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141章 内生回天,玄帝铜臂

太果断了!!

比起跟陈、冯二人那样悠哉悠哉的交手,达伦王子和苏寒山之间的这一场赌斗,几乎是一照面就动用了全力。

那十六拳,虽然攻击了十六次,但只算是一招。

而仅仅在一招之后,达伦王子就已经动用了暴血秘术!

即使在北荒那样,被视之为蛮野彪悍的地方,暴血秘术这样的手段,也是应该在面对极大劣势,穷途末路,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使用的。

哈兰明镜在此之前,还并不知道达伦王子已经练成暴血秘术,就算事先知道,恐怕也还是万万想不到,他会在第二招就使出来。

这毕竟只是一场赌斗而已,不是什么生死决战。

达伦王子并没有落在下风,甚至向对方出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杀意,竟然就单纯为了赌赢,而发动了这种凶险秘术。

少阳离火真罡结晶,价值固然不菲,但也不至于让一个狼余王部的小王子,如此涉险吧?

除非对他来说,单纯能打赢的意义,赌在赌赢之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其实当年,达伦王子也有心想要尝试取得气海极境的成就。

狼余王部之中,有名师指点,又不缺身体各部的秘诀。

但是,他以气海圆满修为半年深养,才成功把“天狼闹海真气”化为身体本能,还没能好好揣摩身体各部秘诀,就被师长提出警告。

告知他在这个阶段停留太久,触动天梯的灵感,正在慢慢钝化,如果继续为了揣摩身体各部潜能,而压制修为,反而可能导致他从气海到天梯之间突破的时间,延长到两三年的程度。

对于资源充沛的狼余王子来说,在最好的年华,单单为了一个气海极境,错过两三年的光阴,反而不值得了。

达伦王子仔细权衡之后,终究还是选择突破了天梯,但心中错差一步的遗憾,还是有点挥之不去。

因而,当时在溯光回影中,模糊不清的惊鸿一瞥,就让他认出了凝光革气的手段,更暗下决心,要找个机会,跟苏寒山比试一场。

第一招施展全力,第二招就是暴血秘术,在其他人看来,是突兀,是诧异,是惊疑。

但是在达伦王子自己感受之中,正是如此,方得酣畅。

奇妙的是,苏寒山好像也感应到了达伦王子越发畅快的气意。

来得好!!

在血光亮起的同时,甚至是亮起的前一瞬间,苏寒山已顺势向后一退。

他这一退,右手顺势高高扬起,体内好像传来一连串鞭炮炸裂、电流火花的声响。

当初击杀旷古堂大堂主郑道的时候,苏寒山曾经草创了一招“回天鹤舞,百气朝阳”。

这一招的原理,其实基本都是来自于纯阳三法中的“离合并流”。

不同点在于,离合并流,引导大量纷乱气流增迭,形成巧妙构造,爆发出巨大杀伤,整个过程中,内力只是个引子,气流才是主体。

而回天鹤舞,是在交手过程中,于周边散布大量纷乱内力,等到恰当时机,一股脑的聚拢起来,形成极具杀伤力的绝妙构造,气流只是附带,内力才是主体。

因为在运用这招的时候,多股内力的运动之迅猛,轨迹之复杂,是在人体内很难完成的,所以明明是以内力为主的招式,却偏偏要先散布在空气之中。

随着时间消磨,内力也会有少许散逸,白白浪费了一部份的威力。

到了现在,情况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随着苏寒山对体魄的淬炼,对体内更多隐性经脉的发掘、把控,已经可以依靠体内隐性经脉,把内力分流成足够多的数量,并以足够快的方式,调和重组。

不需要散布在外界大范围去,而是仅仅在体内,在他这一退后,一扬手的过程里面,完成“回天鹤舞”的所有步骤。

哗!!!!

