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打前站

车内有些闷热,周谟擦了把汗,干脆下车走一段。

今晚的月色很美,皎洁的光华洒满大地,照亮了前路。

途经一处荒废的庄园时,甚至起了点凉风。

庄园门楼倒在地上,外墙倾颓坍塌。

墙内荒草萋萋,虫鸣不绝于耳。

窗户黑洞洞的,看着颇为瘆人。当牛车经过时,甚至发出了一点响动。未及,一只野猫爬上了屋顶,瞪着橘黄色的眼睛,看着路过的众人。

周谟收回目光,在几名随从的护卫下,穿过一片果林,抄近路向前走。

果林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知道,那是果实掉落地面后,发出的带着点酒味的腐烂气息。

可惜!

荒山野岭之中,人影都见不到一个,好好的果子,却无人采摘。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方才的那个庄园。

应该是前些年建的,那会世道乱,很多人在山里聚居躲避兵灾。不过这个庄园最终还是被人找到了,围攻之下,死难无孑遗矣!

周谟快走几步,很快穿过树林,走过一条朽烂不堪的木桥后,来到了大路上。

盛夏的夤夜,极为闷热。

周谟等了好一会,才看到牛车驶了过来,匆匆上车之后,又行了十里左右,终于抵达了洛阳城郊。

天明之后,自建春门入内,很快来到了太尉王衍府上。

王玄亲自出门,将其迎入府内。

王衍正与老妻郭氏在后宅,听闻之后,让王玄先应付一会,继续说道:“要不你还是去一趟邺城吧?”

郭氏先是应了声,然后狐疑地看了丈夫一眼,问道:“这么急着把我支开,难道……”

王衍气结,哼了一声,道:“你这妒妇,唉,老夫一把年纪了,何至于此。”

郭氏有些讪讪,不再说了。

女儿景风来信,已有身孕。夫妻二人听后,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他们老了,不可能陪女儿一辈子。女儿有了孩子,将来有人陪伴,他们也感到欣慰。

但女儿终究不可能当陈公的正妻——试探过了,无果——对他们这种家世的人来说,终究有些丢脸。

另外,心底又有些许期盼,对未来的期盼。

总之那叫一個复杂,不足为外人道也。

“收拾收拾,这几日便启程吧。”王衍挥了挥手,离了后宅,往会客之所而去。

刚刚来到附近时,便听到王玄、周谟二人的对话。

“我一路行来,沿途渺无生气。伊洛这般景象,不由潸然泪下。”周谟一边叹气,一边说道:“这世道,总得有人出来收拾,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叔治所言极是。”王玄亦叹道:“有些尸位素餐之辈,外不能御敌,内不能抚民,却窃据高位,着实可恨。朝堂,该清理一下了。”

“陈公来洛阳,却不是为了清理朝堂。这些事他不方便做,终究还得太尉出马。”周谟说道:“陈公北上,主要还是督战。”

王衍咳嗽了下,举步入内。

“太尉。”周谟起身行礼。

王玄上前几步,在王衍耳边轻声说道:“庾夫人已经同意了。”

王衍微微颔首。

女儿怀孕了,那个臭小子当然要给个交代,入邵府是必然的。当小妾已经很丢脸了,再没名没分跟着他,王衍也绷不住。

“叔治远道而来,想必陈公已有决定?”王衍问道。

周谟是自许昌来的。

他本是阳翟令,后因兄长周伯仁之故,仕途有些坎坷。现在重获信任,调任车骑祭酒。此番入京,便是奉邵勋之命过来打前站。

“回太尉,陈公乃晋臣,非悖乱之辈。”周谟说道:“只是如此放任洛阳,终究不是个事。事实上陈公到现在还有些举棋不定,想听听太尉之意。”

王衍沉吟了一下,道:“陈公要觐见天子么?”

“是。”周谟说道:“天子可能误信小人谗言,对陈公有些误会。有些话,换旁人来说终究不美,陈公想当面对天子说。”

“如何觐见?”王衍问道。

“太尉有何建议?”

说到此事,王衍就有点无语了。

邵勋这厮,太过怕死!

上次在天渊池面见天子,兴师动众,很多人都看见了,其实影响不好。

你一个臣子,带着大队兵马进京,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董卓啊。

但让他孤身或只带少许随从入宫,似乎也太过冒险。

曹孟德见汉献帝,可以是汗流浃背,也可以是血溅当场。

每个天子脾性不一样,鬼知道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这个险冒不得。

所以,邵勋若入宫朝见天子,必然前呼后拥,甲士如云,这又有点过分了。

总之难。

“徐州那边打得怎么样了?”王衍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起了战事。

“仆离许昌时,听闻郗鉴攻了一次下邳,未得手,为祖逖击退。”周谟说道。

“下邳四面环水,郗道徽强攻不智啊。”王衍说道。

“连日大雨,道路泥泞,骑兵一时派不上用场。郗道徽遣人伐木造筏,强攻下邳。”周谟说道:“祖逖令舟师前来,弓弩齐发,大军支持不住,便败退了。”

“不能火攻,烧了祖逖的舟师?”

