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暖锅

又过几日,到了去帻履坊取衣服的日子,陆卿又给自己和祝余贴好了假皮,两个人到帻履坊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没看见谷灵云。

刚好这天赶上了下雨,外头又湿又冷,街上都没有什么人,有也是撑着油纸伞、披着桐油蓑衣急急忙忙赶路,帻履坊门外展示的那一块布料也被收了起来,少了往日的热闹熙攘。

接待他们两个人的是一个帻履坊里的管事,那管事客客气气把他们两个带进去,把之前裁的那一身衣服交给祝余手里:“这位夫人,您看看满不满意。”

“谷掌柜没在吗?方才一路上来都没瞧见她。”祝余从对方手里接过衣服,眼睛却并没有往那衣服上面瞥几眼,而是朝周围张望着。

管事笑了笑,不太拿祝余的询问当回事:“鄢国公夫人大寿临近了,掌柜一直在作坊那边监工,无暇顾及店里面的琐事。”

“那行,她不在,我问你也行,”祝余点点头,看向那管事,“之前你们外面不是展示过一块布料吗,叫流霞云罗。

当时说只此一匹,被拿去给国公夫人做衣服了,所以卖不了。

不过这些日子我在京城里头也打听过了,一般有什么好东西,贵人们用上了之后没多久,你们就能弄出来,卖给其他人。

所以我想提前给你们下个定金,等你们做出来之后,优先我一套裙子,如何?

价钱什么的都好说,我实在是看着那块料子喜欢得紧。”

管事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挂着敷衍的笑容:“这位夫人说笑了,那样的料子怎么会是我们这种地方能够仿得出来的。

那流霞云罗本就是鄢国公自己弄来的,只不过是放在我们店里,找我们裁制一下罢了。

毕竟我们帻履坊有放眼全京城最好的裁缝师傅,也算是不辜负这好料子吧。”

“你们之前在外面展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祝余皱起眉头,对管事这个说辞十分不满,“你们在外头说的是只有这么一匹,被鄢国公选中了,所以才没有办法卖给别人的。”

“这个不过是一种说辞罢了。”管事笑得有些油滑,“这位夫人想必不是京城人士,所以对这些贵人的规矩也不大了解。

那料子的确是鄢国公自己带过来的,只不过这么好的料子,宫中的娘娘们都没有见着过,若说是他得来的,不献出来,还给自己的夫人做了衣服穿出去,这话好说不好听。

所以他把东西交给我们的时候,就吩咐我们要这么讲,我们毕竟是经商的,这么讲出去,也显得店里体面……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祝余一脸无奈,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掌柜的说辞。

离开帻履坊,雨下得愈发大起来,两个人急急忙忙回了云隐阁。

那条昂贵的裙子,回去之后就被祝余装进一只坛子里,让人拿去厨房,放在灶上烘了好久。

没办法,帻履坊背地里面与仙人堡、小山楼那些地方都有些瓜葛牵扯,那些人太喜欢搞各种歪门邪道的东西,让她放心不下。

“不如一把火烧了吧,这样更稳妥。”陆卿看出她有些害怕,开口提议。

祝余抬手往他胸口怼了一拳:“别胡说,花了那么多钱买的,要是没有什么问题,干嘛一把火烧了那么浪费!

你当你现在还是逍遥王么?眼下大局未定,后头还有很多需要闯的关,可不能那么大手大脚的。”

陆卿把祝余揽在怀里,缓缓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就算不是逍遥王,你夫君也不至于让你过上节衣缩食的日子。

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挥金如土,也不是做不到。”

“行,那咱们今天晚上就‘纸醉金迷’一回!”祝余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这种天气又湿又冷,最适合吃暖锅了!”