在达伦王子的暴血一拳之下,残破的石碑,像水滴,像粉尘一样,向前垮塌扑散。

发出来的声音,完全不是硬物破裂该有的声响。

反而是达伦王子的拳头,在粉尘飞扬之时,发出更凶厉的轰鸣,带动身体骤然一闪,向前击去。

也就在此刻,似乎有一只丹鹤虚影,振翅唳鸣,从苏寒山腰部陡然升起,与他高高扬起的右手重叠。

在他右掌心里,浓缩成一颗散发出熔岩光泽的赤红小球,猛然向前挥动。

拳头的轰鸣与鹤影的唳啸,同时响起。

拳和掌碰撞在一处。

血色猩红、熔岩赤红,两种相似又不同的红光,带着同样鲜艳热烈无比的神采,形成针锋相对的逆向冲撞!

下一瞬间,苏寒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掌骨,像是每一个骨头都震鸣了一下,所有骨头连接的地方,都微微撑大,如撕裂般的痛感。

但他没有等到那个痛感发作,右手已经缩走。

这一缩的动作,竟比二者冲撞产生的那一圈红色气波扩散的速度更快。

而且在右手缩走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贯穿式的刺了出去。

明明也是握拳,这只左手,却给人一种无比强烈的穿刺感,如枪头,如刀尖。

出手的架势,用的是鱼龙枪法出枪式,但秉承的功力运转路线,却是来自玄阴六煞神拳的“天斩煞”。

天斩一刀,大地峡谷!

苏寒山坐在冰风峡谷,独抗寒煞狂风,日日练功,如同针刀入体,感受最深的,就是那天斩之煞。

这左手一拳,切开了正在扩张的红色气波,抢在达伦王子双手变动之前,已穿过间隙,打中他的胸口。

嘭!!!!!

拳掌对拼产生的红色气波,纷乱爆炸,两道身影,全都被炸退出去。

苏寒山一退十八丈开外,脚下仓促两步连踏,方才站稳,烈风扑面,衣袂飘飞,右手一甩,负在腰后。

达伦王子倒飞出去,沿途撞碎一连串青竹松柏,翻滚好几圈之后,膝盖才砸在地面,稳住身形。

他解除了暴血秘术,身上血光收敛,汗出如浆,右手拳面的皮肤焦黑干裂,胸口衣物,还有一道不明显的裂口。

叮!

他腰带上的一块铜制挂件,已破裂开来,如同被刀切过,裂成两半,切口平滑。

“你刚才那一手,不但是功力体力暴涨,精神压迫,竟然也暴涨了一截。”

苏寒山慢慢走来,身上热气蒸腾,黑发之间升起袅袅白烟,额头见汗,兴致极高。

“这样大的压力,让我战斗的时候都有些忘我了,天下武道,就算同处天梯,果然也有数不尽的新奇趣味,可以让我大开眼界!”

刚才那一拳“天斩煞”,要不是达伦王子身上的护符法器发动了一下,必然会在他胸口留下明显的伤势。

“可惜,暴血秘术太危险,平时不能多练,我对这个状态不熟,刚才慢了一点。”

达伦王子也洒脱,起身撕下一块布条,包裹右手,问道,“抢在对拼余波爆发前,出第二手,恐怕不是临时起意,你以前难道有针对这方面的练习?”

苏寒山道:“是之前某次战斗促生的一个灵感,情形并不完全相同,但全心战斗的时候,那个念头自然就涌上心间。”

苏铁衣当日,连一点针尖麦芒大小的搏杀机会,都不肯放过,直接撞在双龙气团上的一幕,给苏寒山留下的印象,着实不浅。

达伦王子眉心微皱,道:“仅仅是有过相似的灵感,刚才那样的情形下就敢用吗?”

“哈,反正已经用过了,现在想这些干什么?”

