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8章 苍生大帝帐后人,一计若施风雨成

阿四沉默。

他并不太晓得受爷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只是听说一人衍子千千万,诡计多端,舌绽莲花,没了。

但受爷此时在镜中的表现,又得少爷高度赞扬,为何?

想到合纵连横,阿四问道:

“离公子,那我们如今是要帮圣神殿堂,还是帮受爷?”

月宫离回头瞪了这老家伙一眼,从方才思考的状态中回归:

“你傻啊,当然是圣神殿堂!”

“我们可是正义势力,而圣奴是黑暗势力!”

你自己说的,谁都可以合作……阿四苦笑,但也晓得此时应该还不是时候。

毕竟,扶弱不扶强。

“如何帮?”

“不!我还在思考,要不要插手,要不要帮。”月宫离想得远一些,“毕竟我现在人不在圣山,还在休养生息。”

阿四忽而耳朵一动,很快眉头一皱,无奈道:

“离公子,圣神殿堂的人上来了,说是在执行什么‘计划十六’,要请圣帝相助。”

“滚蛋,让他们去其他家请。”

“是,但若其他家助力了,而我们什么都没做……”

月宫离于是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阿四的话不无道理。

圣神殿堂是五大圣帝世家用来管理大陆的机构,至少从表面上看,绝不可坐视不管,会寒人心的。

且此战不论输赢,爱苍生付出了大心血,若得其他家助力,则圣山上诸圣的心,是会归到另一家去的。

说不得,他家会得一十尊座?

可,谁家会出手呢?

“乾始无人可用,乾始圣帝跟父亲一样,不可能亲自出手,对付区区徐小受……”

“北槐肯定想帮忙,毕竟他意在徐小受,但爱苍生不至于蠢到去请那个疯子,各家也不会同意北槐出山……”

“确实只剩华长灯了,他和八尊谙还欠了一战,也是时候该推动他们一战了,削弱彼此了……”

月宫离抬起头来,望向阿四,认真道:

“你亲自前去圣山,诚心诚意告予苍生大帝,必要时,寒宫圣帝定然助他,这点毋庸置疑!”

阿四点头,好大一个饼。

“但在此之前,如果‘殿主’和‘十尊座’,连区区天上第一楼都处理不了,连八尊谙都逼不出来。”

“让他爱苍生负荆请罪,去请道璇玑出山得了,至少圣山的人一个个去送完,五大圣帝世家肯定看不过去,圣帝都会轮番出手。”

“制裁道璇玑的同时,天上第一楼和圣奴,不就也给顺手灭了吗?”

阿四一叹,好拙劣的激将法。

但不得不说,也算一个阳谋,只是会死很多人。

“光这些肯定是不行的,爱苍生目前缺一个战斗思路,刚好道穹苍不在,刚好我勉强够用——毕竟我知道徐小受的想法,但这些,你等他最后逼问时,再给他。”

“离公子请讲。”

月宫离捋顺了思路,学着道穹苍的口吻,娓娓道来:

“一,徐小受掌握了天境之核,神之遗迹是他的中转站,他有不将无袖放回死海的权利,所以‘计划十六’从根本上不成立,哪怕他并不知道‘计划十六’的内容。”

“二,徐小受见识过神亦、道穹苍,绝不可能同他爱苍生正面起冲突,让他不用试了。同时注意指引,但要注意的是,徐小受大概率会指引的不是他,而是秦断这种半圣——迂回的迂回指引。”

“三,徐小受的目的,确实是解救无袖,因此他现在的打法,就是吸引,爱苍生坚守不出是对的。他出,则圣山空,无袖可回;他不出,则圣山可守,但无袖不会回,徐小受会一直骚到他出。”

阿四猛一抬眸,幡然醒悟。

原来离公子之所以对徐小受的“脏”给予高度评价,是在此节——这是一个阳谋!

但是……

一直骚,有什么用呢?

只要爱苍生忍得住,徐小受难不成还能骚着骚着变强大,强到可正面战胜爱苍生,接他师父离山?

