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夜幕下的开封城

夜幕降临,明月东升,开封城如蜿蜒起伏的巨龙,影影绰绰隐在天穹下,城墙下汴河之畔种植的上了年头的杨柳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凉风乍起,枝条在朦胧夜色中随风婆娑起舞。

城门楼上火把和高脚火炉炭火熊熊以作照明,而绵长高大的城垣上,城墙垛口以及角楼可见零星灯火以及兵丁来回走动,低声交谈说笑。

而开封府城中,从巡抚衙门、知府衙门,皆已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近万贼寇庆祝着击退官军的首次进攻,人人心头轻快,各处分发酒肉,一副过年的模样。

不管贺国盛、李延庆等有识之士如何觉得官军与过往朝廷官军大威不同,起码底层部属都因为“初战告捷”,顿觉守住开封府城有望。

好像朝廷也不是那么难以抵抗?

见士气高涨,贺国盛和李延庆等人,自也不好去提醒手下,挫伤士气,甚至有意推波助澜,营造一种官军不足为惧的氛围。

巡抚衙门,五间官厅与前后两进的庭院,灯笼高悬,火把插起,映照得明亮如昼,此刻传来阵阵推杯换盏和呼喝之音。

里里外外摆好的一桌桌宴席,其上放着酒肉菜肴,一张张漆木交椅上坐着贼寇的大小头目,说笑喝酒。

此刻,五间正屋连成的官厅中,王思顺、贺国盛、李延庆、罗进忠等人聚拢在一桌,议论着官军的战力。

周围都是几人的亲信部将,则围拢在一桌。

贺国盛放下酒盅,低声道:“这些官军不同于先前州县遇上的兵丁,战力要远远胜上许多,今日只是稍作攻击,还未大举进攻,等到重点进攻,开封府城势必更难相抗。”

“贺兄,这应该是朝廷的精锐。”罗进忠捻起一颗花生豆,举起斟满一杯的汾酒,仰脖饮了一盅。

李延庆眉头皱成“川”字,叮嘱道:“罗兄不可大意,等会儿让兄弟们吃了饭,分成几拨守夜,仔细夜里别出什么差池才好。”

哪怕是现在贼寇聚集于此庆贺打退官军来攻,也仍派出一些人在城墙上看守,防止官军偷袭。

“延庆兄弟所言不错,骄兵必败,不可大意。”贺国盛点了点头,道:“今日守城,哪里难以抵挡,现在说说,等吃罢饭,咱们重新调配一下兵力,重新部署,也省得明日手忙脚乱。”

此刻,这位中年大汉,高岳不在的时候,俨然一副带头大哥的模样。

罗进忠笑道:“我这边儿东面倒没什么兵马,手下兄弟都能挡得住,除了北边儿挨着黄河,官军又没有水师,我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再说不是还有王兄。”

王思顺乜了一眼罗进忠,这是在拿他派人搜集船只的事儿来说嘴。

李延庆问道:“王兄,听我手下弟兄说,南面城墙卧牛角,好几次被官军摸上来,究竟怎么回事儿?”

王思顺放下手中的酒盅,摆了摆手道:“没有的事儿,官军数次冲上城墙,那是有几家没见过这般大的阵仗,刚开始慌了神,后来就没什么大事了,官军也没有站稳跟脚,就被我手下的人轰了下去。”

李延庆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贺国盛,道:“贺兄,官军这次来的都是骑卒,只怕随着时间过去,兵马汇聚会越来越多,今天虽然我们小胜一场,但这样下去,久守必失,我想着组织一两千敢死义士,搜集战马,等相持两三日,趁着夜色偷袭官军。”

先前官军以骑卒列队,而后缘城而攻,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只怕这场攻守战还有得打,提前准备一支骑兵机动袭击,十分有必要。

贺国盛皱了皱眉,道:“可城中没有多少军马了,李兄也不是不知道,现在能凑出七八百匹战马就不错了。”

河南都司派大军前往汝宁府剿寇,可以说调拨了都司的大批军马,而后一战尽殁,军马都落在了高岳手里,但高岳一场浪战,又折损在汜水关。

“能凑多少是多少吧,等明后两天,小弟愿亲领骑卒,夜袭官军,否则这般被动防守,久守必失。”李延庆面色凝重,低声说道。

罗进忠举起酒盅,低头抿了一口气,脸色古怪了下,暗道,这李延庆收集战马,难道是想逃跑?

就算不是为了逃跑,也是……为了方便逃跑。

罗进忠心念及此,道:“李兄,今日直面官军冲锋,手下兄弟没少劳累,反而俺老罗手下兄弟一直歇着,于理也该是俺老罗领着兄弟来做此事。”

李延庆道:“罗兄要做此事?”

