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大津城坍塌!红衫军,来袭!

是夜——

大津城以北,“北幕军”与英军的本阵——

德川庆喜与霍威尔并肩端坐在首座上。

“北幕军”与英军的列位将官依照席次坐于下方,前者坐右手边,后者坐左手边。

虽然德川庆喜只是“北幕军”名义上的最高统领,但在理应拿出威严的时候,他还是能扮演好“军队主帅”这一角色的。

只见他昂首挺胸,不紧不慢地环视现场一圈。

“都来齐了吧?”

某人回答:

“都来齐了!”

德川庆喜轻轻颔首,随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老妪:

“玉藻前,八岐大蛇和大岳丸没有来吗?”

玉藻前面无表情地轻声道:

“大蛇大人的病情又加重了,大岳丸正在照顾他。”

旁边一人蹙起眉头:

“又没来?那个八岐大蛇搞什么东西啊,说好是来助战的,结果连面都没露过几次!既然已经病入膏肓了,那就快去治病吧!别待在这儿给我们添麻烦!”

玉藻前斜过眼珠,神色淡漠地瞥了对方一眼:

“……真是太好了。”

对方一愣。

“啊?什么太好了?”

玉藻前露出嘲笑般的表情:

“大岳丸不在这儿,真是太好了。”

“虽然他耳朵听不见,但是他对情绪很敏感,能够敏锐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变化——尤其是他人散发出来的恶意。”

“若让他发现你对大蛇大人出言不逊……你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下床走路。”

对方明显是个暴脾气。

闻听此言,他登时吊起两眉,作恼怒状。

他张了张嘴,犀利、尖锐的回击在他喉间酝酿。

然而,在话将出口之际,他猛地顿住并闭紧嘴巴。

之所以如此,并非词穷,全因他突然回想起“法诛党来访”的那一天……

是时,八岐大蛇领着大岳丸,突然出现在福井城,直接找上德川庆喜,说是要以客军的身份协助“北幕军”。

【注·福井城:福井藩的藩厅。】

对此,德川庆喜等人直觉得莫名其妙。

想当客军,至少也得是个“军”吧?

据他们所知,在经历先前的江户战役后,法诛党受了重创,苦心组建的“斯拉夫军团”损失殆尽。

只带了一个年轻剑士过来,就说要当客军……这怎么想都是胡闹。

于是,德川庆喜直截了当地问他:

“大蛇大人,你能提供何许助力?金钱?军队?”

八岐大蛇微微一笑:

“我带了十万大军过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哪怕是在战国时代,也没几家诸侯能拉起十万大军!

一个秘密结社,何以拥有如此庞大的兵力?

众人忙问“十万大军在哪儿?”

八岐大蛇脸上笑意更盛,指了指身后的大岳丸:

“他一人就能匹敌十万大军。”

霎时,德川庆喜等人统统僵在原地,一副“你拿我们寻开心呢?”的表情。

对于众人的这番反应,八岐大蛇早有预料,故不慌不乱地朝身后的大岳丸使了个眼色。

然后,大岳丸提着一把竹剑,大步走向德川庆喜等人……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必赘述了。

总而言之,自此之后,德川庆喜等人欣然接受法诛党的助战,不会……或者说是不敢再对此有异议。

“闲话就到此为止吧,赶紧开始我们今夜的正题吧。”

德川庆喜蓦地插话进来,打断了这场争执。

“今日的战斗,大家都做得很好……”

他话还没说完,便有一名“北幕军”的将官神色激动地高喊道:

“将军大人!英军在我军攻城时,不打招呼就发炮,造成大量误伤!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了此人的领头,“北幕军”的其余将官纷纷附和:

“没错没错!”

“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的同乡好友就是被英军的炮火所伤!”

看着群情激愤的众将,德川庆喜抽了抽嘴角,显出为难的神色。

未等他开口,一旁的霍威尔倒先开口了。

坐在霍威尔侧后方的萨道义,忠实地履行着翻译员的职责。

他一五一十地将“北幕军”诸将的要求,转译给在场的英军将官们听。

霍威尔听罢,耸了耸肩,摆出无辜的表情。

“你们误会了,我们是在掩护你们的士兵。”

“用大炮来掩护步兵的冲锋,是十分常见的陆军战术。”

“战果十分显著,不是吗?”

