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馆驿

“哗啦!”大风吹来,一座废弃已久的房屋轰然倒塌。

司徒刘暾愕然,随即摇头叹息。

久不住人,再好的房子也会损坏。洛阳周边诸县这样的房子太多了,最早的或许可以追溯到赵王伦时期,那会就有人决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他处避祸。

放弃的宅院也不是没人住,军士、流民之类私自占据的很多,因为是临时居住,也不太爱惜房子,很多窗户、门板甚至被拆了烧火。

久而久之,洛阳一片破败景象,城外除了少数庄园外,看不到太多人。

“叔父,梁王是不是过苛了?至今不肯让人在洛阳占田,很多垄亩都荒芜了,全是蒿草。”刘群紧了紧身上的皮裘,问道。

刘群出身东莱刘氏,乃前东莱太守刘巴之侄,先任郡府门亭长,后任县令,今为洛阳朝廷的太常丞。

刘暾和刘巴、刘群等人关系一般,只能说都是东莱刘氏族人。

刘暾出任司徒后,刘巴、刘群叔侄便攀附了上来,关系比以前密切了不少。

此番前往平阳宣旨,太常几乎全体出动,刘群作为太常丞,自然也跟过来了。

“梁王想定都洛阳,你还看不出来么?”刘暾坐在马车里,说道:“洛阳四周有山,但山水夹峙之间,却是上好的田地。或曰太少了,可这都是上田。即便不种地,你看这草长得也不一般。”

刘群点了点头。

荒郊野外还有人在放牲畜呢,那是梁王北伐代国的战利品,先转移至弘农,在那边养得膘肥体壮之后,再驱赶来洛阳。

好好的膏腴之地,竟然成了牧场!

“既要定都洛阳,便不会轻易把地给出去。王衍能得金谷园,真是……”刘暾脸上流露出无尽的羡慕,最后只悻悻道:“夷甫有好女儿啊。”

“叔父,我东莱刘氏诗书传家,亦有美人。”刘群立刻说道:“男女皆美。”

刘暾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道:“休得乱言!梁王不好男风。”

“说不定呢。”刘群谄笑道:“我以前也觉得自己不好男风,其实是没遇到那比女子还柔媚的男人,尝得个中滋味后,便无法舍弃了。”

“闭嘴。”刘暾懒得多说了。

“叔父——”刘群又道。

“能不能闭嘴?”刘暾瞪了他一眼。

“叔父,我是想谈正事。”刘群说道。

刘暾不语。

刘群自顾自说道:“此番加急送过去的天子仪仗,梁王会用么?”

“用。”刘暾简略地说道。

“直接用?”

“总要上疏推辞一番,才能勉为其难收下。”

“原来如此。”刘群暗道还挺讲究。

二人说话间,远处一群人策马而过,直往新安县方向而去。

“那是什么人?”刘群问道。

“还能是什么人?朝贺之人。”刘暾说道:“多半是梁国哪个郡县的,结伴一起前往平阳。今年这场面,还真不小啊。”

刘暾一行就这样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中旬抵达了平阳。

******

“吁——”一群骑士急匆匆赶至。

他们身穿皮甲,弓刀齐备,一副精悍模样。

驿馆内外或坐或站着不少人,有人辫发,有人髡发,有人披发,还有的是晋人打扮。

领头的酋豪一愣,怀疑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他身后还有一辆马车,车内一孩童掀开帘布,好奇地看着驿馆。

“将军请随我来。”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上有人下来了,招手道。

酋豪点了点头,带人跟了上去。

“一路上可还顺利?”此人赫然是鸿胪寺丞庾蔑。

酋豪知道他的身份,闻言拜倒于地,道:“有心算无心,还算顺利。”

“将军请起。”庾蔑将他扶起,然后看了下马车,问道:“那位便是令侄了?”

小童自抵达目的地后就再没放下过车帘,而是四处张望着驿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便是吾侄罴。”酋豪说道。

说完,招了招手,喊侄儿过来,叮嘱道:“此乃中朝真真正正的贵人,快来行礼。”

“蒲罴见过贵人。”小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无需多礼。”庾蔑将他扶起,又问道:“听闻是率义侯(蒲洪)嫡子?”

