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大幕将起

裴行俭的突然现身,让一场即将爆发的大战戛然而止。

更是只用了三两句话,便让在场所有的儒序门阀中人全部跪倒在地,再无任何反抗能力。

这一幕让户所前的众人看得呆愣在地,陈乞生更是神情肃穆,咬着牙低声自语:“好霸道的儒三,天官冢宰!”

“老师,您怎么会突然来到倭区?”

杨白泽在震惊于自己老师的实力之余,更对裴行俭的现身感到不解。

以他对自己这位老师脾性的了解,除非是有老一辈的儒序先不讲规矩亲自下场,不然他不会自降身份亲自进入倭区参与到小辈的争斗之中。

“岁数大了,见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而且我就你这么一个学生,要是被人宰了,以后谁给我养老送终?”

裴行俭翻了个白眼,抬手扣了扣眼角。

这番动作再配上他那一身沾满灰尘的长衫,浑身上下看不到半点儒序高人的风范。若不是周围跪成一片的身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潦倒老人。

“怎么会.”

凑到近前的杨白泽脸上表情尴尬,连连讪笑。

“看来你到现在还没弄懂自己到底身处于何等的风暴旋涡之中。”

裴行俭冷哼了一声,不再去看自己蓦然失神的弟子,转头朝着户所招了招手。

“小友,可否借枪一用?”

“当然可以,老先生接好了!”

范无咎大喊回应,扬臂发力,将自己手中那杆‘虎贲军’扔了过去。

不见裴行俭如何动作,那杆在空中呼啸飞旋的长枪便被他抓在了手中,直接塞进了一脸茫然的杨白泽怀里。

“还记得我教你的射艺吗?对着他的脑袋开枪。”

裴行俭用下巴指着跪地的王长亭,语气淡漠道:“儒序没有其他序列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保命能力,一世命就是万世命。我们的弱点就在脑袋,只要脑袋被轰碎了,不管是序几,都得一命呜呼。”

之前决意死战的杨白泽,此刻看着脚边毫无抵抗能力的王长亭,脸上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老师,如果暂时留着他,岂不是能有更多的用处”

“活人有他的用处,死人同样也有,你要学会分辨孰轻孰重。”

裴行俭站在杨白泽身后,声音冰冷道:“现在有很多双眼睛正看着你。这一枪,现在必须开,而且必须要由你来开。”

杨白泽若有所思,手指渐渐扣上扳机。

“裴公!”

王长亭口中传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死亡的威胁下,他终于从‘臣服’的基因手中抢夺回了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在颈骨连串的脆响声中,颤抖着强行抬起头来。

“裴公,你坏了规矩。你今天杀了我,明天琅琊王氏也会同样的方式杀了杨白泽!”

“又是伱们门阀家族这套小对小,老对老的狗屁规矩。”

裴行俭冷笑道:“你们王家直系子弟有上千人,我师徒就两条命,他们敢动杨白泽?他们不敢的,他们怕我一怒之下辞官,放开手脚盯着王氏的人杀。”

“儒序的规矩是自上而下,从不是自下而上。比我裴行俭弱小的人,怕我裴行俭报复的人,就要按照规矩办事,因为这是他们保命的办法。但我不用。”

裴行俭低头和王长亭对视,幽暗的双眸吞噬着对方瞳孔中的不甘和恨意。

“看在你还有几分胆气,敢跟我提规矩的份上,我今天让你死个明白。这件事你要怪就怪新东林党内的那些老东西,如果不是他们半路改了主意,想把事情闹大,我最多只会在最后关头保下杨白泽的命,但不会杀你。”

砰!

一簇突然炸起的枪火占据了王长亭的视线,一枚子弹撞焰而出,在眼中不断的放大。

支离破碎的血肉呈扇面扑洒在地上,残缺的尸体被动能裹挟着翻滚出去。

与此同时,周围烙印了王氏儒序印信的人纷纷栽倒在地,包括那名农序四的精瘦汉子。一股令人作呕的糊臭味道从他们抽搐的身体上蔓延开来。

唯一还保持着跪姿的,只剩下那名隶属于刘家的兵四军侯。

“儒序印信属于儒序六艺之一的‘御’,这门缺德技术是通过洗脑篡改别人的思想,烙上对儒序死忠且不可逆的钢印,应用领域广泛,而且腐蚀性极强。一名受了印的序列,基因便会被污染,不止再也无法提升序列品级,他生下的子女也有很大的概率会遗传印信。就算侥幸逃过一劫,在亲生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中,也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打上钢印,永世沦为印信主人的奴隶。”