“这却不知了。”

王衍唔了一声。

他知道,这句话外行了。

郗鉴如何不知道火攻?祖逖不知道要防人家火攻?事情没那么简单。

“彭城呢?”他又问道。

“卢子道亲至平原,请华氏劝说荀泰章。听闻沛国刘氏、乐陵石氏也派人去劝了。”周谟回道。

王衍心中暗赞,邵太白是会用人的。

曹魏名臣、太尉华歆之孙华衍,娶沛国刘芬女为妻。

生女华苕,嫁荀组荀泰章为妻。

又生女华芳,嫁王浚为妻,永嘉元年(307)病逝,年三十七,是王浚第三任妻子。

沛国刘氏也不简单。

刘芬娶魏卫尉武周(沛国人)之女为妻,生三子:南中郎将刘粹,夫人荀氏;太常刘宏,夫人华氏;光禄勋刘汉(一说刘潢),夫人程氏——刘汉之女又嫁乐陵石氏,石氏还与颍川荀氏、陈氏联姻……

世家大族,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用起来时很爽,因为七拐八弯都能攀上亲戚,能为大业提供很多助力。可一旦坐下来仔细起一起他们的老底,又不寒而栗。

对邵勋之类统治者来说,真的又爱又恨。

但在彭城这件事上,还不得不用他们。

平原华氏与徐州刺史荀组之间的关系,真的算是比较近的了。再加上其他关系比较近的亲戚,多管齐下,荀组还能中立下去吗?

人不能活在真空里,必然会有倾向。

“老夫以为,太白还是等一等,待彭城之事尘埃落定之后,再朝见天子。”王衍看着周谟,说道:“若郗道徽能攻取下邳,则更好。”

“仆会回报陈公。”周谟说道。

“至于朝见的形式——”王衍思索了一会,说道:“带兵入宫太过骇人。太白来洛阳督战后,可请天子出城劳军,那样便好办多了。”

周谟一听,暗赞王夷甫是真的有办法。

“陈公得太尉相助,却不知省了多少事。”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王衍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和太白说,不要操之过急。有些事,宗王、士人做了无妨,但他非大族出身,做了却会遭人非议,于大业有所妨碍,慢慢来。拿下徐州,流言蜚语会少一半,若攻取弘农、河内,或攻灭石勒,则再也无人置喙。”

王衍这话算是比较诚心的了。没有假大空,也不讳言邵勋的出身太低,直接告诉他专心督战,赶紧把该拿下的地方拿下,届时事情就好办多了。

“听闻你去了趟江陵,如何?”王衍又问道。

“没甚成效。”周谟苦笑道。

他确实刚去了江陵,面见兄长周顗。

兄长对琅琊王比较忠心,直接拒绝了他投效陈公的建议。

事情没办成,周谟没有久留,立刻打道回府,向邵勋具陈详情。

荆州那边还是老一套,办几天正事、玩乐几天,与许昌这边紧锣密鼓的节奏完全不是一回事。

“叔治无需嗟叹。”王衍亦苦笑道:“老夫给处仲写信,不也没什么成效么?”

世家大族分仕各方,各为其主,当然很正常。但王衍自觉对这几个族人是掏心掏肺了,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难免失落。

“罢了,你先回去吧。”王衍对周谟说道。

周谟刚要行礼告退,却被王衍喊住了。

“阎鼎、李述、第五猗等人免官之事,天子不许。”王衍说道:“请太白勿要操切,老夫会寻着他们错处的。”

周谟了然。

王衍定是担心陈公学司马越,当着天子的面抓人杀人。不过,只要天子死保,王衍真能免掉这几个人的官?未必。

他毕竟不是丞相或相国,无法绕开天子,这事怕是有曲折。

(本章完)