“有用的。”

月宫离笑着点头:

“你不懂‘名’,所以你不懂八尊谙为何修名,徐小受为何修名。”

“更何况,骚包老道曾跟我提过一嘴,他隐有所感,徐小受不止在修名,每逢他放浪形骸,肆意妄为之后,实力总会快速成长……”

“他或许是在通过在看似古怪的行为举止,践行着一些道则感悟,深化自己在神之遗迹所见、所感、所悟,化归己用?总之,这点不得不防。”

受爷悟性,恐怖如斯?

阿四只觉这不在“三息先天,三年剑仙”之下了。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徐小受这话说得狂妄,倒像是出自八尊谙之口,但确实形容的是他自己。”月宫离仍旧给予高度评价。

阿四又给干沉默了。

他已经有点不想去送信了。

去给爱苍生画饼,画完饼让他负荆请罪去请道璇玑,最后告诉他……诶,其实你们不论怎么做都没用,徐小受用的是阳谋,你进他退、你退他进,你永远奈何不了他,你确实就是条废狗哦。

苍生大帝,真的不会把邪罪弓之矢,直接塞进自己的喉咙里吗?

月宫离看着踌躇不定、欲言又止的阿四笑了:

“不是无解,你听我说完嘛!”

“第四点,也是最后一点,要破徐小受此阳谋之局,单靠他爱苍生一人不够——完美状态下的徐小受,太能活了。”

“圣山必须迎回鱼老,而后一坐镇死海,一外出杀敌,消耗徐小受的状态。”

“坐镇圣山、坐镇死海者必不可缺,但外出杀敌者可以换——不一定鱼老,却必须要有鱼老的水平,至少能威胁到徐小受,能消磨他,而不是去送、被杀。”

“当徐小受的状态降低到一个临界值时,爱苍生自己会知晓临界值在哪……届时,他已可两头兼顾,坐镇圣山的同时,不需外出亦可协人射杀徐小受——这才是爱苍生的正确用法!”

月宫离自信一笑。

《爱苍生使用手册》,他以前从道穹苍那里混来的,绝对没有错误。

让他离开圣山,到处去跑,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那个做决策的,必定昏庸无能。

让他死守圣山,让别人去跑,他出箭协助别人,这能完美解放圣神殿堂方的战斗力,同时提升士气。

“邪罪弓之矢,只有两种射法,威力最大,你知道是什么吗?”月宫离嘴角微微翘起,神似当时道穹苍。

“是什么?”阿四洗耳恭听,神似当时不耻上问的月宫离。

“一,爱苍生坐着,邪罪弓蓄而不发,则威胁最大化。”

“二,爱苍生站着,舍弃掉一个中域,则攻击最大化。”

这是什么说法,爱苍生还能站起来?

阿四听完,默默忽略掉这个说法,觉得离公子前面说的法子好。

弓箭手就得给他前面堆一堆肉盾去抗,战力才能解放嘛。

圣山现在就缺肉盾!

但受爷听说是出了名的战斗怪物,他的灵元无穷无尽,更悟了生命奥义,相当于无限补给。

肉盾?

盾没有。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倒是有。

“鱼老我会让爱苍生去请,但离公子您说的可‘平替’鱼老之人,可有谁?”阿四皱眉。

月宫离沉吟着,其实有点不太想建议。

接下来要说的,他把控不住个中的“度”。

如果道穹苍在,绝对是要扔到道穹苍大脑里去过滤一下的,但现在道穹苍不在……

“你这么跟他说,接下来要说的方法,只有鱼老迟迟不归时——这是重点!鱼老不在,他爱苍生才能用!”

“何法?”

“重点!你重复一遍!”

“鱼老不在?”阿四给整好奇了,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垃圾方法吗,离公子如此慎重。

但既然是垃圾,就没必要说出来污染别人的耳朵吧?

月宫离再思索了下,确证了无人在指引自己后,叹着气道:

“请圣令用于神之遗迹,为一错误,但用于五域,不失为一对付徐小受的中下之策。”

“当然,要请到鱼老这种级别的圣才行,可又防不住其他人动心,想要踩着徐小受成名,这反而会送徐小受许多的……名!”