裴行俭此刻犹如在给杨白泽上课,耐心讲解道:“这门技术的弊端也十分明显,一個奴隶和印信主人同死不同生,王长亭死,他们自然也活不了。另一方面,儒序印信几乎无法靠自己摆脱,但可能被纵横序或者是阴阳序的人改写,从而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杨白泽随着裴行俭的眼神,将枪口对准了这名军侯的心口。

“对于他们这样的可怜人,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裴行俭蹲下身子,拍了拍那名兵序的肩膀,轻声道:“放弃抵抗,我送你痛快的走。”

没有任何回应,但汉子上半身缠结的筋肉却突然根根分解,飞速退回了那颗械心之中。

再无保护的械心赤裸裸暴露在面前,杨白泽甚至感觉对方动作轻微的抬起了胸膛,让自己的心脏离枪口更近一分。

“手稳一点,不要让他再受苦了。”

裴行俭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看着昏暗一片的夫子庙,慢慢长叹了一口气。

砰!

“先生,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必安快步冲到裴行俭面前,拱手抱拳,急声问道:“什么叫新东林党想把事情闹大?”

“你就是谢必安吧?是个聪明人。”

裴行俭略带赞许的看了对方一眼,缓缓道:“你们用命帮了白泽,那我今天也不吝啬。张峰岳的新政,原本第一步是想要帝国本土外零零碎碎的罪民区整合起来,改区为省,开疆拓土。但现在,他还想多做一件事,拔旗!”

谢必安如遭雷击,骇然脱口道:“千户?!”

“这面门派武序的旗帜,插在帝国面积最大同样也是最不安分的罪民区,震慑四方。虽然不同序,但我裴行俭敬佩他苏策。”

裴行俭神情略显怅然:“但罪民区没了,旗帜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所有人集合,出发江户城!”

谢必安猛然回身冲向户所,放声怒喝。

“宣慰司所有人”

“你就呆在犬山城!”

杨白泽脸色涨红,不解的盯着自己老师的背影,艰声道:“为什么?”

“江户城的事情你参与不了,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

裴行俭话音变得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已经帮你还了犬山城的情,李钧他不会怪你。”

“能这么算吗?能这么还吗?”

杨白泽声调陡然拔高,语气十分激烈:“老师,您不是这么教我的。今天就算你拦着我,我依旧会去!”

“许准!”

沉默不语的老吏闪身出现在杨白泽身后,对着他位于颅后的脑机轻轻一弹。

杨白泽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顿时软倒在许准的怀中。

此刻犬山城百户所内脚步声雷动,一辆辆乌骓发出低沉的咆哮。

选择了置身事外的裴行俭,冷眼看着这一切。

“老先生,麻烦把我们户所的枪还给我们。”

裴行俭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艳丽女人,从许准手中接过那杆虎贲,递还给对方。

“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子,遇见这种场合容易热血上头,自然会误会了先生您的一番苦心。”

袁明妃如男儿般对着老人躬身一礼,正色道:“犬山城锦衣卫总旗袁明妃,代表百户李钧,多谢先生您的援手。”

“那你们呢?”

裴行俭轻声道:“就算是你.,对于已经是风雨席卷的江户城而言,也算不了什么。”

“我们当然知道。”

一辆乌骓停在身后,袁明妃步入车内,转头笑道:“但我们的百户,他现在应该已经去江户的路上了。”

车轮转动,疾驰而去。

呼啸的夜风吹动衣衫袍角,猎猎作响。

空洞的灯火再无人声相伴,只剩下一片寂静的犬山城百户所前,这位敢在庙堂上正面驳斥帝国首辅祸国祸民,毅然退出新东林党,哪怕经历数不清的打压针对也不曾有过低头的老人,此刻竟露出了一丝颓然的苦笑。

“许准,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许准抱着昏迷的杨白泽,默然而立,一言不发。

砰!砰!砰!砰!