贺国盛、王思顺两人也诧异地看向罗进忠,一时间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进忠笑道:“手下兄弟原本不少都是响马,夜里打家劫舍之事做的多了,这两天就做这个事儿。”

李延庆也不疑有他,道:“那就罗兄来操持此事。”

王思顺眉头皱了皱,目光闪了闪,却是猛然醒转过来,心头冷笑不停。

这是提前上马,见势不妙,也好逃离开封府城。

贺国盛将几人神色收入眼底,也不以为意,只要这些人能守住开封府城,那时再行整合就是。

“高大当家来了。”

就在几人心思各异之时,高岳在卫伯川、赖海远以及黎自敏等亲信部属的簇拥下,从里厢出来,几人脸色阴郁,与厅堂里外的欢笑气氛多少显得格格不入。

就近挨着的几桌贼寇头目,纷纷起得身来,齐声唤着:“高大当家。”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敬着这位“奉天倡义”的大元帅,甚至不乏一些人觉得高岳有些憨愚,手下兄弟折损这般多,全为他人做嫁衣。

贺国盛起得身来,面带关切问道:“高大当家,马亮兄弟情况怎么样?”

这是问着先前的马亮,被火药炸开的土石迸溅到眼睛,后来被紧急送医。

高岳一张原就微黑的面容,黑如锅底,浓眉之下,虎目冷闪,瓮声瓮气道:“多谢贺兄弟关心,已寻郎中诊治了,不过一个招子是保不住了。”

马亮是高岳从西北带出来的部下,一直护卫在高岳身旁,数次为高岳舍生忘死,可谓情同手足,这下瞎了一只眼睛,高岳心头悲痛难以想象。

问题,不仅仅是马亮,他手下千余兄弟,经过白日大战折损剩下不到一千,而眼前这些人还在为着稍稍打退了官军的进攻而沾沾自喜,难道不知这都是他手下弟兄的血换来的吗?

厅堂里外的众贼寇头目,见高岳脸色不好看,有一些面皮薄的心头也几分发虚,白日里的城防守御,高岳以及手下兄弟的舍身相援,如同救火的样子,都落在众人眼中。

义薄云天,没得说。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理解高岳,比如罗进忠面色虽然带着感受深受的悲痛,但心头却冷笑不已,你手下兄弟死亡,咱们今天手下兄弟也没少折损,摆着一副臭脸给谁看?

如果不是你轻敌冒进,如延庆兄弟所言,这三千兵马偷袭官军,能给官军造成多少杀伤?

贺国盛伸手相邀,说道:“高兄上坐,先用晚饭,等会儿咱们再合计合计,明日这个仗该怎么打。”

众人纷纷附和着应是,不管如何心头腹诽,起码人心在高岳这边儿。

高岳闷闷不乐地坐下,身后卫伯川、赖海元、黎自敏在身后站立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几位兄弟也赶快坐下用饭。”贺国盛看向高岳身旁几个一脸晦气的黎自敏等人,伸手招呼了一声,几人都不动。

直到高岳吩咐一声,几个人才在就近一桌落座,但目光多是凝聚在高岳身上。

贺国盛面色和缓,以请教的语气说道:“高大当家,您素来足智多谋,和官军交手次数也多,如今怎么看?”

此言一出,官厅中的贼寇头目都是看向高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高岳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过,高某听说神京城的皇帝,重用了宁国公的后人,一个唤贾珩的亲自整军,京营现在已今非昔比,与咱们平时遇着的那些官军不一样,想来贺兄弟与延庆兄弟白天也见着了。”

“贾珩?”贺国盛眉头紧皱,重复这个名字。

李延庆与罗进忠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高岳看着懵然不知的几人,目光不由更为失望。

暗道,打了半天仗,连人家带兵主帅是谁都不知道,还打什么仗?

其实,高岳对贾珩所知也不多,京营整顿,他是知道的,但领兵主帅是谁,高岳也是刚刚知晓。

就在高岳去探望马亮伤势时,见到为马亮诊治的秦姓郎中,那秦姓郎中自承是白莲教中人,为高岳引荐了一个人,其人自称白莲教在开封府的分舵主,告知高岳了这伙儿官军的情报信息。

“这贾珩是宁国之后,乃是将门子弟,听说年龄不大,自小熟读兵书,颇有韬略,更是那皇帝老儿的亲信重臣,高某先前还以为是那等纨绔世家子弟,可想起这几天与其大交手,发现真是不可小视!诸位兄弟,官军从京营足足带了近十万步骑,如今刚来的只是前锋骑卒。”高岳面色凝结如冰,到最后高声而言,当众爆出一个大料。

此言一出,衙堂自官厅到庭院,一桌桌围拢吃席的众贼寇头目,面色惊变,尽皆哗然。

“十万人……”

“步骑十万?”

“我们才多少人,开封城能守得住?”西南角的一桌,一个头包红色头巾的头目大声嚷嚷说着。

顿时引来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喧闹不休。

王思顺眼珠转了转,起得身来,义正词严道:“开封大城,只要防守得当,怎么守不住?兵书上不是说,十则围之,我等要是齐心协力,朝廷想要得手,只怕需得二十万兵马才够,区区十万,算得了什么?”

众人闻言,有着几个脸上喝得红扑扑的贼寇头目大声叫好。

贺国盛皱了皱眉头,撇了一眼王思顺,分明有些看不惯王思顺的“哗众取宠”,但有时候这般多人,还真缺不了这么一个坏着高岳的事。

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高黑塔就是这根椽子。

贺国盛不理王思顺,而是目光咄咄地看向高岳,问道:“高大当家,后续官军步卒大批前来,消息可曾属实?”

