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动向

知府之子盛庆红遇刺之后,岁安城中仿佛风雨欲来,迎来了暴风雨前的平静时日。

府衙和盛家派出的人在河中打捞了好一阵子,终于捞到了盛庆红的尸体,只是那个刺杀他的刺客,依旧下落不明。

盛庆红之死已经在城中造成轩然大波,漠北地处偏远,北府州又是边陲地方,天高皇帝远,盛庆之当上知府以来,俨然一副岁安城的土皇帝的姿态,这次,他那宝贝儿子死于外人之手,由此可想而知,这件事会闹得多大。

这些时日里,岁安城中就渐渐传出一个传闻,那就是盛庆红的死因并不是被人暗杀。

死在临江仙酒楼上的,并非只有盛庆红,还有贺家的堂少爷贺锡平。那刺客真正要杀的是贺锡平,而非知府之子盛庆红,盛庆红之死,无疑是被人误杀。

真正的凶手不是别人,就是贺家的大少爷,这件事牵扯到了贺家长房与偏房的争斗,贺家大少爷买凶杀人,却误中副车,这么一来就牵连大了……

“贺家这次算是完了,知府大人一旦动怒,无疑是天雷激怒,风云变色,岁安城中恐怕也要变天了!”

“我看这事也不一定,贺家在岁安城扎根以久,生意和产业盘根错节,盛知府未必敢动贺家,不然大半个岁安城都难免被牵扯进来……”

“哈哈哈,这真是个笑话,知府老爷真要对付贺家,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只要找个借口掐了贺家的银根,没了钱,什么贺家大少,都算个球!”

这几日里,诸如此类的流言甚器尘上,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这些传闻流言无一例外,其矛头都指向了贺家,还有贺家大少贺平。

……

贺府。

“大少爷,再这么下去,我们贺家就要完了!”

“已经有十家铺子被公差封了,说我们欺行铺市,还有几个牙人拿着牙契税找我们麻烦,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公子,您是不是能跟盛大人求一求情,让大人通容一下,这么下去,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

几个面容憔悴的商铺掌柜找上了贺平。

“你们说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贺平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盛着茶水的瓷杯。

“这件事我会去找盛大人谈一谈,还有,外面的风言风语都是些流信,纯粹子虚乌有之事,诸位也不要听信。”

贺家米行铺子分号的这几个掌柜听他这么一说,互视一眼,其中一人叹了口气,

“既然大少爷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在下告退了。”

这位米铺掌柜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也只能齐声告退,匆匆离开了会客的厅室。

“少爷,这事不好办啊!”

管家贺福生脸色也有犯难。

“没想到这位盛大人下手这么快,竟然对着我们的铺子下手,这是来势汹汹啊!”

“也未必。”

贺平摇了摇头。

“难不成事情还有蹊跷?”

贺福生有些不解。

“没错。”

贺平则是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是不是这位盛知府查到了什么,要对我们贺家动手,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为什么这么说?”

管家贺福生有些疑惑。

“道理也很简单。”

贺平冷笑一声。

“盛庆之要对付我们贺家,没必要在城中放出这些风声,我看是有人居中在挑事,对了,派几个人盯住今天上门的这几个分号掌柜,看看他们离开贺府后,往什么地方去了……”

“是。”

贺福生点了点头。

“不过,少爷,你说到底是谁在找我们麻烦?”

“要我看,除了我那叔父贺锦,也没有别人了。”

贺平冷静的分析。

“贺锦的野心很大,这次他死了儿子,只会记恨上我,他要当上家主,一定会利用各种方式打击我的地位……这次,贺锡平被杀,正好可以见缝插针,给我泼上一盆‘脏水’,再找几个熟识的官差和牙行牙人,找人去告官,勒令封铺子耽误贺家的生意,一来二去,贺家内部就会人心惶惶……”

这计谋也是巧妙,贺锦也是利用了自己儿子的死,趁机嫁祸到贺平身上,让外人都以为这事源自家门不幸,方才祸起萧墙。

(就是不知道那老鬼知不知道他儿子本来就是被我算计死的……)

贺平忍不住在心中暗笑,另一方面,他心底也对贺锦的心机深沉更多了一丝提防。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这么看的话,也就能够说的通了。”

贺福生用力捶了下手心。

“是不是,还要等查证后再说。”

贺平重新拿起茶杯饮了口茶水。

“我断定这几人出了门,就会去贺锦府上,他们会找上门来,应当背后也是贺锦的意思。”

“可是,少爷,那盛知府又是什么意思?”