“是。”

“此间不是说话之所。”庾蔑招呼众人上车马离开,一路向西,直至平阳城西的单于台。

快过年了,这里的人大部分已经给假回家,只留了几个苦逼之人值守。

庾蔑挑了一处独立的僻静宅院,道:“此间便是尔等居所了。”

“多谢官人。”酋豪拱了拱手,道。

“却不知将军名姓……”庾蔑只知道对方会有人护送蒲洪之子前来平阳为质,却不知谁来护送。

“略阳蒲安。”

“原来是蒲安将军。”庾蔑回了一礼,道:“此间用度业已齐备,有什么缺的找曾督伯即可。”

说罢,唤了一声。

曾易正在院外值守,闻声立刻走了进来,对众人行了一礼。

他的伤已经好了。

广武之战,他们这一幢损失不轻,曾易算是经历过几次大战活下来的老兵了,还是队主,故被提拔为督伯,专门负责刀盾兵的训练。

年前他接到命令,率两队兵百人至单于台,保护外来质子,于是连年都过不了,直接带上器械过来了。

庾蔑看了眼院门,见只有曾易一人进来,其余兵士离得比较远后,颇觉满意,于是和颜悦色地说道:“率义侯之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不能有任何闪失。若用度短缺,自遣人至鸿胪寺知会。护夷校尉府、龙骧将军府的人若不请自来,即刻驱逐,不听者立斩,有功无罪。”

“遵命。”曾易沉声应道。

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质子是什么来头——底下士兵无需知道自己保护的是什么人,但曾易必须清楚。

率义侯?如此郑重其事,听起来像是盛乐或长安那边的人。

想明白这点后,曾易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这事万不能出岔子,不然完了。

******

驿馆之外,刘暾看到鸿胪寺丞庾蔑悄悄领着一帮人离去,心中便已有所猜测。

考虑到那帮人里面居然有个孩童,真相似乎更加明了了——这是质子。

而这个年纪的质子,据他所知只有关西有可能了。

胆子真大啊,暗中派质子输诚,也不怕万一暴露了全家遭难。

不过——呵呵,或许已对外诈称此子病死了,谁知道呢。

鸿胪寺的客馆令将他们引到了一间院落。

地方不小,房屋也是修缮过的,看着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人比他们还先住进来!

罢了,罢了!刘暾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也就来几日而已。

“隔壁住着什么人?”刘群跟在客馆令身后,悄声问道。

“代国云中太守王昌,带着礼物前来朝贺。”客馆令回道。

“原来如此。”刘群低声说了句,旋又问道:“盛乐那边派人来了吗?”

“没有。”客馆令摇头。

刘群了然。

看样子,两个拓跋对梁王的态度截然相反,却不知日后会不会再起刀兵。

不过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了,与客馆令行礼告别后,刘群悄然来到了刘暾居所,低声道:“叔父,隔壁住着平城来的人。”

“还平城呢!”刘暾叹了口气,道:“而今很多人听到平城便生厌。”

“为何?”

“为了打平城,不知道出了多少丁、发了多少粮帛。最后让梁王的威望更进一步,反过来推行勋官之事,你不妨打听打听,到底多少人捶胸顿足呢。”刘暾脱了鞋,往榻上一坐,伸了个懒腰,叹道:“老喽!梁王此番最好不要推辞,省得再跑一趟。”

刘群却还在想方才馆驿外见到的许多人,片刻后说道:“叔父,此番朝贺不但有梁国二十郡之人,四方杂胡也来了很多啊。梁王这声势愈发不得了,禅让只在顷刻之间。”

“还差一些。”刘暾说道:“攻灭匈奴便会行此事了,眼下只会折腾士人。”

刘群哂笑,道:“匈奴不好打呢。”

“未必。”刘暾乜了侄子一眼,道:“如此大势,人心思变,或许没你想象得那么难。”

“叔父是说……”刘群若有所悟。

“叔父什么都没说。”刘暾叹了口气,道:“开过年来,我找一找王夷甫。你不是很想当梁国的官吗?龙骧督护杨会刚刚交卸雁门太守之职,你若有心,便可去试试。”

“雁门太守最紧要之事是什么?”刘群有些心动,问道。

“安民、治军、屯田,无外乎这些事。”刘暾说道:“东莱刘氏不是有很多哀叹不得志么?让他们带着部曲庄客去雁门,现在仍会给官。”

“叔父,雁门好像不是梁国属郡吧?”刘群想到一事,问道。

“虽不是,但比上党、河东、平阳、陈留都更像梁国属郡,听我的没错。”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也别多想了,这个世道如果不出意外,一切尽在梁王掌控中。真要有想法,也不是在梁王身上使劲,不如盯着几位王子。去吧,老老实实做官,先积攒实力再说。”

“好。”刘群想到驿馆外一副四方来朝的景象,也有些泄气,应下了。

(本章完)