苏寒山笑道,“我相信我自己。”

达伦王子一愣,释然道:“也是,已经过去的事,不该再平白浪费自己的精力,按照赌约,这些归你了。”

他取出六枚罡煞结晶递过去。

苏寒山接过来的时候,察觉到有些热切的目光,盯在自己手上,扭头看去。

陈、冯二人脸上一紧,紧抿着嘴,并不说话。

杨子文与苏寒山对视,笑道:“在下杨子文,见过苏兄。”

苏寒山略一拱手,身影闪了两下,已经在远远的林子里面,消失不见了。

在他所过之地,没有留下一点借力的痕迹,连刚才都已经散失在空气中的熔岩红光,存在感也骤然淡化于无,好像随着他的身影,一起被带走了。

哈兰明镜赞了一声:“动若天火,收若清风,如此谨慎,倒像是经历过战场的人了。”

杨子文心中有些可惜。

经过刚才一战,他愈发确信,苏寒山应该就是那个贵人,然而,苏寒山刚取了少阳离火,又得了六枚结晶,这时候如果非要跟去攀谈,反而显得别有居心。

远处,苏寒山直去到七里开外,才停下脚步,揉了揉右手的指根指节,嘴里嘶了一声。

《玄阴搜魔六煞真经》的修炼过程,与一般的苦熬式修炼不同。

因为有玄阴搜魔篇的存在,苏寒山不但没有像寻常的苦修士一样,对疼痛的感官变得迟钝,反而知觉变得越来越敏锐。

现在整个手掌,每一寸都像有碎刀片嵌在里面,他甚至还能分出,到底哪一寸疼得更厉害。

还好随着天梯境界的修行,体质全面蜕变,精神心念也水涨船高,忍耐克制力也更强了,不然刚才怕是要直接痛呼出声。

罗摩心法和玄阴真经交替疗养片刻,苏寒山感到手掌恢复些许,干脆摸了一颗阴寒元煞结晶,握在手里,一边运功吸收,一边观望风水,寻找下一个目标。

截至目前,排除最早被他吸收的那一枚,他自己也已经收集到七枚罡煞结晶,再加上一枚少阳离火,以及刚赢过来的六枚。

总共有十四枚结晶,这个效率,绝对是进入秘境的众人中,最高的一个。

有这样的余裕,他自己在秘境活动的时间里,再吸收个三四枚,应该也无伤大雅。

然而,接下来的五六个时辰里面,苏寒山却屡屡扑空。

那些风水气穴所在的地方,有三个,应该是原本就没有罡煞结晶的存在。

另外却有五处,是存有罡煞结晶,却被别人先取走了,现场有很明显的痕迹。

苏寒山更加不敢怠慢,只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前方的景色有异。

当他站在一座悬崖上,向前看去,前方已经没有任何山川景色,只有一片白蒙蒙的天幕。

这片天幕,从高空垂下,隔断大地,任何山水草木,都无法越过天幕所在的这一道界限。

苏寒山视线上抬,缓缓转身,从前方的天幕,一直追溯到天空高处,看到那青色的掌印,明白了过来。

这层天幕,应该就是这个秘境的边界了。

苏寒山开始沿着边界走动,心中略微测算着弧度。

照这样看来,如果这个秘境的边界,是个有规则的圆形,整个秘境现存的面积,也只有直径不到百里的样子。

只不过里面山川太多,地形太过复杂,人处在其中的时候,哪怕能找准方向,直走穿行,真正从一端来到另一端的路程,也远远不止百里了。

“五十多个天梯高手,行动能力都是极高,就算不懂风水,应该也懂,从自己降落的地点,有次序地向周边,搜索那些比较显眼的地形……”

秘境里不分昼夜,但如果按外面来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第二天。

苏寒山仔细思忖,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秘境里的所有风水气穴,很可能已经全部被人涉足过了。

神威府既然给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应该不至于只有这么多的罡煞结晶。

可是,如果别的罡煞结晶,并非处在风水气穴的位置,而是处在一些风水上并不算特殊的犄角旮旯里面,那苏寒山也没办法精确的搜寻了。

“也罢,先休息休息,再用笨办法慢慢找吧。”

苏寒山找了一座山洞,藏身其中,闭目养神。

他准备休息两个时辰,可才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的时候,突然感觉整个山洞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嗯?!!”