贺福生又问了一句。

“姓盛的死了宝贝儿子,自然是不肯善罢干休,这位盛知府盛大老爷为了给儿子报仇,估计是要让整个岁安城都翻个天。”

贺平闭上双眼。

这位盛知府盛大老爷为了给儿子报仇,估计是要让整个岁安城都翻个天。

可惜,成志刺杀盛庆红的图谋,还有借水遁行事都在贺平的安排之中,可以说营造出现在这个局面的,无一不是他的手笔。

成志逃出城外,就按照贺平的吩咐,在他派出的人接应下,快马加鞭的逃往四顶山。

“盛庆之是本地知府,可他也无权调动边军……另外,我有打听他与巡检司都指挥司交恶,就算想要从巡检司抽出兵马也不太容易,不出意外的话,他能用的也只有府衙那点人手……”

——问题是知府府衙中才几个人,能办成啥事?再说了,只是追查一个刺客,盛庆之这个知府也不能向抚台衙门的巡抚求援,就算他有这个意图,那也绕不开“镇北王”这座大山。

大幽朝自开国建朝以来,有四王八公,都是朝中上柱,显赫非凡,其中镇北王宇文一族是前朝遗族,因祖上因为功绩杰出,又有从龙之功,便被封到北关道的通燕一地。

宇文家备受皇恩浩荡,初代幽帝特许免贡不朝,屯兵自治,待遇如南陵道的印南、河清、百夷、信陵等小国的国主。

镇北王一族感恩戴德,自愿为大幽王朝守卫北关,百年来兢兢业业,世代都谨记“赤心事上,忧国如家”的祖训,沿通燕一地筑起关垒,成为抵挡异族南下铁蹄的一道重要防线。

另一方面,镇北王宇文家在整个北关,乃至漠北一带权势泼天,只是一惯行事低调。掌舵宇文家的老王爷还身兼北关道总制一职,多年来亲率部众抵御北关之外的铁勒人骑兵,功高劳苦。

盛庆之要是自诩自家是岁安城中的土皇帝,那镇北王宇文家就宛如是北关道乃至漠北的太上皇。

整个漠北境内诸府,乃至北关道的各地卫所,都受北关道总制节制,这就与负责北府州的抚台衙署有了冲突。

事实上,北关道以及天下另外四道,其“道”之一级,并非常置,实乃立国前期,幽帝觉得天下板荡不安,专门划分的五大军区,宇文家受幽帝所托,统管北关道的粮草、兵马、军务,以抵御来自北方的铁勒大军……

另一方面,也因为镇北王宇文家的存在,负责北府州的抚台衙署就跟个纸老虎没两样,根本压不住台面。盛庆之这个知府老爷,就算向上求援,也不可能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助力。

这几日,贺平派出的耳目也打听到了,盛知府直接征调了北府州附近大小属县的几百名衙役上山。

这群人靠着鹰追犬逐,追着成志跑到了四顶山的地界,这才想起这座大山中藏着食人的山魈,心中不禁犯起了哆嗦,一个个裹足不前。

好不容易被长官鞭挞着、驱使进了四顶山中,一点风吹草动,这些衙役们就疑神疑鬼,一个个惶恐不安。

众人皆知,独角山魈是食人的妖物,力大无穷,来去之间倏忽如电,哪怕是江湖之中的一流高手碰上也绝计讨不到好处。

除非有数千大军压境,备齐弓弩,才有办法驱赶,若是想要清剿栖息在深山中的山魈,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想也知道,一来,盛庆之想要靠着这群官府的衙役恐怕也成不了事;二来,他这点人手就算想要进山搜人,也是跟做梦没什么两样!

(本章完)

第29章 飞云十三骑

官府派出的衙役差人无一例外,都畏惧山中的妖物,对于这群无能的手下,盛庆之也没太大的办法,只好派人封锁住四顶山附近的关津要隘,提防成志找机会遁走。至于四顶山那边,也只能先把那批进山的官差衙役全都撤回来。

贺平知道这是个正确的选择,那四顶山的独角山魈有三百年岁数的妖怪,已经成了气候。妖族寿命到了这个程度,灵智逐渐成熟,顺带会觉醒一些神异天赋。

那只独角山魈有什么本命神通还不清楚,但是这种成了气候的妖族除了有道行的修行者以外,根本不是一般凡人能够对付的。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对上那头山魈,也要多费一些手段,更是会耗费极大的元气,这般计算下来,就得不偿失了。

“看来,这几日流言四起,也有这位盛知府在暗中推波助澜,那么这位盛知府的意图倒是比较好猜了……”

贺平心念一动,倒是猜出了这事的内情,知道这段时间里对贺家生意频频动作,除了贺锦在搞鬼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位盛知府打算敲打自己。

(不,姓盛的也在怀疑我,成志想要进入岁安城刺杀人,在城中必然有谁暗中接应,这人老奸巨滑,难免不会抓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心底立刻敲响了警钟。

若是是真被盛庆之盯上就是一个不好的信号,如果这是个法制社会,碰到这种事自然是要讲证据,要讲程序……

可是,大幽王朝是个典型的封建王朝,这里与地球上的古代王朝一样,官字两张口,吃人何须吐骨头。

盛庆之这种岁安城中的土皇帝,未必会跟你讲什么朝廷法度。

换言之,自家儿子盛庆红的死,这位知府老爷并不需要有什么明确的证据,只要有怀疑就够了。

这一丝怀疑,就足以让他起念头,令整个贺家家破人亡。

(前提是我这个贺家家主,是个普通的商贾之子,而非仙傀门的传人……)

贺平对此心知肚明。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仆从匆忙的走了进来。

“大少爷,府衙那边来了人,说要跟见大少爷你。”

“府衙来的贵客,人在哪里?”