“敌军的大量士兵被炸伤、炸死。跟这斐然的战果相比,这点小小的代价根本不足为道,不是吗?”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诸将愈感愤概。

某将官瞪圆双目,咬牙切齿:

“‘不足为道’?死的又不是你的人,你当然可以说漂亮话!”

紧接着,其他人的声讨紧随其后。

“什么叫‘小小的代价’?!”

“你少在这儿胡扯!对敌军和友军展开无差别的炮击,也能称为战术吗?”

“你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不拿我们的将士当人看!”

面对诸将的愈发激烈的声讨,霍威尔不以为意地又耸了耸肩:

“别激动。这确实是我军的基本战术。”

“只是因为两军的配合还不够好,所以才误伤了不少人。”

“我们之后会多加注意的。”

连个正式的道歉都没有,轻飘飘的一句“我们之后会多加注意的”,就想把他们给打发了……

如此露骨的傲慢态度,令得诸将怒发冲冠,恨得直痒痒。

只不过,他们并未继续声讨霍威尔。

面面相觑后,他们自觉地安静下来,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恶气。

那些仍想发作的人,也被身旁的人拉了拉袖子,示意“别再说了”。

受了屈辱,却窝囊地强忍下来……究其缘故,倒也不复杂——打下大津城,进而消灭橘青登的希望,全系于英军!

单凭“北幕军”自身的力量,哪怕兵力扩张十倍,也不可能拿下大津城,更别说是消灭橘青登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德川庆喜刚刚会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没那个能力谴责英军。

既然有求于人,那就不得不低头……

霍威尔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这般跋扈。

此时此刻,“北幕军”的将官们全都沉下脸庞,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努力忍耐。

而以霍威尔为首的英军将军们,或是挂着笑意,或是神态坦然,全然一副“你们又能拿我们如何呢”的模样。

少顷,德川庆喜主动开口,缓解了氛围:

“诸位,虽然今日的战斗遭遇了种种意外,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根据攻城部队的报告,大津城的守军远比我们事先所知的要多得多!”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橘青登把大津的士民都动员起来了。”

“否则,他绝不可能会有这等规模的兵力!”

德川庆喜顺利地使话题重回正轨。

他话音刚落,不愿再谈及“误伤”一事的“北幕军”将官们,相互探过头去,低声探讨起来。

“动员满城士民参战……这真的可能吗?”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难不成橘青登学会了‘撒豆成兵’的法术?”

“如果是橘青登的话,不论他干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足为奇啊……”

他们越聊越皱起眉头,越聊越作凝重状。

大津城的守军大幅增加——这对他们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光是一个新选组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又多出上万民兵的助阵……他们愈是往下深想,愈是觉得心惊。

正当他们忧心忡忡的这个时候,霍威尔倏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的意味:

“不过是派平民上阵,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平民,哪能跟职业军人相比?”

“站在高墙上,他们或许还能拿出几分斗志。”

“可当高墙崩坍时,他们还有握起武器的勇气吗?”

“在轰开大津城的城墙后,我的士兵会用刺刀和子弹,让那个什么橘青登、新选组,还有那些仓促上阵的民兵知晓何为真正的军队!”

此副无比自负的态度,瞬间引起在座不少人的反感。

某人沉声道:

“霍威尔先生,作为友军,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小瞧橘青登和新选组。”

另一人接过话头:

“凡是小瞧橘青登和新选组的人,都会吃大亏。”

又一人补充道:

“你们今天应该也领略到新选组的炮兵队的厉害了吧?新选组可不是那种只懂舞刀弄剑的军队。”

虽然在今日的战斗中,新选组的炮兵队没能压制住英军的炮火,但也成功往英军的炮击阵地打入不少炮弹,引发了不小的混乱。

对于诸将给出的友善建议,霍威尔“哼”、“哼”地冷笑几声,满面不屑。

“新选组?它是击败过法国军队,还是击败过俄国军队?哦,对,我想起来了,它似乎只击败过农民军,以及连火器都不用的古代军队。”

此番言论,得到了萨道义以及其余英军将官的广泛认可,轻笑声接连响起。

在霍威尔等人看来,新选组先前的所有战绩,只不过是菜鸡互啄罢了,毫无含金量可言。

霍威尔继续道:

“我承认,那个新选组的炮兵队确实是有几分本事,但也仅此而已了,根本不足以对我的部队造成威胁。”

“唯一能令我警惕的,也就只有那六芒星状的城堡了。”

“不得不说,这座大津城的质量确实不错。没有大炮的话,得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将其拿下。”

“但是,现在已不是中世纪。”

“如今大炮的威力,足以轰平这世间的任何一座棱堡!”

