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东华门

男儿欲遂平身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宋真宗

三月十二日,殿试放榜,唱名赐第。

自二月二十七日至三月十二日,十五日过去了。

唱名前一日举人照旧去太学旁书铺验明正身,然后请号纸。

请号归来,章越黄履二人照旧在平日吃的汤饼铺里吃了顿汤饼。

这里的槐叶冷淘,章越平日最是喜欢了。以往章越时常与孙过,黄好义,范祖禹他们来此吃汤饼,也算打打牙祭。

以后有了官身怕是难了,今日汤饼铺里坐了不少太学生,不少人都与章越相熟的,见了面即起身作礼,笑着恭贺一番。

汤饼铺子的老板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徐。他见了二人笑着招呼道:“三郎君,好阵子没来了,今日新杀的羊,吃碗热乎乎汤饼?”

章越看了店外挂着羊头,笑道:“徐老汉,既有新鲜羊肉,就来两碗羊肉汤饼。”

“好咧。”

随即章越又笑道:“你这幌子脏兮兮也不知洗一洗。”

徐老汉笑着称是前去张罗了。

汤饼铺很窄容不下几张桌子,故而十几张桌子都是打在铺外。铺子里徐老汉正用勺子搅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羊肉汤,缸下柴火烧得很旺,梁上的铁钩还挂着半边的羊肉。

章越与黄履坐在桌上,不住有相熟的太学生来打招呼,说几句话这般。

这时徐老汉端着两碗满满的羊肉汤饼到桌上。

但见汤饼上铺着厚厚的羊肉,撒着葱,姜,徐老汉小心翼翼地用布把碗沿抹干净。

章越一看笑道:“徐老汉,你今日手可不抖了啊。往日三十五钱一碗的羊肉汤饼,你这么搁羊肉是要折本了啊。”

黄履当即搁筷在旁道:“有什么话直说。”

徐老汉笑着道:“三郎君笑话咱了。小老儿有事求你。”

章越与黄履都是笑了笑。章越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道:“老汉你说就是。”

徐老汉大喜,抱拳连连拱手道:“是这样的,小店在太学旁开了十余年,生意还算红火,不过啊一直没有个块招牌,故而小老儿想三郎君给我写个招牌。”

左右太学生们闻言都是笑了笑。

“徐老汉,你可真是成精了。”

“没瞧出来,你还有这眼力劲,知道度之要出息了,赶着请他写招牌。”

“两碗羊肉汤饼换个招牌,我给你写如何?”

徐老汉连连抱拳道:“诸位,诸位,休要取笑小老儿,小老儿也不是抠抠索索的人,该给酬金多少小老儿一文都不会少了。”

“徐老汉,说话可要算话。”

章越站起身问道:“徐老汉打算叫什么名字?”

“三郎君素爱吃槐叶冷淘,你不如看着取吧。”

“也好。”

笔墨早备好了,章越提笔饱蘸墨汁,笔走龙蛇地写下了‘冷槐汤饼’几个字。

一旁的太学生们纷纷叫好,章越的书法是太学生中首屈一指的,连一直与章友直不睦的杨南仲也是承认的。

徐老汉自己虽然不懂书法,但听旁人这么说高兴极了,连声感谢地将字收好,再将酬金给了章越。

章越坐下与黄履一并对着街市吃着羊肉汤饼。汴京城入了夜,但街上行人依旧不减,夜风乍起刮来漫天黄尘。章越与黄履都是熟稔地以袖遮碗,等尘土过去,二人灰头土脸地继续吃汤饼。

徐老汉依旧在明亮的灶火前忙碌着,入了夜生意依旧很好。

等到章越黄履走后,徐老汉前去收拾,却见二人桌案上除了空的碗筷,还压着自己刚给的酬金。

徐老汉一愣,嘴唇微动,却见二人已是走远了。

士子的青衫飘动在夜风中。

是夜,章越与黄履住在了章实家里,过了清明天也不寒了,穿件单衫在身就很舒服。晚上章越站着院中感受朗月清风,看到章丘书房里的灯火还在亮着。

前几日听嫂嫂言道,二叔三叔考取进士后,溪儿嘴上不说,但很是触动,比往日更是用功刻苦。

章越深感欣慰,读书就是这般,有时偌大的家族若都考不进,就真的一个都考不进。但若有一个子弟考取了,后面的子弟便会学着榜样,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着一个,一代接着一代。

