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0)

包子饺子能有多好吃呢?

贩履的老人自己也没吃过,只是在他的形容里,那是比过年才能吃到的咸肉还要好吃无数倍的东西。

他这般形容,自然就给了年轻士人们无限遐想的空间。

但他们也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嘴馋了一阵后,便又重回主题,询问起了老者先头说给另一名着急北上的人说的话。

“老伯,还请你告知我们,那图书馆究竟是什么。”

在胖子开口后,老人立即露出恭敬神色,朝着北地拜了拜,才说道:“北地发明的纸张,你们都见过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那是自然!”

“世上再无比纸还好的东西了。”

“有了纸之后,我也誊抄了一些书籍给家中弟弟识字。”

“不止是纸,我还买到了从北地印刷的书籍,以往用上百卷竹简才能刻完的书,用纸印刷出来,竟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册,又轻又薄,便于携带不说,最大的好处就是降低了读书的成本,让天下读书人都有了新的出路。”

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不少纸的好处,最后大家一致朝着北地大拜。

“我等替天下读书人谢过大将军……”

才说着,老者便打断他们,“欸,这可不仅仅是大将军的功劳,虽然是大将军与公主他们付出了不少,但纸的发明,可是王府小翁主!”

这些,几个士人也早有耳闻,便点头称是。

老者又道:“据说小翁主出生时便天有异象,生来不凡,后来小翁主身上发生的一切,她带给北地的那些发明,也印证了异象这一说法。”

胖子机敏道:“莫非那图书馆,也是小翁主的主张?”

老者颔首,感慨万千道:“正是如此,小翁主言,世间的知识都被世家豪族垄断,无数珍贵典籍被束之高阁,真正想要读书的人却连它的影子也看不到,纵然是投入了那些世家大族门下,却也少不得受他们掣肘,为了读书只能依附世家大族,为他们做事……”

这番话,可是说到了年轻士人的心坎里。

小翁主说的何其犀利,他们不就是这样?

为了读书,为了学到更多经典,便只能攀附豪贵,只为对方能从指头缝里漏出那么一丝半点的学识让他们学习。

眼看天下大乱在即,那些豪强也想要跟着各路叛军分一杯羹,便想让他们去给那些屠杀百姓强抢里闾的所谓英雄效力,他们不愿做违心之事,又久闻北地大将军仁心厚德,善待百姓,这才偷偷跑出来打算一起去往北地,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看着几人脸上又苦涩又愤怒的神色,老者便猜到了他们的遭遇。

他当即击膝大笑,语气有力的说道:“但如今不同了,小翁主让人在北地建造了图书馆,据说跟王府差不多大呢,可容纳无数典籍,可同时供数千人在里面看书……”

“看书?所有书都可以看?不用任何花销吗?”

胖子问后,其余几人与方才来到树下歇息的两伙人都紧紧盯着老者的脸。

老者不断点头,“自是如此!”

“啊!”

“小翁主竟如此关爱士人?”

这人说完,便被老者横了一眼,老者不悦道:“什么士人,不止是士人,即便是我等低贱的商户,还有满手茧的匠人和两脚泥的农户,哪怕是乞丐,不论男女,只要想看书,都可进入图书馆,免费看其中的书籍!”

“啊?”

“竟是这样!”

“书是高雅之物,商人乞丐岂可进入?连女子都能进入?这岂不是羞辱了书籍!”

说话的是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中年士人。

在场的其他人,贩履的老者,贩缯的年轻人,年轻的士人,还有在地里忙活了一天的农人,所有人都将眼睛看向了那中年士人。

此刻大家心中并没有“酸儒”这样一个概念,却都对中年士人产生了同样的不屑和鄙夷。

羞辱?

老者最先骂道:“听这位先生所言,似乎自己不是女子生的?女子怎么了?我家中孙女便在学字,且已经学会了一百个大字了!让你这等迂腐之人进入图书馆,才是真正羞辱了那些珍贵的书籍!”