“我们的炮弹储备还很充裕,完全够我们挥霍!”

说到这儿,霍威尔一挥大手,神采飞扬地朗声道:

“看着吧!用不了十日,我们就能在大津城的主堡里召开庆功宴!”

……

……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隆隆的炮声,拉开了大津保卫战的第二日的序幕,仿似昨日的复刻。

但是,跟昨天不同的是,对面并没有派兵攻城,只不断地发炮。

其用意之明显,足可说是昭然若揭。

大津城是一座不完整的棱堡,护城河、内墙等工事都没建成,一旦城墙崩塌,就会直接沦入无险可守的窘境。

然而,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也算是一种阳谋了。

尽管大家都很清楚敌军的企图,但却没有行之有效的反制手段。

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以炮还炮了。

如此,战场形势变得格外诡异……无数枚炮弹飞来飞去,双方将士却久久不接战。

两边就这么展开了“看不见彼此”的作战。

城中的将士们清闲下来,待在掩体里默默等待着。

新选组普请处的土木老哥们,反倒成了城中最为忙碌的一群人。

英军的炮雨并非永不中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暂停片刻——多半是等炮管冷却,以防炸膛。

趁此时机,普请处的土木老哥们会争先恐后地扑向城墙,争分夺秒地抢修。

力气大的,能挑能扛的,或是懂得补墙等相关手艺的士民,亦参与其中。

因为刚把大津町拆成一片白地,多添了一大批砖石,所以材料管够。

填塞坑洞、清理碎石、在快要坍塌的地方支起承重的木柱……

在英军的炮火下补修城墙……可想而知,这份任务相当危险危险。

谁都不知道英军会于何时恢复炮击。

只有等连绵的炮声再度响起时,土木老哥们才能慢半拍地加紧撤出城墙。

截至目前为止,因撤退速度慢了而葬身在炮雨之下的人,已超过双手之数……

真真正正的用命修出来的城墙!

然而,纵使已经拼上性命,也无法阻止城墙的逐步崩坏……

任凭普请处如何努力,其维修速度也远远赶不上炮弹的破坏速度。

他们的奋力修补,仅仅只是稍稍延长城墙的寿命。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大津城城墙的崩塌,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对青登等人而言,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延后城墙倒塌的时间,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至于之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此,诡谲的一幕发生了——城内外的双方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大津城城墙再也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天。

……

……

对守城将士们而言,战斗开启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般难捱,以度日如年来形容,实不为过。

然而,时间是无情的,绝不因他人的哀求而放缓流速。

大津保卫战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接连划过。

对某些人来说过去了好几年,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大津保卫战的第七天,到来了。

……

……

大津保卫战的第七天——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听惯了的炮声,浑浊的空气……掩体内的将士们半是疲倦、本是麻木地忍受着这一切。

相乐总三抱着他的佩刀,闭目养神。

人类的适应性,果真强大。

刚开始时,他还被这连绵炮声扰得烦躁不已。

而现在,即使外边炮火连天,他也能处之泰然。

英军的大炮轰炸已经持续了足足七天,所以被迫练出这种技能的将士还有不少。

有些将士甚至太过习惯了,习惯得连原本紧绷着的神经都放松不少,仿佛忘记自己身处战场。

瞬息万变乃战争的常态。有可能上一秒钟,你还怡然自得,可到了下一秒钟,死神的镰刀就朝你脖颈砍来……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态,完全印证了这一点。

没有任何征兆的,骤然间——

咚隆隆隆隆隆隆!

迥异于炮声的异响,惊醒了相乐总三。

不仅仅是他,掩体内的所有人都被这阵异响所惊。

“喂!这是什么声音?”

“听着不像炮声啊……”

“肯定不是炮声!”

相乐总三睁圆双目,脸色铁青。

根据他个人的经验,方才的异响绝不是炮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

霎那间,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心间腾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很快,他的不祥预感应验了:

一名灰头土脸的哨兵奔入掩体,尖声道:

“快出来!有一截城墙塌了!敌军就要过来了!”