见周围吵闹的实在不像样,罗进忠断喝一声,大声道:“兄弟们都静一静!听高大当家怎么说!”

厅堂前后咋咋呼呼一通,闻听罗进忠这一声断喝,咕哝几句,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高岳沉声道:确信无疑!朝廷听闻我等在河南起事,惊恐非常,开封府城被攻破的噩耗传至宫城,听说皇帝老儿的儿子正在举办册妃大典,听到开封被破,皇帝老儿又惊又怒,当场晕厥过去,京营节帅贾珩领兵倾巢而出,昼夜兼程,誓要将我等荡灭!”

提到皇帝病倒,高岳心头的阴郁也为之散了散,目光冷闪,拿起酒盅,一口饮尽。

不管如何,攻破开封府城,堪称他近年以来与朝廷官军交锋,最为得意的手笔,还是通过假冒官军的方式,这般巧妙的瞒天过海之计。

事实上,高岳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也有类似之事。

崇祯十四年,二月初九,李自成陷洛阳,杀福王朱常洵,当时河南巡抚李仙凤领着游击将军高谦,在黄河以北的怀庆府清剿农民军,李自成察觉到开封防守空虚,遂日夜兼程,打算奔袭开封,先头三百骑假冒明军,但因为官道上乡民拥塞路,手下砍民争路,以致为城头上的明军发现,最终偷袭没有成功。

在稍早一些的崇祯十四年正月,张献忠同样截杀杨嗣昌信使,夺取兵符,假冒朝廷使者进入襄阳,里应外合夺取襄阳城。

在腐朽的官僚体制下,玩忽懈怠之心充塞上下,假冒朝廷信使、钦差,欺骗地方官吏,青史屡见不鲜。

众人闻听皇帝晕倒,都是大喜不已,齐声叫好。

“皇帝老儿都晕倒,可见大汉气数已尽啊。”李延庆面色振奋,高声说道。

这位精擅骑射的李大当家,原是曹州下辖驿站的驿丞,后来因妻子貌美为曹州知州的弟弟看上淫辱,遂杀死知州之子,从此落草为寇,一心一意和朝廷作对。

高岳道:“高某与朝廷势不两立,诸位也知,三千弟兄都折在朝廷手里,但再是愤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朝廷官军势大,我等守卫开封,还望诸位同心协力。”

众人都是齐声称是。

而就在巡抚衙门庆贺击退官军之时,开封府府城戴门楼西南角的墙垣处,曲朗领着二三十个弟兄,巡查城垣防守,沿着一根绳子向下放出一道人影,猫着腰,消失在月色中。

离开封府城三里外,四面以鹿角、栅栏临时扎就的营房中,四方悬挂着马灯在风中摇曳不停,一队队举着火把的京营兵丁,手持长矛,腰佩雁翎刀,在错落有致的军帐中巡逻。

“先生。”这时,咸宁公主挑帘进得灯火通明的帐篷,看向立身在城防舆图前方的少年,道:“都过了戌时了,先生吃点东西吧。”

说着,端着一个盛放饭菜的托盘,在漆木小桌上摆放着,少女身形窈窕纤丽,手臂舒展如杨柳依依,纵是飞鱼服仍难掩玲珑曼妙的身姿。

贾珩抽离目光,转过身来,看向咸宁公主,唤道:“殿下。”

说话间,近得前来,正要拿起筷子。

咸宁公主明眸熠熠而闪,嗔白道:“先生还没洗手呢。”

“都差点儿忘了。”贾珩自失一笑说着,放下筷子。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夏侯莹端着一盆清水过来,放到一旁的木架子,贾珩洗了洗手。

“先生可想到破敌之策了?”咸宁公主近前而来,手中拿过毛巾,递将过去,玉容关切地看向少年。

贾珩接过咸宁公主递来的毛巾,擦着手,若有所思说道:“倒是有了一些眉目。”

“哦?”咸宁公主惊讶问道。

贾珩道:“等会儿得夜色掩护,我军调拨兵马,前往南面城垣,同时在正面发动猛攻,吸引贼寇注意,而后南面破袭,趁势夺取城门。”

经过先前蔡权以及瞿光的汇总,适当分配兵力给南面城垣。

等来内应更好,如果等不来内应,强攻虽有伤亡,但还在可承受范围。

否则给贼寇越多时间整合内部,越容易陷入旷日持久的攻防战中,给开封城造成更大的战争创伤。

不说其他,贼寇若逼迫着城中百姓丁壮协助守城,依托城池,官军都会觉得棘手。

“夜间攻城,只怕视线不便。”咸宁公主这时拿过筷子,递将过去,声音如冰雪融化,清冷悦耳。

贾珩状其自然接过,低声道:“于我不利,于敌也更为不利,我军可得骑兵往来支援,而贼寇只能疲于奔命,还有敌寇作训不如我军。”

