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润生双臂交叉,全身蓄力后,再缓缓将臂膀打开。

伴随着一阵肌肉骨骼的沉闷摩擦,雄浑的气浪不断释出。

站在最前面的他,为身后的同伴们,撑起一座屏障。

过去的润生,无法将气浪掌控得如此精细,经过“速成班”提升后,做这些,已是游刃有余。

火焰冲击上来,即刻如打入沸水中被快速搅散的鸡蛋。

李追远等人的四周与头顶,好似被铺上了一层厚重的火焰毛毯。

这里的甬道虽然很宽,可到底还是个密封的空间,只要火势足够大、足够猛,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抵抗的能力,少数有抵抗手段的人,也压根来不及反应。

周围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大量江湖人士在距离龙王门庭只有一门之隔时,身体与那心中一飞冲天、鱼跃龙门的愿景,一并化作飞灰。

谭文彬不断转动着身子,他所感知到的讯息,通过红线实时传递到小远哥的脑子里,让李追远可以在视线受阻时,掌握外面的情形。

那四个女人所在的位置,依旧稳固,她们以自己的方式,扛下了火焰的席卷。

至于那个男人,却暂时没办法确定其位置,李追远认为,他应该还没有死。

他很聪明,不光花费心思挡住了焚烧,还将自己的气息动静隔绝了起来。

厚重的火焰毛毯外围,不时有暗红色的火焰靠近,这团色泽的火焰,温度更高,焚化能力也更可怕。

林书友每每都能提前反应,手中凝聚出三叉戟虚影掷出,将那暗红色击散。

整体上,火焰还在持续,哪怕是到现在,也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

陈曦鸢:“门里面的那位前辈,这是要把我们当妖兽给彻底炼化。”

李追远:

“妖兽的叫声与人的惨叫,你当他分辨不出来么。

当然,也的确可以分辨不出来,毕竟虞家这里情况特殊,都是妖和人的搭配,发出人的惨叫声也很合理。

那些时不时出现的暗红色的火焰你看见了么?那是在使用这一术法时,喷洒出舌尖精血进行的加持。

不过,就算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可以理解成他生怕会有妖兽靠自身天赋逃脱,他是在确保除恶务尽。

明明都烧了这么久了,可他还在继续,你说,他为什么不把石门推得更大些,自己进来看看?

最后,正常人平日里,可没有这种自言自语的习惯,尤其是在面对他‘认为’的妖兽时,还要开场加一段很浮夸的‘哈哈’。”

陈曦鸢:“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我们不是妖兽,他这是在故意对我们出手想要杀了我们?”

李追远:“他不确定我们到底是不是妖兽,他也不愿意去确定,因为一旦确定了,他就会遭受天道反噬。

但他,就是在这种可能存在模棱两可的事情上,故意用力过猛。

宁可对杀一千,也要‘错’杀一个。”

赵毅曾提醒过李追远,那帮人家里的长辈在对虞家出手时,肯定会留下一些用力过猛的痕迹。

但很显然,这帮老前辈,在对天道的理解上,比赵毅所设想得要更深入,而且,他们下手,也更狠。

虞家的畜生当道所制造出的特殊形象,给了他们对“人”出手的理由,只要听到动静,那就二话不说,直接一招先打过去,保不齐就能提前扼杀掉其他家族门派的优秀后辈。

同时,他们家自己的后辈,也处于同样的被“误杀时刻”。

李追远觉得,天道在这一浪里的布局是真的很有意思,总体规则是:

己方长辈无法在江面上庇护己方晚辈,就算晚辈遇到了危险,也不能朝着长辈那里去逃,长辈更不敢直接出手去帮助。

而这里的特殊环境,又给予了那些前辈对其他家孩子出手的契机,只要一个人忍不住这么做了,或者哪怕这个想法只是在自己脑子里刚刚形成,囚徒困境也就出现了。

你不对别人晚辈动手,可你的晚辈可能在遭遇别人的镇杀,说不定已经出了意外,死得稀里糊涂。

虽然这些老家伙,都是人精,不至于那般急迫地短视。

但天道好不容易以龙王虞搭台,再推起这么豪华的走江精英阵容,光是明面上已知的正统龙王家的传人,算上虞地北的话,就已经有六个。

没有意外,那就推出意外,没有冲突,那就诱发冲突,连一缕风一片叶,都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天道,有的是办法让它所想要营造的效果出现。

那些老家伙们先前对虞家妖兽杀得越狠,屠得越干净,就越是在加速清场,好为接下来的正道内部厮杀做好准备。

老家伙们来虞家之前,只是想着分食虞家的底蕴,肯定没料到,自己居然会成为这一浪之中早就被安排好的“演员”,饰演的还是正常浪里的传统邪祟角色。

甚至就算这会儿,大部分人应该都没清醒意识过来,一是他们对天道的认知深度不够,连李追远也是事发时才想得通,而能提前做到预判的,那得是真正“懂”天道的那一类人,就比如历代最终胜者龙王,以及陪着龙王走江的人和……动物。

