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泾流之大

自从秦王二十一年,橼因做出“安陆碓”拜爵为公士,又被县工师看中,让他到县里做工匠,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两年间,橼与妻子在县城安下了家, 从最初的新奇不安到逐渐习惯,县城的生活可比小里闾丰富多了,也不必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饭,可以拿着固定年俸,加上衷一直帮忙料理的一百亩田地,一家人也算衣食无忧,每隔一天还能吃上一顿肉。

橼心满意足, 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追求就是这样了。

唯一麻烦的就是,做了官营的工匠,便不能想造什么就造什么,必须接到官府简牍,领到生产许可的“命书”才能开工,没有这玩意儿就不能干活,否则包括橼的上司工师都要被罚二甲。

就连黑夫请橼帮忙做榨甘蔗浆的石辘,也得在休沐的时候才能抽空做,且一切材料自备,不敢拿工坊一块木头。因为前不久就有个工匠因为偷用工坊材料做私活,被严惩,沦为没有自由的工隶臣。

除了石辘外,一月初黑夫即将离开安陆时,让人给橼带话,让他告假回老家几天, 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匆回到夕阳里后, 才发现黑夫给他准备好了一棵树的木料,希望他做一样东西。

橼技艺了得,黑夫只是描述了那物件的大体模样, 他心里便有了谱,随着斧斤飞快舞动,刮刀推出翻卷的木花儿,铜钉木橼安放在恰当的地方,黑夫需要的机械渐渐露出了雏形来:一个高不过四尺的小水轮……

黑夫让橼将小水轮放在他们家田边的沟渠上,当兄弟几人放水入稻田时,小水轮的横板在水流冲击下,带动整个水轮顺时针滚动,只要水流不止,它便不会停。

“此物倒是有趣。”

橼虽然觉得有趣,但也没当回事,不觉得这东西能有什么实际的用处。随着黑夫前往郡城,之后一个月里,橼又继续投入了自己的日常工作里,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直到二月初的一天,正当橼教导两个学徒制作踏碓时,县工师却面色凝重地将他喊了过去,把一份来自郡上的调令递给他,橼才感觉大事不妙……

“郡上要调我去郢县?”

橼有些发懵,虽然舍不得眼下平静的生活,但郡命不敢违,在妻子的唠叨下收拾行囊,多的东西也不带,只带着尺、矩、刀、锯等石木工匠吃饭的家伙。

“只要有这些,到了哪都饿不死,毋虑也。”

拍了拍褡裢,如此安慰妻子后,橼便踏上了行程,这是他出生三十年来,第一次离开安陆县。

途中在亭舍辗转反侧时,橼也暗暗思索:“调我去郡里这件事,怕不是跟黑夫有关吧?”

因为两年前,就是黑夫送他了一份大礼,让他到了县城。

橼本以为要到郡城才能遇到黑夫,却不曾想,就在他们渡过宽阔的汉水渡口后,黑夫已在此等待。

“姊丈!”

黑夫大老远就朝风尘仆仆的橼挥手,身边还有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青年人,但那青年人脸上的黥字,却让橼有些惊讶,黑夫如今是官大夫,为何却和一个黥面刑徒呆在一起?

原来,黑夫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他自告奋勇去两百里外的竟陵县出差,厘定竟陵县征兵人数,顺便拜访了槐木的寡妻和两个兄弟。

他向槐木寡妻转达了槐木的遗言,留下了十两黄金后告辞。至于槐木的两个弟弟,也已经重获自由。年纪较小的叔弟得以继承槐木的”大夫“爵位,但仲弟桑木却什么都没得到,正在为今后做什么而发愁——桑木本身虽未犯罪,但有一次试图逃跑的经历,所以脸上被黥了墨字,除了隐官外,想在其他行当谋生极其困难。

黑夫见他模样和槐木十分相似,不免怀念起故人来,便索性让桑木跟自己回郢县。

“我正好缺一个驾车的御者。”

黑夫倒没有歧视桑木,拍着他道:“桑木说他会驾牛车,去了郡上学上个把月,应也能驾马车。”

橼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桑木脸上的墨字依然让他觉得刺目,因为在橼的潜意识里,犯法的肯定不是好人。等到在汉水边的亭舍休憩时,他才终于找到机会,单独询问起黑夫来。

结果,黑夫一句话就将橼吓得魂飞魄散!