这时代士兵多有夜盲症,而京营骑卒因为需要长途奔袭,昼夜兼程,在拣选兵额时就对患有夜盲之症的兵卒予以筛选,而且平时作训也有夜间破袭。

李愬雪夜下蔡州,更是经典的夜战案例。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轻声道:“先生定计就好。”

贾珩也不再说其他,开始低头食用着饭菜。

然而,就在这时,军帐外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锦衣千户刘积贤挑帘进来,立定,抱拳道:“将军,曲镇抚那边儿派人过来了。”

贾珩闻言,面色一怔,继而心头大喜,问道:“人在何处?领他过来。”

刘积贤应道:“就在外面。”

说着,两个锦衣校尉领着一个青年进入军帐。

“卑职锦衣百户丁敬,见过都督大人。”来者正是曲朗身旁的锦衣百户丁敬。

贾珩目光咄咄地盯着丁敬,问道:“丁百户,开封城内情形如何?曲镇抚现在何处?”

丁敬道:“回禀都督,开封城内都在庆贺着挡住官军,防守已见松懈,曲大人现在南城戴门楼巡视,特命卑职禀告都督,南城一线,防守空虚,而戴门楼有着咱们的人打开城门接应。”

贾珩问道:“有多少人?”

“二百来人,但多是附逆贼寇,咱们手下的锦衣兄弟四五十人,不过已足以放下吊桥,迎接骑兵进城。”丁敬轻声说着,低声道:大人如是今晚或是明天从南面大举而攻,大人可以三声号炮呼应,那时大人就知道都督已有准备,关键时候会响应。”

贾珩点了点头道:“好,原就在今夜袭取南城,刘千户,让人领着丁百户过去歇息。”

再回去报信的风险就很大,曲朗也认识到这一点儿,遂以三声号炮为应,以此作为联络方式。

丁敬抱拳应命而去。

待丁敬离去,帐篷中陷入短暂安静。

咸宁公主脸上见着喜色,声音中难掩雀跃道:“先生,如今得了内应,应能轻易下城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殿下,饭先不吃了,即行调兵,迟则生变。”

否则,耽搁的久了,谁知道贼寇会不会即行调整部署,增援南城守御。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刘积贤吩咐道:“让瞿蔡几位将军过来议事。”

不大一会儿,瞿光和蔡权以及几位游击将军进入小小的军帐,都是诧异地看向那少年。

贾珩沉声道:“今晚我军从南面城垣的戴楼门猛攻贼寇,本帅即刻点齐兵马,从开封府城西面猛攻,吸引贼寇注意,蔡游击,本帅再分你三千兵马,不打火把,借夜色转进南面城垣,伱在半个时辰后从南城戴楼门攻入城中,南城城门会有内应接应。”

说着,将与曲朗的约定给蔡权叙说了。

哪怕是有城中内应接应,也不能一股脑地前往南城奔袭,那时贼寇顷刻之间就知道向南城支援。

蔡权眼前一亮,拱手应是。

贾珩看向瞿光道:“瞿将军,你回返东城,半个时辰后,大举造势佯攻。”

瞿光抱拳称是,然后领命而去。

等两将调拨完毕,贾珩看向剩余的众将,沉声道:“剩下诸将领七千兵马,两千丁壮,即刻整军猛攻西城。”

随着时间流逝,休整饱食过后的京营兵马彻底动作起来,趁着夜色再次向开封府城围攻而去。

(本章完)

第575章 溃败无非如此!

开封府城

高岳以及贺国盛、李延庆、王思顺等大大小小几伙势力头目用罢晚饭,除了一些头目喝醉酒回去歇息外,大多数人也没有在巡抚衙门待着,而是各自领着一众弟兄巡视城防。

依然是四位当家各自负责一面城墙,贺国盛在西,李延庆在北,王思顺在南,罗进忠在东。

而高岳则是往来各处,如果哪一面有警,敲以铜锣或者派人快马报信,高岳率领手下兄弟来回驰援。

此刻,高岳领着手下一众弟兄登上西城城垣,拢目眺望着不远处的官军营地,此刻月光如银似纱,远处星火点点,不时有快马哨骑往来警戒敌情。

高岳长长叹了一口气,面色郁郁。

说来说去,还是先前的三千手下折损,让高岳耿耿于怀,又加上白日里马亮的受伤,这场占据开封府的聚义行动,到头来,除了捞了一座空城和名头,竟是什么都没捞着。

赖海元道:“大哥,这般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黎自敏说道:“大哥,我们手下兄弟今天又折损了不少,这样下去,就算打退了官军,可也都让他们捡了便宜。”

由于这几天在开封府城受了不少王思顺、罗进忠等人的气,让这位一开始叫嚷着为惨死弟兄报仇的高岳手下第一大将,都心灰意冷起来。

高岳这次难得没有反驳黎自敏之言,但也没有接话,而是望着远处道:“也不知邵先生到了汝宁没有。”

他也没了在开封府久待的意思,如邵先生所言,应该南下江淮,那里远离朝廷北方重兵,南兵久不操演,比起京营骁锐是要好打一些。

卫伯川想了想,说道:“大哥,邵先生都走好几天了,这会儿应该到了汝宁了。”

高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地从西城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隆隆”鼓声,过了会儿,忽地一声声“轰隆”爆炸想起,就连城墙都微微晃动了下,分明是官军又用了火药,而且是大量火药。

事实上,贾珩将此行所带的火药全部用上,并且亲自指导炸点,通过一些技巧,几个点一同炸响,在原有白天炸开洞口的基础生,更为扩大了几分。

听到擂鼓声,赖海元面色微变,急声道:“大哥,是官军!夜里攻城了!”