另一个原因是短时间内对妖兽的过多杀戮,让它们的妖血与怨念大量弥漫,再结合虞家深建于邙山地下的特殊环境,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瘴,让人会更容易冲动,无法一直保持理性。

江水在天道的推动下,早就贴心布置好了一切,留意好了方方面面。

这一代的佼佼者,终究是要在一起厮杀的,也必然要分出胜负的,要么死要么认输,不可能让你一直悠哉悠哉地站在江上看风景。

每一代的龙王之争,都是这么过来的,走江,本就是天道为一代人杰,打造好的生死擂台。

李追远觉得那个男的聪明,是因为对方在第一时间就洞察了石门后那位的意图,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这是不给对方继续针对发难的机会。

而眼下,摆在李追远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要么,他带着身边所有人,去和石门后那位碰一碰,只要自己这边能冲出石门,陈曦鸢再大喊一声“龙王陈”!

那对面的老头除非发了疯地想硬扛天道反噬,在浪中强行格杀走江者,否则他就只能立刻收手,讪讪道:“搞错了,搞错了。”

这算是规则里的优待,各家派出的人,差不多就类似于秦叔刘姨在家族中的地位。

因此,真让现在的走江者去和各家长辈厮杀,胜算还是非常低的,这亦是江水给那些老家伙们设置的一种制约。

如若真想痛快厮杀,那个很简单,像上次在丽江那样,给每个团队都配发一块黑色碎玉且必须要求随身携带,直接“天为”定义成邪祟,这样就能合理自相残杀。

可对李追远而言,如果拼着推门而出,只是为了得到对方一句道歉,那这么做的意义就不大了。

第二个选择,有陈曦鸢在,李追远并不认为自己就完全没有与对方掰手腕的资格,若是运气好,在较低概率下,说不定还能将其击败甚至斩杀,毕竟他们这帮老家伙,只是有秦叔的地位,却不见得有秦叔的实力。

但自己这里,也必将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刚入虞家门,就给自己手上的牌都拼光了,真的是太不理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想攫取的利益,也有很多。

那就先忍一手,既然是猫捉老鼠的游戏,那自己就当一回老鼠。

对方是不敢把太多注意力放进来观察的,因为一旦“看清楚”了,就没办法自圆其说了,石门后的老头,肯定是处于“难得糊涂”的状态。

李追远:“你的生辰告诉我。”

陈曦鸢立刻回答。

少年自袖口里抽出一小沓黄纸,总共五张,黑蛟之灵自掌心飞出,沾染着李追远的血,在每张黄纸上化作笔划拍打,“写下”所有人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而后少年双手交叉,向前一拱,傀儡术生出效果,五张黄纸落地后折叠而起,成了五个小纸人。

既然晓得对方“稀里糊涂”,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弄太精细,彼此糊弄就是。

少年单膝跪下,右手手掌拍向地面。

“啪。”

润生关闭气门,但这用以阻挡的气浪并未消失,只是改为了阵法效果。

谭文彬眼睛瞪起,让自己的视线能更多的穿透火焰,林书友那里则更为迅速地透支出三叉戟虚影,进一步再提前,击散将要汇聚过来的暗红色。

陈曦鸢全程目睹这一切,少年并未开口下达命令,可三个伙伴立刻做出了各自反应,更诡异的是,谭文彬的眼里的蛇眸,似乎能和林书友共享?

李追远开口道:“开域!”

陈曦鸢瞬间开域的同时,心里还在嘀咕: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得口头说话?

她已察觉到,这四个人,肯定以少年为核心,掌握着一种她闻所未闻的秘术,能将彼此心意实时传达。

陈曦鸢此刻也好想加入,体验一下。

润生后退,林书友后退,谭文彬向前,大家都迅速靠近,被陈曦鸢的域所包裹。

李追远布置的阵法也随之瓦解,大火得以突破而入,将那五个纸人燃烧。

在少年的操控下,纸人不停挣扎,发出无声的凄厉惨叫。

紧接着,李追远抓住陈曦鸢的手,拉着她继续保持着域后退,润生他们也都步调一致。

五个人,先向火焰席卷的方向前进,而后伴随着火势回收,又立刻后退。

站定,陈曦鸢的域继续开启,用以隔绝,李追远仍不觉得保险,右手中阵旗浮现,在域外,又布置了一个临时隔绝阵法。

双重保险之下,除非自己这边流露出杀机,要不然其他人应该很难察觉到自己等人的存在。

下一刻,原本充斥着火焰的甬道,变得安静下来,一道道火焰被抽离,化作火蛇,全部向着那四个女人所在的位置扑去。

在石门外老头的感知里,李追远这伙人已经被烧死了,那么接下来只需集中对付最后一伙负隅顽抗的妖兽。

“这妖兽,是耐火的不成,我就不信,烧不死你,噗!!!”