“我跟郡尉说,只要给姊丈人手、钱帛,你便能将还需人力操作的踏碓,改造成不需人手,也能自动运转的神器,能省人力十倍!”

橼瞪大了眼睛,老实巴交的他喃喃道:“真有这样的器械?我怎么不知道?”

……

橼又吃不下饭了,黑夫替他揽下的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他发愁不已。

黑夫却是不愁,只是在傍晚时分让橼跟着他来到汉水之滨。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撑着船只来往运送行人的船家,依然唱着几百年前就流传的歌谣。夕阳之下,被太阳染成红色的水面一望无际。

“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汉水与长江、大河、淮水一起,并列为这时代的四大水系。比起黑夫曾经渡过的汝水而言,宽了何止两三倍。

水边有一群少年人,赤条条的在水边嬉戏玩闹,不同于北方的旱鸭子,他们从小就水里来水里去,练得一身好水性。这群少年快活的游着,或顺江而下,或逆水而上,身体棒的还会在汉江上横渡一个来回,他们将会是南郡三千”楼船之士“的主要征召对象。

黑夫还看到一拨又一拨的浣衣女人们,在水边挥舞着棒槌,一边捣衣搓洗,一边高声拉扯着家长里短。更有一些老漂妇在江水里淘洗箩筐、瓦罐……

汉水是南郡人的母亲河,数万户人家生活在汉水两岸,仰仗汉水灌溉他们的田地,也依靠河水里取之不尽的水族来补充肉食。

不过到了夏秋时节,汉水就没有眼前这么温柔了,那就是众人恐惧的”汉水汤汤“。水患每年都会发生,冲垮一些低洼地带的田地、屋舍,让水边的居民胆颤心惊。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沿着汉水走了百余步,说了一通看似不相关的话后,黑夫才问橼:“但是姊丈,你有没有想过,这奔腾起来比牛马疾驰还要快的泾流,若也能像牲畜一样,被用来替人干活,那该多好!”

“驾驭……泾流?”橼无法想象。

“不敢说驾驭。”

善泳者易溺,对大自然还是要心存敬畏的,黑夫笑道:“只是希望河伯将这白白浪费掉的流水之力,分享一点给吾等,如此而已。”

橼依然觉得黑夫的想法是异想天开,他们会从江河里勺水饮用,可以修筑水利水坝,分出径流,让其流入干涸的田地,但直接让水流像牛马牲畜一样帮人干活?

“那怕是河伯、湘君等水神才能办到的事吧,人岂有水神之能?”橼提出了质疑,想法是好的,但他不觉得以区区人力,可以办到这种事情。

黑夫摇头道:“不然,我听说上古之时,人也以为火是天神之赐,直到有一位叫燧人氏的圣贤亲手打出了火。现如今,以燧石与小刀取火,随便一个孩童都能办到,还有人觉得这是神迹么。”

他知道,人类利用能源的历史,也就是人类认识和征服自然的历史,第一阶段是火的发现和利用;第二阶段是畜力、水力、风力等自然动力的利用;再往后才是化石燃料、电力、原子能……

现如今的华夏,还处于第二阶段初期,已经充分利用了牲畜之力,但对于水力、风力的利用还极其有限。中华大地上,成千上万的溪水江河奔腾入海,其势能都在被浪费,无人想到去利用。唯有数不清的隶臣妾和百姓,依然在拼命用自己的劳力去做那些重活,在如此繁重的劳力下叫苦不堪,很多人活不过三四十岁……

