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复仇

陆卿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也把手头陆嶂最后的那几行字看完了,他把信纸放在桌上,发现祝余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不由微微一愣,随即便猜到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没事。”他伸手过去捏了捏祝余的脸颊,“你不用这么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如果是我,我肯定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板上钉钉,然后手刃仇人。

咱们两个骨子里差不多,所以我估计你原本也是有着这样的愿望。

现在赵弼一家都死了,你没有能够亲自报仇雪恨的机会,不能看着他们承认当年所犯下的罪孽,这肯定是很遗憾的。

陆嶂这信无疑是坐实了咱们之前的推测,也算是揭了你的伤疤……所以……”

“所以你以为我会暴怒,会伤心,会不痛快?”陆卿笑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我的家人都已经死去二十多年了。

即便老天给我这样的机会,让我能够把赵弼带去我家人的墓前,将他手刃,让他的血都洒在墓碑上,那又如何?已经离去的人也注定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比起为了没有任何价值的事情遗憾愤怒,我倒是觉得陆嶂这封信写来得很是时候。

他告诉我们的事情经过,与之前在梵地的时候,那个假堡主专程设局告诉我们的,似乎有一些地方是相同的,又有些地方出入不小。

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这件事。”

祝余恍然,她当然记得假堡主之前在大祭司府里,声情并茂地与陆卿说的那个“故事”。

在见到假堡主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在梵地从别人口中听说了一些只言片语,说是那师门中的大师兄为了满足自己位极人臣的野心,违背师门规矩,动用最阴狠的奇毒,也因此被逐出师门,间接害得师门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而那位大师兄则是在锦帝的暗中驱使下,用最狠毒的翠玉雪鸟的血毒死了陆卿的全家,只为清除掉这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帝位的族亲。

鄢国公赵弼在这整件事中都扮演着一个为虎作伥的角色,为了自己的私心和地位,帮着锦帝一起努力遮掩当年的这一桩丑事。

而陆嶂那封信里却没有提半句这件事与锦帝有关,而是坦诚此事都是由他的外祖赵弼一手唆使,帮着赵弼促成此事的始作俑者则是那个门派的师父自己,潜入陆家伺机投毒的是大弟子。

结合之前在南书房的时候,锦帝亲口对陆卿说的,当年那个门派的师父的头颅被他挂在城门上三天,以儆效尤。

而门内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则趁乱逃窜,最后被找到的只有残缺不全的尸骨,连面目都无从识别了。

这两个不同的说法里面,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幕后始作俑者,以及逃窜的到底是大弟子的手下,还是大弟子和二弟子。

两个不同的说法里面各自都有合理的地方,又有令人存疑之处。

“你更相信他们谁的说辞?”陆卿见祝余陷入沉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陆嶂的。”祝余这会儿也已经思索过这件事,给出答案也十分痛快,“我刚刚想了想,梵国别说是百姓了,就连梵王都已经变成了药罐子和傀儡,那咱们在坊间听说的那些,自然也是有人蓄意放出去的,目的就是想方设法给后面做铺垫,增加自己说辞的可信度。

那假堡主所说的版本,归根结底都在把所有的仇恨和矛盾往锦帝一个人的身上引,包括他不遗余力、见缝插针地挑拨你和锦帝之间的养父子之情,也都是一样的目的。

那个时候,鄢国公还未倒台,以你和鄢国公之间的多年宿怨,哪怕是再怎么狠狠刺激你,你能够伤到赵弼的几率也是小之又小。

反倒是锦帝,虽然身份要比赵弼尊贵许多许多,但你作为逍遥王,作为锦帝的养子,近距离接触锦帝,甚至行刺,难度都要小上许多。

你呢?你怎么想?”