舌尖精血像不要钱似地喷出,随即,一条完全是暗红色火焰组成的火龙向那四个女人所在的位置呼啸而去。

见到这一幕,李追远马上判断出,石门外的老头,在刚刚大火燃烧时并没有闲着。

老东西在门口,布置了一记杀招。

火龙来势汹汹。

盲女摇头,示意自己布置的阵法绝无抵御它的可能。

一身白裙的女人抽出自己的剑,目中森寒,她已做下决断,主动出击。

“轰!”

肥胖女人猛吸一口气,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鳞片,一个人先强行撑开身前的火焰,帮同伴打开通道,再震碎周围普通的火蛇,最后,一拳捶在那条暗红色火龙上。

火龙一阵扭曲,方向偏移,胖女人身上的鳞片大面积脱落,右臂更是瞬间融化,伤口处余下的火焰还在继续进行吞噬。

瘦女人身形出现在她身边,一根丝线划过,将胖女人燃烧的伤口切除,而后丝线延伸而出,其身形更是短时间内不停变化,避开了那条企图捕捉她的火龙。

到达一半距离后,瘦女人奋力一拉丝线,白裙女踩着丝线,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移动,手中的剑开始蓄势。

火龙调头,想要去阻拦,显然是不希望她靠近石门。

盲女双掌上下相叠,仰头,奋力布阵。

“轰!”

无形的枷锁落下,企图将火龙困住,但也只是困住了一瞬。

盲女眼眶流出鲜血,脑袋向前一低,几乎昏迷了过去。

不过,这一瞬,也够用了。

白裙女出现在了石门后方,将象征着自己身份的长剑顺着门缝正欲刺出,同时也喊道:

“河谷丁家丁……”

剑身即将穿过门缝,白裙女喊话时也刻意省去了“我乃”,可临时决断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蓄谋已久?

几乎同一时间,两根枯瘦的食指与中指合并在一起,自石门缝隙里,向内探出。

这一招出来,整座石门,都为之一黯,更是禁闭了周遭一切声音!

白裙女眼睛瞪大,将剑收回于身前。

“啪!”

剑身与指尖接触后,瞬间断裂。

白裙女脖子上的一枚玉佩正欲摇起,手腕上的镯子也作势要发颤,更有铃铛声似要传出,这一身,保命用的物件儿,在正要发挥作用时,全部化作了齑粉。

伴随着指尖临近,白裙女身上的裙子都开始碎裂,可刚碎裂开去后,内部的特殊材质却仍崩而不散,再次回收,挡在了女人身前。

李追远只得在心里感慨,护身器具这么多,这种底蕴下,正常浪花里,真的是想死都难。

然而,在这一指下,一切外力阻隔都失去了意义,屏障又一次被破除,指尖继续突破。

女人张开嘴,口中有一柄细小如玩具般的宝剑飞出,其面容,也在此刻一下子苍老下去,头发染白。

这需要以寿元生机为代价释出的最后利器,在与指尖相撞后并未粉碎或弹开,而是刺入了指尖后,继续深入。

然而,手指的整体动作,并未停下。

瘦女人出现在了白裙女身前,身前丝线快速交织成壁障,紧接着又顷刻瓦解。

“砰!”

瘦女人身体炸开。

身后的白裙女继续面对手指,她胸口已凹陷下去。

但应该是那柄顺着指尖进入的小剑,在老头体内一阵穿行,这会儿应该到了老头儿不得不分心去处理的地步。

“哗……”

指尖停顿。

白裙女无法将声音传过去,但她手里一直攥着自己最开始的那把断剑。

奋力一弹,断剑飞出石门缝隙,上面有她家族的族徽,还有她的名字,见剑如见人。

老头的声音传来:

“啊,原来是世侄孙女啊,我还当是哪种妖兽这么厉害难杀呢,对不住,搞错了,搞错了!”

没有停留,门后老头直接离开。

他宁愿以舌尖精血加持普通的术法,再以指尖而不是自己武器来释出杀招,就说明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万一没杀成功,让其得以逃生,等于在江湖上多了一个仇家,那么,老头一开始所发出的声音,可能也做了假。

不过,在种种压制下,他必然也受了伤,尤其是那柄小剑,绝不是那么容易取出的。

白裙女颓然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看着身前破碎的同伴。

这时,一道阴影自墙壁剥落,那名先前气息消失的男子走出。

出来第一件事,男子就开口道:

“我潜入这群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你们这帮为虎作伥的江湖败类赶尽杀绝!”