闻听此言,相乐总三如弹簧般跳起身来,紧接着一个箭步冲向外头。

他挥着大手,扫去烟尘、火药味。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但他无暇感受这股暖意。

他前脚刚出掩体,后脚就急不可耐地朝不远处的城墙投去搜寻的视线。

然后,他就见着那截倒塌的城墙——无数砖块像雪崩一样坍塌在地,直接暴露出内外通透的、100尺(将近30米)宽的巨大缺口!

刚刚照在他身上的阳光,正是从这缺口穿透过来……这一回儿,他总算是感受到这团光线,只不过并非暖意,而是寒意。

相乐总三呆站在原地,变为泥塑木雕,呆呆地看着这道触目惊心的缺口……后续赶到的其他将士亦是如此。

俄而,相乐总三后知后觉地发现英军的炮击放缓了。

紧接着,他霍然听见一段音乐。

先是一阵轻快的鼓声,随后是笛子吹出的昂扬曲调。

他循着乐声望去——一群高眉深目的西洋人扛着步枪,排列成紧密的阵型,踩着与鼓点相吻合的整齐划一的步伐,徐徐靠近城墙。

准确来说,是靠近这巨大而显眼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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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竟然要劳烦我这位总队长出阵。”

“不必害怕!无论是在城墙上,还是在平地上,我们应做的事情都不变——拿起武器,与来犯之敌血战到底!”

井上源三郎提着刀,及时地现身,鼓舞着士气。

“六番队!列队!”

随着他一声令下,六番队的火枪手们立即从各个方向奔出,聚合在一起,很快就排列成紧密的二列长队。

同一时间,在其他将官的指挥下,民兵们、剑士们亦迅速列队。

不消片刻,一道道紧密、厚实的人墙——火枪手居前,民兵们居中,剑士们居后——填住了这处缺口!

众将士如临大敌般瞪视着越来越近的英军……传入他们耳中的这首激昂乐曲也愈发清楚、响亮。

这时,相乐总三总算是想起这首曲子——此乃英国军队的军乐。

英军的将士们正是吹奏着这首激昂的乐曲,击败了一支又一支强大的军队,拓展了一片又一片领土!

咚……咚……咚……咚……咚……

与鼓声相和的军靴蹬地声,为这首乐曲染上强烈的肃杀之气。

“不要慌张!沉住气!”

井上源三郎频频出声安抚部队——主要是安抚民兵们。

眼下少了城墙的保护,必须要在平地上直面敌军的进攻……不少民兵显出惶恐的神色,握着竹枪的双手直发抖。

事实上,相乐总三现在也是惴惴不安。

只不过,他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担心己方的战力不足以守住这处缺口!

鸟羽伏见之战开打后,新选组的火枪队就一直承担着“冲锋在前,输出火力”的重任,故而伤亡不小。

刨除掉伤员,以及必须留守鸟羽的部队,青登得以带回大津的火枪手,总计只有两千余号人。

寥寥两千余名火枪手,分散在城堡各处,以防不测——谁也不知道哪一处的城墙会先坍塌,更不知道敌军会不会突然对某处城墙发动奇袭。

即使犯了“处处皆备,处处皆寡”的兵家大忌,也是不得不为之的无奈之举。

眼下,由井上源三郎直接统领的这批火枪手,只有二百来号人。

反观缺口外头的英军,少说也有五百人!个个扛着火枪!

三百多挺火枪的差距……这可不是光靠斗志就能补足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

英军并未让他们久等。

转眼间,传入他们耳中的军靴蹬地声已如闷雷般响亮!

双方的间距之近,甚至都能看清对面的长相、表情!

眼见英军已经进入己方的最佳射击距离,井上源三郎不再迟疑,一边重重挥下手中的打刀,一边高声大喊道:

“放!”

早已准备就绪的六番队的火枪手们,立即搂紧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二百余挺火枪同时喷出火焰与硝烟。

弹幕扫过,哀嚎和惨叫登时传出,中枪者接连倒地。

仅这一轮齐射,就放倒了将近二十名英军士兵,原本十分严密的队形出现些许松动……然而,仅此而已了。

但见首排的英军士兵们始终板着面孔,目不斜视,即使身旁的战友中枪了,那纷飞的血花溅到他们脸上了,也没有慌了手脚。

后排的士兵见前边的位置空了,自觉地紧走两步以填补缺位。

对于倒地的战友,他们既不看,也不问,继续行进,继续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

如此,队列迅速恢复稳定,仿佛无事发生。

硬吃二百余挺火枪的齐射,毫不动摇……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英军的作战素养还是令井上源三郎等人吃了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英军的反击,开始了!