高岳沉声道:“不要慌!西面有贺当家主事,下去集合弟兄,我们随时驰援。”

赖海元和卫伯川高声应是,就吩咐着人集合弟兄,但从不太迅捷的行动速度来看,两人都不如先前那般积极。

见得这一幕,高岳眉头皱了皱,将到了嘴边儿话又咽将回去。

这就是人心,折损了这么多弟兄,手下弟兄都有怨气。

尤其,贺国盛、罗进忠、王思顺三家只要稍稍抵挡不住官军,就呼唤着他手下弟兄相援。

高岳这般想着,心头也有几分不满。。

就这般等了会儿,随着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大了起来,而从西城垣方向见着一根松油火把迅速接近,继而,一个贺国盛手下的头目,从兵道上策马而来,急声唤道:“高大当家,贺大当家让您派人支应,官军攻势迅猛,贺大当家要挡不住了!”

这时,恰逢黎自敏领着一众兄弟上来,闻言,脸色一黑,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才多少工夫,他贺国盛就顶不住了?要说危险,哪一次不危险?让他多顶一阵儿,说不得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支应。”

这是指责贺国盛还有罗进忠等人不愿折损手下兄弟,动辄唤着他们顶上。

那头目苦着一张脸道:“高大当家,这次不一样!官军攻势迅猛,大举而来,夜色里根本看不清多少人,如蝗虫一样。”

其实,贾珩在为蔡权增兵之后,鉴于手下兵丁减少,为了有力吸引西城门贼寇的注意,将尉氏县带来的两千民夫也用上,在后方多打火把,往来奔跑,因为月色之下,视线晦暗,就辨不清多少人马,一时间觉得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朝廷兵马。

高岳目光幽沉,问道:“李大当家呢?”

“李大当家去了北城,已经着人快马去叫了。”那小头目急声道。

高岳皱了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寻常,细思不得其解,看向仍是愤愤不平的黎自敏,沉声道:“三弟,领着人随我去西城门,其他人留下,随时支应其他城门,小心官军偷袭!”

说着,与黎自敏领着五百人前往西城支应。

开封城外城周长三十公里,西城垣长达七八公里,众人赶路过去的空档,西城门已大战多时,战况焦灼。

高岳见得眼前一幕,几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官军通过炸开的城墙缺口,如潮水般涌入开封府城,大约有四五百人冲将进来,与贺国盛手下弟兄交手,厮杀突进。

面对官军有条不紊地配合作战,贺国盛手下人马猝不及防,应对不力,节节败退。

贺国盛亲自提刀与官军拼杀,猛然见到高岳以及黎自敏,高声喊道:“高大当家!速来!”

高岳大声应着,带着这伙生力军投入进去,与京营官军交战。

一时间,刀枪碰撞声、士卒呼喝声,兵刃劈开绢帛的痛哼声、惨叫声次第响起,不绝于耳,嫣红血迹汩汩流淌,血流汇聚成河,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倒映着两方厮杀人马的人影,显得颇为妖异。

高岳加入战团,虽稳住贺国盛节节败退的阵脚,但后续官军也如潮水般涌入,不断冲将进来。

官军死战不退,与此同时,城墙垛口也传来告急之音,先登死士登上城墙,杀散着贼寇以及丁夫。

贺国盛手下丁壮帮着贼寇协防守城还行,何曾遇到这般惨烈的厮杀?

没有多久就陷入崩溃,而贺国盛手下贼寇虽有血勇之气,遇到悍不畏死的官军,一时间也有些慌神,向着下方溃逃。

眼看局势越来越不利,高岳一边儿命令黎自敏向城头支援,一边儿与贺国盛手下弟兄,与进入城内的官军厮杀。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官军越来越多,手下兄弟也有不少倒在血泊中,高岳脸色凝重,急声道:“贺当家,可向李当家求援?”

贺国盛道:“已求援了,这会儿也该来了。”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街道口传来马蹄声和阵阵呼喝声,分明是李延庆领着七百人从北城火速赶来。

“贺大当家,高大当家。”李延庆骑在马上,张弓射杀一个举刀拼杀的汉军百户官,翻身下来,来到贺国盛以及高岳近前,问道:“贺大当家,怎么这般多官军?”

贺国盛又惊又怒道:“官军这次动真格的了!李当家,北城如何?可有官军攻城?”

白日里就不见北面城门有着朝廷大军围拢,但贺国盛仍担心这可能是朝廷的声东击西之策。

李延庆高声道:“没有朝廷兵马,我留了三百人还有几千丁壮,足够应对,贺兄,官军害怕我等存了死战之志,不打算围拢北城,这是围三缺一之策!”