独臂胖女人马上护到白裙女身前,白裙女冷眼盯着男子。

陈曦鸢看向身侧的李追远,李追远没反应,陈曦鸢知道,小弟弟不打算救人。

她是想救一下的,但经历过博物馆那次之后,她现在救人的想法,也不强烈了。

反正自己正处于被小弟弟利用阶段,那就按小弟弟的意思做事好了。

男子一边向她们走去一边扫了一眼李追远等人先前所站的位置,摇摇头:

“先前在外面倒是吓我一跳,还以为是秦家又派人出来走江了呢。

能这么容易被烧死的,肯定不会是秦家人。

看来父亲他们当年联手,确实打断了秦家复兴的脊梁。”

————

为了逆转血糖,戒糖后又开始减肥,然后导致自己生物钟又崩了,两宿没睡,白天脑子都是木的,写得慢。

这章字数不够,欠大家5k。

在这里给大家说声抱歉,老读者都知道我有多胖以及我的工作习惯多不健康,总之,我会尽快调整好,补更和爆发。

(本章完)

第354章

陈曦鸢觉得,这男的已有取死之道。

虽然自己身边的这位小弟弟,在外面好像不喜欢报出家门传承,但在她的理解里,是别家传承者将龙王门庭视为个人身份的加持,而少年,则把它当做责任。

陈曦鸢再次低头,看向李追远。

然而,令她些意外的是,原本她觉得少年应该生气、愤怒,最起码眼眸里会泛出寒光,可现在,少年依旧平静。

她的域结合少年布置出的隔绝阵法,能最大程度将五人遮掩,唯一容易穿透而出的,就是杀气。

但他,没有。

陈曦鸢对李追远眨了眨眼。

李追远没反应。

陈曦鸢稍微弯腰,把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继续用力眨眼。

李追远只得微微侧头,看向她。

陈曦鸢目光示意前方,意思是,只要他想,姐姐我就去帮你把那男的给弄死。

善良的本质是责任与底线,没有迂腐。

陈曦鸢是善良的,但那晚在汤馆前,她杀那位追踪而来的虞家人时,也是干脆利落,生怕汤凉了。

男子刚刚的话语,触及到了她对秦、柳两家的尊重底线,而且她也觉得,自己现在有责任,保护好眼前的这位少年。

虽然自认识以来,好像一直都是小弟弟在不断救自己的命。

李追远看了她一眼后,就将目光挪开。

陈曦鸢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得揉了揉自己眨得有些发酸的眼睛,直起身,余光扫到了润生他们。

润生闭着眼,林书友低着头,谭文彬脸上带着一种很强行的笑容。

陈曦鸢看出来了,他们在故作轻松和不在意,实则是在强压着怒火……克制着杀意。

你们,又偷偷私底下聊天,还是不带我!

对于一个喜欢说话且打小就听习惯亲戚间私人隐秘的女孩来说,这种被隔离在交流圈子外,只能看不能听也无法加入的感觉,真是煎熬。

但任凭她如何不满,李追远仍旧没有丝毫动作。

反倒是那边的男子,终于缓步走到了白裙女面前。

独臂的胖女人举起自己仅剩的拳头,其身后的白裙女则指尖掐起剑意,打算殊死一搏。

男子身上涌现出一缕缕黑气,气势瞬间提到顶峰。

陈曦鸢叹了口气,此时,应该是最好的偷袭机会。

当然,她觉得自己出手的话,也用不着去偷袭,只是觉得浪费了这可以省力的机会,有点可惜。

下一刻,陈曦鸢的神情滞住了。

胖女人的拳头并未砸向男人,男人身上的黑气也没有扫向胖女人,而是很轻柔地缠绕在其伤口,胖女人断臂处原本狰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调整、弥合。

白裙女指尖的剑气刺向胖女人后背,胖女人身上原本的鱼鳞片已脱落大半,这会儿余下的更是被白裙女给刮了鳞,在白裙女的指引下,这些鳞片全部汇聚到胖女人的断臂处,如垒积木般,让胖女人多出了一条鱼鳞搭建的手臂。

肯定没原生的好用,但在眼下环境里,算是个最优选择。

白裙女对男人伸出手,男人接住,将其轻轻拉起,而后很是自然地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白裙女也很习惯地将头枕在他胸口。

男子身上的黑气不断溢出,没入白裙女体内,帮她快速治疗着伤势。

先前昏厥过去的盲女,在此时又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阻止鼻血流出,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蜡烛,就这么仰着头吃。

而原先瘦女人炸裂的区域,一道竖起的阴影出现,下一刻,瘦女人踉跄地从里面走出,捂着胸口,跪伏在地。

白裙女开口对身边男人道:“先帮阿青治疗吧,她伤势最重。”

被唤为阿青的瘦女人马上摇头道:“小姐,我没事,让姑爷先把您治疗好要紧。”

姑爷。

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陈曦鸢眨了眨眼,然后她马上回想起自己先前在少年面前不断眨眼的画面,脸上当即有点发红发烫。