第580章 说客

下邳(今睢宁北、邳州南),自古为南北噤喉、东西要冲。

春秋时为邳国。

张良曾在此遇黄石公。

韩信为楚王时,都下邳。

此城地当沂、泗二水之会,四面环水,宛如岛屿。

因漕运渐渐兴起,下邳的地位日渐升高,至国朝为徐州都督治所。

不过,自汉时下邳便已是重镇,盖因其有三重城墙,在当时极为罕见。

小城位于最里侧,城周二里许,小而坚,城墙也比中城、外城高、厚。

中城周四里许,吕布所守。

外城周十二里半,魏武擒吕布于白门,此门即外城之门。

下邳南偏西不远有一小城,周三百七十步,石崇所筑。

城西六里有峄阳山(亦名葛峄山,今岠山),山上筑有营垒。

从军事角度来说,即便没有水师协助,下邳的防御设施也非常完善,很难打。

当然,战争终究是靠人来打的,再坚固的城池也得靠人来守,守军的战斗意志也非常关键。

祖逖所领万余兵马战斗素质一般,只能说马马虎虎。

所以他明智地选择了防守,依托地形优势消耗进攻方的锐气,这是一种比较务实的做法。

他的老巢在淮阴,当初北上时的第一站。于当地获得了士人豪强的支持,又收拢流民匪贼,建熔炉冶炼兵器,垦荒田以济军需。

如今主力悉数北上,淮阴已被他人接手。

在下邳北首战失利后,祖逖飞报建邺求援。司马睿、王导出面,扬州戴渊等人居中转圜,又从吴、吴兴、会稽、东阳、临海五郡各筹得一千兵,由阮孚统率,以为后援。

但这五千兵马并没有过来支援祖逖。

他们是豪族兵,不可能完全听建邺幕府的,最后折中了一番,进驻淮阴,守着淮水防线——守江必守淮嘛,这是江东豪族乐意的。

另有江东水师时不时前往淮阴、下邳,输送补给。

这便是司马睿、王导等人尽最大努力得来的局面了。

邵勋总觉得自己内部受掣肘,人家其实也一样,甚至更严重。

这是时代风貌,没得办法。

午后,城北、城西的战鼓声越发密集,杀声震天。

祖逖亲临城头,将全局尽收眼底。

大约三千邵兵自城北出发,在城北河对岸打制浮桥,试图涉水攻击。

造桥的过程中,河南岸的守军在土墙后弓弩连发,将只有盾牌遮护的邵兵射得体无完肤,惨叫坠落河面者不计其数。

河北的邵军大营还有一队队军士前出,不断补充战损。

他们甚至在浮桥上用弓箭还击,但很快就被压制了。浮桥才多大点,能站几个人?只一轮交锋,这些调来的弓手就死了个七七八八。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对守城方来说,这几乎就是单方面的虐杀,自己没几个伤亡,邵兵死伤大几百。

祖逖几乎没往城北投注太多精力,他看的是城西。

峄阳山下,旌旗林立、鼓角争鸣。

一营又一营的邵兵攀登山径,奋勇冲杀立在半山腰上的己方营垒。

从山下往上佯攻,攻的还是设防完备的营垒,伤亡当然是很大的。但邵军统帅完全不顾惜人命,发动了一浪又一浪的攻势。

山道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树干上满是歪七扭八的箭矢。

今日已是攻峄阳山的第五天了。

山道上一堵堵土墙被攻破,一個个居高临下的箭塔被拆毁,一条条壕沟被填平。

到了此时,双方已在营垒下方交锋。任谁都看得出来,峄阳山守不了多久了。

祖逖又看向峄阳山与下邳之间的地带。

三千余守军步卒刚刚前出一里,便遇到了铺天盖地冲来的邵军骑兵。

步卒仓皇撤退,有些混乱。

骑兵分成数拨,趁着步卒慌乱的功夫,贴近骑射,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三千步卒哭喊着奔到了沂水之畔。

停泊在河上的舟船弓弩雷发,将冒险靠过来的骑兵狠狠射杀了一拨,让他们胆寒畏惧,不敢靠近之后,才派人收拢溃兵。

三千余人西出,试图增援沂水西四里多的峄阳山大营,结果被邵军骑兵阻击,短短一刻,便死伤了近千人,逃回来的不过两千出头罢了。

祖逖叹了口气。

战事打到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看出走向了。

他手下这万余兵马,战力参差不齐。强一点的或许可以与邵兵正面厮杀,但大部分不具备这种能力。

他们只能固守,利用河湖纵横以及城池林立的优势,一点点消磨邵兵的士气。

士气下去了,战斗力也就下去了。

就目前看来,邵军不敢渡河南下,迂回下邳南侧攻击——他们担心被切断后路。

如果只能从一个方向进攻的话,那兵力就宽裕多了,隔着河守起来也非常方便,可最大化杀伤邵军兵士,削弱他们的士气。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城西的峄阳山守不住了。

他经验不足,高估了己方兵士的实力,低估了邵军兵士的战斗力。吃了这个亏以后,后面就要吸取教训了。

太阳渐渐西垂。

入夜之后,祖约带着数百残兵败将,在水师的接应下撤了回来,峄阳山宣告失守。

邵军也停止了进攻,战场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

山谷之中,十余茅屋点缀其间。

明月映着河面,波光粼粼。

峨冠博带的士人踩着木屐,手携琼浆,在河畔摇摇晃晃地走着。

草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人,意态潇洒,吟哦不断。

大青石之上,有人背倚劲松,于明月下抚琴。

“敬珩来也。”有人看见了他,大笑招呼。

华玑叹了口气,这帮人啊!