瞬息之间,苏寒山的身影已经闪到洞外。

秘境里也会地震吗?

他心里这个念头刚涌出来,就发现,天空暗了下来。

秘境里的天空,本来就不算太亮,白蒙蒙的天上,压着一个巨大的青色掌印,光线暗得有点像是清晨或傍晚。

可现在,整个秘境又明显的暗了不止一筹。

而且天空上那个浓郁稳固的青色掌印,忽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淡化,像是留在纸上的湿痕,正被急速的烘干。

苏寒山脸色微变,手指摸到神威府的玉佩,却见这玉佩,已经无声地多出了大量裂纹。

他一把将之捏碎,身体却还在原地,没有离开秘境。

此时此刻,秘境之中,跟他有同样反应的人,不在少数。

三元会馆的唐娟惊疑不定的看着天空:“怎么回事,这秘境要崩溃了吗?”

有人面露慌乱之色:“秘境如果崩溃,我们会怎么样?外面的人能不能察觉到,赶紧来救援啊?!”

雷玉竹也在抬头望天。

“不对,这秘境虽然残破萎缩,但至少还能存在三四年的光景!”

玉镯里的声音又快又急,“是有人出手撼动了整个秘境,要将这个秘境,从虚空深处拖走!!”

雷玉竹瞳孔紧缩,死死盯着远方,低声道:“我已经看到了。”

松林间,断崖上,河流边,破殿中,处在这个秘境里面的所有人,这一刻都看到了。

天空上的青色掌印,眨眼间消失无痕,而在天空的另一角,四根裹着黑暗光泽的黄铜手指,高高升起。

那每一根手指,都比秘境里最高的山峰还要高大,从天地的边界向上探去,压在天空之上。

如果那只巨掌,也与人手的形态相似,那么,它还有大拇指和掌根,应该处在大地之下。

深沉暗色的黄铜大手,扣住了整个天地。

河边的杨子文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了那把木质小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了上去。

“这一卦应验了吗?”

木质小刀中传出一个略微嘶哑的声音,“居然撼动这个秘境,莫非是北荒高手潜藏过来,可他们是怎么绕过神断山脉的防线?”

杨子文绷不住了:“师父,你等会儿研究行不行,现在我怎么保命啊?”

“无妨,只要延得一线时机,张延年自然来得及出手。”

木质小刀的刀尖,开始散发出浩青色的灵光,“但北荒这种境界的高手,居然能绕开边军大将感应,沉潜至此,才是怪事!”

小刀里的声音仍带着一种困惑探讨的语气,但刀上的锋芒已经增长到了极致,骤然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虹光飞去。

杨子文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身边的微尘水汽,重新飘动起来。

原来刚才的对话,根本只是意念中的闪烁,其实没有多费任何时间。

他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当初刚见面的时候,师父有点半痴半癫的,但后来好转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很可靠。

所有看到那只黄铜大手的人,也都看到了群山间飞去的一线神光。

确切的说,他们并没有看到飞这个过程,只是突然发现,山川之间,多了一道倾斜的神异光线,撑在那只黄铜大手的手心里。

秘境中的人,心都提了起来。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圣眠城内,城墙脚下,有个老乞丐突然睁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是北荒……”

他面露始料未及的悚然之色,长身而起,断喝一声,手里的竹杖,重重砸在自己的鲜血之上。

“是不周宫!!”

秘境之中,斜贯山川的一线神光,传出清晰如琉璃的碎裂断折声。

在下一刻,断裂的神光轰鸣燃烧,爆发出碧血青焰,瞬间蔓延了整片天空,青焰扩张之处,留下无数若隐若现的文章字句。

“不周宫的秘境神人,竟然敢回到中土?!”