跪在地上的王阀仆从头颅纷纷炸开。

纷扬的血雨之中,裴行俭背着双手,在孤寂的月光下迈步缓行。

“怪不得,我会输给张峰岳啊”

夜色洒辉,照着一望无际的海域。

盘踞在天幕上的重重云海突然一阵沸腾,一头身长超过百丈的巨大鹏鸟破云而出,压向海面,惊起道道浪潮。

这番动作引来一阵银铃般的童音欢笑。

“鲸叔,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李花趴在鹏鸟的头颅上,免得让扑面的劲风吹散自己的身影,口中兴奋喊道。

“快了,你马上就能看到你李叔啦。”

从‘鲸形’切换到‘鹏形’的墨骑鲸,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飞抵了倭区之外不足百里。

“太好了!”

李花捏着拳头振臂呼喊,小脸上笑容灿烂。

“花丫头你用的遭这么高兴吗?难道跟着鲸叔不开心吗?”墨骑鲸酸溜溜道。

“当然也很开心啊。”

李花用侧脸贴向一片冰冷的甲片,轻声道:“我只是想家了。”

“哼。”

墨骑鲸吃味的冷哼一声,双翼摆动的速度却在悄然中又加快了几分。

和这边的欢声笑语不同,盘腿坐在甲片缝隙之中的赵青侠脸色异常难看。

从偷偷离开矩子堂东部分院开始,他就一直试图联系马王爷,可对方的通讯传音始终处于被屏蔽的状态。

这种反常让他心中感到一阵阵不安。

“师弟。”

一颗暗黄色巨大眸子撇向眼尾。

察觉到赵青侠表情异样的墨骑鲸懒洋洋道:“安啦,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师那个人的性格就是爱做最坏的打算,就算倭区发生什么事情,肯定也不会像他说的那么严重。”

“那可不一定。”

接话之人并不是赵青侠,而是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邋遢汉子。

对方名叫长军,也是一具特殊墨甲,来自矩子堂中部分院,是自己师兄的好朋友。

赵青侠只了解这点,至于对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一行人前往倭区,就不得而知了。

“我听说这次矩子堂中部分院有一整只专门研究墨甲的课题小组,也秘密前往了倭区。”

长军捻着自己嘴唇上的胡子,嘿嘿一笑:“恐怕咱们的东淫大哥这次要遇见麻烦了。”

“不过又是一群找死的人罢了。”

一个清冷高傲的女声响起:“怪不得他这些年总能找到不同的身份接入墨序的黄梁梦境,接二连三搅合我的好事!”

“不就是在给你当僚机的时候吓跑了几个娘们嘛,你至于这么记仇吗?”

长军一屁股坐在赵青侠身旁,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毫不忌讳的搂着他的肩头,看向一名身材高挑的红发美女,打趣道:“大哥他也是一番好心嘛。”

“好心?他那是自己找不到人,所以才想来沾我的光!”女人双手抱肩,冷冷哼了一声。

“能者多劳嘛,谁让你这么招女人喜欢呢。”

长军一阵挤眉弄眼,笑道:“对吧,我们的南荡妹妹。”

“正式场合,叫我守御。”

女人看了眼假装看着远处海面,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李花,语气突然转沉说道:“你刚才提到那个课题小组,我也想起来一件事。我前段时间听南部分院的人提起,说中部分院攻破了一项技术难关,好像是关于墨甲压制和回收的。当时这个消息还在神器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多明鬼都在骂,你们不知道?”

长军和墨骑鲸两人闷着头,一言不发。

“都让你们平时少干点拈花惹草的事情,现在好了,一说到正事就两眼一抹黑。”

守御顿了顿,说道:“不过这些技术对于东淫来说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以他在倭区的根基和实力,要收拾这一个课题小组简直轻而易举。”

“可要是不止一个墨序的课题小组呢?”

赵青侠突然开口:“或者说,有其他人能够拖住你们口中的东淫呢?”

“不可能吧.”

长军浑身蓦然一颤,讪笑道。

“老鲸。”

红发女子双眉陡然倒竖,轻轻喊了一声。

“知道了!”

墨骑鲸双翼一展,拔高身形,冲入云海之中。

远处,一片巨大的轮廓已经在黑暗中渐渐显露。

倭区快到了。

明王要叛乱。

靠着这五个字,燃灯顺利进入了千户所,见到了苏策。

“千户,明王他配合外人,切断了整个江户城的对外联系。”

燃灯跪在那张书案前,根本不敢抬头看那道站在倭区全图前的背影。

“他要造反!”