“好,我这就叫柳月瑶安排。”陆卿答得十分干脆。

他们每个人心里面都知道,眼下窝在云隐阁后院的日子虽然无聊,但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面恐怕都算得上是苦中作乐了。

所以看着祝余高高兴兴的模样,陆卿又有些心疼,又觉得心里面不由自主跟着添了几分喜悦。

柳月瑶办事向来利索,到了晚饭的时候,叫人送来了一只银质暖锅,食材也十分丰富,除了羊肉、兔生,还有鸭血、猪肚,青菜也是各种各样都有准备。

因为知道陆卿他们最近不饮酒,柳月瑶还特意准备了一些葡萄露和羊乳酪浆。

祝余依着自己的喜好调了蘸料,把符文符箓也一起叫到跟前来,让他们一起吃。

“夫人,这哪能成呢!”符箓一听这话,忙不迭摆手,“不合规矩!”

“夫人叫你们一起,你们就一起吧,不要推辞了。”陆卿对两个人点点头,“我现在已经不是逍遥王,你们也不用死守那些繁文缛节。

从当初把你们两个带在身边开始,我一直就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可以肝胆相照,相依为命的家人,你们也不要见外。”

符文符箓一听陆卿说自己不是逍遥王什么的,脸上满是心疼,符文皱着眉头,对陆卿抱拳道:“爷,不管您是不是逍遥王,您和夫人都永远是我们兄弟二人的主人,这是绝对不会改的。

我们哥俩的命都是您给的,这辈子不管富贵还是贫贱我们都跟着您,伺候您和夫人!”

“既然如此,主人的话倒也没见你听从。”陆卿挑眉调侃道。

符文一愣,也接不上话来。

祝余趁机冲他们招招手:“行了,快坐下吧!暖锅这种东西,人多才热闹,一两个人吃,孤孤单单的,好东西吃在嘴里都觉不出香来了!”

符文符箓也不再推辞,依言坐了下来。

有他们两个一起,这一顿饭吃得果然热闹了许多,最开始两个人还觉得不合规矩,有些拘谨,到后来慢慢的也放松下来。

祝余的饭量没有那么大,没一会儿就吃饱了,就坐在一旁托着腮看符箓吃东西,觉得看这家伙吃饭吃得又认真又有滋有味,莫名有一种很开胃的效果,让她原本都放下筷子了,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第578章 不够看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陆卿忽然开口问祝余:“过几天,带你出去看看热闹如何?”

“鄢国公夫人的寿宴?”祝余猜到他指的是什么,但依旧十分惊讶,“难不成你有办法混进去?”

“知道为什么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敌人吗?”陆卿笑了笑,“因为你需要花很多心思去盯着对方,找他的软肋和破绽。

鄢国公早些年的确没少花心思去盯着我,不论是我在山青观的时候,还是刚刚回到京城,开府封王那一会儿。

不过那时候我说是孑然一身也不为过,他盯了我一阵子之后,也没有发现太多端倪,之后就只是留了眼线,更多的心思便挪到了别处去。

一个人越是简简单单,就越难被人瞧出什么破绽来,反倒是像鄢国公那种家大业大、枝繁叶茂的,人多势众是真的,漏洞破绽多得好像筛子一样也是真的。

所以相比之下,鄢国公做得倒是亏本的买卖,我对他的了解可要比他对我的多上许多。

他有一个族亲,在边陲军中借着鄢国公的名号混了一个虚职,没有什么实务,每个月从朝廷领一些饷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当初赵弼也嫌麻烦,吩咐下去,那个职位就只让他那族亲自己获益,什么时候那个族亲过世了,便停发饷银,子孙不得接任。

而那个族亲在几年前便生了一场大病,一命呜呼,早就已经西去了。

他家中子孙不舍得早早便断了这白得的饷银,就悄悄把那人葬在自家后院里面,对外谁也不提,假装人还好端端的活着,以继续骗取钱财。

那人本就是虚职,并不需要应卯,也没有任何差事,所以这几年下来,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并且因为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那家人也根本不敢声张,更不敢到京城这边来贺寿。

那咱们不妨替这一家子给族亲中这位翘楚送点礼,讨口酒喝。”

“确定没有问题吗?”祝余问。

“确定,咱们的人消息还是很灵通的,那家人在族亲之中也不大受待见,与旁人都几乎没有往来,赵家也算是大族,分枝繁多,赵弼想要都认得出来,那也是绝无可能的。”陆卿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去见识见识,国公夫人的寿宴有多大排场。”祝余一听他这么说就踏实下来,转而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那天是不是要以女装示人?否则男宾客应该没什么机会见识到鄢国公夫人的那件裙子吧?”