再发请圣令吗……阿四郑重点头,表示收到。

“还有平替,此法!”

“还是一样,鱼老不在,才用!”

阿四重重点头,重复了一遍重点,得离公子放心后,洗耳恭听。

月宫离坐回太师椅,盯着前头两面镜子上那桀骜不驯的受爷,很是犹豫,隔了许久才开口:

“开放死海禁区,给点甜头,让里头的怪物去跟徐小受打!”

阿四心头一凛。

死海禁区的怪物,有的镇压了不知几个时代,要放出来什么级别的?

月宫离摸着脑壳,惆怅道:“别想了,让爱苍生去头疼吧,我们只是建议。”

“是!”

……

水榭凉亭,清风悠悠。

月宫离道完一切后,忽感心烦意乱,有种受人指引了的难受感。

是道穹苍炼制的这具肉身,在指引我吗?

他确证了一下,并没有。

应该是对大局不是很看好的心血来潮……月宫离皱着眉,将目光投向湖面,所见只有蜻蜓点水、游鱼吐泡等自然之景。

湖面下的世界,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个建议,是对的吗?”

联想到徐小受各种在战中起势、践行大道、精进修为的过往历史,月宫离忽然感觉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且慢!回来!”

心下这么开口了。

月宫离一抬眸,原来阿四还没离开,似乎在等自己反悔。

不愧是我的影子……月宫离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出声,收回他的建议。

“道穹苍在就好了。”

凭栏望去,满湖愁情。

月宫离有点想念小时候了。

长大,真是令人感到无比讨厌啊。

“不想了,我只是建议,爱殿主才是那个拍板的人!”月宫离拍拍脑袋,想要清空思绪。

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如果我是道穹苍,会提出这么具有诱惑力,但风险也更大的建议吗?

月宫离摇摇头,将脑袋甩空,回归现实。

我并不是道穹苍。

道穹苍也不是无敌。

只有世人脑海中被神化了的那个“道穹苍”,才是神鬼莫测。

“约莫他现在就是回归了,能提出的建议,也就跟我一个水平!”月宫离很快关掉镜子,不想在看徐小受卖弄风骚了。

……

其实于阿四,月宫离还有一点没讲。

在神之遗迹最大的收获,不是获得了八神道等现阶段战力大概,祟阴才是关键。

他知道祟阴在哪里!

第一重天,进黑暗神庭雏形,战缔婴圣株时,月宫离丢了一具虚空巨主。

那是天祖神蜕,力量极强,缔婴圣株肯定心动,会吞噬掉。

月宫离本想藉此烙上印记,通过世界树缔婴圣株,在最后时刻越过圣奴等人,得到神之遗迹。

可惜了。

徐小受是个变数。

缔婴圣株也不是关键。

染茗更不在,没有发现缔婴圣株得到了他的好友的神蜕,没有怒而出手。

“算计失败。”月宫离只得感叹,自己确实不是道穹苍。

但是!

出乎意料的,却有一个祟阴!

阴差阳错的,缔婴圣株吞下的半圣、半圣位格,乃至神蜕,全是在给祟阴提供养分!

于是乎,神蜕印记,挂在了祟阴身上,目前还在流浪。

“纵使祂发现了我的标记,虚弱的术祖化身,层次上也没胜过天祖神蜕多少。”

“神蜕我还有,随时可以呼应起来,找到祂……”

月宫离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考起这一手要招呼在谁身上比较好。

祟阴跟徐小受有仇,跟道穹苍也有仇……

唉,都是后话了,我比较重要!

月宫离很快甩甩脑袋,不再多思。

“阿四,我让你准备的圣药,都备好了么?”他回头看去。

“准备好了。”

阿四掏出了一个戒指。

离公子一回家,便让他准备一些恢复肉身、修炼肉身的圣药。

估摸着是在神之遗迹遇到了神亦,想要锤炼一番肉身……阿四又皱了皱鼻子:

“离公子,在修炼之前,您真不需要沐浴更衣一下吗,说实在话,是有点臭。”

月宫离听得哈哈大笑,接过戒指后,摆摆手道:

“不需要了,你去吧,注意别从天梯下,别让徐小受注意了……我要去荒山了。”

“去荒山做什么?”阿四疑惑,那是禁地,荒无人烟的,灵气、道法都不全,不是修炼之地。

月宫离拍拍屁股,大步流星离开听雨阁,头都不回道:

“活累了,我去自爆一下。”

第1659章 焚琴作茧非自缚,蝴蝶振翅动河山

“所以,这便是你的计划?”