男人一直在隐藏气息,哪怕白裙女那边遭遇生死危机,他也依旧没出面。

陈曦鸢清楚,如果自己先前出手了,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一轮新埋伏。

白裙女那伙人,伤是真的伤了,而且都伤得很重,石门外的那个“老头”可并未留手。

可盲女在装昏迷,瘦女在“身体炸裂”后一直隐忍不出,白裙女身上应该还藏着一剑。

她们状态很差,但在应付完“老头”的同时,也给接下来疑似存在的对手,布置了一张网。

当陈曦鸢与男子交手时,必然会默认白裙女那伙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就算她们现在提供不了帮助,但怎么也不至于需要防备她们。

恰恰是这种时候,最容易对自己造成伤害,何况她们早已磨剑霍霍。

陈曦鸢喃喃道:“小弟弟,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李追远:“我刚刚就说过了,这世上,没多少人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男子一开始现身时,对白裙女说“要杀了她”,虽然有些累赘,可那是为了给天道一个交代,是能说得过去的。

可男子接下来又将秦叔当年的事说出来了,还点出了他父亲是当事人之一。

这未免,太贴心了。

贴心到可以去演话剧了。

本可以装在心里的想法,非要当旁白一样念出来,这不就是为了钓鱼么?

一些隐秘,真的是只能做不能说的,真彻底撕破脸,那大家就都没有台阶下,这是逼着老太太抽剑找上门拼命。

你非要说,也可以,那也得先把白裙女那伙人全杀了后再自言自语。

人还没杀呢,谁知道接下来会出什么意外,万一有人逃脱,且因此走漏风声了呢?

这两伙人,不,大概率是一伙人。

先前在外面时,他们双方隔得很远,而且互相有所提防,演绎得非常好。

进来后,无论是男人的果敢冷静甚至是冷血,白裙女拼命赶走“老头”后又即刻进入下一场围杀状态,都说明,这是一个纪律性、配合性以及心性层面,都无可挑剔的强大团队。

丁洛香:“云哥,看来,你是真的认错了。之前在外面,那个高个子释出气浪时,走的路子很粗糙。

我觉得,他应该是因某种机缘,得到了一部形式上与《秦氏观蛟法》有点相似的功法传承。

秦家人虽然很少现身于江湖了,但秦家人当年的风采,我家族里也有记录,挥手起风雷、抬脚蓄蛟龙,那是一种写意。

而那高个子,粗鄙得就真如同在自己身上戳了几个洞好进出气似的。”

周云帆轻抚怀中白裙女的头发,点点头:“嗯,我在外面时,就有这疑惑了,现在看来,确实是我判断错误,洛香,害你受苦了。”

如若周云帆不隐藏着,而是刚才也出手,那么白裙女和其她三个女人就不会负这么重的伤。

丁洛香:“云哥,这不是你的错,一旦有疑似秦家走江人出现,莫说是你,就是我,也会全力以赴去将他剪除,哪怕我父亲在这里,也会与你做出一样的决断。

更何况,秦家人,还与你有着害父之仇。

如果不是当年那个秦家人出手太狠辣,周叔叔也不至于瘫卧在床这么多年,让你自幼失去依靠。”

周云帆:“洛香,谢谢你,真的,还好我遇到了你,还好,我遇到了你父亲,还好,我遇到了丁家。”

丁洛香:“云哥,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你是我父亲看重的未来女婿,以后,不仅我是你的,整个河谷丁家,也是你的。”

周云帆:“洛香,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我答应过丁伯伯,就算与你成婚后,丁家也永远是丁家,丁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做那白眼狼的事。”

陈曦鸢:“唔,这个才是真正的上门女婿!”

李追远发现了,对这个话题,总能在第一时间引起身边这个年轻女孩的兴趣。

少年刚刚从他们对话中,得到了另一个信息,那就是周云帆的父亲,确实是当年参与阻击秦叔的人,秦叔固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地逃出来,二次点灯认输了,可秦叔也没有让那伙针对自己的人好受。

周云帆的父亲,自那一役后,瘫痪到现在,就算是一个普通人落得这样一个遭遇,也是人生瞬间灰暗,更别提是曾点灯走江的人杰。

而且,因为周云帆父亲出了事,导致周家……至少是周云帆这一支,遭遇了严重的危机,迫使周云帆早早地就投奔了丁家,以获得修行的资源。

陈曦鸢:“小弟弟,他们是一伙的对吧?”

李追远点了点头。

陈曦鸢:“那点灯是谁?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个丁洛香。”

李追远:“点灯的那个人,一般不会去直面危险,万一她死了,那拜她的所有人,也都失去了机会。”

陈曦鸢:“那点灯的就是这个周云帆?人家丁家小姐在团队里的身份,其实和她的侍女一样?”