神威府中,张延年豁然有感,眉心如同悬针,看了眼北方天空,转念间已然一步踏出。

他上前一步,本该撞在那座未完成的雕塑上,可在这一步跨出去的时候,他好像进入了世界的另一个层面。

九天罡风,厚重地层,森罗万象,自然万物,其实都处在虚空结构的表层之上。

当武者的修为足以撬动虚空,就可以进入虚空深处。

那个过程,就像是沉入海面以下,但这海面以下,没有半点海水,只有无垠的黑暗,和远处极光般飘荡着的虚空乱流。

白发单衣的张延年跨入虚空,可在虚空深处,一步走出来的这个身影,却是浑身缭绕青焰。

白发狂澜,身高千丈,虎目流光,神袍披肩,袒露胸膛,双掌有无边云气相随,脚踏两条青龙,一掌挥了出去。

青色的云气,吞没了整个秘境,与秘境另一端的黄铜大手相撞。

与此同时,神威府的夫人放下团扇,站了起来,无形的气势直冲云霄。

整个神断山脉,一座座边境大城之中,强者的气息,呼应着升腾而起,天空大放光明,清晨时分,却像是来到了正午。

而在北荒,朦胧的天光,反而像是倒流,回到了深夜,无星无月,向着南面蔓延。

北荒八大王族部落之首,号称渊父,渊父者,虞渊之父,虞渊者,日落之处。

万里苍穹,以神断山脉为界线,一分为二,昼夜分明。

(本章完)

142.第142章 铁甲随身,侵入秘境

黑暗虚空,浩渺无垠。

方圆百里的秘境,悬浮在这片黑暗之中,秘境胎膜,犹如一层坚韧的气泡,朦胧透明,隐隐绰绰,裹住了里面的山山水水。

秘境西侧,四头青铜打造的饕餮凶兽,正在虚空之中疯狂奔行,扯动大量虚空元气,形成一个黑暗漩涡。

通体犹如黄铜铸造而成的那条手臂,就是从这黑暗的漩涡之中探出,扣在了秘境之上。

当秘境中的一线神光,刺在大荒铜手的掌心里,拖延了一点时机,让张延年及时赶到之际,铜手的主人也发出一声冷哼。

铜手之主多年来为了寻找一件神物碎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默运玄功,推算天机。

往年总是一无所得,前两年却突然被他捉到一点端倪。

原来神物自晦,本就不容易被推算到,那件碎片所在的一座山头,还恰好被幽神血魁搬运到自己的虚空秘境之中,更加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等到幽神血魁的真身被击溃,虚空秘境也从隐藏状态中被打落出来,连番剧烈的波动中,才使神物碎片有了一丝异样,被算出蛛丝马迹。

为了能够夺得这件碎片,铜手之主赶回中土,以别样的名义与北荒联络,颇多斡旋,才布成今日的局面。

只要他一招得手,直接把秘境拖走,北荒强者也会压境而至,迫使张延年等人无暇分心,难以感应到具体的去向。

可是没想到,他这一手抓出去的时候,老乞丐竟然早有准备,耗损精血,遥感出手,拖住了一点时间,破坏了大好算计。

青色的云气裹住整个秘境,轰鸣奔流着,撞击在大荒铜手之上。

但大荒铜手,仍然死死扣住秘境不放,而且铜手表面,出现了无数乱中有序的裂缝。

那不是被打击破裂的痕迹,而是因为铜手表层,本就由数不胜数的精密部件组合而成,只是拼接得太完美,看不出一点缝隙。

如今缝隙产生,所有表层部件,立即裂解,返还原形,化作刀枪剑戟,弓弩战车,钢齿獠牙,铜炉铁甲,不计其数,千奇百怪的兵器机关。

如果与整个秘境相比的话,这些裂解产生的兵器,每一件都是小如微尘。

可是,当这无数黄褐微尘,轻飘飘的从铜手上分散出去,立刻撕裂了大量的青色云气,十荡十决,以点破面,把占据大半个秘境的青色云气,向外逼退。

“绝笔飞刀,获麟书院!你还没有开辟虚空秘境,也敢插手我们的事?”