第867章 会见

过年前三天,一辆马车驶进了单于台。

看到大队亲兵抵达时,曾易等人立刻打开院门,并通知了蒲安、蒲罴叔侄。

“拜见大王。”叔侄二人尽皆拜倒于地。

“起来吧。”邵勋脚步不停,径直入了正厅。

坐下之后,他指了指两侧的单人坐榻,然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二人。

蒲安二十多岁的样子,身形不是很高大,但四肢粗壮,孔武有力。

还不到三十的人,脸上就有明显的风霜之色,甚至还有细小的伤口,却不知是哪来的了。

身上裹着皮裘,看样子应该是沙狐皮制成,材质上佳,但做工一般。

双目之中带着些许忐忑,以及一丝焦躁。

邵勋初步得出了个结论:秦州苦寒之地杀出来的氐人酋豪,勇力过人,但头脑清楚,知道自家是什么处境,依附的刘汉又是什么实力,而他们的对手又是什么本钱。

这种人能打、识时务,你若有本事,他就是忠臣良将,你若没能力,他不但不会帮你,甚至会反咬一口。

至于旁边的小童么,方才已经了解了,蒲洪第三子蒲罴——后世还有个名字“苻健”。

这也正常,不舍得把年岁稍大的长子、次子送过来,就把只有八岁的三儿子送来,死了也不心疼,大概这就是蒲洪的心理吧。

八岁小儿其实看不出来什么,邵勋也没特别关注,只看着蒲安,问道:“率义侯而今屯于何处?”

“屯于长安西。”蒲安说道:“久不得回秦州,将士皆有怨言。”

“刘粲最近在做什么?”

“经营卑移山,安定郡又增设一县。”蒲安回道:“北山一带亦有部落来投,去年封了十余将军、列侯。石勒伐朔方,小有斩获。”

“真挺忙的。”邵勋笑道。

“不过为王前驱罢了。”蒲安说道。

邵勋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厮会说话啊。

“去岁兵出蒲关,长安可有反对之人?”邵勋问道。

“有,但不多,盖因众人皆知大王破代后,必伐汉也。”

“反对者何人?”

“多为氐羌巴羯鲜卑豪右。”

“晋人世家如何?”

“与屠各子联姻者,赞同出兵,余皆默然。”

“刘粲之军如何?”

“其先有禁兵一万七千余众,后扩至二万有奇,由宗室分领。长安尚有六千侍卫,皆精选各部骁锐之士编成,剩下的就是部族军、豪族家兵了。”

“设若伐汉,蒲将军有何良策?”

蒲安想了想,只一句:“越快越好。每拖一年,匈奴就稳定一分,拖得越长,刘粲伪帝之位就坐得越稳。”

“匈奴国中可有狼子野心之辈?”

“有。”蒲安说道:“据我所知,靳准之辈就心思叵测。然其曾在大王手中吃过大亏,匈奴贵人时常拿这点攻讦于他。关西之地又是刘粲打下来的,准纵有野心,也只能蛰伏下来,等待时机。”

“我若尽起大军以伐关西,此辈可能响应?”邵勋问道。

“大王总得先赢个几场,方有成算。”蒲安答道。

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大实话。

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集团。人一多,自然会有各自的想法,要想统一他们的认知,就需要外部局势的变化。

蒲安这么回答,确实没有耍滑头,而是实话。

“姚弋仲何在?”

“扶风。”

“为何屯于扶风?”

“刘粲想调其东进,与大王交兵。”

邵勋点了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拓跋翳槐有没有遣人至长安?”

“有。”蒲安答道:“两家约为盟好,共抗大王。”

“果然!”邵勋笑了笑,说道。

今年盛乐方面没有派人来平阳朝贺,态度其实很明显了。

这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旁人。

邵勋旋又看向蒲罴,对蒲安笑道:“我等问答多时,此童不骄不躁,实有璞玉之资。”

蒲安听了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也很喜欢这个侄子,无奈他两个兄长已经成年或快要成年,所以被派来当质子,万一惹得梁王不快或者让他猜忌,不说死吧,一辈子不让他走也不是不可能,那就完蛋了。

喜则是因为如果侄子得到梁王欣赏,而梁王又胸襟广阔的话,却是一番造化了。将来不说建功立业什么的,单只是继承家中的部众,也是梁王一句话的事情。

他们可不是拓跋鲜卑,与晋人交流颇多,族中守旧的人很少,沙漠汗之事不会重演。

所以蒲安很纠结,只能含糊说道:“侄男自入弘农后,便对我言,大王乃当世英雄,异日愿为王前驱,建功立业。”

“哦?果真?”邵勋畅快地笑道:“那我又得一良材矣。”

蒲安干笑了下。

蒲罴则抬头看了眼邵勋,又很快低下了头。

“应还没表字吧?”邵勋又问道。

没到弱冠之年,当然没有表字,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蒲安一听,立刻说道:“还请大王赐字。”