李追远:“嗯。”

陈曦鸢:“这个上门女婿的手段可真厉害,脸皮也是真够厚的,不仅要人家的小姐、要人家的传承,还要人家的小姐拜自己为龙王陪自己走江。”

李追远看了一眼陈曦鸢。

陈曦鸢:“小弟弟,你也这么觉得的,对吧?”

李追远没回应。

周云帆开始帮瘦女人阿青治疗。

陈曦鸢:“小弟弟,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出手么?”

李追远:“周云帆,不是普通人,他在某些方面的认知,让我都惊讶。”

陈曦鸢:“那你的意思是就这样放过他们?”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盲女身上。

她吃完了蜡烛,像是缓过一点劲来,伸手擦去鼻下的血迹。

李追远:“怎么可能放过。他父亲当初是怎么对待我那位叔叔的,接下来,我也会怎么对待他。

给他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要一步一步剥离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不仅是周家人,还有河谷丁家,他们是知道周云帆父亲当初所参与的那件事的,却仍然敢将周云帆收入家里当贵婿。

那么丁家,以后也没有再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不知者是否定罪,有待商榷,可丁家明显是知道的,丁家敢这么做,表面上看是觉得当初那件事周云帆的父亲并未暴露,实则是丁家笃定秦、柳两家龙王门庭再无复起的可能。

如若秦柳两家还是昔日光景,再给河谷丁家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周云帆有什么牵扯。

和其它江湖势力不同,河谷丁家是以善做生意而闻名于江湖,其家族旗下产业众多,上可对接顶尖势力,下可呼应底层玄门,靠着善于投资与站队,历史上虽未出过龙王,但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终成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现在看来,河谷丁家是打算洗去身上“商贾”的痕迹,打算靠着接引来的这位女婿,去冲击一下龙王之位了。

陈曦鸢:“小弟弟,放心吧,我会帮你给死去的那位秦家叔叔报仇的。”

李追远:“我那位叔叔没有死。”

陈曦鸢:“没死?那他现在……”

李追远:“挺健康的。”

能种地能送货,偶尔还能被老太太拿来当撒气包,最近又有了新的感悟突破。

陈曦鸢:“怪不得你能一直保持冷静。”

李追远:“有些事的重要性,早已超脱生死。”

秦叔当年,是真有冲击龙王的可能的,要不然那帮家伙,也不会暗地里联手在江面上针对围杀他。

周云帆说得确实没错,他父亲当年与那一众人,确实打断了秦家的脊梁,让本还有机会死灰复燃的秦家,再度陷入渺茫的黑暗。

另一边,周云帆那边将伤势处理好后,走向石门。

他将自己双手贴在石门上,黑气覆盖整座石门。

“吱呀”声继续响起,重新松动。

胖女人去将盲女背了起来,带她走到石门前。

“是我太胖了,害姑爷得多费些力气。”

周云帆:“阿红,你一点都不胖。”

丁洛香:“我同意阿红进屋,让她做我们的通房丫头吧?”

周云帆:“我是不介意,你得看人家阿红是否愿意。”

丁洛香:“阿红,你的意思呢?”

胖女人:“小姐,阿红贪睡的,您总是一叫一晚上的,阿红睡不着。”

丁洛香抬脚,踢了一下阿红的小腿,又用力连续捶打着周云帆的胳膊:

“都怪你,都怪你!”

“哈哈哈!”周云帆笑完后,说道,“来,你们都来帮我一把,那五个蜻蜓死了,没令牌,这门还真不好开。都怪你们小姐,次次都要一整夜,把我身子骨都掏空了,现在虚得很。”

大家伙都笑了。

随即,所有人都开始对着石门发力,包括被胖女人阿红背在身上的盲女,也象征性地对着面前石门伸出一只手。

他们的后背,全部交了出来。

陈曦鸢抿了抿嘴唇,她觉得这又是一个很合适下手的机会。

同时,陈曦鸢还留意到,少年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被背着的盲女。

盲女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

陈曦鸢好奇道:“小弟弟,你是喜欢年纪小的?”

李追远:“我的年纪,很大么?”

陈曦鸢:“哦,也对。”

石门终于被推出了一个可供胖女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他们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追远还是没动。

陈曦鸢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开口变大的石门,问道:

“他们,还在外面?”

李追远:“不知道,但我们时间不紧迫,可以多等一等。”

石门外,盲女倒挂在上方,她的衣服向下垂落,显露出她身体各个关节部位所嵌入的紫色符纸。

她的眼眶也不再是单纯的黑黢黢,而是隐隐有微弱的火光在摇曳。

赵毅也曾有在自己舌头里藏一张紫符的习惯,每张紫符都相当珍贵,但盲女身上,却有很多。而且,她的气息完全封闭,如同半幽幽的死物贴在那里一般,只等石门内再有人出来,就即刻点燃自己、引爆身上所有紫符。

远处,周云帆与丁洛香站在那里。

丁洛香:“云哥,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待这么久了,还没彻底确定好么?”