“听说你们跟天命教比拼天机,三场落败,受到反噬,满门死绝,看来就算多出一个大难不死的,也还是一样的不自量力!!”

铜手之主的声音,隆隆响动,宛如有一整座全以铜铁铸造的城池,在发怒,在发声。

这个声音,穿透虚空,化作无形巨力,来到老乞丐身边,缠裹碾压下去。

可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响起,抵消了这股力量。

“指天踏地无极门,玄帝铸甲称荒神。”

张延年的嗓音浑厚,听不出喜怒,“无极之门,穿梭虚空之法,你练的火候,是足够称道了。”

“不过,不周宫秘典中横扫八荒的玄帝荒神,你才只造出了一条手臂,也敢如此放狂?”

铜手之主笑道:“若是完整的玄帝荒神,你还有机会向我出招吗?就凭这一只手,也够掂量掂量你这小辈的成色了!”

墙根下的老乞丐抹了抹嘴角血渍,看看光暗两分的天穹,又听着虚空中两大强者的争斗。

“虽然一开始跟天命教,只是意气之争,但拼到后来,我们算到的东西,已经超出天命教预估,这才引来杀招。”

“那血腥一战后,我们也让天命教高层,往后数年都无法算清天时吉凶,否则,他们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剿灭?”

老乞丐不怒反笑,敲了敲竹棒,声音慢悠悠地传到虚空中。

“不周宫的这位道兄,你实力固然强悍,不也还是被我坏了算计?我倒是很好奇,一个残破萎缩的秘境,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大动干戈?”

“若说是里面有什么宝贝,又有什么宝贝,会是我完全算不到、张延年也感觉不到,你却能远隔沧海,推算出来的?”

大荒铜手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但手臂根部,四头青铜饕餮凶兽,奔行的速度明显加快。

虚空元气泛起狂澜,被吞噬进来,瞬息间铸造成更多的晶体兵戈,爆发出去。

两大强者同时加催功力,却还是陷入僵持,难分难解。

他们都在避免把太多压力加注到秘境之上,一个是顾忌秘境中神威宴的宾客,一个是怕秘境爆碎后,虚空乱流又把神物碎片卷得不知所踪。

………………

此时此刻,在秘境内部。

众人并不知道外界的战况已经变得更加激烈,反而感觉整个秘境,变得安稳了下来。

甚至,好像比最早他们进入秘境的时候,还要更稳固。

天空上是一种旷远的青色,很淡,发散下来的光芒,反而像真正的阳光一样,让山川大地恢复本色。

原本天穹上的裂纹、掌印,都已经被这种淡青的光色所覆盖,看不出来了。

只不过,如果有人盯着天空多看一会儿的话,会隐约觉得,青天之中,有大片大片圣贤文章、透明篆字,在缓缓波动。

苏寒山在山洞外静静等候,良久之后,依然没有等到有人来把他们接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太极印记,右手摸出了那块少阳离火结晶。

当年被毒针射中的经历,就可以证明,太极印记不会在他平时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有什么独特反应。

万一这个秘境,接下来还有什么巨大变故,只有靠自己。

苏寒山也顾不得再保留多少罡煞结晶了,为今之计,必须尽可能的吸收元气,多增加一丝力量,就多一丝活命的可能。

少阳离火结晶的品质最好,与纯阳功的性质也极为接近。

苏寒山双手交握,挤压住这颗结晶,让这拳头大小的赤红色莲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浓稠纯净的赤红元气,顺着他双手经脉,进入体内,立刻传来火炭灼烧般的痛楚。

苏寒山眼神望着前方山川,一动不动,只是牙齿死死咬住,脸颊的线条绷紧,任凭大量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

经过他功力调和之后的少阳离火精粹,就直接引导至后颈的位置,协助淬炼颈椎的七块骨骼。

汗水很快使他混身的衣物都湿透,但当热量攀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看不到汗水,只能看到浓郁的白烟。