“他进你退,他退你进,就单纯为了戏耍爱苍生?”

神之遗迹,桑老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拳脚,一边侧头,面露迟疑地望着面前的爱徒。

多亏爱徒受,我又重生了。

重生之火系奥义半圣,开局便在神之遗迹悟道,还掌握了彻神念龙融烧的变种无袖·赤焦手。

桑老对这一世很满意。

他抚摸着自己的全新肉身,久违地又有了那种滑腻的触感。

这具新肉体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完美到只剩下一个缺点。

摸摸头,小秃顶还是没有治疗好。

以前在焚琴的过量工作,造成的似乎不是暂时性的肉体伤害,而是永久性的精神损伤。

“可惜了……”

桑老也只是这么一感叹。

很快,他便收回了心神,不再沉溺于自己美丽的肉体。

红粉骷髅。

皮肉再美丽,无袖·赤焦手或者无袖·赤焦身一开,很快他就会再回到之前那般枯槁的身体状态。

有时候,桑老也很羡慕八尊谙剑念、梅巳人剑象、未疯杀神领域等只伤内在,不太伤及皮肤的二代彻神念。

但转念一想,自己最起码还算掌握了彻神念,还捏着一手比肩祖源之力,待时而发的底牌。

而有的人……

撇头看向一侧醒来了但还奄奄一息水鬼,桑老甚感知足。

有的人,连彻神念都学不会,肉身更脆得要死。

我领悟的无袖·赤焦手,有点副作用怎么了?

已经很棒了!

……

“依我看,不止是戏耍吧?”

一侧,水鬼悠悠睁开眼,呵出了一口浊气,轻颤的手抓着一株圣药在缓吸灵气。

他是不敢直接吃下的,重伤方愈之身,甚至连身体都是刚修出来的。

猛猛吃一下株大药,大概率扛不住,过补而亡。

望着身前空间镜面中屹立于圣山之巅的徐小受,再看回眼前这第二个实实在在的徐小受,水鬼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尽人一笑,笑而不语。

本尊现在在圣山之巅,受万人敬仰,进来神之遗迹的,自然是原本在南域的他。

但再等些时候,就可以切本尊进来,他出去会会爱苍生了。

水鬼见徐小受神情有点过于自负了,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来一句逆耳的忠言:

“就算真是戏耍,你也得注意一个度,爱苍生毕竟还是十尊座,若是憋不住爆发了……”

话没说完,桑老摇头打断道:

“爱苍生不会爆发。”

“所以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只要圣山还没迎回鱼老,狠狠踩他,不必留情!”

水鬼震惊,心道这真是出于客观的建议吗,不会还掺了些想要报复的小情绪在里面吧?

桑老很是认真的看着自家爱徒:

“我不带个人情绪,我只是知道,爱苍生如果不蠢,就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

“就算他蠢,想要爆发……”

“徐小受,留意一下圣山往来的‘小人物’,道穹苍不会想看到你大获全胜的,他只想看到两败俱伤。”

“所以他,或者还有个月宫离,以及圣山上突然醒悟过来的某些人,都会去提醒爱苍生,需忍!”

“而你……”

一顿,桑老面露狠色:“徐小受,你不必有任何顾虑,能多重,就踩他多重,大好时机,切莫留情!”

水鬼沉默,这点他倒是还没想到。

尽人咋舌,好你个桑老头,本尊想出那计策的时候,都感觉受骚包老道影响变脏了。

你是真一点情面不想给啊?