“君既许其建功立业,不如就叫‘建业’,如何?”邵勋说道。

“谢大王赐字。”蒲安立刻拉着侄子,一齐行礼。

邵勋将他们搀扶而起,又看了看高高的院墙,道:“孩童天性爱动,老是住在这里,却不美也。待过了正月,我寻一处庄宅予尔等居住。单于台人来人往,不是很方便。唔,名字也要改一改,蒲罴易被有心人听取,不如化名‘苻健’。芦苻之苻,健勇之健。”

“此名甚好,谢大王赐名。”蒲安笑道。

“就这样吧,好生住着,余事过完年再说。”邵勋说完,便在军兵的簇拥下,离单于台而去。

蒲安叔侄二人默立良久,方才回屋。

“现在见到了,如何?”蒲安避着他人,问道。

“看样子梁王也是勇武之辈。”蒲罴说道。

“若仅仅只是勇武,撑死了一个张方罢了。”蒲安摇头苦笑:“这人可不简单。”

蒲罴终究还是太小了,有些不太理解。

“你以后就知道了。”蒲安说道:“他必是一统北地之人。”

一统北地?蒲罴眼睛眨了眨。

“过完这个年,你就好好读书吧。既然来了中原,或可请名师教导。”蒲安说道:“当然,武艺、兵略也不能落下。”

“是。”蒲罴应道。

“你两个兄长都大了,将来你若想有什么前途,或许只能着落在梁王身上了……”蒲安摸着侄儿的头,叹道。

******

刘暾带队送来的一应仪仗果然被拒绝了,理由是“德行浅薄,安敢受此物”。

这事早在刘暾意料之中。

接下来梁王会上疏推却,天子再来一份言辞恳切的诏书,梁王才会收下仪仗。

不过,刘暾也没急着现在就回去,过完年再走便是。

离过年还有两天,馆驿之中居然还有人陆陆续续抵达。

看他们甘冒风雪、不辞辛劳的模样,刘暾恍然间觉得,天子仪仗确实很适合梁王,他取不取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他甚至思考起了如果梁王要求今上禅位,作为大晋司徒,他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既能不恶了梁王,又能保住脸面。

思来想去,不得其法,干脆就不想了。

傍晚时分,正要嘱咐人准备饭食的时候,王衍来访。

“长升。”

“夷甫。”

二登各自落座,刘群则掩上了门,在外等着。

“平阳养人啊。”看着王衍红润的脸色,刘暾调笑道:“夷甫自至平阳,便甚少至洛阳,想见一面都很难。下次见你,怕还是——”

“下次见面在晋阳。”王衍说道。

“为何在晋阳?”刘暾奇道。

“勋官之事,却恶了很多人。”王衍叹气道:“而今时日尚短,很多人刚刚知道,再过数月,怕是物议纷纷。老夫为平息此事,请梁王遍邀簪缨世族之人论道。”

“夷甫糊涂啊。”刘暾虽然心中也有不满,但他终究是明白人,立刻说道:“我看不是论道,而是骂人。梁王固然不是粗鄙武人,却也不是饱学之士,被几个人一诘问,我怕他恼羞成怒。”

王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只听他说道:“但此事必然要行。自汉末以来,哪个权臣、天子没与士人清谈论道过?”

刘暾哑口无言。

在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代,你就要与他们搞好关系。不过,梁王还能与士人搞好关系吗?

“此番清谈,谈的是什么?”刘暾问道。

“纵论天下大势。”王衍说道。

刘暾无语。

题目太宽泛了,他隐隐觉得这次清谈不简单。

果然,王衍又道:“梁王召从七品以上勋官、诸龙骧府职官、国中大将于四五月间齐聚晋阳,可能会拣选一部分人参与清谈。”

刘暾一听,差点出言骂人。

这是清谈吗?怕不是逼宫。

在正式场合确立武人的地位,让人们知道有这么一个群体存在,同时也是提振武人的自信心。

“夷甫你打算怎么办?”刘暾问道。

“你帮忙拉着点青州士人,别穷追猛打。”王衍说道。

“那你呢?”刘暾问道。

“老夫自然要掌控大局。”王衍无奈道:“纵论天下大势,总比谈些别的要好,梁王应不至于在此事上出丑,但还是得盯着。”

刘暾气乐了。

王夷甫是要拉偏架呢,不但他拉偏架,还要让各州有名望的士人领袖帮着拉偏架,但真的所有人都会给他面子吗?

小事或许可以,大事难说。

“梁王是不是觉得天下暗流涌动,所以同意清谈?”刘暾低声问道。

“正是。”王衍没有丝毫迟疑,点了点头。

刘暾闻言默然。

其实,梁王能有这个想法,就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乱世军头了。

罢了,帮他一把算了,还有事求王夷甫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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