“这还用问?你方才不是说了么,我们两个是同一种人。”陆卿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与夫人不谋而合。

假堡主当初告诉我们的那些事,都是基于他和他背后势力的布局和谋划,说出来的东西都是带着他们自己的目的。

陆嶂就不同了,一直以来,他除了自己的外祖父之外,本就没有别的依仗,这种时候如果想要耍心机,最明智的做法是把这一段过往彻底掩盖起来,绝口不提。

偏偏他在得知赵弼一家老小遇害的消息之后,左思右想决定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这从他的个人利益来讲,我愿意相信他的那份坦诚。”

“其实从另外一件事也能看出,这件事幕后主使是赵弼,他们试图栽赃锦帝只不过是想要利用你去赌一回罢了。”祝余道,“把两个说法结合一下,也的确是陆嶂的说法可信度更高,毕竟在你没有如愿伤到锦帝之后,那边几乎是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赵弼。

再往前回溯一点,这么多年来,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在把赵弼往风口浪尖上推。

就比如说,那帻履坊在京城这么多年来,很显然不止是为了最后那一件流霞云罗的衣裳做铺垫而已。

当初让咱们引起注意的香薰,不止宫里有,赵弼的身上也有,而赵弼身上之所以有那样的熏香,也是因为他的夫人在家中焚烧,才沾染到了他的身上。

你之前不是私下里打听过么,宫中统一从澜地运过去的熏香当中,并没有那一种。

偏偏陆泽的那位母妃——端妃的宫中就有跟鄢国公府气味极其相似的香薰。

端妃当初是赵弼献给锦帝的,也是他之前在后宫唯一的人脉了,所以极有可能,那香料就是先到了鄢国公夫人的手中,然后又经由她传入宫中,到了端妃那里。

这样一来,若是有朝一日追究起来,就连有毒的熏香也是通过赵弼这个途径进宫的,那岂不是罪加一等?

归根结底,对方对赵弼的算计,除了要绊倒他之外,似乎还多了一点非要他死不可的心思,这不是复仇是什么?”

第682章 廖承局【补加更】

说完之后,祝余忽然顿了顿,皱了皱眉头:“你说,端妃到底是不是打从最开始,就是对方的人?

赵弼会不会从最初那会儿就是在替别人递刀子?”

“据我所知,端妃当年的出身应该还不足以让她给人当刀子使。”陆卿摇了摇头,“而天下美人不计其数,赵弼当年之所以会选择端妃,放心地把她献给圣上,无非是看中了她的无依无靠,没有背景,因为带着异域血统,照理来说献进宫中也不过是个玩物,自然是特别好拿捏的。

以赵弼的性格,这些事情他一定都是摸得一清二楚,才会放心走出这一步棋。

至于之后的种种,恐怕就不在赵弼的谋划之内,毕竟这世上很多事的发展还有个天意在里面。

就像当初圣上有心让我娶一个最不被看重的藩王家的女儿,可以确保我日后不会依仗着岳家的势力有什么旁的心思,结果误打误撞却让我遇到了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女子。

所以说很多事,谋事在人,成与不成,还是要看天的。”

祝余也没想到两个人聊端妃的事儿,聊着聊着竟然还听到了某人夹带私心地夸赞,诧异之间心里也觉得十分熨帖,没有人会不喜欢听称赞自己的话,于是她便也微微一笑,将这份夸奖笑纳了。

“所以说,依着你的意思,原本端妃应该真的不过是受制于赵弼的,只不过是他安插在后宫当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后来的种种,都是变数所致?”