主要是远处有一道声浪发出,似是一只妖兽正在被追杀,而那动静,正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虞家眼下处处是危机,长时间滞留在一个地方,殊为不智。

周云帆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洛香,我现在是真希望他们,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丁洛香:“如果他们还没死,仍隐藏在甬道里的话,早就忍不住要对我们出手了吧?”

周云帆:“只能这般认为了,是我一直在做无用功。如若他们还在里面,且一直忍耐到现在,就意味着我的各种谋划,都被对方给看穿了。”

丁洛香:“在我眼里,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云哥你更聪明。”

周云帆忽地舒了口气:“呵,我怎么忘记了这一点。”

丁洛香:“什么?”

周云帆:

“秦家人的传统,走江时从不喜欢弯弯绕绕,他们只相信于自己的体魄。

而且,秦家人向来有独自走江的传统,即使是在秦家衰落时,那位也是一个人在走江。

可先前那支,分明是个团队。

呵呵,应该是知道这一浪来了很多龙王门庭传承者,让我杯弓蛇影了。

走吧,洛香,让阿惠回来吧。”

丁洛香朝着石门方向招了招手。

阿惠落了下来,眼眶里的火苗熄灭,她又变回了那个小小的盲女,迈着步子,向着这边走来。

周云帆心底猛地升腾起一股冲动,他想要让阿惠现在再调头跑回去,一个人去甬道里自爆。

可这个疯狂的念头,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自己未婚妻的这三个侍女里,最重要也是最昂贵的,就是这阿惠。

她是由丁家付出巨大成本支持,经自己呕心沥血设计制作而成。

如若真是秦家走江者出来了,那用阿惠来与对方同归于尽,他会毫不犹豫,可若仅仅是为了这极小概率的试探,他是真舍不得。

丁洛香:“云哥,那个动静还在继续朝我们这里来,我们快点转移吧,我怀疑那头嘶吼的妖兽,是被故意驱赶着当出手借口用的。”

“嗯,我们走吧。”

这一次,周云帆五人,是真的离开了。

甬道里。

李追远撤除了自己的阵法,同时示意陈曦鸢解开域。

少年手掌摊开,一沓金属卡片飘飞落下,凝聚出一道人形,随即,损将军降临。

李追远:“去石门外看看,气势不要收敛。”

损将军:“遵命。”

官将首气息故意泄出,损将军大摇大摆地穿过门缝,而后又走了回来。

“回禀主公,外面太平。”

李追远点点头,再次将手摊开,损将军离开,金属卡片重回少年掌心。

陈曦鸢:“我再去试探一下吧?”

李追远:“可以。”

陈曦鸢展开域,冲出了石门,然后她站在外面,开口道:“可以出来了。”

李追远等人依次走出石门。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类似后花园的布局,抬头,上方有一团巨大的红色圆球正在照明。

圆球呈现出一种高精准的机关质感,意味着圆球应该会跟随外面的晨夜变化而调整自己的亮度,让这偌大的地下世界,也拥有了一轮自己的太阳。

其实,本该还有两个的,一个是月亮,另一个是动态可变化的,能帮忙调节出这里的四季。

可另外两个,因为年久失修,已经不亮也不转了,只剩下这一个,单纯提供照明。

毕竟,想让那些畜生来修理这种巧夺天工的机关,实在是太强兽所难了。

林书友:“这里,好大啊。”

陈曦鸢:“是啊,好大。”

林书友疑惑地看向陈曦鸢:“你也觉得大?”

陈曦鸢:“确实很大啊。”

林书友:“你家也是龙王家,没这个大么?”

陈曦鸢:“单论祖宅建筑规模的话,差远了,若是把这里比作皇宫的话,那我陈家祖宅,就是县衙。”

林书友:“啊?”

陈曦鸢:“没办法,我陈家先祖不是龙王,龙王是后面才出的,所以一开始建祖宅时,规格就定得很低。

然后祖坟就挨着祖宅,还有苏轼他们的石碑都紧贴着院墙。

现在,就算想扩也很麻烦,就懒得扩了。

最主要的是,我陈家人,除了嫡系,其余的都住在外面,海南岛很大,人口又不多,外面宽敞得很,我平时也喜欢住外面。”

林书友:“是一开始的规划没做好么?”

陈曦鸢:“嗯,算是吧。”

谭文彬伸手拍了一下林书友的肩膀:“你忘记龙王陈擅长什么了?说是县衙,保不准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保不齐里头的真实空间,会是那种吓死人的宽广。”

林书友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还好啦,有几处屋子里面是挺大的,但平时根本没人会去,进去后很容易迷路不说,还容易分不清楚日夜寒暑。”

说到这里,见他们对自家祖宅很好奇,陈曦鸢忍不住问道:

“你们不会还没进过秦、柳家的祖宅吧?”

谭文彬:“进去了,那一大群宝贝,只能看,不能拿……岂不是更难受?”