“我会的。”

尽人点头,表示自己会向本尊传达好师父的意见。

水鬼很快撇开了此事。

靠徐小受自己,外加个焚琴老大辅助。

他俩,已能将大局和一些可能思虑不周的细节,全部完善清楚。

自己能起到的“智囊”作用微乎其微,水鬼索性转向了别的角度,问道:

“你掌握了从别处离开神之遗迹的方法?”

尽人见二人目中有光,已是明了此问真正含义,但他只能摇头,遗憾道:

“是有别的方法。”

“但此法目前只我一人可用,你们约莫想要出去,还得靠接引之道,从原处返回。”

瞥向还在修炼的曹二柱:“他也是。”

水鬼张了张嘴,似想一穷究竟,但受爷今非昔比,他也害怕问到些什么秘密。

尽人倒是没那么见外,主动解释道:“除非你们都修炼出身、灵、意三道的奥义来。”

水鬼听得脑壳一嗡,立马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来徐小受所说的“假死”脱离神之遗迹之法,这么困难?

“道穹苍似有别的想法……”

这话还未说完,尽人一笑,回道:

“道穹苍当时所想,应该是将你们的灵魂彻底炼成我形容的那种器灵,带出去。”

“这点,我现在也能做到,想吗?”

水鬼哑然。

变成虚弱的器灵出去,再在外界脱离“器”的限制,重塑肉身,慢慢将境界修炼回来。

人是出去了。

也算活下来了。

道基却是半废掉了。

或许百年就能修回半圣战力,但此生怕是再无寸进可能,且百年……

较之于大局而言,黄花菜都凉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乖乖待在神之遗迹。

待得徐小受在外面作妖完毕,将爱苍生牵制到别处去,这里几人安全原路返回即可。

“不用想了。”

桑老摆摆手,嫌弃地瞥了水鬼一眼,“你能考虑到的事情,他会思虑不周?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徒弟!”

水鬼:“……”

好好好,你们师徒,你们厉害。

没来由的,他在心头念叨起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真不可同日而语啊!

……

“时机若成熟,我要出去。”

一阵“各怀鬼胎”的沉寂过后,桑老突然看向自家徒弟,沉沉出声。

水鬼目光从尚未苏醒的岑乔夫身上挪来,面有阴霾,不语,不知是因为岑乔夫,还是因为桑老的话。

进去吸引注意力吗……尽人也大概晓得这位焚琴老大在方才思考了什么诡计,无奈道:“从哪里出?”

“死海!”

“再说吧。”

尽人摆着手,不太想聊太后面的事了,因为自己就能搞定一切,没那个必要。

他决定去和本尊交接,开花被动值,开莽被动技,已经积攒很多了。

“回来!”

桑老的决定却很是坚决,质喝着将逆徒叫了回来,旋即望着他和水鬼两人,平静说道:

“倘若我迟迟未归死海,相当于‘牵制’并不存在。”

“如此,爱苍生是有可能选择放手一搏,突然将你拉进神庭,快速解决战斗的。”

神庭?

尽人眼皮一跳,想到了黑暗神庭、染茗神庭、术祖之墟。

但这些要么神庭雏形,或者是只勉强催动,借用了个中几分力量。

“神庭!”

“且完整的!”

桑老言简意赅,因为知晓徐小受明白这两句的意思,但道完又不太放心,再严肃解释了几句:

“具体的我不清楚。”

“但圣神大陆是五大圣帝世家的地盘,五大圣帝秘境,必要时可进化成五大神庭,而爱苍生是有可能借来用的。”

“若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刻,你还得提防‘十祖复苏’,这正是祟阴只敢在神之遗迹吞半圣位格积蓄力量,不敢妄进圣神大陆的根本原因。”

“总之,你莫要放松警惕,知道他们的底牌有很多很多、很强很强,就行。”

尽人点头。

这些他清楚。

底牌不多、不强,狂如八尊谙、强势如圣奴,不会被压那么久。

神鬼莫测道穹苍,更也不必蛰伏圣山三十余年,迄今才敢南下趁乱擎起一个天机神教。

十尊座哪怕只联合一半,也早能掀了五大圣帝世家的统治——但这些迄今都没发生,正昭示着什么。

本尊这次回圣神大陆,因为领教过了祟阴,一直在暗暗防的,便是这些东西。

且并不认为,在圣神大陆的五大圣帝世家的圣帝,哪怕其中有低境圣帝,都会弱于神之遗迹的祟阴。

正相反,犹有过之,都可能!