趁着六番队的火枪手们正忙于装弹的这一档儿,英军士兵们加紧行进,使双方间距更近些许。

紧接着,位于英军队列后方的一名军官打扮的中年人举起指挥刀,高喊一声:

“Halt!(停下)”

英军将士们立即顿住脚步,停得稳稳当当。

军官再喊:

“Make Ready!(准备)”

举起枪身的铿锵声音,响成一片。

“Present!(举枪)”

逐一放平的枪身,显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Fire!(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规模更大、更密集的弹幕,扯裂空气。

出于距离更近、火力更猛的缘故,六番队的火枪手们所承受的伤害显然更重!如割草般接连倒下!

随着一个个空位的出现,队列变得千疮百孔。

六番队的火枪手们不愧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

他们不仅没有因此崩溃,反而在没收到任何指示的情况下,自觉地收紧队列,填补空缺。

与此同时,他们有条不紊地装弹,准备发射第二波弹幕。

英军将士们见状,纷纷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从他们的神情变化来看,他们显然没料到对面竟有这般顽强的作战意志。

死伤了这么多人,却没有后退半步……这着实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吃惊归吃惊,他们的动作倒也分毫不慢,在打空膛内的子弹后,立即以流畅的动作往枪口填塞火药、火药。

接下来,双方就跟竞赛似,交替发枪。

“放!”

“Fire!”

“放!”

“Fire!”

“放!”

“Fire!”

……

井上源三郎与那位中年军官的指令响了一遍又一遍。

两波弹幕交相撕扯着空气,不断累积的硝烟飘满四周。

事实证明,双方的火力差距终究是没有这么容易填补的。

在互射好几轮后,六番队的火枪手们已然是死伤惨重,全凭意志苦苦支撑着,勉强维持队列不崩。

后方的一名剑士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作势要上前支援。

一旁的相乐总三及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令他不得动弹。

“慢着!现在上去,只会被当成靶子打!”

那名剑士焦急道:

“那我们现在到底该干什么?就这么干等着吗?”

相乐总三正色道:

“没错,就是等着!不要着急,用不了多久,敌军就会主动攻过来的!”

正如相乐总三所说的那般,英军的攻势既突然又迅猛。

约莫数秒钟后,对面的中年军官忽地张开大嘴,发出嘹亮的新指令。

紧接着,便见英军的士兵们即刻散开,解除队列,举着刺刀,呼号着、气势汹汹地奔杀而来!

相乐总三等的就是这一刻!

“回天队!跟我杀!”

吼毕的瞬间,他身先士卒,挺身攻上。

民兵队、白刃队(剑士们)慢半拍地举起各自的武器以迎

仅眨眼的工夫,双方的间距便缩短为零,重重相撞,战作一团!

众所周知,枪乃百兵之王。

装有刺刀的火枪,长度近两米,既能当火器来用,也能当长枪来使。

能够无视攻击距离,强杀长枪手的剑士,终究只有那些身手了得的剑豪。

绝大多数剑士面对长枪手时,只有被压制的份儿。

因此,刚一接战,白刃队就落了下风。

相较之下,民兵们的表现反倒更好一些。

他们手中的竹枪要比英军士兵们的火枪长,只要将竹枪举在身前,就足以使英军士兵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靠近,杀敌不足,自保倒是绰绰有余。

然而,问题也正出在这儿——诸多民兵吓坏了,就这么傻站着,呆愣愣地把竹枪举在胸前,只想自保,完全不敢与敌拼杀。

相乐总三并不擅长武道,英勇有余,实力不足。

他虽奋勇争先,但战至刻下,其掌中刀依然干净,连点血沫都没沾到。

反观不远处的井上源三郎……当英军大举冲锋时,他便默默地举起刀,摆好了架势。

论指挥水平,井上源三郎或许远不及对面的中年军官。

可论近战,可就正好撞上他最擅长的领域了!