(本章完)

第484章 战起

“明王因为您决心接受裁撤,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十城户所,让他再无希望执掌整个倭区锦衣卫,因此心生不满,勾结徐海潮等人,准备暗害于您。”

苏策踱步靠近那张占据整面墙壁的倭区全图,枯瘦的五指缓缓摩挲过图上一根根交织纵横的墨痕。

很少有人知道,这副已经落时的纸质地图,是他当年作为先遣军进入倭区之时亲手绘制的。

指腹下每一处起伏凹陷,每一处山川河谷,他曾经都亲自踏足过。

手指从西部海岸线一直滑动到位于东部腹地的江户城,最后重重向下一点,终于缓缓转身。

“在帝国本土的庙堂之中,有很多人都知道老夫在千户所中挂着这幅图。他们当中有人在背后嘲笑我,说我是不敢面对武序衰落之后的悲惨现状,所以沉寂在当年的辉煌之中不愿自拔。也有人骂我,是在用这样的动作告诉他们,如今大明帝国能有用这么多的罪民区,我苏策功不可没。”

苏策坐进那张代表着倭区锦衣卫最高权力的椅子,双臂压在扶手之上,眼眸微垂,睥睨目光落在燃灯的身上。

“其实他们都说错了,老夫看的不是当年的自己,更不是什么以往的功绩,而是自己这颗杀心。是为了把自己的目光锁在这里,不去望向西北。不去看那些道观僧庙,不去看那些高门大阀。”

江户望西北,便是帝国北直隶。

“看来终究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啊。不过做到这一步,老夫也算对得起当初先帝薨逝前留下的遗言了。你说是吗,明王?”

苏策笑容不屑道:“还是说,到了这一步,你依旧不敢在老夫面前展露出自己的爪牙,只敢躲在背后玩一些拙劣的把戏,甚至连通过这具傀儡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话音落地,燃灯颤栗的身体缓缓恢复了平静,贴在冰冷地面上的头颅慢慢抬起。

“千户,其实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燃灯脸上的表情再不见最初的惶恐,取而代之是一片空洞木然,瞳孔深处泛出一片非人的金黄色泽。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答案很简单。”

苏策话音冰冷道:“你不配。”

“我为什么不配?倭区锦衣卫建立之初,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是我主动舍弃了寒山寺佛子的身份,毅然投入你的麾下。这些年我违背佛序的戒律和自己基因的渴求,从一名有望成佛的文僧转变为嗜血的武僧,为你镇压倭寇、剿杀鸿鹄,一步步帮你坐稳了今天这个位置。”

‘燃灯’,或者说是明王,此刻跪坐在地,腰背挺直,毫不畏惧与苏策对视。

“论功绩,其余九城百户谁能望我项背?论能力,在你无心政务的时间里,我何曾让江户城出现过任何动乱?既然这个千户的位置伱已经不想要了,为什么不该是我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谁配坐这個位置,又有谁能坐得稳?”

明王脸上神色狰狞,急声道:“你把位置给我,我甚至能让新东林党取消裁撤的决定,带领这些兄弟们回到北镇抚司,拿回这些年我们该得的东西。”

“你不是想要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宿吗?我同样做得到!只要我当上千户,他们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跟儒序门阀讨价还价,甚至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你不想做的,我来做。你做不到的,我能做。”

直到今天近乎图穷匕见的时刻,明王终于敢宣泄出心中压抑已久的不满和愤恨,话音中带着兴奋颤栗,按在膝盖上的十指几乎插进大腿之中,嘶吼出声。

“倭区锦衣卫千户,本就该是我明王的!”

“看来你还是没胆量在我面前说实话啊。”

平静的话音如同一阵冷冽朔风迎面砸来,扑灭了明王眼中燃烧的火焰。

苏策摇了摇头,淡淡道:“你是想用倭区千余名锦衣卫的性命当做筹码工具,配合你背后的佛序势力去阻挠新东林党的新政,最好是能让倭区沦为一片再无任何价值的废墟,在张峰岳的身上狠狠抹上一把血。做完这一切,佛序的秃驴们自然会赏你一个成佛作祖的须弥座,让你上灵山塑金身、吃香火。”

苏策点燃一根烟夹在指间,对着明王轻轻一点,如同盖棺论定:“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被戳破了谎言的明王用牙齿嚼着嘴唇,乳白色的仿生血液沿着下巴不断滴落,砸在飞鱼服上。

佛气褪尽,恶相浮生。

“你看不到半点我会把位置留给你的迹象,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等到倭区锦衣卫被裁撤干净,那你将会失去在寒山寺立足的根基,这些年在倭区浪费的心思也将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你退而求其次,选择出卖我,给自己止损。甚至如果你的贪心再重一点,应该会想拿我的尸体去炼护法神,因为只有这样做,你才能对得起你口中所谓的那些付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挡了你的路,你想杀我天经地义。但我没想到的是,我给足了你机会去准备,放任你去布局,可到了最后大家拔刀见血的时候,你依旧还是这副怂包软蛋的模样!”