所以黑夫觉得,也是时候将科技从2.1升级到2.2了,穿越者不止是要弥补那些历史的遗憾,还要力所能及地解放生产力,将更多的人从单调的重活里解放出来,也是他的历史使命。

而这一切,当从汉水边的这场谈话开始。

“姊丈还记得你我在安陆做的那个小水轮吧?”黑夫道。

“记得。”但橼只把它当成是逗小孩子玩的游戏之物。

黑夫提点道:“那其实便是用来利用水力的利器,水流拍打水轮上的横木,让水轮转动,昼夜不停。若是在水轮上再安装一木轴,木轴上再安放木碓,当然具体如何安放,还得由姊丈摸索……如此一来,不必人去靠身体重量踩压,木碓不就在水轮带动下,自己动起来了么?”

眼看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黑夫知道他总算是听懂了,便道:“这便是我说的不用人力,也能自行舂捣矿石、粮食的神器。”

“此物以水而动,就叫水碓如何?”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第214章 利于人谓之巧

二月下旬的一天,食时刚过,一辆辆马车便陆续从江陵、郢县向北驶来,他们的目的地是纪山脚下的冶铜工坊。

安车在工坊门口停下,铜官扬昔立刻迎了上来,今天来的, 可都是他真正的顶头上司,那便是南郡工曹里的工官、工丞们。

不过这些穿着官服,头上戴冠的工官、工丞都主动让开道路,让一辆速度很慢的老牛车驶在最前头,却见车内坐着一位苍头老丈,安详地坐于车内,他衣袍整齐, 手上却满是老茧和褶皱。

“不曾想,竟是陈翁驾到!”

铜官扬昔感觉十分惊喜, 连忙趋行过去,与一众工师、工官一起将老人搀了下来。

这位老人叫陈壹,乃是南郡资历最老的工师,陈壹年轻时候本是个普通工匠,但因为技艺出众,擅长做木工、石工的活,因此被调到蜀郡,在蜀郡守李冰手下做事。那几年间,他与无数工匠一起,协助李冰治理岷江,建造了“湔堋”(jiānpéng),也就是后世的都江堰!

那座大堰是陈壹一生的骄傲,在他们的奇思妙想下, 桀骜不驯的岷江从大害变成了蜀郡大利,灌溉了沃野千里。自此以后, 成都平原水旱从人,百姓不知饥馑,源源不断的粮食沿着江水送往南郡,再送去中原充当秦军军粮。

在陈壹看来,湔堋已经是人对流水之力运用的极限了,当年大禹治水时就总结出经验来:水能疏之,不可堵之。只能哄着水流往人想要的地方走,至于如同驯服牲畜一般驾驭水力,让它帮人干活?简直是痴心妄想!

于是他拄着鸠杖,笑呵呵地说道:“听闻有个安陆工匠要做不用人力也能自己运转的器械,老朽当了几十年木工、石工,走遍了蜀郡、巴郡、南郡,还去过关中,却从未听说过如此神器,岂能不来看看,长长见识?”

陈壹的这一番话,让一旁的工师、工官们都笑了起来,他们和陈壹一样,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这种东西,更别说一个来自县乡的小工匠来做了。

诚然,他们也听说了,那小工匠的确做出了踏碓,如今已经在关中和南郡推广开来,其余郡县也在渐渐用踏碓替换人力的杵臼。

但在众人看来,那不过是运气,只是一个构造简单的小器械,那个工匠以为自己是鲁班再世么?

一个工师在往里走时捋着胡须道:”我曾闻,公输班用木制成飞鸢,在天上飞三日三夜便坠了下来,这安陆匠人也号称能此物可以永远动下去,也真是狂妄,听闻今日便要试行,吾等倒要看看,究竟会怎么收场?“

铜官扬昔在一旁欲言又止,本想为那个老实巴交,来到工地就没有休息过的橼辩解几句,但他也只是看到橼做出了水轮并使之运转,到底能不能带动木碓却尤未可知,所以最终还是闭了嘴,在前引领众人前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贮矿场旁用来清洗矿石,冲刷泥土的小溪,水宽两丈,因为地势的缘故,较为湍急,一群人正围在溪水边忙碌着。

“谁是橼?”