在诸敌闯入其斩击范围的同一刹,井上源三郎飞快舞臂,拉出一道道刀光。

先是斜劈一刀,砍翻正面的敌人,然后连挥数刀,将右手边的敌人统统斩毙,接着顺势把刀尖攮进左手边敌人的胸膛,动作行云流水。

周遭的英兵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身手非凡的剑士。

某英兵高声示警:

“别靠近这家伙!射杀他!”(英语)

另一位英兵回应:

“都让开!我来!”(英语)

他边喊边举起枪口,瞄准井上源三郎的后背。

井上源三郎正忙着应付正面的一众敌人,完全没发现后方的威胁。

但是相乐总三发现了。

只见他狠一咬牙,条件反射般猛扑过去,连人带刀地撞向对方的侧腹。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像井上源三郎没发现偷袭一样,对方也没觉察相乐总三的靠近,被狠狠地压倒在地,侧腹被刺了个对穿。

在倒地的前一刻,他扣动了扳机……子弹自然射偏了,擦着井上源三郎的头皮飞过。

直至此刻,井上源三郎才发现有敌人打冷枪,赶忙回身来看。

然后,他就瞧见了一边起身,一边把刀拔回手边的相乐总三。

看着沾满鲜血的刀身,相乐总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过程不算光采,但他总算是取得了此次战役的首杀!

井上源三郎扫视几眼,料到了大致的事情经过,故向相乐总三点了点头:

“感激不尽!”

相乐总三颔首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呼喊遥遥传来:

“抱歉,井上队长,我来晚了!”

井上源三郎循声去看,便见中岛登(二番队副队长)领着一批援军,快若流星地疾驰而来。

相乐总三于同一时间转头去看中岛登。

“中岛副队长……”

对于这位能在强者如云的二番队里担任“副队长”一职的传奇人物,相乐总三自然是久仰其大名。

看着姗姗来迟的中岛登,井上源三郎拧起两眉,地厉声道:

“你们可算是来了!为什么这么慢?!”

青登将兵力分散在北、东两面的同时,保留了一部分兵力作为预备队。

如有某处战场告急,预备队就会赶去救援。

在北面城墙塌出这条大口子后,井上源三郎就于第一时间向后方报告战况,并发出求援的申请。

然而,援兵却迟迟不至……

倘若援兵能早点来,就不必打得这么辛苦了。

如此,倒也不怪得素来好脾气的井上源三郎会发这么大的火。

中岛登露出半是愧疚、半是凝重的表情。

“十分抱歉,东面的城墙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现在各部队都很忙乱!”

闻听此言,井上源三郎已顾不上数落,下意识地扭头向东望去。

“连东面也……”

未等他语毕,便隐约听见“咚隆隆隆隆”的砖石坍塌声自东方传来……

……

……

大津城,东面的城墙——

“这边再来十个人!”

近藤勇边喊边灵活地扭动身体,躲过面前的英兵的刺击,随后反手就是一刀,砍飞对方的首级。

趁着眼下无人来扰,近藤勇争分夺秒地调整气息,观察战场。

血沫、碎骨、刀锋、枪口、激战、死亡……围绕着城墙的缺口,双方的拉锯渐呈白热化的态势!

在英军炮火的密集轰炸下,大津城东面的城墙同样不堪重负,砖石碎裂,墙身崩塌。

跟北面的缺口相比,东面的缺口更加巨大!足有170尺宽(约莫50米)!

因为缺口大,所以敌军在此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六百多名英兵,以及七百多名北兵。

不出所料,北兵们又服用了决战淀。

但值得一提的是,英兵们倒是没有服用这副秘药。

话虽如此,战斗素养高超的英兵们所产生的威胁,更甚于北兵们!

近藤勇等人已是奋勇拼杀,却始终没能将敌军反推回去。

此时此刻,一名刚加入新选组不久的年轻队士正与一名北兵捉对厮杀。

这名队士技艺尚可,但经验欠佳。

对方仅仅只是卖了个破绽,就傻乎乎地上钩了——掌中刀被弹开,身体中线大开。

对方显然不是等闲之辈,敏锐地抓住这一战机,飞快地扬起刀尖,迅速斩落。

看着马上就要落到自己头顶上的刀锋,队士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闭上双目,缩紧双肩和脖颈。

铛!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到来……队士缓缓睁开眼睛,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拦在他身前,替他挡下对方的斩击。

“竟然要劳烦我这位总队长出阵,你们这些队士真是太缺锻炼了。”

青登语毕的瞬间,一阵强风吹来,拉起其羽织的下摆,产出猎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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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豹豹子今天尽忙着采购物资,以及给家里窗户贴米字。附近的超市出现了久违的人头攒动的盛况,一如六年前的“山竹、袭来”(豹累.jpg)

豹豹子的家靠近港口,旁边就是珠江,所以还是挺吓人的……要是海水倒灌上来,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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