苏策神情轻蔑骂道:“跟在我苏策身边这么多年,连这点敢作敢当的胆魄都没有,这个位置我就算给你,你注定也拿不住!”

“既然你一切都知道,为什么不提前杀了我?”

明王恍然失神,沉默良久之后,喃喃道:“难道是因为那个独行武序?所以你是故意给我机会,不,是给他们机会”

“不陪你们玩玩这些无聊的把戏,他们谁敢进老夫的倭区?”

苏策的面容隐于袅袅烟雾的之中,冷笑道:“他们想杀我想很久了。正好,老夫也一样!”

话音刚落,悬挂在墙上倭区地图在激荡的杀气中被撕裂成碎片。

一阵阵莫名的悸动弥漫在明王的心头,似乎是有人在耳边焦急的催促。

他身后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你太狂妄了,苏策。”

终于,明王放下了所有的伪装,真切的袒露自己心中所想。

“你说的对,我的确想把你炼成护法神,这是我答应和他们合作的条件。所以等你死了以后,我会亲自来给你收尸。”

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明王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行啊,不过你到时候记得把老夫炼的年轻一点,哈哈哈哈”

明王冷冷看着神情狂放的苏策,嘴唇中微动,传出的却是一个是尖锐刺耳的女人声音。

“佛国,展开。”

无形的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将安坐在椅中,岿然不动的苏策径直淹没。

异变未完!

就在苏策眸中光芒黯淡的瞬间,被明王占据躯体,沦为一颗佛国锚点的燃灯以跪坐之姿缓缓合十双手,口中呢喃着佛经,眼中的金光越发明亮,直至冲出眼眸。

“以己饲鹰,甘之如饴。”

轰!

燃灯的身躯轰然炸开,席卷的怒焰将房内的一切烧成飞灰,掀翻屋顶,滚滚浓烟冲天而上。

无数残骸向地面四散抛飞,落地轰鸣声却转瞬间就被更加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嘶吼声掩盖。

曾为袍泽,今为仇敌的两支锦衣卫绞杀在一起,让倭区千户所所在的长街沦为一片血腥无比的巷战之地。

“鬼王达,看见没有,苏策已经死了啊!”

鹿羽放声大喊,扣动扳机的手指片刻不曾放松,枪口喷射出的怒焰将枪管烧得通红。

密集的弹流在长街两端相互冲刷,无情的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放你妈的屁,老子先宰了你!”

暴怒的鬼王达不顾危险,扛着一架火龙出水冲出掩体,可射出的火龙飞出不过十余丈就被凌空点爆,追至的爆矢弹将他的半边身体打的血肉分离,械骨断裂。

“都给我冲,一个不留,全部杀干净!”

鹿羽满脸狞笑,眼眸深处有金光不断流动。

轰!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音爆声突然在长街上空炸响,在无数双惊骇的目光中,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飞掠而过,撞入千户所上空那道冲天的烟柱。

铛!

金属碰撞的刺耳爆鸣声席卷方圆一里,枪声停,人声止,所有人都抬头怔怔望向天空。

激荡的劲风将那道冲天烟柱从中剖开,露出其中两道凌空对峙的魁伟身影。

一具通体暗金色的墨甲虎立半空,甲片之上缀满古朴兽纹,青勒甲绦,环绣汗胯,头戴金凤翅兜鍪,狮齿鬼角,血目如焰。胸口甲胄正在缓缓合拢,一寸寸将坠入佛国之中的苏策掩进躯体。

“蚩主,好久不见了。”

开口之人体型不逊蚩主丝毫,双臂缠绕根根黑色纹路,自拳锋蔓延到肩头。

“你是六韬的巴都?我记得当年在辽东,苏策一拳砸烂了你的械心,没想到你还没死啊。”

被蚩主叫破身份,汉子脸上浮现狰狞笑意:“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当年正是拜你们所赐,才让我有了晋升兵三的机会,所以我今天特地来倭区找你们报恩!”