陈壹偏头问扬昔,他无法从一堆满头满脸都是泥巴和水的隶臣中分辨出谁才是橼。

“就是那缠黑布腰带,手持木锤,正在亲自安放器械的人。”

陈壹又眯着老眼辨认了片刻,总算找到了橼,却见他和其余人一样,都穿着褐衣短打,不在岸上指点众人动手,而是亲自下场,此刻正光着脚淌在水中。

见此情形,陈壹对橼的恶感减轻了一点,再仔细一瞧那个在水边安装的器械,不由微微一惊。

首先是一个丈余高的木制支架,深深钉入地表深处,还以石块砌紧,而支架上的物件,酷似一个加厚的大车轮,又像是女子织布用的轮纺放大了许多倍,立起来后有一人高。

那轮上装有若干板叶,当大轮被顺利安放到水面上后,水边所有人都让开了。

接下来,在陈壹眼中出现了惊人的一幕:没有人力去踩踏拉拽,也没有牲畜转圈,那个巨大的机械仿佛自己有了生命一般,它在溪水冲刷下,开始顺时针旋转,并发出哗哗的声音,转速越来越快,最后和流水之速相同。

而在众人让开之后,水轮的另一侧也显露无疑:是一根由齿轮带动的转轴,与水轮相连,轴上安有四个彼此错开的拨板,水激轮转,也带动拨板转动,每当拨板向下拨弄踏碓杆梢头时,就像是一个人在用力向下踩踏般,那置于转轴下的四架踏碓便自己动了起来,一起一落地舂捣石臼里的矿石!

“成了!”

橼和那些跟着他伐木制轮,又试验了数日的铜官工匠们欢呼了起来。

而在对岸看到这一幕的陈壹和众工师、工匠,都目瞪口呆,仿佛水轮带动的木碓向下砸落,击中的不是矿石,而是他们的心头一般!

他们认为人不可能驾驭利用水力来干活的旧观念,被亲眼所见的事实敲打得支离破碎!

“如此便能巧妙利用流水之力,吾等怎么从未想到!?”

陈壹颇为愧疚,身为一位几十年的老工匠,他却从未往这方面琢磨过。

众人惊骇之余,扬昔已经带着橼过来了,橼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不比他那满腹心思的妻弟,看到一群郡工师、工官,还有一位白发老匠人站在面前,立刻战战兢兢地要向他们下拜……

“吾等可当不得此礼,应该是吾等向你行礼请教才对。”

陈壹连忙扶起了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露出了笑,赞叹道:“不愧是能做出安陆碓的匠人,今日果然让吾等耳目一新!”

一旁的众工师、工官也纷纷赞扬起橼来,什么能工、巧匠,都往他身上堆。

不说还好,橼立刻涨红了脸,连连推让。

陈壹只以为他谦逊,更加欣赏橼,岂料在橼心里,却只是心虚地想道:“不是我,这些都是黑夫想出来的,我只是照做而已……”

“此物可取名了?”陈壹十分兴奋,围着那器械转了又转,仔细观察了凸轮和连杆后,交口称赞不已。

“叫水碓。”

橼说道:“因可以带动数个踏碓连动,我妻弟为其取了个名,叫连机水碓……”

“连机水碓。”

陈壹赞叹道:“好啊,传说上古之时,神农氏制杵舂,以济万民。而你于两年前制出了踏碓,延力借身体之重以践碓,其利两倍于杵舂。今日,你又复设灵巧机关,役水而舂,其利又十倍于踏碓!”

作为一个老工匠,陈壹能看出此物的巨大用处:只要流水不止,水轮不停,那四个碓便能够不断运动,昼夜不息!