贺国盛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忽在这时,东城方向铜锣大响,继而是牛皮鼓“咚咚”之音响起,显然东城也遭受了官军袭击。

“官军全线攻城了。”高岳面色阴沉,忧心忡忡道:“不知罗老弟能不能挡得住!”

李延庆道:“他手下不少人马,支应一时,应不是大问题。”

可惜并未多久,就见得从东城方向来着一个举着松油火把的快马哨骑,在马上急声喊道:“几位当家,不好了,罗大当家那边儿告急,速速派兵相援。”

此刻,东城在瞿光的攻势下,罗进忠手下贼寇也渐渐有招架不住之感,过来紧急让高岳以及贺国盛向东城分派援兵。

高岳忙问道:“卫伯川他们没有过去支援?”

“支援了,官军攻势甚猛,还需得援兵才是。”那头目高声回道。

“哪里还有援兵可派?”黎自敏怒道。

此刻,整个开封府城,喊杀之声震天,紧闭房舍的百姓都熄了灯火,等候朝廷官军进城。

贺国盛急声道:“官军这是要一举下城了。”

高岳道:“只怕南面城垣也不会好的了。”

开封府城垣绵长,长达三十公里,南北两面城垣各长七公里,几千人分布在七公里的城防区域上,防守兵力原就捉襟见肘,大抵是分兵包成几段,一地有警,其他区域来回支援。

李延庆眉头紧皱,高声道:“高兄,我有些不放心王兄那边儿,我领着人去看看。”

高岳和贺国盛对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

王思顺那边儿是有点不大靠谱。

然而,未等李延庆领人相援,却是从南面城垣方向传来阵阵冲天的嚷喊声,在夜晚传至极遥,继而是“轰隆隆”的马蹄声,骑兵马蹄踏动大地,震耳欲聋。

“官军进城了!”就在这时,众寇纷纷叫嚷。

惊呼之声在城墙上,口口相传,不胫而走。

原来,经戴楼门前的官军一场厮杀后,放起三声号炮,锦衣府镇抚使曲朗当即领着手下人,杀散守城贼寇,主动打开吊桥,迎接蔡权率领大批骑军占据城门,而后官军涌入开封府城,王思顺手下的贼寇当即支应不住,宣告崩溃。

贺国盛面色倏变,惊惧道:“不好,是南边儿!”

“我速速前去支援!”李延庆大声说着,吩咐着手下的兄弟,向着南边儿去策应。

就在这时,一个贼寇头目从远处快马骑来,翻身下马,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一路跑来,正是高岳手下部将,急声道:“大当家,赖当家让我来报,戴门楼有内应打开城门,王思顺那厮已领着人去了北城,向黄河渡口逃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一震,目瞪口呆。

四个字在高岳心头闪过。

大势已去!

“官军呢?”贺国盛面色阴沉,急切地拉住那头目,喝问道。

“官军进来了不少,都进城了,城守不住了!”那头目说道。

贺国盛怒骂道:“王思顺这个混账东西!”

高岳面色凝重,看向已经翻身上马的李延庆,道:“李兄弟,南城完了,官军进城,我等需赶紧突围才是。”

他发现这些人中,也就此人顾全大局,是个人才,如能将其其带出开封府城,也能收拢其兵马。

李延庆面色怔了怔,道:“高大当家,现在到处都是官军,往哪里突围?”

“李兄弟,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向汝宁府去,转道江淮,打下金陵,那里是王气之地。”高岳沉声说道。

李延庆思量片刻,问道:“高大当家,我们从哪里突围?”

“先去寻那些马匹,否则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迟早成为官军的刀下之鬼。”高岳沉声说道。

如果没有马匹,朝廷骑军追击,根本就逃不了多久。

而另外一边儿,随着官军自戴楼门杀进城中,有顺天王之称的王思顺领手下四五百弟兄,二话不说,向着北城门逃命,打算借黄河渡口向河南以北的怀庆府逃亡。

蔡权此刻领着八千骑,与锦衣府镇抚曲朗合兵一起,自戴胜门杀进城门,打着松油火把,借助月色,分出三千骑兵在城中向着东城支援。

几里路,骑兵一阵风地来到东城,从里向外杀去。

罗进忠见到从身后冲杀的官军,手下弟兄一时大乱,想要逃去,恰在这时,瞿光领着的攻城先登,也渐渐冲进了城,城门打开,罗进忠一下子就被两头儿堵在城中,只得率领手下弟兄转身向着瞿光所部奋勇厮杀,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随着喊杀声渐近,贺国盛这边儿也渐渐沉不住气,看向正在和李延庆说话的高岳,道:“高大当家,手下弟兄快要撑不住了。”

而在这时,只听到“轰隆隆”的响动,震动大地,铁蹄踏在大地上的声音响起,分明是蔡权领着兵马前来支援西城这边儿,打算从里策应贾珩在外面的进攻。

这时,贺国盛手下兄弟原本就苦苦支撑,听到身后街巷中传来的喊杀声,也再支持不住,开始溃败,继而……崩盘。

原本西城就只有三千贼寇和五千丁壮,虽得了高岳和李延庆一千来人支援,但丁壮战斗意志不高,贼寇又觉腹部受敌,胆气已丧,开始四散溃逃。

贺国盛高声道:“高大当家,城守不住了,快逃吧,我也往北城去,渡过黄河!”