陆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让她明白过来,“也就是说,端妃最初的时候也没想到以自己的血统竟然能够得到圣宠,并且诞下龙子。

一旦有了子嗣之后,人的心态恐怕也就会跟着发生变化。

如果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妃嫔,或许还好说,母凭子贵,以后哪怕自己的儿子只不过是长大了封王开府,好歹自个儿也算是有了依仗,不用担心晚年的时候冷宫凄凉。

可偏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傀儡,是任人摆弄的工具。

一旦有了孩子,端妃应该就不甘心了,不想自己做棋子,以后孩子长大了和自己一样,也要受制于人,被人操控,成个比别的皇子都低人一等的小傀儡。”

“或许吧。”陆卿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冷笑道,“端妃是如何想的,或许正如你的猜测那样,至少陆泽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乖巧听话,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他所有的懵懂天真,所有的热忱无邪,都是用来包藏野心的假象而已。

要知道,即便是火爆性子的陆炎,小的时候生活在宫中那会儿,也是个天真无邪的孩童罢了。

圣上那么多子嗣,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没有一个人能够有陆泽那种讨圣上欢心的本事。

单从这一点来说,就不是一般的心机和手段。

所以,大概是这母子两个都不甘心为人所操控,生出了旁的野心之后,又通过什么旁的途径与暗中的势力直接勾结在一起。

而赵弼这棵招风的大树,又正好成了他们的掩护,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祝余想起赵弼的种种作为,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但是再思及后面发生的一切,还有之后将要发生的,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其实赵弼跟端妃、陆泽他们,归根结底还是一丘之貉,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实际上却都是棋子而不自知。”

陆卿点点头,把手中的那几张信纸在油灯的火苗上点燃,烧成一团团黑灰,在地上用鞋子碾了个干净:“至少,陆嶂与他那外祖骨子里并不是一类人,能够有所醒悟,也是好事一桩。”

就这样又过了三五日,在等待司徒敬和朔地消息的日子里,常钰每天都会和陆卿、祝余聊天,这个年轻人虽然说饱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对于外面的世界却是充满了好奇。

在彼此的交谈中,他们也愈发熟悉起来,陆卿和祝余都发现常钰这孩子算是被林琨他们养得非常不错了,在有限的条件下,头脑和见识都很不错。

而常钰过去一直都是和那些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侍卫们生活在一起,这些叔叔伯伯虽然说对他呵护有加,也尽心竭力地加以教导,但毕竟能力有限,所能够传授的东西也有局限。

自从认识了陆卿和祝余之后,常钰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能够窥见许多自己过去不曾听闻更不曾领略过的东西。

陆卿的那种坦荡和淡定也让常钰产生了一种犹如对自家兄长一般的崇拜和信赖,每每看着陆卿的一言一行,都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感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变成陆卿这样人。

之后最先到来的是司徒敬的人。

依照着陆卿信中的嘱托,那些人是分次分批陆陆续续到达的,这样才不会引起外界的注意,给这个山寨带来麻烦。

司徒敬手下的兵士很好辨认,他们都有着十分严明的军纪,即便是乔装潜行,言行举止也是一丝不苟,并不见半点松散懈怠。

对于这支名声在外的军队,那些澜王府的侍卫们也是十分崇敬,哪怕这次总共不过百来人,也让他们格外恭敬客气。

这些兵士们很显然是得了司徒敬的命令,来到山寨之后一切只听从陆卿一个人的号令。

祝余本以为来的可能是之前掰了半块腰牌给陆卿的那位卞勇,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猜错了,带队的也算是个熟人,正是当日在离州大营那个胆大心细又心思端正的承局廖煜。

“廖承局!”祝余这种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再加上对方之前表现出来的优秀品格,都让她顿时心里又踏实了几分,赶忙开口招呼。

廖煜也认出来祝余,连忙上前与陆卿和祝余行礼。

陆卿对廖煜的印象也很深,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嘴上说着:“余长史此言差矣,当初廖煜是在离州大营任承局一职,现在既然能率领众弟兄前来支援,想必是在司徒敬调离的时候,已经随他迁往别处另任他职了。”

感谢书友20260120232911026的打赏!

感谢小翎兒,田中美奈子,素食小猪,瑕动漫,书友20240830202952453 x2,玥羽曦,书友20190901181429006,书友20240624195117135,书友20230523111757781,书友20200304112104889的月票!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