在这个瞬间,他猛然发现,这个世道似乎就是在比烂。

眼前这几个人,多为徐州官宦子弟,身上有职差,却经常一消失就是好几天,不理政务,在外浪荡。

这般做事,岂能在乱世中存活?

“外间战火连天,郗道徽、祖士稚都杀得血流成河了,泰章你还有闲心对月抚琴,实在佩服。”华玑没好气地说道。

荀组停下手里的动作,从青石上起身,仰头看着明月。

华玑在他不远处站着,等他说话。

“敬珩可是来当说客的?”荀组问道。

“然也。”华玑也不瞒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邵车骑在河北大杀四方,势不可挡。为门户计,便投奔于他。徐州战事正烈,泰章你却闭门自守,不帮任何一方。范阳卢子道坐不住,便到平原拜访。家中被逼得没法,只能遣我星夜南下,来劝上一劝了。”

荀组闻言沉默,片刻后轻笑一声,道:“平原华氏的烦恼,于我何干?”

“我不管。”华玑耍起了赖,道:“你是我妹夫,就得帮我。”

荀组哭笑不得,拿手指了指华玑,道:“你啊你……”

“泰章莫非已决心投效琅琊王?”华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荀组倒背着双手,肃立于松间月下,叹息不语。

“看样子建邺那边找过你,你拒绝了。”华玑点了点头,道:“既拒绝了琅琊王招揽,不如降邵好了。”

荀组仍然不答,唯眉头紧锁,昭示了他心中的纠结。

到了这会,华玑算是明白了,他这个妹夫是真的在犹豫。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站在朝廷立场上,闭门自守,为天子保住徐州,不令其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但当糜晃、祖逖、郗鉴三人以徐州诸郡国为战场,大肆交兵之后,他发现连中立都很难做到了。

南北两方不断施加压力,试图影响他的决策,让彭城倒向自己一方。

眼下双方在下邳鏖兵,都没空料理他。可一旦分出胜负,彭城很难保住,必然会被人夺取。

“敬珩,知道我为何一直没下定决心降邵么?”荀组低下头,看着华玑,说道。

“为何?”

荀组没有直接回答,自顾自说道:“彭城、下邳并为徐州重镇,但相较起来,彭城其实没有下邳好守。郗鉴若举兵围攻彭城,我未必能守多久,撑死一两月罢了。”

“邵勋是徐州人。昔年娶妻之时,徐州甚至有士人豪强远道送礼。交兵以来,不断有将佐暗示我,可举城降邵。”

“郗鉴兵多且锐,祖逖兵少而弱,只能在下邳龟缩不出。建邺那边对祖逖的支持断断续续,长期相持下去,祖逖多半讨不着好,郗鉴获胜的可能较大。”

“另者,下邳城西的峄阳山已为郗鉴攻克,下一步可自城西进兵,攻打下邳。”

华玑瞪大了眼睛,道:“有此数点,泰章为何不降邵?”

荀组看了他一眼,道:“昔年在朝为官,对邵勋有所了解。此人跋扈无比,拿漕粮威胁满朝文武,对天子不敬。又野心勃勃,擅攻苟晞,形同叛逆。其人还为武人请官,割据一方,威福自专。据此种种,邵勋野心极大,非好臣也。我便是迫于形势,想要投效于他,但心中总是难受,始终下不了决心。”

荀组这种人的心态还是比较典型的。

从他个人价值观、人生经历、性格等方面来说,他比较倾向于维护天子权威,为朝廷尽忠。

但他又不像那些纯臣一样一根筋忠到底——忠心是有的,但不是很多。

另外,邵勋这种暴发户迅速崛起,让他很不舒服。

尤其是他大力提拔、任用寒素士人乃至地方豪强子弟,同时着意培养武人集团,都让荀组看不惯,因为这冲击了他大半辈子的认知,打碎了他认为理所应当的美好的东西。

这种微妙的心理,阻止了荀组当机立断,第一时间举彭城降邵。虽然他自己很清楚,邵勋的赢面比较大,但就是过不了心底那关。

说穿了,老牌士族对泥腿子暴发户的崛起有怨气,甚至是嫉妒。

“泰章。”听荀组说了这么多,华玑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司马氏天下有必要死保吗?再者,伱若全了气节,妻儿老小可就遭难了。莫非你已打定主意南渡了?”

荀组久久不语。

“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过几日我登门看望阿妹,届时再叙吧。”华玑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回到牛车上没多久,他立刻就开始写信。

一封发往邺城,交给卢子道。

一封发往许昌,交由陈公审阅。

而就在此时,新一拨说客已自沛国东行,快要抵达徐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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