此刻唯有北城没有官军拦路,从北城逃亡自是为首选,否则没有城墙守护,谁挡的住朝廷的骑军追杀?

贺国盛说着,匆匆上了马,领着十几个心腹弟兄,撒丫子就向城里跑,在以往面对官军剿捕过程,这些贼寇就没少逃亡过,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高岳则与李延庆二人合兵一处,加起来千把人,开始向着城里而去,只是明显与贺国盛分流,打算在开封府牧马监的马厩中寻找马匹逃出开封府城,那里有五百匹军马。

此刻,却说贺国盛领着人向里间溃败,正好遇上蔡权率领的骑军,五千骑卒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已经根据城防图封锁道路了,截杀贼寇。

蔡权看着前方街口黑压压一片仓皇四散的贼寇,面色幽幽,举起马刀,高声道:“弩箭,放!”

骑卒端起手弩,取下身后弓箭,向着贼寇射去,箭矢如雨,纷纷而下。

“嗖嗖!!!”

“啊……”

“哼……”

惨叫声与闷哼声此起彼伏,贺国盛手下贼寇迎面接受箭雨,顿时死伤无数,匍匐倒地者不可胜计。

而贺国盛肩头和腿上也中了一箭,闷哼一声,在几个弟兄舍生忘死的掩护下,向着一旁的民居躲去。

“嗖嗖……”

连续两轮箭雨,贼寇已是伤亡近半。

“投降不杀!”蔡权以及身后的骑军高声喊着,然后随着马蹄踏动地面的声音响起。

“弟兄们,杀!”

伴随着,骑军在宽阔的府城大街上稍稍加速,向着贼寇冲杀而去,骑卒冲锋力度,几乎将贺国盛所部刚刚受的箭雨的贼寇杀个透穿,虽有自持血勇之气者,持刀反抗,也被碾碎。

此刻如果从高空看去,贺国盛手下的两千贼寇猬集在两条长达几里的街道上,被京营骑军纵横收割,根本无法形成有组织的反抗。

溃败无非如此!

贼寇死于马刀者不可胜计,马蹄践踏者更是尸相枕籍,街道上几乎血流成河,这下纵是孙吴复生,都无法拯救这等败局。

原本论装备和训练水平,贼寇就不是京营骑军的对手。

贾珩此行差不多抽调了京营八成骑军,说句不好听话,大汉朝廷京营十二团营就这么点儿骑军家底,都被贾珩带到河南平定叛乱,当然也是一次磨砺战力。

高岳看着远处的官军,连忙领着手下兄弟,沿着另外一条大街突围而去,然而刚走没多久,忽地远处巷口尽头灯火亮起,骑兵已经拦住去路。

“贼寇在这里!”

“李某在前,高大当家断后!”李延庆骑在马上,面无惧色,摘下悬在马鞍上的钢刀,领着手下几个弟兄,向着街口冲去。

“放箭!”

“嗖嗖!”

弩箭齐发,发出刺耳的尖啸,京营骑军在游击将军周栋的带领下,向着李延庆以及手下弟兄不停放着弩箭。

连续几轮箭雨,李延庆身边儿的弟兄就已倒下一大片,饶是李延庆武艺高强,不停挥刀格挡箭矢,可身上也中了两箭,骑着马匹也中箭呜呜一声,倒地不起。

一下子就死伤不少,剩下六七百人向着一旁的店铺猬集。

可惜店铺门扉紧闭,里面早已紧紧上了门栓,任凭贼寇如何踹门,都打不开。

李延庆高声喊道:“弟兄们,杀过去!杀出一条血路!”

领兵游击将军周栋,皱了皱眉,面色有些凝重,吩咐着一个小校前往其他地方呼叫支援。

此刻高岳肩头中了两箭,在丁夫形成的人墙中,提着一柄大刀在黎自敏等几十个弟兄的扈从下,向着京营骑军冲杀而去。

见着贼寇,游击将军周栋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寒芒闪烁,高声道:“诸军听令,杀!”

身后千余精骑,齐喝一声,向着高岳以及李延庆杀去不,伴随着交锋,贼寇在京营骑军的绞杀下,眼看人数越来越少,渐渐剩下两三百人。

高岳见此,心头大急,猛然看向那大批亲兵扈从的将官正在提刀厮杀,对着黎自敏大声道:“三弟,随我杀了这些朝廷狗贼!”

说着,提刀径直向着游击将军周栋杀去,分明打着擒其主将,斩将夺旗的主意。

另外一边儿李延庆也拿着钢刀,也领着一众心腹弟兄,与京营骑卒缠斗。

却说,另外一边儿,西城墙外,伴随着令人一阵牙酸的转盘绞动声,新郑门的吊桥缓缓放将下来。

贾珩抬眸看向前方豁然大开的城门洞,沉声唤道:“游击将军谢鲸何在?”