这点,早早在天玄门中,从杂牌圣帝封于谨那胆小如鼠的行事风格上,就能看出来。

“十祖复苏……”

尽人轻喃着,不是很确定地看向桑老头,想问一下是怎样的复苏程度。

祟阴那种?

还是,完全复苏?

不得不说,根本无法想象!

桑老耸耸肩:“代价一定很大。”

所以,真不排除完全复苏的可能啊……尽人听到这么委婉的回答,心下都暗自咋舌,但表示也能理解。

三十年前就能写出《观剑典》的人,仅靠五大圣帝,真能压得住他的才华吗?

狮虎独行。

得是极大的“大恐怖”,才会逼得八尊谙那种必然的独行者,想去成立圣奴,借助焚琴、花草阁等力量,且暗中联合十尊座其他人,花费三十多年,甚至不知廉耻到连小姑娘苏浅浅手上的名剑都要抢来,也想逆天改命吧?

“倒是暂时还到不了这种程度。”

桑老一笑,觉得徐小受有些杞人忧天了。

毕竟这种是最极端、最恶劣的情况,当年八尊谙都没遇上。

“你若想回死海,只有一次机会。”尽人回归正题。

“嗯。”

桑老很是明了。

人回去了,爱苍生绝对准备周全,不可能还让他通过接引之道回归神之遗迹。

届时,若徐小受没能及时驰援,他基本就废了。

“但还是要回!”

桑老自然知晓最轻松的棋路该如何走,但很明显,他野心没那么小:

“圣奴,总有与桂折圣山决战的一天。”

“以前的我,做梦都不会去想,道穹苍有朝一日会脱离圣山。”

“所以,如今这机会……千载难逢!”

桑老说着一顿,站起身,背负着手,在神之遗迹这破败的战场上来回踱步,仿是三十年来于脑海里演练过了无数遍,将计划随口道来:

“我归死海,则天梯断,圣帝出,五域秩序崩毁,人人自危。”

“我归死海,则鬼兽现,乱世临,四海皆生惊变,各方声援。”

“我归死海,则八尊谙需至,虚空岛降临,黑白双脉倾巢而出。

“我归死海,则圣寰殿树起,圣玄门兽吟,各族诸圣不余遗力。”

“我归死海……”桑老脚步一停,失声一笑:“其实是我入死海。”

“当年八尊谙和我决裂的点便在于此了,他觉得大可不必如此,从外部渐次攻破,杀进五大圣帝秘境即可。”

“我觉得非如此不足以逆天而行,得需扎根内部,里外相连,以死海动荡为引,辐射到天梯上下各族局势。”

所以……

八宫里中箭入死海,也是顺势为之?

即便没有八宫里,也有九宫里,十宫里的进入死海的方法?

所以……

从神之遗迹回到死海,之后桑老还会在死海中闹事,他得怎么闹事?

兜兜转转以为跳出了圣奴的布局,回过头一看,还在八尊谙和桑老头的谋划当中?

“嘶!”

尽人瞳孔地震。

完全没想到桑老会突然道出这些。

在如今他的视角下,桑老何其之弱?

奥义半圣,随手可灭,较之于五大圣帝世家,更如虫豸一般微不足道。

可弱虫作茧,自缚死海。

今下想的,却是顺势于神之遗迹化蝶,扇动翅膀,在圣神大陆掀起一阵风暴?

尽人猛地看向水鬼。

他却发现,水鬼固然面色有讶,却分明没有大出意外的神情,俨然有所预料。

不是,你们这样,搞得我这个新任圣奴二把手,像是一个局外人啊!