陈曦鸢:“对,确实。那真是可惜了,我家先祖笔录里记载,秦家人当年缚捆一座山脉,将其打断,立秦家祖宅以续之,这想想都知道秦家祖宅到底有多巍峨。

柳家祖宅就更夸张了,我奶奶说,柳家的祖宅,像是一座人间瑶池。

那个,柳家老太太,平时不住那里么?”

李追远:“再好再大的地方,若是家里人口少了,住起来,反倒像是给自己建的牢笼了。”

陈曦鸢闻言,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说,早先时候,柳玉梅住太爷家,是为了蹭得福运给阿璃治病,那么现在,柳奶奶应该是真的喜欢住那里了。

小小的东屋,瓦片平房,肯定比不过“瑶池”,可她在那里,有每天都会准时上门来找她打牌的老姊妹。

陈曦鸢:“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书友:“去那里。”

陈曦鸢:“那里是哪里?”

林书友挠挠头:“那里是哪里来着?好像是太阳对照的下面,还是……”

陈曦鸢反应过来,马上站在李追远面前:

“小弟弟,我,也,要,连!”

李追远:“只有拜我为龙王的,才能与我使用这种秘术。”

陈曦鸢:“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李追远:“那个盲女自始至终,不管发生什么事,心率都维持不变,她不是活人,她是机关。

一个会说话,甚至……会布置阵法的机关。

周云帆身上散发出的黑气,是一种操控机关的秘术,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而这里,最登峰造极的机关,就是头顶的那颗‘太阳’。

日照之下,必然有一处建筑内,机关运转,为这地下带来日月轮替、四季交换。

他第一站,肯定会直奔那里,去寻找自己专业对口的机缘。”

李追远曾得到过一本《齐氏春秋》,里面记录的就是各种高明的机关术,齐氏先祖,当年的职责就是为历代帝王将相修建寝墓。

北邙山下高规格墓葬数不胜数,虞家在这里修建祖宅,又专修敞道,用以连接地下各处墓穴。

就算虞家最初并不擅长机关术,可这么多代人因地制宜、耳濡目染之下,也足以将虞家机关术发展到一个极高的层次。

况且,看这头顶的三轮,必然是修建祖宅时就确立好的,这说明虞家本来就在机关术上有很深的造诣,只是相较而言,他们最厉害的,也是最为江湖所熟知的,还是培育妖兽。

李追远拿出紫金罗盘,置于掌中,罗盘开始转动,指针指向一个位置。

“就是那里,我们现在过去,顺便,路上多引几个‘老家伙’一起过去,让他,代替他父亲,也尝尝被群攻的滋味。”

猫捉老鼠的游戏,是时候进化成老鼠引猫了。

李追远甚至怀疑,说不定真会有哪只猫,在大意之下,给它自个儿崩死。

陈曦鸢:“你刚刚是不是岔开了话题?”

李追远:“你路上记得跟紧我,我会刻意走这里阵法最危险的地方,相对而言,也会更安全。”

陈曦鸢:“你还在岔。”

李追远:“走,出发。”

少年心里清楚,别人或许没机会,但以陈曦鸢的性格与心地,她好像还真可以尝试进行红线连接。

但李追远连这个尝试都不想做。

没连红线时,她已经在旁边不停叽叽喳喳了,要是连了红线,其他人的事儿都不用干了,大家伙心底怕不得全是她一个人的声音。

……

“来,阿靖,吸,使劲吸!”

一进虞家大门,其他人都是紧跟明玉婉,而赵毅则是直接与其他人的团队脱离。

很快,他就在一处院墙下面,找到了一头被分尸了的野猪,这野猪獠牙高翘,毛发是黑金色的,而且身上有人的配饰。

这说明,它生前是能化形的,只是死后又变回了野猪。

陈靖双手跪伏在野猪尸体前,尸体很新鲜,里面的气血温热,留存度很高,陈靖不断吸着鼻子,一缕缕红雾从野猪身上抽离,被其吸入。

“赵兄,当真是好深远的谋划啊,陶某佩服,佩服!”

陶竹明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虽然都蒙着面,可气息却都十分锋锐彪悍。

徐明与梁家姐妹立刻上前,摆出防御姿势。

赵毅示意陈靖继续吸,不要停,转而起身对陶竹明道:

“陶兄身份尊贵,门第显赫,自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而我已沦落至江湖草莽了,平日没条件吃得饱,这好不容易蹭一次高档席面,自然得提前把肚子放空,吃它个滚圆。

对了,就是不知道陶兄为何脱离了队伍?”

陶竹明:“不瞒赵兄,也顺便给赵兄你提个醒,这次很多家的长辈、那种老祖宗般的人物进了虞家,或许接下来,他们才是虞家地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赵毅无所谓地摆摆手,而后叉着腰道:

“无妨,我家祖宗会保佑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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