一直未得机会领兵冲杀,只是帮着贾珩协调骑军部署的谢鲸愣怔了下,心神一动,抱拳道:“末将在。”

“本帅命你率一千五百骑,直奔黄河渡口,追杀贼寇,不得有误!”贾珩沉声说道。

“诺。”谢鲸大声应着,心头一喜,也不多言,拨马而走,点起兵马,沿着城垣向着北城追杀贼寇去了。

贾珩沉声道:“庞将军,随本帅进城,清剿贼寇!”

扬威营参将庞师立,抱拳应了一声,心头却有些失落,此行过来,除了从事安营扎寨之事,还未上阵厮杀过。

贾珩在京营骑军以及刘积贤率领的锦衣府校尉的簇拥下,向着城内涌进。

至于咸宁公主,并未跟着贾珩前来,在夏侯莹的保护下,与留下保护的五百骑卒在大营等候消息。

起码要等城内贼寇要清剿一空,贾珩才会让咸宁公主进入开封府城,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随着贾珩领兵进入开封府城,京营骑军前后夹攻贼寇,贼寇崩溃之势愈发明显,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官军。

无数附逆丁壮,多是想起朝廷先前射进城中的公告,首恶严惩,胁从不问,也都向官军投降,贼寇中也有弃械投降者。

贺国盛所部彻底崩溃,而贺国盛本人也被官军团团围拢住,依托一面高墙反抗,但官军围拢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远远见到在锦衣校尉扈从而来的贾珩驱马前来,蔡权领着数十骑打马前来,抱拳道:“节帅,北城之敌已经剿灭一空。”

贾珩挽着马缰绳,皱眉问道:“蔡游击,可曾见着高岳以及贺国盛、李延庆等一众匪首巨枭?”

话音未落,一个京营总旗官快步而来,浑身浴血,肩头还正在流血,年轻面容上见着刀疤,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嘶声道:“节帅,贺国盛首级在此!”

贾珩转头看向其人,就是愣了下,因为不是旁人,正是贾家旁支族人贾菖。

贾珩点了点头,目带激赏,沉声道:“好!”

在一众从军的贾家族人中,他最看重的是已为百户官的贾芳,几乎是当作他的“曹纯”来培养。

其他如贾菖、贾菱、贾芸、贾芹等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关注,根据他们性情不同,安排了将校学习兵事。

比如贾芳喜欢骑射,就跟着勇猛擅射的谢再义,贾芸性情沉稳又有些机灵劲儿就跟了瞿光,至于贾菖则跟了蔡权,贾菱就跟着原就是贾家部将的单鸣,贾芹则跟了五军营参将的邵超。

其中,贾芳跟着谢再义前往汝宁府袭敌寇之巢。

而这贾菖跟着蔡权,一直不显峥嵘,但不想竟有如此胆气,不管旁人消耗了贼寇多少力量,能割寇枭首级者,足以称功。

如果以后长进,这就是他的“曹休”,事实上,在这个宗族社会,任用外将,怎么也不如宗族之将可靠。

“蔡游击,将首级收好,为此将记上一功!”

蔡权面色微肃,抱拳应命,吩咐着手下亲兵拿过首级。

贾菖心绪激荡,将首级递给亲兵,再也支撑不下去,晕了过去,在身后部将的搀扶下扶住。

“让郎中医治!”贾珩沉声说道。

蔡权连忙吩咐着手下搀扶着贾菖前去医治。

贾珩转而又看向蔡权,问道:“蔡游击,高岳呢?”

其他人可以不管,一定要抓住高岳,而且死活不论!

蔡权摇头道:“末将还未得到消息,不过先前听士卒说,应该是游击将军周栋拦住了他们。”

贾珩冷声道:“高岳勇武非常,周栋不是他的对手,蔡游击,即刻清剿城中贼寇,监押降卒,配合瞿光截杀罗进忠和高岳等人残部。”

蔡权抱拳应命,道:“末将遵命。”

说着,领着手下骑卒在城中清剿贼寇去了。

就在蔡权离开不久,忽而从巷口飞快来了一骑,分明是一名百户官,近前,拱手说道:“节帅,高岳和李延庆一伙百十人向着城北而去了,游击将军周栋不敌高岳,与部下奋力拼杀,仍身受重创,为其逃走。”

贾珩面色阴沉,心头思索不停。

高岳的武力,纵然是瞿光这等以武勇而成参将的武将,都在前天自承不如。

游击将军周栋自非高岳数合之敌,能在其手下保住一条命已是亲兵舍生忘死,高岳急着逃命的缘故。

“庞师立,随本帅前往北城追击贼寇!”贾珩沉声道。

在他手下众将中,以谢再义和庞师立武勇最强,单鸣和瞿光次之,蔡权、肖林、邵超三人再次之。

至于他的武勇得二世融合,感觉随着年岁渐长,气血比之当初剿灭三河帮时更为磅礴,耐力也愈发绵长,虽然没有认真测过,但论力气,谢庞两人不是对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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