他们查验了其力度,发现并不亚于一个成年人举锤下砸。而且人得休息睡觉,要吃饭喝水,还可能偷懒,连机水碓却不会。如此一来,一台连机碓,至少相当于十个成年劳力!

“若能在此地设立五十架,岂不是相当于让铜官多出了五百名人手?”

想到这里,陈壹已激动地拉着诚惶诚恐的橼,高高举起他的手,对所有人说道:

“凡工匠者,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那些诸侯宫室里的所谓能工巧匠,铸造了精美的礼器,雕琢珠宝,可谓极尽所能,但却不利于民。在我眼里,彼辈只是一群拙匠!”

“当年蜀郡李郡守带领吾等所修的湔堋大堰,灌溉千顷田地,让水旱由人,蜀中大丰,可谓大巧。”

“而今日橼所制连机水碓,一架相当于凭空多出了十个人力,此可谓小巧也!”

……

到了下午,黑夫也陪同李由来观看“连机水碓”的制成,众人挤在水边,看着木碓在水轮带动下自行运作,发出阵阵惊呼时。黑夫却在后面与橼窃窃私语,从橼口中得知了老工师陈壹的溢美之词。

“小巧?”

黑夫笑了笑:“这话我就不同意了,陈壹只看到了眼前这一条小溪,只看到它影响了铜官。可他却忘了,这南郡有上千条溪流,天下有数万条江河,若是此物能够推广出去,受泽被的人数亦有数十百万,又岂会比都江堰……比湔堋少呢?”

而且,连机水碓不仅可以用来处理矿石,还可以用于舂米、捣药,用途是很广的。

有时候黑夫不得感慨,古代发明创造,其实不需要多么花哨多么复杂,有时候,越是简单的东西,越容易历久弥新。

水碓,这虽然是西汉就被老祖宗发明出来的东西,但一直到改开前,在南方,帮人舂谷磨面的水碓房还随处可见。黑夫前世的老家就有一个,他外公年轻时在粮管所工作,就被打发到水碓房里呆了几年,黑夫小时候还跑去玩耍过,所以有些印象……

在黑夫眼里,水碓的意义还不止于此,这应该是中华大地上,人们第一次主动去利用水力,将水力转化为动力。

当“人可以利用水力”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可以想见,各地的工匠们会自发地研究、了解其原理。百年内,水磨、水排、水车等东西都能被创造出来,有了黑夫提点建言,时间甚至会缩短到十年之内!

“只希望这些东西,真的能将更多人从繁重劳力里解放出来,并慢慢改变这个时代吧。”

如此想着,黑夫便打趣道:“姊丈,你已是大巧之匠了,升爵赏功,指日可待!”

“我也不求什么赏功得爵,只要不被人揭穿即可。”

橼依然心怀忐忑,在他看来,这可是骗功骗赏,一旦暴露可是要治罪的!

“我已与郡尉说了,此物是我在水边悟出来,告诉你的,纵然有人质疑,你我皆可无罪。”

黑夫如此安慰橼,但这份功劳,他还是要让橼来得。术业有专攻,黑夫虽然有想法,但却是橼的技术将这份想法变成现实,今后,黑夫还有更多需要仰仗他的地方呢。

这时候,李由已经满意地结束了巡视,如此一来,黑夫当日夸下的海口,便完全实现了。若能在周边的溪水河流上增设数十架水碓,铜官便能交出更多的铜锭,让铸造工坊制造更多的兵器。开战之前,定能将武库的缺额补上!

李由最后感慨道:“家父曾给我看过一篇荀子的文章,里面说,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而今日,有左兵曹史黑夫、安陆县巧匠橼,二人假于水力,做出了连机水碓,亦可得数倍之效!”

众人皆齐声应是,其中就包括闻讯后来看热闹的郡守府长史,他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待回到江陵城后,长史便直接前往郡守府,将今日见到的“奇景”告知了南郡郡守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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