贩缯的年轻人亦是骂道:“我们小翁主说了,她创办图书馆,便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读上书,若她听到你这番言论,哼,那你可就惨了!”

胖子等人也是立即与中年士人拉开了一些距离,他们压着心中的震撼,劝道:“老伯勿怒,我等才是真正耻于与这位先生为伍!”

中年士人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被群起共击,当即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就要理论,其他人却不再理会他,之后更是被一身彪悍的壮士一把拎起丢到了一旁去了。

众人连忙问那贩缯小哥,小哥转头看向同样从北地而来的老者,老者点头,示意他来讲,他便开口了。

“不止图书馆,前几年王府就征集了不得志的学子,让他们前往各里闾教授百姓一些日常能够用到的字,这样大家不仅可以看懂官府公文,也可以更好的理解官府的意思,以防被当地豪强势力蒙骗利用!”

“这是要办学吗?”胖子问道。

小哥听着这词眼睛发亮,“就是办学,前几年就已经开办了,我们北地各地县里都有官府办的学校,不仅束脩低,考核及格且优秀的,还能得到官府发的奖学金呢!”

他还特别举例,他们邻里一户人家的儿子,自幼记性就很好,但家中贫困无以为继,并不能交得起供他读私学的束脩,直到去年,他们那的公学办好后,他才有了机会入学,第一年就拿到了奖学金,还给家里盖起了新房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又喜悦的神色。

就连那被壮士丢到远处的中年士人,他嘴里依旧嘟哝着“不合礼仪”、“不成规矩”之类的话,可一双耳朵,却直直竖着,神色有些恍惚的听着不远处老者与小哥的讲述。

听着听着,他却痛苦的捂住了脸。

一双粗糙的手底下,早已是泪流满面。

若他生在北地,若他年少求学之时能碰上这样的好事,阿父不会为了多卖一些皮子打猎摔伤,阿母也不用为了给他交束脩拼命养蚕织布以至于熬瞎眼睛了!

第79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1)

一场偶然的短暂相逢,一个贩履老者与一位贩缯小哥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为在场的士人学子游侠和农户打开了一扇了解北地的小窗,也勾起了所有人对北地的憧憬与向往。

临别之际,老者言道:“老朽见识短浅,,所说所见也不过我这双昏花的老眼所能看到的一角而已,北地施行的诸多政策,以我有限的智力并不能完全理解,也不能尽数看到,诸位想要知道真正的北地什么样,大将军是否如传言一般爱民如子,小翁主是否如传言一般体恤爱民,只需走一遭北地就行了。”

“多谢老伯指点,我等也正有此意!”

胖子说完,贩缯的小哥突然动了。

他站起身,随意拍打了几下衣服上的尘土,便绕开人群,走向了后面一直静悄悄听他们说话的中年士人。

那人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直到小哥靠近才缓缓抬头,众人这才看到他眼睛猩红,好似刚刚大哭过一场。

可谁也没听到他哭。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小哥忽然嚎了这么一嗓子,不仅将在场众人吓了一跳,就连林间的鸟儿也被他惊得飞走了。

一阵鸟鸣喧嚣过后,小哥对着不知所以的众人道:“抱歉,惊到诸位了,但这话其实是小翁主所言,今日我便将这话送给这位先生,望先生在读了万卷书后也能行万里路,也能……将吾等卑贱之民当个人看。”

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位北地的小翁主,当真是有圣人之资啊!

而那中年士人,早已无地自容,他一脸羞愧的对着小哥作揖,虔心说道:“我在此向诸位赔礼道歉,我并非出身豪富之家,也并非不识民间疾苦,我亦如诸位一般,是从黔首一步步攀爬至今的,只是世道艰难,为了求学,为了养家,不得不顺从世俗之念,以至于深陷其中,差点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说到这,他已是声泪俱下。

众人闻言,也不由感同身受起来。

如今这世道,谁又没有个被世俗所迫的时候?谁又没有做过一件违心的事,说过一句违心的话呢?

