烟栖息的感觉也没有,只是那种令人毛骨惊然的寒冽感觉。

空气中也飘浮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气味,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发霉酵。

这时,贺平的视线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举起手中的灯笼,向一面墙壁看去。那应该是吴府过去花园的白墙,原来,墙上竟然有一副壁画。

“壁画?”

柳玉也很诧异,只是,在他看到这副壁画的一瞬间,一股子特殊的凉意突然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的心跳也像落空了一样慢了半拍。

“这些壁画,好生诡异?”

壁画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形,似乎是用炭笔煤灰所绘,但是形象非常的逼真,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很不解,那就是壁画中的人,全都只露出个后背。

“后背,怎么全都只有后背,为何没有一个露出自己的正面?”

——是的,画中人都是背对着画面,只露出自己的背部。

透过灯笼晦暗的光线,柳玉越是细看,就越觉得心惊,墙壁上的这些人形,有老有少,男男女女都有,且画得十分细腻,笔力很不简单。

偏偏,这些画的男女老少的人形,只有背面,没有正面,这就显得有些诡异。

不由自主的,他联想到了老船夫说的关于这座岛的离奇传闻,心头也变得有些紧张。

“公子,”柳玉极力驱散杂乱的思绪,对贺平开口,道:“你不觉得这些画有些奇怪吗?”

贺平也不回头,只是问了一句。

“奇怪?哪里奇怪?”

他离那面墙靠的极近,正用灯笼照着画壁,仔细着打量着。

“就是……”

柳玉正准备开口,突然,他发现周围的空气变得很冷,窒闷的,像是凝冻在四周,就连呼吸也有些急促。

等等,公子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

轰隆!!

一声炸雷声中,天空轰然亮起一道电光,他抬头向前看去,忽然发现,站在自己前方的贺平身形变得极为陌生。

莫名地,他脑中的思绪一时间杂乱到了极点。

“这人……是谁?”

“他是贺公子,可是,他的身高和体型,明显要更高一些?”

“这不对劲……真的不太对……似乎自从来到这座岛上,情况就有些失控……”

柳玉已经无法再抑制住心头的那股压抑,他向后退了几步,心底只想要逃离这里!

就在这时——

正在凝视着壁画的贺平突然开了口,他向柳玉问道:“你说奇怪,是说这画吗?你跟我说,哪里奇怪?”

出奇的,贺平的腔调变得懒散、干涩、低哑,他继续用这种变异的古怪语声问道:“说啊!你为什么不说啊?”

柳玉心头一阵恶寒,他一下子清楚了,眼前的这人,绝计不是贺平。

“被掉包了?什么时候的事……可是以公子的神通法力,岂会轻易中招!”

他本来想要逃跑,双脚却如同被钉子“钉”在原地,几乎挪动不开。

同时,柳玉却发现四周变得极冷,那种冰冷是从四肢百骸钻进身体,让人的身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大片的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都乍立了起来!

“说啊!”

贺平的声音变得凶厉了起来。

“柳玉!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给我说说看……你说的奇怪到底是什么?”

“你想要装傻吗?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就如同轰雷一般响起,柳玉额头上汗水直冒,他只能大喊一声。

“这些画中的人都没有回头,他们背对着人,这、这很奇怪呀!”

“奇怪吗?”

贺平的音量变小,他也不回头,只是伸手往墙壁上指去。

“也许不奇怪,你不妨再看一眼——”

顺着他的手指,柳玉看了过去,墙上的所有人形的形象都发生了变化。

喀嚓!

又是一道雷电划过,将画壁前照的一片雪亮。

那些男女老少的人影,互相间手牵着手,身子也扭了过来,一张没有五官,光秃秃的脸,朝着柳玉看了过来。

“没、没有脸?”

柳玉发出一声惨叫,身子向后退去,摔在泥泞的雨水之中。

“是吗?”

贺平嘿然一笑,也转过身去,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面孔。

“你看……他们,是不是和我一样?”

他的脸,也是没有五官,光滑的像是白板一样,惨白惨白的。

啊!!

柳白终于忍不住恐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片刻后,他的叫声变得异常的凄厉,最后就像断了线一般,彻底嘎然而止。

……

凄厉的尖叫声从江心洲中响起,在湖面上也没有传开,就像是断了弦的曲子一样中断。

那坐在乌篷船的老船夫,听到这惨叫声,也只是微微一笑,就放下手中的竹篙,坐回了船上,他取出旱烟袋抽了几口,嘶嘠的嗓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从怀里取出一幅画轴来。

哗的一声,这幅画轴就摊了开来,画上是一张张没有面孔的人形,这画上密密麻麻的,没有五官,也没无面孔的人影。

“再凑够十二人,就能够凑够这幅‘百魅图’的人数……这百鬼画魅之术,只消一百零八具画魅,就能大成。也不需要炼就什么神魂,修成之后,法力就能在虚实梦幻间转变,乃是外道法门中的速成之道,嘿嘿,炼成‘百魅图’后,就算是那人,也奈何不了我!”

“原来如此,看来这江心洲多年来的失踪案,就是你暗中捣的鬼……”

忽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这么说来,画仙道的传承,应当也落到你手中,是不是这样?”

“谁?”

老船夫蓦然起身,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一缩,只见在一片阴暗的水面上,一个裹在黑色斗篷的身影悬在上方,一双碧绿妖焰闪烁的双眼凝视着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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