家族就这般兴旺发达起来。

明月移于花影之间,书房里犹自亮着灯,夜渐渐深沉,章越却没有睡意。

四更天时,章越起身,他喊了黄履后去厨灶打了热汤回房洗脸。章越拿着黑色幞头在汤里浸润,乘湿裹在头上按得服帖,再穿上了白色襴衫和靴子。

于氏过来唤他吃饭,章越吃了些包子即是止了。

章实于氏满脸笑容送章越黄履出了门外,章丘昨晚读得太迟,却没有起来。

到了街上偌大的汴京城还在沉睡中,唐九已套好了马车停在府门前,正用抹布擦着车轼。

汴河上起了薄纱般的晨雾,马车行驶在宁静的街头,往东华门而去,天渐渐光亮。

汴河对岸的街上,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也是正驶往皇宫。不到四更天的功夫,汴京大大小小的官员已都往皇城赶了。平日上朝也是这般光景,不过今日又有不同,今日是进士唱名赐第的日子,更显隆重。

不仅朝官要到,宗室,驸马,还有使相,节度使,刺史也要到廷邸应。

官员要去,好几家官宦大臣家中的女眷也在邀请之列,陪同皇后在台上观礼。

吴家的车马也在其中,李太君带着长媳范氏,次媳王氏及十七娘亦坐着宫车,前往宫中。

李太君与范氏坐一辆车,王氏与十七娘坐一辆车。

车帘垂闭,王氏看十七娘问道:“头回入宫?”

十七娘道:“上元节在宣德楼看过鳌山,确实不曾入宫过。”

王氏道:“日后就惯了。”

十七娘闻言脸颊微微一红,王氏转而淡淡地道:“我不太喜欢去宫里,人太多,太喧闹,我倒喜欢平日在家里安安静静的。”

十七娘道:“是啊,唱个名,倒要这么多人支棱场面。”

王氏闻言莞尔,然后轻轻地道:“是皇后邀我们去观礼,以往倒无这般,也不知为何?”

说完这里,王氏仔细看向十七娘,描着金丝的春衫这般年纪穿着正好,不会显艳。

“真好。”王氏道了一句。

韩琦曾对狄青说过,东华门外唱名方乃好儿。

不过事实上进士唱名却不在东华门,而在崇政殿。

东华门前,宦官士人陆陆续续到了。

久已不露面的老臣车马抵此时,官员们便上去参礼。老臣会稍稍掀起车帘一角,与昔日的门生故旧道个好。车马离去时,官员们又恢复了谈论。

官员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知谏院的官员,他们不太合群,一眼就能认出。至于翰林馆阁倒也好辨认,他们比较喜欢抱团,所谓君子党么。

王安石与司马光正结伴同行,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然后面望东华门似在忧虑着什么。

看得出二人是步行前来的,不似其他大臣般身旁簇拥着元随傔人。二人如今虽都称得上居官清要,但在这东华门前不过是普通而已。

至于更远处韩琦,曾公亮的仪仗似乎到了,不少官员正上前迎奉。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当属章越他们黑幞白衫的新面孔。

唐人推重进士,应进士科者有‘一品白衫’之说。意指他日官登一品,今日则犹着白衫。而今日是他们由白衫登绿衣郎的日子。

章越黄履抵至时,众人有些生涩紧张地相互拱手。

章越放眼望去,考生有经历了多年科场蹉跎的老者,透着些许聊慰平生之意。

至于春秋鼎盛的中年,他们对未来既有一展抱负之志,同时对一旁的年轻人倒有几分羡慕嫉妒。至于望着东华门一脸跃跃欲试的也多是章越,黄履这个年纪的。

章越还看到了王魁,对方若无其事地笑着对自己遥遥拱手,然后转过身去。

不久官员来教众进士们演礼,不久宫门开了,官员们陆续进入了东华门……

众举人们仍侯在门外,演礼了三遍。

教习的官员擦着额上的汗,看了一眼渐渐升起的日头然后对众人道:“差不多了,到了崇政殿前就按着先前交代的作,心底莫要慌张。殿上唱你名字时,你就应声,会有禁军来问你,你报了籍贯及父祖名字再上殿便是,切莫到时一句话也说不出。”

众举人们闻言都是笑了。

“最后先向诸位道贺了。”这位官员神色欣慰地言道。。

说完对方作礼环揖,举人们哄然答之,大家紧张之意去了不少,终于有些喜气。

章越等依着省试的名次正要举步入内,却听的周遭人声喧哗。

原来东华门不知何时已聚拢无数的百姓,有人站在街巷,有人登上楼上屋顶,拿着手对门前的举人们指指点点。

章越不由一笑,当即高举起双手对一旁百姓施了个大礼。

见章越如此,左右举人们有样学样对着百姓们参礼,这时东华门前更是热闹起来。

一名大娘如面团般揉搓着一个少年的脑袋言道:“阿郎啊,你要用功读书,长大后要似这些郎君般啊。”

悠然的钟声响起,章越及众举人们都是神情一肃,排队入宫。

(本章完)