“既然走运捡了条命,那就该夹着尾巴老老实实活着,还是说你现在又活腻了?”

蚩主冷笑道:“一个兵三就想跟老子单挑放对,还差了点!”

“是吗?”

巴都讥讽的话音刚刚落下,蚩主身周的空气突然一阵莫名扰动,四条海碗粗细的锁链突兀凭空浮现,闪电般缠绕上蚩主的四肢。

“墨序?”

蚩主心头一惊,正要发力挣断这诡异的铁链,却见链身上渐次亮起青色的道篆和金色的佛纹。

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彼此交织,互相侵袭,在碰撞处迸现出一抹抹惨白。

紧接着,雷鸣声起,响彻整座江户城!

数不尽的雷光交织如狱,将蚩主的身躯吞没囚禁,寸寸绷紧的链身将他拖拽着狠狠砸向地面。

“巴都,我们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不要忘了,核心我们需要回收带走,其他的甲胄零件可以送给你们六韬集团。”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荡而来。

“哈哈哈哈,那我就代六韬集团,多谢孟师你的慷慨了。”

巴都朗声回道,身体缓缓从半空降至地面,抬眼看向那道被雷霆锁链死死捆缚压制,单膝跪地的身影。

“现在还是我一个人跟你放对。不过,这次应该是蚩主你差了点。”

巴都脸上露出快意无比的笑容,缠绕在右臂之上的黑色纹路流动交织,转瞬间凝聚出一把寒光四溢,足有丈长的巨型斩马刀。

“我亲自送你们上路,应该足够偿还你们当年的恩情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敢自己出现在我面前,原来废物始终还是废物。”

雷光之中,蚩主硬扛着那灼烧灵魂的剧烈痛楚,双手卷腕反扣住锁链,在一声声令人心惊的铿锵声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包括你,墨序孟席!”

“巴都,快动手!”

老人惊怒的吼声在巴都耳边响起的瞬间,早已经心惊的他已经闪身至蚩主身前,刀锋对着那双如焰血目劈斩而下!

铮!

一杆照胆长枪接住落下的寒芒,一面焰火大氅烧进刺目的雷光。

挡在蚩主身前的,正是终于赶到江户城的李钧!

山骨!

食龙虎!

蛰官法,十层!

洞见五神,五神齐至!

铮!

枪身弯曲如一张拉满的劲弓,在行将崩断的刹那,终于挑开了那把如同山峦倾轧的斩马刀!

可付出的代价却是红眼下七窍流血的面容,还有崩裂的手甲之下可见白骨的虎口!

“不知死活的小角色,也敢挡我?”

巴都神情轻蔑,半步未退,扬刀再斩。

李钧紧咬一口鲜血,迎着锋芒横举长枪,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金属崩断的脆响。

锵!

一个缠绕着雷霆的暗金色拳头呼啸而出,悍然撞上斩马刀,竟连人带刀轰飞出去。

“马爷,之前你教我明鬼怎么谈情说爱,现在我教你墨甲怎么跟人打架!”

李钧骇然回头,只见先前被蚩主右臂崩断的锁链已经恢复如初,如同蛇蟒一般再次缠向手腕。

可就右臂即将重新被束缚的瞬间,蚩主五指猛然一握,右臂炸成无数甲片,呼啸着冲出雷霆,覆上李钧的身体。

【明鬼之志提升至八品大圆满!】

【明鬼之志提升至七品大圆满!】

【明鬼之志提升至六品大圆满!】

【明鬼之志提升至五品大圆满!】

【明鬼之志提升至四品大圆满!】

连串信息如瀑布流淌过李钧的眼幕,曾经因为消耗点数太多,作用不明显而被搁置的明鬼之志,此刻如同坐火箭般蹿升。

与此同时,属于蚩主的暗金色甲片融入马王爷的躯体之中,重塑增强每一个部件。

赤红的焰火大氅如被墨色尽染,银白的长枪裹上漆黑的怒焰。

独眼之中的猩红光芒卷起旋涡,一颗深邃的幽暗眼眸浮现而出,如人睁眼!

穿金裂石的唢呐声狂飙而出,高亢激昂的鼓点如狂风呼啸。

属于马王爷的阵阵狂音冲天而起,照胆如同一条跃渊而出的孽龙,噬向巴都的头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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