就连附近的青草地,也在发黄、卷曲、冒烟,浓白的雾气,将他整个人的身影都遮蔽起来。

………………

四十里开外,秘境胎膜的边界处,忽然微微一震。

四块青铜饕餮令牌,浮现出来,在半空旋转,残影相叠,很快连成一个古老青铜色泽的光圈,光圈内部,变得幽黑莫测。

数十道身影,相继从中飞掠而出,四散落地,使地面山石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几十个人影,竟然有大半都是机关傀儡。

圣眠城的机关傀儡,即使没有在战斗之中受损,也需要定期温养,进入阵法秘地,补充天地精气,更需要定期由人来下达指令,才能够长期胜任巡逻、缉拿之类的职位。

而如果是出了城的话,人的指令,要传达到机关傀儡身上,需要限定在某个距离以内,并且,单个人所能指挥的机关傀儡数量,也很有限,元气耗损难以精准控制,修复也很艰难。

因此,大楚王朝之中,除了边关大城之外,很少能见到机关傀儡的踪迹。

可是,西极不周宫的机关秘法,号称天下至绝之术,比大楚王朝所掌握的机关傀儡术,还要高明、还要广博。

在西极三洲,但凡不周宫弟子,每个人身边都会配备机关傀儡,等于只要入门,就能得到一个忠心耿耿、悍不畏死、严谨周密、守口如瓶的贴身护卫。

这些傀儡的细节,各有不同,但整体形态颇多相似之处,比如通体黑色,胸口有饕餮般的浮雕兽纹,胸膛正中镶嵌着一颗宝珠。

比起圣眠城的机关傀儡来说,这种黑色傀儡的体态更匀称,四肢更显修长。

他们的头顶,特地刻成端正发髻的形状,五官也都是精雕细刻,带有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乌青花纹。

双手垂下的时候,十指关节是金色圆珠状,全身少有的亮色,在冷峻之中,增添了几分尊贵之意。

“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居然让师祖不惜潜回中土,亲自出手抢夺?”

不周宫弟子里面,一个冷艳红唇的女子,身穿甲裙,脚踩铁靴,环顾四周,说道,“自古有宝之处,必有恶兽守护,咱们这回被派出来寻宝,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旁边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壮汉,闻言断然道:“自然是福,这秘境残破,又经炼化,如今还有长天碧血咒影响,外部两股神力压迫。”

“超出天梯的,不管人、兽,还是傀儡,都会触动虚空乱流,被直接卷走。”

“也就是说,这里不会有境界超过我们的人,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反而连师祖都渴求的至宝,若被我们寻得,成功带回,那是何等功劳?!”

他咧开嘴来,面部刺青的位置刚好隆起,“我申屠子,也早想会一会中土的年轻武者了。”

“太常,你对我们这些人,每一个人的特长感悟都有兴趣,想必对中土武者,更不会放过吧!”

太常,是离饕餮光圈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眼尾高挑,神情冷淡,仅瞥了申屠子一眼:“能遇到再说。”

另一个长发披散,遮住右眼的男子,也观察手上罗盘,点头道:“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师祖给我们的罗盘,感应方向似乎并不一致?”

众人各自将巴掌大小的罗盘一比对,果然发现,这罗盘指出的,有六个不同方位。

他们并非是普通刚入门的弟子,这次又是开辟了虚空秘境的师祖,直接指派出来办事,所以每一个人身边,都带有五尊机关傀儡。

实际也就只有六个人,三十尊傀儡而已,却已经给出了六个方向。

“也许这六个方位,是因为我们仅有六个人,如果其中一个方位被搜寻过,还没有找到东西的话,说不定会出现第七个方位。”

太常分析了两句,“外面的情况很难判断,我们不能耽搁了,立刻动身。”