尽人连忙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桑老笑着回头:“我们不谋而合。”

“……个屁!这么大的事情,好说歹说,也得告知我,我需要在其中做点什么,好打配合吧?”尽人眼睛都瞪大了,手足无措,忙将本尊意志切过来应对此事。

桑老笑而不语,在大石头上坐下。

他架起一条腿,手肘拄着,双手十指交叉于胸前,嘴角微微勾勒:

“不需要。”

“万变,不离其宗。”

从天桑灵宫到神之遗迹……

从圣奴无袖到焚琴煮鹤……

徐小受听过太多人嘴里桑老头的故事,说书人的、八尊谙的、香姨的……

直至今日、直至此刻,他才从这微秃的小老儿身上,真正瞧出了点昔日黑暗情报界主宰的决绝与疯狂。

桑老指向神之遗迹灰蒙蒙的天:

“祟阴是一个变数,你们终结了变数。”

他指向尽人召唤出来的空间镜面,指向上边桂折圣山骚乱的人:

“道穹苍是一个变数,你们也改变了变数。”

他指向对面,指向自己的爱徒,指着徐小受:

“你更是一个变数,完全无可预测、无法左右的变数。”

一顿,桑老垂下脑袋,摇头低笑,秃得反光:

“但若无接触变数的心,几十年来烬照的火种不会在五域随机选择,更不会于我一次回灵宫时机缘巧合下选中了你。”

“若无驾驭变数的心,烬照天焚便是你的最终答案,我更不会因你而再去见八尊谙,讨来另一半的十段剑指。”

桑老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重塑肉身失去了黑眼圈的他,眼神看起来其实并无之前那般深邃。

可黑眼圈的深邃是假的,这一刻他目中的深沉,如能装得下浩瀚星河:

“虚空岛百年布局,大势已然如此……”

“白窟如若没有你,则我亲身前去……”

“孤音崖有水鬼筹谋,四神柱更非等你……”

“四象秘境还有人选,你比泪双行更强……”

桑老说了很多个变数,可所有的变数,即便出了意外,还是能在掌控之中。

——实际上如若变数不出意外,那也不叫变数了!

而走到此处,仍在掌控之中的这一局,很明显,随着桑老目光的投来,徐小受意识到……

他,要交给自己了。

“天桑灵宫你拜师一夜,我同你讲了鹅湖与囚笼。”桑老眼含追忆。

“层层囚笼,嵌套结合,便是我想跟你说的大陆五域,天梯圣帝。”

“那时你以石掷湖,石破天惊,我将之当成一个笑话,却付诸美好愿景,希望真能如此。”

桑老说着一笑,摸着还没长出来的胡须,自嘲般道:

“老夫竟也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他显然很满意这个徒弟。

哪怕拜师之前、之时、之后,其实也有很多的不尽如人意。

可人生哪有绝对的完美,发展至今日如此,桑老甚是满意。

“而今万事俱备,连道穹苍都算计不了你,我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桑老重新看回空间镜面,看向桂折圣山: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若不放心,我今日便不会同你道予这些。”

“待得时机成熟……”

桑老从大石头上起身,握了握拳,并没有开出来无袖·赤焦手展露力量。

他还想多享受一下这爱徒塑造的美丽肉身。

“待得时机成熟,我归死海,则是以身入局。”

“万般变化,皆如水东流,顺其自然可。”

“再后的事,便交给你们了。”

徐小受听完张了张嘴,心头五味杂陈,有很多话想说。

他本以为不战,只戏耍爱苍生,自己便立于不败之地。

还能狂刷被动值,慢慢莽被动技,一点点茁壮自己。

不曾想,大势不可挡!

自己走的方向,还是圣奴所趋——石破了湖中的天空,还在湖中!

桑老,更还要在中间搞一些更骚的……

你骚得动吗?

你个区区奥义半圣!

你真以为你是骚包老道吗?

但没开口劝阻,徐小受又想到了那一句“千载难逢”——确实这个时候不骚,万一骚包老道真介入,且立于圣山立场……

桑老见徐小受面色铁青,阴晴不定,笑着摆手:

“不必焦虑,更没有那么急。”

“我还在这里,主动权在我们。”

他指回空间镜面里的圣山,挑动眉毛,说道:

“你也还有时间,只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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