第287章 唱名

女眷们徐徐入宫。

入了宫门,李太君再三叮嘱吴家女眷仔细小心,宫中规矩极多,不许交头接耳,也不许乱看。范氏,王氏,十七娘都是称是。

举人们还在东华门前教演,一路上全由小黄门引路。

宫殿近处有飞鸟翱翔着晨曦之间,殿檐上的坐兽仿佛在吞吐着日月精光。

到了一处阁下,正遇见欧阳修的夫人薛氏,带着长媳吴氏进宫。

两边遇上,各自见礼。

此刻东华门门前,举人们列成两队垂首入宫。

吴家两位儿媳见礼,轮到十七娘,薛氏上下打量着十七娘笑道:“出落个越发标致了。”

十七娘落落大方地欠身行礼道:“太君谬赞了。”

李太君与薛氏聊了几句。

薛氏抬起头,但见宫中的天色七分明三分暗,朝阳正从云边喷吐而出,晨光照在宫殿檐角上,长长的宫道都是明暗交错的影子。

“今日是个倒是好天气,也是个好日子。”薛氏复笑着与李太君言道,又看了一眼十七娘。

李太君笑着道:“托你的福了。”

往崇政殿的路上有不少官眷,他们见了李太君都是熟络地打招呼,比以往更热切些许,招呼之后都拿眼向吴家女眷这看来。

十七娘心知,汴京这些官宦人家,平日里都是拿眼筛人,以往吴家是有地位,不过比以往略亲热一两分还是体得出,数道朝十七娘打量来的眼神,彼此目光一触都是笑意。

高台上十七娘方知皇后邀了二三十家官眷,不知是否有此科举有关。

登楼时十七娘看到了富弼的妻子晏太君及富家娘子。

富家娘子深深看了十七娘一眼没有说话,十七娘微微地欠身。

高台上,十七娘此刻方知皇宫宏伟深远,远处的宫人似一点点的小人,于宫墙间移动。

十七娘神色倒是镇定,台上四面都围着屏风,官眷们都是笑语嫣然,平日有些芥蒂或勾心斗角的在这样的场合都不会发作。

十七娘忽见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屏风下一排排裙裾掠动,是皇后的凤驾到了。

汴京城门外的长亭上。

陈襄车马正在古道上停着,他身穿官袍与前来饯行的同僚门生们作诗酬答。

陈襄不时看着汴京城,众人都道他不舍京里的繁华笑着道:“陈太守乃儒学名臣,官家心底必是惦记,此去知郡不出三年必归。”

陈襄闻言淡淡地笑了笑。

一名学生对陈襄道:“先生心底若放下,等殿试唱名之后,学生必策马连夜赶至驿站把名次告知先生。”

陈襄想了想道:“也不必连夜,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学生听出陈襄这话很是言不由衷,等陈襄走后转过身偷笑。

宫殿士子列成两队走到宫道上,到了宁和门前,士子们双手举着号纸给禁军看过后,陆续进入崇政殿前的广场上。

章越看着空阔的广场,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踏过汉白玉石阶一步一步地走到广场。

站在偌大的广场上,目睹着巍峨的崇政殿,人是有几分渺小的。

章越定了定神,挺直了背走向自己的位置。

崇政殿,宰执中书韩琦,曾公亮,欧阳修身着紫袍,他们黑色官帽左右有一尺长的帽翅,立在殿中很是惹眼,其余翰林学士,殿试官列班肃立,天子赵祯坐在龙椅上,一旁内宦捧着案盘,案盘铺就的明黄色锦缎上,呈着三份试卷。

章越与众举人们依着之前的教演,双手环拱于胸前,面对着崇政殿而立,额头上的汗水自幞头下沿淌出却无法用手拭汗。

崇政殿的台阶从上到下官员们在此列班。知举官、点检官、诸科出义考试官等,与殿试时一样,立在殿外侯班。王安石,司马光都在站在崇政殿的檐下,到时确认上殿者的身份。

崇政殿左右两廊旌旗飞扬,铠甲鲜亮的禁军侯立在旁。

曹皇后凤驾抵至时,高台上的无不屏息,晏太君为首,其下薛太君,李太君等都是躬身行礼。十七娘也是跟随在众人之中。

曹皇后容貌并非美人,但毕竟是将门虎女,眉宇间雍容中也带着英气。

曹皇后笑了笑示意众人入座,晏太君挨着曹皇后坐着,二人说起话来。高台上身有诰命的皆有座位。

曹皇后看向场上的举人们对晏太君道:“不知今科又是谁能夺魁了。”

一旁一位命妇笑道:“听闻举人中有一个名字中有魁的,不知是不是应了景了。”

曹皇后笑道:“是那个叫王魁的吧。”

“正是。”一排站在身后的命妇应声道。

一旁的宦官指道:“皇后娘娘,你看那立在第三个的正是王魁。”

众命妇闻言纷纷随着宦官手指看去,曹皇后看了后道句:“倒是生得儒雅和气。”

晏太君脸上有几分神采,但随即又暗淡下来道了声‘皇后娘娘说得是’。

一旁的命妇渐次心底都是揣测,坊间传闻今科王魁得状元,看皇后这般难道是真的?