他话一说完,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带着自己五尊傀儡,直接闪身而走。

另外五名弟子,对视一眼,同样没有半点废话,各走一个方位,分散开来。

那申屠子,赶向自己罗盘上显示的方位时,路过一座山谷,听到山谷之中,隐有异啸。

他心中微动,转过去一看,却见山谷之中,有两个人影,都在看天。

而在那两个人影旁边,还有一团数丈大小的紫色云气在翻腾,异啸之声,正是紫气散发出来的。

原来是肥遗王部大祭司的孙子,沙东门,以及代郡世家的魏公子。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发现了一团真罡结晶,本来正要争夺,就遇到秘境巨变,大将军玉佩碎裂,黄铜大手,一线神光等等变故,实在让人目眩神迷,忧心忡忡,难以自持。

因而到了现在,他们还在观望天空,也没有心思再去取下结晶。

“真罡结晶?”

申屠子被师祖指派出来寻宝,却还不知道,这秘境之中有诸多罡煞结晶的事情,一见之下,心中大喜。

这必然不是师祖要寻找的至宝,对于他申屠子来说,却是一个意外之喜。

沙东门和魏公子察觉又有外人来到,这才回神,看清来者,脸色都是微变。

凭天梯高手的记忆力,当时神威宴上,进入秘境的五十多人,彼此都看了个脸熟,绝不会认错。

这申屠子并非宾客之一,身后五尊黑甲傀儡,更绝非圣眠城的机关傀儡风格。

联想到刚才那只黄铜大手,沙、魏二人连跟来者试探一下的心思都没有,不假思索,施展轻功退走。

“哈哈哈哈!”

他们两个身影刚动,就听到一阵狂笑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原本全都处在山谷入口的一人五傀儡,居然在瞬息之间,分散到不同方位,将他们二人包围。

魏公子一剑双分,双手持剑,舞成一个银光灿灿的大球,包裹全身,没有一丝漏洞。

这剑气剑光,还极具韧性,若被巨力击中,反而能急速腾飞,脱出重围。

然而,攻击他的两个傀儡,发力精准无比,刚好一左一右,力道完全相反,而且沉重万分,把他这个圆滑柔韧的剑光大球,夹在中间,一举轰碎。

第三个傀儡,就一脚踢中他胸膛。

魏公子身上一件护身法器,应声破碎,竟感觉自己在同时面对三个接近真形境界的高手。

但一瞬间他又察觉到不同之处,并非这三个傀儡本身具有真形战力,而是那一人五傀儡之间,有一种阵法共鸣,牵引着天地精气。

在运用阵法的时候,这些傀儡胸口的明珠,还会浮现不同文字。

“虎、豹、犬……”

魏公子双剑奋力斩出,惊声怒喝,“不周宫!”

六韬阵法,在中土虽有流传,但异常残缺,只是以气海钳制天梯而已。

能让六个天梯高手钳制真形境界的六韬阵法,只怕找遍中土,也找不出几处有流传的。

而能够让机关傀儡这种无心无念之物,也参与到阵法中来,就绝对只有西极不周宫,才有这样的能力。

但这种阵法牵引天地精气,实际上在同一时间内,只有其中一员,能够具有真形加持。

看似同时出手,都有真形加持,实际只是因为,这种加持之力转移得很快,如果能抓住加持之力转移的间隙,先斩其一,阵法自然可破。

可惜,魏公子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已然受创,身法迟缓,眨眼间又不知中了几拳几脚。

护身法器虽可削减伤势,也扛不住这样的摧残,他顿时双剑脱手,身体变形,惨死在半空。

另一边的沙东门,比他死得还早一瞬,震退两个傀儡之际,左耳突然中了一拳,脑袋当场炸开。

申屠子眼尖,反手一抓,还从沙东门的衣襟中,扯出两块罡煞结晶。

“中土这种档次的年轻武者,都能享受这样的资源?!”

申屠子脸皮抽了抽,看看两具尸体,又看看那团紫色云气,眼神愈发灼热狠厉起来。

“真是废物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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