唉!

世道如此啊!

众人一番感慨后,纷纷劝慰中年士人,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便已经胜过这世间大多数读书人了。

分别前,胖子特意询问了老者与小哥以及中年士人等在场者的姓名籍贯,在后续路途休息的时候,他便会拿出纸张,将他们这一番经历写入其上。

此时他并不知道,千年之后,后世的学者会在西北一处被盗墓贼破坏的古墓中发现他亲自书写的这份“北上游记”,更不知道他这份游记会成为无数考古工作者和历史迷研究“萧汉历史”以及“安国公主萧锦晏”的重要文献。

青史会记住一切让她变得绚烂多彩的人。

……

五月初,北地的春耕进入了尾声,长安却又飘下了一场大雪。

长安城内,只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百姓与家人一起,望着天上洋洋洒洒飘落而下的鹅毛大雪,脸上满是惊惧,心中亦是一片忐忑惶恐。

五月降雪,在很多人所熟知的长安城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但老人们却记得清清楚楚,前朝覆灭君王被吊死的那一日,天上也曾下过这样大的雪花,大雪连绵三日不绝,整个长安城都被染成了白色。

厚重的积雪掩盖了满地的血色,新入主的君王下令封禁全城,所有百姓不得外出,待到天晴之后,街上的雪化了,尸体消失了,腥臭的血迹也看不见了。

旧的王朝覆灭,新的王朝建立,长安还是长安。

如今,大雪又来了。

老人们颤抖着回想着往日的恐惧与森冷,又凄楚的乞求上天能够早日终结这动乱的时局,他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可他的儿子孙子不能一直活在乱世啊!

周府。

周进深夜被唤醒,妻子为他穿衣时担忧道:“这时入宫,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虽这样说,但她心里却清清楚楚。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大事?

又有什么大事能让三公九卿连夜都入宫呢?

周进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夫妻俩对视片刻,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明白的眼神。

周府隔壁的巷子里,廷尉李聪的府邸也是灯火通明。

魏氏穿着中衣,才要替丈夫去拿入宫穿的官服,一件外裳便被披到了她的身上,耳畔是丈夫李聪沉稳温和的声音,“天冷,不要着凉了。”

扯了扯身上的衣裳,魏氏满脸愁容,“此时入宫,只怕……”

她没继续往下说,可也是心知肚明。

天子自遇刺之后身体便每况愈下,起初还撑着上了几天朝,之后的一月里面,天子再未出现在朝堂上,关于朝中大事的决议,都是经由郎卫与宫人在中间与百官传话才定下的。

李聪倒是私下见了天子几次,但每次都隔着厚厚的帷幔以及无数保卫天子安危的郎卫和宫人,他也只能从天子微弱的声息和时不时咳嗽咯血的情形判断天子的身体状况。

前日,他回家之后便对魏氏说过,天子恐怕没多少时间了,他们也要做好应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而最危险的,无异于天子的诛杀令。

天子生性多疑,眼里也容不下沙子,他这个立场不明却手握重权的北地旧臣,自然不能留给下一任皇帝,天子一定会在死之前杀死他。

“我走之后,会有家臣和护卫保护你离开长安,你要迅速离开,不要担忧我与疏儿,我有办法自保,疏儿那边也有大将军和小翁主安排的人手保护撤离,小翁主和王爷他们都不会让他出事。”

李聪握着魏氏的手,眼里有担忧也有不舍,却唯独没有退缩和犹豫,“我交予你的图纸,一定要亲手交到主君手中。”

魏氏深深地望着李聪,望着这个给予了她最深的爱意与陪伴,保护了她和孩子半生的男人。

良久,她重重颔首,哑声说道:“良人安心,我会完成良人所托,也请良人信守承诺,安然无恙地回到我与儿子身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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