十七娘听得旁边妇人言语,心底倒是不在意,不过她倒知道范氏,王氏必会偷看自己眼神。她笑了笑倒是作不在意的样子,只是旁望左右。

章实家里。

但见烟气缭绕于房梁上。

却见章实于氏夫妇二人跪在蒲团上,连连叩拜,口中则是念念有词。

书房里读书的章丘被吵得毫无心思,离椅朝屋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举起双手捂住耳朵念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不语怪力乱神!”

章丘刚念彼,就听得章实言道。

“溪儿小点声!”

章丘闻言摇了摇头,却发觉自己也无心思看书,无奈地笑了笑后双手合十,学着爹娘样子那般一本正经地念了起。

浮云掠过,日头已是升起。

万道金光照在了崇政殿广场上,章越感到脸上被晒得一烫,双眼不由眨了几下。

崇政殿内,铜鼎里的熏香燃起。

内宦将案盘上的墨卷的封皮拆去,再双手奉给台阶上的一名宦官,对方又奉给上者,如此一名宦官接着一名官宦,最后奉至赵祯面前。

阶下的韩琦,曾公亮皆是抬头看了一眼,拆开黄色封皮后的卷子。

赵祯将折好的墨卷摊开看了一眼台阶下的群臣念至:“嘉祐六年进士一甲第一人……”

赵祯话音落下,殿上禁军传至:“嘉祐六年进士一甲第一人……”

禁军士兵层层通传“嘉祐六年进士一甲第一人……”

空阔的广场上回荡着禁军士兵齐声高呼。

章越感觉到呼吸一促,脑中倒是一片空白,广场上的风也是停顿了。他不知为何脑中反倒是作死地想起了柳永那句‘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这时御道旁一名手持金骨朵的禁军粗着脖子大声喊道:“……建州章越。”

这一刻章越仿佛被禁军的高声呼喝给喊破了耳朵,双耳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嗡嗡地直响。

嗡……嗡……嗡……

章越此刻感受所有人的目光皆落于自己身上。

羡慕……崇拜……嫉妒……惊叹……释然……

章越脑中不作他想,此刻只是下意识地从先前所站的位子,走到御道上。

一名禁军从汉白玉台阶上步下,章越看着他每一步,身上甲叶都在颤动,偏偏自己却听不出一丝声音。

见对方动着嘴唇似道了几句,章越看着对方黑亮的铠甲上镀着金光,只凭着之前教演官吩咐答道:“章越建州浦城人士,祖父讳质,父讳谅,兄讳实……”

“章越建州浦城人士,祖父……”

章越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哽咽,是不是因光宗耀祖于斯!

禁军再三确认后,然后让开身子,对着殿上作了个请的手势后,垂首弯腰立在章越身侧。

章越抬起头看着一级复一级汉白玉台阶直达崇政殿上。

章越双手高举拱起,躬身对崇政殿一礼,直身后右手提起袍子拾阶而上。阳光侧落在身上,幞头垂下的两脚擦着耳后,章越登了数级,耳边似又闻:“嘉祐六年进士一甲第二人——兴化军陈睦。”

嗡……喊声在广场上反复回荡,章越登至月台,崇政殿已近在眼前。阳光落在殿上琉璃瓦上,好似跳动着五色光华。

殿旁两侧的乐工们扭动着身姿来回拨动着编钟,不用听,亦可知悦耳如妙音鸟梵唱。

章越在殿下初行尚有几分忐忑,于今倒是平和许多,一级一级登上玉阶,身上白衫随风微微拂动。

当章越的目光平于最后一级玉阶,王安石司马光立在崇政殿左侧的宫檐下,目光皆注视着自己。

章越登上玉阶,向王安石,司马光躬身行礼。

“殿下举人姓名,籍贯,三代?”王安石朗声询问道。

章越平静地答道:“章越建州浦城人士,祖父讳质,父讳谅,兄讳实……”

“请一甲第一人登殿!”

说完王安石退了一步,向章越躬身一揖。

“多谢王公了!”章越由衷言道。

闻此王安石微微动容,而章越道完此句,只觉当初些许委屈已随风而去。

此刻他回望来时长阶,胸中所思,似江河浩荡,无边无际,又似驭风而起,一日千里!

科举难否,不难!

科举易否,不易!

万卷读破,下笔千言有神在。

百般艰辛,如人饮水冷暖知。

放眼于前路,章越振衣入殿!

Ps:节奏慢,更新慢。实在对不住追更的兄弟们,我也很郁闷,这几天头发掉得向琦玉靠拢了。但讲真的,如果能攒个七八章回头看绝对不会拖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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