贺平连忙问道。

“在外厅候着……”

那仆从话刚说完,自他身后就传来一个半点也不客气的声音。

“不候了,你就是贺家的大公子贺平吧?我是盛知府派来的人。”

忽然,在那仆从身后,就冒出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跨进门槛中来。

贺平的眼角微微跳动,这两道人影一进门,厅内就感到一阵冰冷的悚意。

从花厅的门外走进的两道人影通体映着金属的光泽。

是的,是金属,这两人装束一致,都是顶盔掼甲,全身都是乌黑的甲胄,挎着腰刀,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

“请问,两位是何人?”

贺平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有一丝不悦,盖因这两人没等通报主人,就擅自闯了进来,实在是相当的无礼。

“你是贺平。”

为首的那人戴着兽首兜鍪,有一张紫棠脸,五官端正,蓄着修剪齐整的燕髭,看上面不怒自威。

这人与另一个同伴全身都披甲挂胄,每走一步,身上都有甲片移动时“哗啦”的金属轻响。

这二人走进来也不行礼,为首的那个紫棠脸看向贺平的目光还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

“知府大人命我来找你,你可知晓是为了何事?”

这人的语声低沉粗哑,犹如磐石磨砂。

“在下不知。”

贺平能够看出这人的傲慢无礼,他从椅子上挺身而起,拱了行礼。

“两位是知府大人派来的吧,若有什么要事,尽管吩咐好了!”

贺平这时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很温和,只是他心里却在疑惑,这两个擅自闯入贺府的人,穿戴的甲胄也不似军中制式,真是奇怪?也不知道为何穿着一身甲胄,总不会是知府拳养的私兵…?

他又暗中瞥了几眼这两人身上的甲胄,这种甲胄似乎是用一种乌黑发亮的金属片打造,组成甲胄的乌铁甲片上,密密麻麻镌刻着复杂的纹路,带给人强烈的统一感,上下宛如一体,应该是某种未知的符纹,隐约流转着光芒。

“这是道门传说中的‘符甲’吗?能够感受到术法灵光,也对……寻常玄铁步甲就极重,这么重的铠甲穿戴在全身,哪有这般举重若轻,应该是施了法术,减轻了甲胄的重量。”

贺平立刻明白,这两人来历恐怕并不简单。

“哦,你倒是个聪明人,也省的我多费些气力。”

这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见贺平姿态放的极低,原本的一些盘算也只能作罢,他冷哼一声。

“听好了,知府大人知道你这位贺家大少有意要除去四顶山的山魈,打通南向商路的通道,这次便给你一个机会,你快点召集‘剿山除魈’的人马,随我们一同出阵。”

“剿山除魈?”

贺平佯装出愣神的表情。

“原来是这件事,不过,这事尚未完成筹备,是否能够宽限几天,我还要与飞鱼门、长风会几家商量一番,再说……”

“够了。”

紫棠脸挥了挥手,截断他的话头。

“最多宽限你一天时间,到了明天,府衙那边就会前往四顶山,你这边的人也要跟上……”

“这?”

贺平露出一张沉思的脸,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我贺家自当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全力而为,不得有误。”

紫棠脸冷笑一声。

“这事你可推托不得,盛知府说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贺家以后也不用在岁安城做生意了,统统收拾东西滚蛋。”

言罢,这紫棠脸就与同伴转身离开,出了会客厅的大门。

“少爷?”

待到两人走后,贺福生向前一步。

“这知府大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清楚。”

贺平冷冷一笑,适才的伪装尽去,锐利的眼神犹如锋芒。

“这人的城府极深,老奸巨滑,他可能在怀疑我,又或者是想要利用我,敲打我……要不然就是他早就跟贺锦联手,打算帮我那个叔父夺我的家主位置,呵呵,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都很不利。”

“那我们要怎么做?”

贺福生问道。

“计划不变,只是提前就行了。”

贺平已然下定决心,原来的布置需要提前了。

其实,他之前的算计很隐秘,但是实施过程未免有些波折,还欠缺一些火候。只是前往四顶山除魈,本来就在自己的计划环节之中,盛知府的“逼迫”正好给了自己更加合适的楔机。

(老实说,这就好比给我添了一把火,浇了一把油,现在趁着这个势头正好把这件事提前办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最多,把原来的一些布置提前安排上就行了。”

贺平重新坐回到紫檀木椅子上,他双眼微微阖上,似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布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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