陆卿笑着摇摇头:“夫人是忘了么,那鄢国公夫人可不是什么芳华未逝的女子,年岁不小,已经过了七十,按照惯例,命妇年过七旬便不用拘泥这些,设宴的时候是可以与宾客共席的。

你想一想,若是那老夫人就只能呆在后院里面,不能到前面来,只有一众女眷能够看得见她身上的裙袍,那这戏前头的大费周章,岂不是就都白白辜负了?”

“我倒把鄢国公夫人的年纪给忘了!”祝余一听这话,便笑了出来,“那可太好了,原本我还发愁,如果让我自己去跟女眷们同席,我估计会被闷死,也怕一不小心露出破绽来。

毕竟我父亲从来没有摆过宴席,我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凑不出来。”

“没关系,我们两个到时候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无非是拿些钱去置办礼物,就当是吃酒付钱,然后等着看戏就好。”陆卿安慰她,然后道,“只希望对方一定要争气,不要被我们高估了,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当天晚上的暖锅吃得十分尽兴,有了赴宴这件事在心里,祝余一晚上都处于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的情绪里面,第二天早早就起来,和陆卿贴了假皮出去逛,精挑细选了一番,选了一个两巴掌大的玉雕,玉料普普通通,中规中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过胜在雕工精美,倒也算是加分不少。

然后两个人又买了一个十分精美漂亮的锦盒将那玉雕装在里面,就算是准备妥了。

毕竟他们两个冒名顶替跑过去,送礼送得太精美昂贵,会引人注意,不合适。

若是太过于小里小气,他们冒充的又是赵弼七拐八拐的族亲,本来就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亲戚关系,送得太寒酸也有一点羞辱人的意思。

俗话说“三年不上门,当亲不是亲”,更何况原来也是一表三千里,真叫人不给面子,门儿都不让进,那不就白折腾了。

所以既要显露出足够的诚意,又不显山不露水,能让他们在边边角角有个位子就不错了。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日,这期间何旻的伤已经全好了,很积极地开始给云隐阁里的小伙计和小丫头们教识字,十分认真严格,但是又因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引经据典,又总能用让人很容易懂的说法讲出来,让人听着十分有趣。

最初柳月瑶也没有主动安排乐师舞娘那些人来跟这何先生学,不过没过几天,那些人就自己跑去求着柳月瑶,表示自己也想学认字了。

在这个过程中,何旻也渐渐从那些小伙计、乐师之类的口中听说,那帻履坊之所以在京城之中首屈一指,名声大噪,与那家店铺和鄢国公府走动频繁有很大关系,外头都传说鄢国公府是那帻履坊背后的秘密东家。

因为之前听陆卿他们说过,帻履坊背后牵扯众多,想要连根拔除就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何旻听说这些之后,倒也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和愤怒,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终于到了鄢国公夫人寿辰当日,祝余和陆卿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不算多么堂皇,但也绝对不寒酸的衣裳,脸上依旧贴了假皮,带着已经装好的锦盒便出了门。

祝余今日的身份是陆卿的最年幼的弟弟,那家族亲的信息之前也都有从陆卿那里了解得清清楚楚。

到了鄢国公府门口,祝余有些吃惊,尽管之前她也随陆卿去曹大将军府上贺寿过,当时已经觉得排场很不一般。

今日再看鄢国公府门前的光景,曹大将军先前的热闹就有些不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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